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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這邊的動靜, 原本要跟著隊伍離開的馬麗娟立馬從半道折返回來,擋在林稚欣身前, 臉上堆著笑意,問道:“大隊長,你找我們家欣欣有什麼事嗎?”
有人護著,林稚欣自然乖乖當縮頭烏龜,往她身後藏了藏,一雙美眸睜得圓滾滾,有些忐忑和疑惑地看向何豐田,思考著對方單獨把她留下來的原因。
之前和孫悅香的事早已翻篇, 就算後續有什麼問題,也該在前兩天就解決完畢,不會拖到現在才找她。
既然如此,大隊長現在找她幹什麼?
見面前兩個人如臨大敵般望著自己,何豐田有些哭笑不得, 清了清嗓子, 板起臉問道:“林稚欣同志, 你會算賬不?”
“算賬?”
突如其來的問話, 令林稚欣和馬麗娟都怔住了, 不由對視一眼。
何豐田也沒藏著掖著, 嘆了口氣, 解釋道:“咱們大隊的曹會計清明節上山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右手, 腰也閃到了,連床都沒辦法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呢,所以得找個人輔助他完成一些基礎工作。”
昨天他得知曹家遞來的訊息後,就想找林稚欣問一問的, 但是誰知道從何衛東嘴裡得知她進城去了,後來又被其他事給耽擱了,就只能拖到了今天。
林稚欣聽完眼睛亮了一下,若有所思片刻,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如果我去給曹會計幫忙,那我還用下地嗎?工分又怎麼算?”
何豐田一聽這話,便明白她應該是會的,心想這丫頭還挺會考量的,沒有盲目答應或者拒絕,而是先問清楚待遇和工分。
“只要你能勝任,工分肯定是給你算滿的,地也不用下了。”
每個村的大隊都會設有各種職位,包括隊長、副隊長、政治隊長、會計、出納、記分員、保管員等等,不僅享有穩定的工資待遇,還能享受各種特權,工作也不像農民那樣辛苦。
當然,這些職位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擔任的,要麼管理能力突出,要麼有知識有文化,因此在村民們心中的地位比較高,備受尊敬和仰慕。
就比如會計,他們村大部分村民都只上過掃盲班,大字不識幾個,更別提晦澀難懂的算術了,這玩意會的人是真不多,他們大隊現在的會計還是之前給地主當過賬房的老先生。
老先生一受傷,一時半會兒還真沒幾個能替代的。
再者林稚欣前不久才把林家莊王書記工作中的裙帶關係捅了出來,縣裡的領導都給驚動了,短期內誰還敢用自己的親戚填補崗位缺漏?那都是恨不能找和自己毫不相干的。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從知青點裡選人,畢竟是大城市來的,會的肯定多,但是外人肯定比不過自家人,思來想去,他才決定來找剛搬到他們村的林稚欣。
高中畢業,文化水平足夠,又和他沒什麼親戚關係,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聽完何豐田的話,馬麗娟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忙不迭地悄悄扯了扯林稚欣的手,用眼神示意她趕快答應。
雖然這麼說很不厚道,但曹會計這一跤可真是摔得好摔得妙啊,既然把這麼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送到了林稚欣手裡,說是天上掉餡餅都不為過。
傷筋動骨一百天,摔斷手閃到腰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養得好的,更別說曹會計年紀還那麼大了,肯定要比一般人更嚴重,說不定未來半年手都好不了。
要是這期間林稚欣好好表現,興許還能接替曹會計的崗位,以後就留在大隊工作了,坐辦公室,風吹不到雨淋不到的,這對她這樣的姑娘家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去處。
就算最後不能留在大隊,有這個經歷,那也對她找婆家有助力,說出去多有面多長臉。
林稚欣看出馬麗娟的用意,可以不下地幹活,她當然也很心動,但是她可沒想過長期接任曹會計的工作,到時候想抽身離開都沒辦法。
但是當著馬麗娟和何豐田的面,她肯定不能這麼說。
而且何豐田也不一定有這意思,他和曹會計共事多年,老搭檔默契十足,估計只是想讓她短期替任,而不是長期,等曹會計手和腰一好,以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更重要的是她並不想放棄這個撿漏而來的工作機會。
“我以前沒做過算賬的活,能不能讓我先試試?”
“行,我帶你去見曹會計,到時候你聽他安排就行。”
今天可以讓曹會計先帶帶她,要是不能勝任,他就另外找人。
馬麗娟就去地裡了,林稚欣則跟著何豐田去了曹家。
曹會計傷了腰,只能躺在床上養著,胳膊雖然去了村醫老李那接了回來,但是用木板固定著動都動不了,疼得直哼哼。
還沒進門,就能聽到那痛苦的呻。吟聲。
何豐田忍不住扭頭看向曹會計的媳婦兒,問道:“老曹的傷怎麼樣了?”
“就那樣,傷口疼得厲害。”曹會計的媳婦兒嘆了口氣,誰能想到給祖宗上個墳,居然會遇到這麼倒黴催的禍事。
林稚欣聽著何豐田和曹會計的媳婦兒寒暄,默默打量了一圈環境,比宋家的房子要寬敞很多,屋子裡傢俱和擺件的數量也多一些,看得出來家裡條件不錯。
沒一會兒,就到了一間屋子。
曹維昌躺靠在床上,聽到動靜抬頭看了眼,看清跟著何豐田進來的林稚欣,臉色略微變了變,當即壓著聲音怒道:“你精挑細選了兩天,就給我找了這麼個嬌滴滴的女娃娃來?”
何豐田被他說得一噎,老曹人不錯,就是思想有些迂腐,剛想為林稚欣說兩句話,卻聽見有人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
“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並不比男人差,我都還沒試過呢,你怎麼就說我不行呢?大隊長讓我來,估計也是想給我這樣的年輕女生一個工作機會,大隊長,你說是不是?”
林稚欣笑臉盈盈,看上去溫柔和善,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攻擊力滿滿,完全不給人反駁的餘地。
何豐田只覺得好大一頂帽子扣了下來,他要是不讓她繼續嘗試,把她給換了,豈不是成了不聽主席話的反動分子?
“是,我確實是那麼想的。”何豐田訕訕笑了下,緊接著走到曹維昌旁邊,低聲說:“你別看她這樣,她可是高中學歷。”
曹維昌聞言蹙了蹙眉,說實話,他還真沒看出來,伶牙俐齒倒是真的。
“那就讓她試試吧,要是不行,就趁早再換個別的人來。”
算賬這事可馬虎不得,萬一哪一步出了差錯,到時候交到公社去,問責的只會是他們這些村幹部。
這麼想著,他用下巴指了指放在窗邊的桌子:“那邊桌子上放著的本子上面的最後一頁,記錄的是這段時間大隊購置肥料的開銷,你在草稿本算一下全部花費。”
林稚欣順著看過去,就看見一本敞開放著的本子,沒過多廢話,走過去坐下,拿起來看了幾眼,就開始動筆算賬。
加減乘除,沒什麼難度,但考驗細心和耐力。
林稚欣特意算了兩遍,確定答案對得上以後,才把本子和草稿本一起交給曹維昌過目。
曹維昌見她速度挺快,字跡也不錯,乾淨利落,最後的結果也是對的,方才對她外貌和性別的偏見頓時削弱了不少。
過了會兒,他輕咳兩聲,乾巴巴地說:“以後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
這話便是答應帶她了,林稚欣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不用上工,那簡直是天大的喜訊。
考慮到林稚欣是個女生,何豐田和曹維昌一商量,沒讓她在曹家工作,而是讓她去他在大隊的工位幹活,只需上午、中午和下午分別跑三趟曹家,做三次工作彙報即可。
麻煩是麻煩了些,但是為了名聲著想,林稚欣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現在沒有計算器,也沒有網際網路,算賬全靠人工計算統計,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畢竟是一個村的流水賬目,但是也遠比負責一個公司要簡單的多。
創業當老闆的,誰不是身懷十八般武藝,一些基礎簡單的算賬林稚欣還是能拿捏住的。
大到每日和記分員一起核算社員勞動工分和積肥工分,小到土地裡每一株菜苗的損耗,都得記錄得清清楚楚,繁雜歸繁雜,但和下地幹活比起來,相對輕鬆自在得多。
而且不需要在太陽底下長時間暴曬,期間還能回宋家睡個午覺,幹得快的話,下午兩三點就能幹完。
當然,剩下的時間她也沒浪費,則是用來摸魚畫設計稿。
估摸著快到下工時間了,才慢悠悠地去找記分員核算工分,最後去曹家把賬目拿給曹會計過目,合格之後她就可以下班回家。
每天還有餘力,抽出一些時間把在供銷社買的布料,按照設計稿裁剪出來做成衣服。
林稚欣每天都過得異常充實,一眨眼就過去了四天。
這天中午剛從曹家回來,就瞧見馬麗娟和夏巧雲坐在院壩裡說話,旁邊還坐著個陌生面孔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色棉麻上衣和黑褲子,身材纖細苗條,一根粗黑的辮子放在胸前,襯出那張臉的好顏色。
身上沒什麼肉,臉上倒是比較圓潤,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長相,一雙和馬麗娟相似的丹鳳眼,純真中又透著一股子聰明勁兒。
三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年輕女人捂著嘴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笑靨燦爛,大方自然,瞧著就讓人很是舒服。
林稚欣腳步不自覺放緩,想起宋國剛之前的話,腦子裡對她的身份有了猜測。
這位,怕不就是她舅媽給陳鴻遠介紹的物件。
這是看陳鴻遠明天就回來了,所以直接帶到家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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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兩天家裡事情比較多,白天碼字時間壓縮了不少,所以更新時間不穩定,跟寶寶們道個歉,今天晚些時候會加更(時間不確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