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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欣循著聲音朝旁邊看去, 撞進一雙略帶友善關心的大眼睛。
孟晴晴長著一張偏瘦的鵝蛋臉,五官小巧靈動, 屬於甜美型的,卻燙了一頭大波浪卷,紅色針織衫配牛仔褲時髦又明豔,使得她整個人都散發著昂揚向上的精氣神。
而且她性格大方爽朗,酒量還特別的好,能和其他人喝個有來有回,插科打諢開玩笑也不在話下,一顰一笑很討人喜歡。
一開始林稚欣還有點兒擔心飯桌上全是男人, 就她一個女生會不自在,有社牛屬性且心思細膩的孟晴晴陪著,倒沒有想象中的尷尬。
再加上大家都是年輕人,沒有那麼多規矩,相處起來還挺舒服。
只是林稚欣酒量實在跟不上, 陳鴻遠怕她喝醉, 就不許她繼續喝了, 給她點了一杯汽水, 又往她碗裡夾了小半碗飯菜, 把她安頓好, 才抽身去和徐瑋順聊運輸隊的事。
看著孟晴晴遞到面前的水杯, 林稚欣抿唇笑著說了聲“謝謝”, 便從她手中接過杯子喝了兩口。
清涼的冷水入肚,體內酒精帶來的熱度才消散了兩分。
林稚欣緩緩撥出口氣,放下杯子打算吃兩口菜墊墊肚子,餘光卻發現孟晴晴還在盯著她,直勾勾的, 令她不解地摸了摸有些滾燙的臉頰,試探性問了句:“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聞言,孟晴晴搖了搖頭,耿直地說道:“那倒沒有,就是覺得你長得比電影畫報裡的女郎還好看,一時看入神了。”
孟晴晴誇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的,縱使聽慣了類似話語的林稚欣,此時也不好意思起來,禮尚往來誇了回去:“你的頭髮可真好看,顯臉小還時髦,我在縣裡還沒見過誰燙了這種。”
雖然後世想做什麼髮型都能做,五花八門,各顯風采,可是在這個年代,她還是第一次瞧見有人把頭髮給燙了,對於這種走在時尚潮流前端的開拓者,多少覺得新奇。
孟晴晴剛才說她像畫報女郎,明明她自己才更像,髮量多髮質好顯得蓬鬆自然,一身亮色打扮,特別復古有韻味,要是再畫個紅唇,就跟八九十年代風靡的港星似的。
林稚欣要是誇她長得也好看,孟晴晴還沒有那麼高興,畢竟她清楚二人之間的顏值差距,可她這一句卻是直接戳中了她的心窩子,頓時喜笑顏開。
“這是我上個月放假陪順子去省城跑遠途時,在市裡面找理髮店燙的,大城市現在都流行這個。”
“可惜咱們這個縣城太落後,我上個月頂著這個髮型回來的時候,沒少被人當著面蛐蛐,一個個跟看馬戲團的猴子似的看我,都說難看沒一個說好看的,差點兒讓我懷疑自己的審美。”
“還是欣欣你識貨,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美女所見略同,不像某些人,沒眼光。”
孟晴晴笑得眉眼彎彎,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瞪了眼坐在她斜對面的徐瑋順。
要不是吃飯的桌子是圓桌,徐瑋順又坐在陳鴻遠旁邊,她高低得擰他大腿一下。
正在和陳鴻遠說話的徐瑋順,後背忽然升騰起一股涼意,頓感不妙,一抬眼就硬生生接了孟晴晴的一記眼刀,心裡咯噔一下,心想自己又是哪裡惹了這位小祖宗不高興。
可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准他考量太久,幾乎是出於本能站了起來,討好地往她面前的杯子裡倒了滿滿一杯酒,順便還夾了兩筷子肉放進她碗裡,又衝她扯了個乖巧的笑臉才算完事。
孟晴晴重重哼了聲,倒也沒再垮著臉,清了清嗓子繼續和林稚欣說話:“欣欣,你平常用的是哪個牌子的擦臉的?皮膚這麼好。”
林稚欣佯裝沒看見孟晴晴和徐瑋順的互動,淡定自然地配合她轉移話題:“我現在用的是雅霜和友誼的這兩款,我覺得雅霜的那款更滋潤更好用。”
“是嗎?我還沒用過他家的,改天買來試試。”
兩個人都是愛美的,有了共同的喜好,從穿著打扮入手聊起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相見恨晚,一場飯局下來,輕而易舉就建立了初步的情誼,甚至還嫌這麼短的時間聊得不過癮。
結完賬,趁著天黑之前,一行人回了配件廠。
回家屬院的路上,孟晴晴挽著林稚欣的手走在前頭,兩個大男人跟護花使者似的走在後頭。
運輸隊的待遇比廠裡的員工要好很多,申請住房都會優先審批,徐瑋順和孟晴晴算是今年第一批住進新房子的人,只不過他們是四棟,林稚欣和陳鴻遠則住在五棟,中間就隔了一塊空地。
快走到四棟時,孟晴晴忽地想到了什麼,熱情邀約道:“我前陣子買了四張週五中午的電影票,本來打算跟我表姐還有她物件一起去的,誰知道他們臨時有事去不了。”
“欣欣你們要是沒什麼事,就和我們一起去看唄?”
聞言,林稚欣有些心動,她對吃喝玩樂沒什麼抵抗力,但是想到這週末他們還要回竹溪村搬東西,也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
於是扭頭看向陳鴻遠,輕聲問道:“你週五什麼時候下班?來得及麼?”
只一眼,陳鴻遠就猜到她在擔心什麼,薄唇輕輕上揚,說:“來得及,看完電影直接回村就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不等林稚欣回答,孟晴晴笑呵呵地直接拍板:“那就這麼定了,到時候阿遠下班了,我們就在這兒集合。”
說話間,四人已經走到了四棟樓下。
兩撥人不得不分開,等人一走,陳鴻遠自然而然走到林稚欣身邊,彼此的胳膊緊挨著,眼皮微微耷拉,歪頭暗自觀察她的神色。
只有他胸口高的人兒正直視著前方,步子邁得很慢,額前幾縷碎髮隨風舞動,擋住小半張臉,濃密羽睫眨動的頻率很慢,有一下沒一下,瞧不清她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剛才在飯館的時候,他一直有留神注意著她那邊,知道她和孟晴晴聊得還不錯,所以一直忍著沒打擾她交朋友,只是有些擔心她在期間多喝了兩杯,不知道喝醉了沒。
陳鴻遠薄唇輕抿,試探性地開口:“欣欣。”
“嗯?”她柔軟的聲音染上些許慵懶粘膩的腔調,慢吞吞的,飄進耳朵裡軟乎酥麻。
陳鴻遠呼吸凝滯,啞聲詢問:“你是不是醉了?”
聞言,林稚欣眼底掠過一絲迷離和茫然。
她也不知道她算不算醉了,意識還算清醒,對周圍的一切都還有一定的感知力,只是突然沒了孟晴晴的支撐,她有些走不穩直線,為防止當眾出醜,只能小步子往前挪。
既然還有理智,她應該沒醉吧?
這麼想著,林稚欣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吐息:“沒有。”
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她驀然加快了腳步,朝遠處那棟建築走去。
只是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發軟無力,沒走出多遠,身形便不穩地朝旁邊倒去,晃悠兩下才在陳鴻遠眼疾手快的攙扶下勉強站直。
原本不來那麼一下,她還能保持理智和意識,可現在,她的眼神變得飄忽不已,只能強撐著淡定,仰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訕訕笑了下:“好像有一點兒?”
陳鴻遠這下才看清她的臉,白皙雙頰浸透紅暈,比梅花還要豔麗幾分,那雙清澈瑩潤的杏眼此刻映襯著朦朧微醺,像是平白蒙上層水霧,飽滿朱唇小幅度嘟起,一張一合,變得比平時還要誘人。
他的心神止不住地盪漾了兩下。
他見過不少喝醉酒的醉鬼,有大吵大鬧的,有倒頭就睡的不醒人事的,有胡言亂語的,像她這樣表現得不明顯,還能對答如流的真是少見,想來應該是沒醉得那麼厲害。
“馬上到家了。”
他柔聲說完,大手一攬,將人摟進自己懷裡牢牢抱住,大步往五棟家屬樓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的氣息很涼快,力氣又大,很是可靠,林稚欣瞥了眼昏暗的樓道,發現根本沒人,便大著膽子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像是沒長骨頭一樣掛在他身上,指尖還從他後背的衣領往裡面鑽。
突如其來的涼意嚇得陳鴻遠一激靈,眯起眼睛看向在他懷裡作亂的女人,她精緻眉眼間含著嫵媚動人的光澤,一呼一吸全是淡淡的酒香味和體香,勾得他喉嚨發緊。
“別鬧,現在還在外面呢。”他抿緊牙關,低聲警告。
林稚欣才不管那麼多呢,仗著自己現在醉了,越來越無法無天,腳尖點地,輕輕一用力就跳進他懷裡,雙腿纏住他的腰肢,說什麼都不肯鬆開,身體時不時蹭過他結實的胸膛,有意無意,欲拒還迎,像極了別樣的勾引。
陳鴻遠呼吸越來越沉,眸色晦暗,若不是顧忌現在還在樓梯間,說什麼他都得給她點兒教訓。
考慮到隨時都有人可能冒出來,他不得不強行把懷裡的人從身上扯下來,隨後將人打橫抱起,換成較為“保守”的姿勢。
他過於急切的動作,把林稚欣的手腕都弄疼了,惹得她柳眉倒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便吵著鬧著要從他身上下來。
這動靜不算小,引起了正在走廊裡收衣服的劉桂玲的注意,瞧見不遠處的這一幕,嫌惡得直皺眉,這兩人還真是不知羞,天還沒黑呢,在門口就忍不住這麼親熱黏糊,簡直辣眼睛。
陳鴻遠自然也注意到了劉桂玲,見她一直盯著他們看,只能用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敷衍地解釋了一句:“我媳婦兒喝醉了,耍酒瘋呢。”
一聽這話,劉桂玲也注意到林稚欣不同尋常的大紅臉,還能說什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本來還想裝裝好鄰居的樣子,問一下要不要幫忙什麼的,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對方就已經轉身進了屋,門啪一下關上。
“嘖,都是什麼人啊。”
劉桂玲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地轉身進了屋。
另一邊,陳鴻遠掐著細腰,不顧她的反抗,俯身啃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