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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夏巧雲下意識以為是跟汽車配件廠的工作有關,於是便讓他有什麼話直接說就好了。
陳鴻遠將搭在膝蓋上的手合在一起, 神情認真地開了口:“我剛才出門是去大隊部見林稚欣了,我跟她表了白,她也答應我了,我們現在正在處物件。”
這是他和林稚欣在路上商量好的說辭,說他們今天剛在一起,一方面可以堵住別人說閒話的嘴,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被追究他們瞞著家人私下處物件的過錯。
聞言,夏巧雲難掩震驚, 一時間沒有接話。
她原先還納悶陳鴻遠怎麼剛見完馬麗娟的外甥女就往外面跑,原來是去找林稚欣了,這是怕自己喜歡的姑娘誤會?
可她分明記得他兒子少年時期拒絕了人家姑娘的示愛,當時還鬧得非常不愉快,然而誰能想到幾年後風水輪流轉, 輪到他兒子反過來追求對方了。
還真是戲劇性。
但是不管怎麼樣, 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就行, 至少不會造成遺憾。
夏巧雲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如果當時他們能堅定一些, 是不是……
她忍不住抓緊桌子上的報紙, 眉眼間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痛。
遺憾在她身上發生過一次就夠了, 她不想看到在她兒子身上重複, 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既然開始處物件了,就好好對人家,不要辜負了人家給你的第二次機會。”
說到第二次機會,陳鴻遠自然也想起了年少時在林稚欣那裡收到的情書,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但是他不後悔當初拒絕了她,也不覺得他們是平白錯過了四年的光陰。
他們當時年紀都還小,各方面都不成熟,如果當時就草率在一起了,很可能走不到現在。
畢竟她有個京市的未婚夫,而他也要入伍當兵,各種各樣的因素橫在他們之間,青澀的感情很容易就被現實擊潰。
更重要的是,他當時對她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答應她就是耽誤了她。
現在在一起,對彼此而言,反而剛剛好。
想到女人的嬌俏可愛,陳鴻遠心癢地捻了捻指腹,眼皮一壓,眸子裡折射出鄭重的光,一字一頓道:“我明白,我會對她好的,也打算儘快把我和她的事定下來。”
知子莫若母,夏巧雲幾乎是立馬就聽出來了他的意思,詫異地挑起眉毛,試探性問道:“你是想和她結婚?”
在最信賴的親人面前,陳鴻遠不準備兜圈子,大大方方就承認了:“我知道可能有些著急,但是我想要和她組建家庭,攜手繼續走下去,希望能得到媽你的支援。”
夏巧雲抿了抿唇,面上露出猶豫,她向來尊重孩子們的意願,但是在這等人生大事上她還是有所顧慮,不知道該不該無條件支援他。
因為他行為實在有些反常,火急火燎,一副恨不得明天就把人娶回來的架勢,很難不讓人懷疑其中是不是有貓膩。
如果不是她足夠瞭解和相信自己的兒子,知道他絕不是那種不知輕重而衝動莽撞的性子,她可能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像某些混蛋那樣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才不得不盡快結婚。
瞧著陳鴻遠嚴肅中又透著些許忐忑和緊張的表情,夏巧雲不由失笑一聲,覺得自己想的著實太多。
頓了頓,又想到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的話,而是起身走向牆角的一組櫃子。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把繫繩的鑰匙,開啟了其中一個上了鎖的抽屜,緊接著從裡面拿出一個精美的木匣子,當著陳鴻遠的面緩緩開啟。
木匣子不算特別大,裡面裝的東西一目瞭然,一疊整整齊齊分類好的錢票,一塊手錶,還有一個金項鍊和手鍊。
“你之前寄回來的錢和票,除了日常開銷,剩下的那部分我都給你存著的,都在這裡面了。”
部隊發放的補貼正常來說是存不下什麼錢的,但架不住陳鴻遠自己爭氣,服役期間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賽,基本上都取得了名次,獎金和獎品積累下來,也有一筆不小的存款。
除了陳鴻遠寄回來攢下的錢票,其餘幾樣東西,都是夏巧雲當初被前任丈夫丟棄到竹溪村時身上的全部家當。
夏巧雲拿起那塊金色錶盤和銀色錶帶的圓形手錶,拿在手裡輕輕撫摸過錶盤,手錶整體儲存完好,在陽光的照射下,向四周散發著亮色的光澤。
“這塊手錶是我當初嫁人你外婆給我的,我現在把它給你,應該能添置進彩禮裡。”
當年陳鴻遠的父親不幸離世後,生活拮据,她想過賣了這塊手錶換錢,但是自從計劃經濟展開後,典當行就因高利貸、剝削等爭議被整頓,數量逐漸減少乃至消失,就連大城市都少見,更別提福揚縣這樣的小地方了。
村裡的人也沒有敢接手的,怕被打上資本做派,就一直擱置在她手裡沒能轉手出去,直到最近幾年情況好一些了,手錶才成了一種潮流和有錢的象徵。
想到當時面臨的窘境,夏巧雲嘆了口氣,好在就算再難,都已經熬過來了。
金項鍊和手鍊是她給陳玉瑤留著的,她年紀還小,不用急著成家,但不管什麼時候,金子都是硬通貨,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難處,都能換取一筆費用。
夏巧雲回過神,將金項鍊和手鍊單獨拿了出來,旋即將整個木匣子全都交到了陳鴻遠的手上:“拿著吧。”
娶別人家的姑娘總要拿出些誠意,更何況林稚欣的身世她也是知道的,心裡不免多了幾分憐惜,她要是真的和阿遠兩個人成了,那麼以後她就是陳家人,陳家就是她的靠山,當然得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給她最好的。
自己老媽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陳鴻遠自然明白她是同意了他和林稚欣的事,握著箱子的手緊了緊。
沉默片刻後,方才繼續開口:“那我明天就上門,和宋叔馬嬸他們提結婚的事。”
一聽這話,夏巧雲便猜到他是早就謀劃好了,來和她說,估計就是走個過場,明明平日裡是個多穩重的性子,娶個媳婦卻毛毛躁躁的,居然連一刻都等不了。
跟他爹一個德行,遇到真心喜歡的,就恨不能立馬娶回家。
想到陳少峰當年跟自己求婚時的場景,夏巧雲不由勾了勾唇,笑著道:“嗯,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商量婚事,最好雙方家長在場。
陳鴻遠迫不及待地點頭應下。
*
第二天吃過早飯,馬虞蘭就提出要回家了。
馬麗娟本來想送她到村口,卻被馬虞蘭拒絕了:“姨媽,你別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兩人你推我往幾句,馬麗娟也沒勉強,叮囑了幾句:“那你路上小心,幫我跟你娘問好。”
“行。”馬虞蘭衝她揮了揮手,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外甥女遠去的背影,馬麗娟長長嘆了口氣。
陳鴻遠和自家外甥女的相看沒成,讓第一次做媒婆搭線牽橋的馬麗娟多少有些尷尬。
不過好在雙方孩子都懂禮貌知禮數,沒讓場面太難堪,陳鴻遠也耐心解釋了他拒絕相看的原因。
竟然是心中有了閤眼緣的女同志。
馬麗娟對此保持懷疑態度,有些不太相信,她就沒聽說陳鴻遠返鄉後和村裡哪個年輕女同志走得近,估計就是用來拒絕他們的託詞。
就算有,估計也是城裡配件廠的。
馬麗娟又嘆了口氣,算盤落了空,心裡多少有些不得勁,轉身剛要進屋的時候,卻撞見了剛出門的夏巧雲和陳鴻遠母子倆。
二人並肩朝著他們家的院壩走來,看他們穿戴光鮮整齊的樣子,似乎是要出門。
剛剛走近,就聽到陳鴻遠嘴甜地向她問好:“馬嬸,早。”
馬麗娟打量了一圈他們身上的新衣服,還有手裡提著的兩廂東西,出於好奇,多嘴問了句:“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進城嗎?”
“不是,我們是來找馬嬸你商量事的。”說著,陳鴻遠看了眼宋家屋子的方向,繼續問道:“宋叔也還沒出門吧?”
“還沒呢。”瞧著他一臉有正事要說的表情,馬麗娟心裡湧起一陣疑惑,但不解歸不解,該有的客套還是得有。
沒說兩句就請他們先進堂屋坐著,然後大聲朝著屋子裡喊了兩聲“老宋”。
躲在堂屋門後的林稚欣瞅見他們三個人一道進屋,忙不迭將身子往裡面藏了藏,隨後馬不停蹄地躲進了自己的房間,門都沒關,就拿起縫補到一半的衣物裝模作樣地繼續縫製。
只是還沒縫上兩針,房門忽然被人關上,馬麗娟大步流星地走向她,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神色很是複雜,過了會兒才問:“欣欣,你啥時候和阿遠那孩子處的物件?”
林稚欣放下手裡的衣服,佯裝不知情的樣子“啊”了一聲。
馬麗娟嗔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還跟我裝呢,人家都帶著東西上門提親來了。”
聞言,林稚欣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支支吾吾話都說不清楚,一副頂不住她逼問而不得不坦白的小女生模樣,好半晌才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我之前在山上遇到野豬不是他救了我嘛,當時他還把我背下了山,我那時候就對他有了些好感,後來我和孫悅香打架,也是他為我出的頭,幫我乾的農活,一來二去,就有些看對眼了。”
“昨天他跟我表白了,我順勢就給答應了,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
她的話有理有據,整個過程也清晰可查,馬麗娟聽完也不疑有他,嘴皮子動了動,不輕不重地哼了聲:“你瞞得倒挺緊。”
這兩人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地好上了,甚至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要是早跟她說他們都有那個意思,她早就把他們湊成一對了,何至於把馬虞蘭介紹給陳鴻遠,鬧了一場笑話。
沒想到在這件事上,宋學強那個木頭憨貨,居然比她有眼力見。
好在就算看走了眼,也還有挽回的餘地,本來還想再多問林稚欣幾句,卻礙於陳鴻遠和夏巧雲在外面等著,她就算想問,也得等到把人送走以後。
想到這,馬麗娟站起身,說:“你跟我出去一下。”
“出去幹什麼?”
她一直以為這種事只要由家長出面就行了,其實不然?
見林稚欣愣在原地不動,還一臉傻乎乎的樣子,馬麗娟忍不住笑了下,輕輕戳了戳她光潔的腦門:“你自己的婚事,你不自己在旁邊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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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嘻嘻,終於開始結婚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