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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欣淡定不了了,清麗的眸子染上了幾分慍色,脫口而出:“喂,你還真打算當著我的面洗啊?”
他沒回答,但態度擺在那。
林稚欣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沒能強撐著看完全過程,以最快的速度背過身去,不出所料,下一秒就聽見嘩啦啦的水聲,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動靜。
林稚欣捏緊拳頭,兩腮紅到耳根,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他有暴露癖,她可沒有偷窺癖,偷看人家沖涼這麼齷齪又猥瑣的行為,她是絕對不可能幹出來的,雖然也不能稱為偷看,畢竟人家是正大光明給你看。
她還以為這個年代的人都很保守呢,沒想到竟然還有他這麼開放的人。
臉皮比不過,她還躲不起嗎?
林稚欣一跺腳,直接進了浴室,砰一聲關上了門。
“門剛修好,別又給摔壞了。”
男人低沉散漫的嗓音隔著木門傳來,林稚欣唇線繃緊,惱羞成怒地吼道:“用你管!”
女人聲音輕靈悅耳,壓制不住拔高的音量透著藏也藏不住的怒氣,活像炸了毛的小貓,無端地讓人聯想到可愛二字。
呵,可愛?
陳鴻遠牽唇笑了下,低頭瞥了眼乾乾爽爽的身體,迅速收斂笑意,提起木桶離開。
林稚欣聽到動靜消失後,拿衣服遮擋縫隙的動作停了下來,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發現真的什麼聲音都沒了,於是試著叫了幾聲男人,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心中不禁浮出幾分疑惑。
想了想,她大著膽子透過門縫朝外面看去,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地溼漉漉的水漬。
洗這麼快?
洗乾淨了嗎?
她又等了會兒,確認那個人不會去而復返後,便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就著鐵盆裡分出來的熱水開始擦拭身體。
另一邊,剛從房間裡出來的陳玉瑤見陳鴻遠這麼快就從後院回來了,有些疑惑地問:“遠哥,你這麼快就洗好了?”
“後院的水太涼了,我換個地方洗。”陳鴻遠面不改色,提著木桶越過她。
陳玉瑤一愣,水不都是從山上引下來的嗎?換個地方有什麼區別?
不過她尚且沉浸在哥哥回來的喜悅裡,並沒有細思追究,反而笑著追上去問:“我就說最近天氣很冷吧,你還不信,非要洗冷水澡,用不用我現在去燒鍋熱水?”
“不用。”陳鴻遠在部隊時習慣了沖涼水澡,冬天偶爾還會跟著幾個兄弟去河裡冬泳,這點兒程度的涼水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那遠哥你去那個屋子吧,前幾年宋叔新修洗澡房的時候,順便幫我們在屋子裡也挖了條小水溝,水能直接流出去,洗完澡就可以不用另外掃水了,方便得很。”
陳鴻遠眉心微動,點了下頭邁步走了進去。
他動作很快,馬上就重新接了一桶水,一瓢涼水從頭頂傾瀉而下,卻澆不滅內心深處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火熱。
操。
陳鴻遠呼吸略重,用手重重抹了把臉,纖長濃黑的睫毛抖了抖,遮住了眼底浮起的情緒。
*
林稚欣洗完澡回到房間,就被外頭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吸引了注意力,凝神聽了會兒,發現人還挺多的,男的女的,聚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她猜測應該是大表哥和二表哥以及他們媳婦兒下工回來了,一想到要一下子面對這麼多人,林稚欣心裡還是挺尷尬的。
但是同在一個屋簷下,遲早要碰面,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這麼想著,她重新理了理頭髮和衣服,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院子裡人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宋家的人,男人們坐在院子中央吞雲吐霧,聊天說地,女人們則在一旁聽著,偶爾幫忙倒個水跑個腿什麼的。
林稚欣雖然覺得這個場面略有不適,但是也沒有流露在臉上,不說現在,就連後世的大多家庭也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見怪不怪了。
但這麼多人同時抽菸,味道有點濃,她停在了門邊。
農村人基本都抽旱菸,價格低廉,勁頭還大,深受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喜愛。
至於他們手裡頭正在抽的香菸,則需要憑票購買,價格還不便宜,只有城裡人才抽得起,所以雖然生產隊會分配煙票,也沒幾個人捨得在這上頭花錢。
不過供銷社的香菸可以拆盒零賣,一根兩根都賣,偶爾也有人會買上一兩根過過癮。
林稚欣瞥了眼宋學強腳邊的塑膠袋子,裡面裝著一整條香菸,看包裝,還不是什麼便宜牌子,不說是那種有錢人才消費得起的頂級好貨,也是普通人平日裡捨不得買的中檔牌子了。
對抽慣了旱菸的宋學強而言,自然是好東西,看錶情就知道。
林稚欣可不覺得節儉了一輩子的宋學強會捨得買,那麼只能是……
她睨向坐在洋槐樹下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剛洗完澡的緣故,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很隨意閒懶,只套了件鬆鬆垮垮的白色老頭汗衫,嘴裡咬著煙,大馬金刀往和他身形完全不匹配的小板凳上一坐,莫名有種頹廢的喜感。
他身後,站著個身形纖細的女孩子。
一頭黑亮的長直髮用紅繩紮了個馬尾,穿著暗紅色薄襖和黑色褲子,小臉巴掌大,五官精緻,膚色是常曬太陽的健康顏色,氣質跟男人如出一轍的冷冽,長相也有點相似,不難看出兩人應當是兄妹。
或許是察覺到她好奇的打量,女孩子抬頭朝著她的方向望了過來,看到她,先是一愣,旋即狠狠瞪了她一眼。
單純多看了兩眼美女的林稚欣:“?”
而她面前的男人跟著看過來,表情也稱不上多友好。
林稚欣有些遲鈍地想,這兄妹倆是不是都有一點兒討厭她?
“欣欣,快過來一起坐會兒聊聊天。”宋學強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林稚欣再次看了眼他旁邊的男人,抿著嘴尬笑了下:“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
宋學強察覺到她的視線,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就沒有再過多挽留。
林稚欣和兩對哥嫂打過招呼,就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楊秀芝盯著那一扭一扭的細腰翹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餘光瞥見剛喂完雞回來的弟妹,沒好氣地撇撇嘴:“你說,好端端的她跑過來做什麼?”
黃淑梅挽了挽袖子,搖頭:“我不知道。”
她也是剛回來的時候聽到爹提了一嘴表姑子來了,都還沒來得及打過照面,就去後院餵雞鏟雞屎了,哪裡知道是什麼原因。
“難不成是京市那邊又來信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楊秀芝嫉妒得臉色都變了,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這個猜測,“不可能,要是真來信了,就她那麼虛榮的人,不得鬧得人盡皆知?”
“呵呵,要我說,這婚事遲早得黃,真當人家蠢,願意娶她一個鄉下丫頭?”
這話她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比這難聽的也不是沒有,翻來覆去都是詛咒林稚欣婚事泡湯的,畢竟誰會希望自己的仇人過得好?
黃淑梅剛嫁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二人有過節,直到她們每次一見面都要吵上幾句,尤其是楊秀芝,一有機會就找林稚欣的麻煩,才特意留了個心眼去打聽了一番。
原來楊秀芝和林稚欣都是林家莊的,還為了爭同一個男人打過架。
楊秀芝以前和同村的一個男人處過物件,感情不錯差點訂了婚,誰知道臨了那個男人卻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林稚欣,甚至為此不惜和楊秀芝分手。
楊秀芝便以為是林稚欣在背後搞的鬼,氣得把人堵在路口要個說法,沒想到吵著吵著兩人就打了起來,那個男人卻拉偏架護著林稚欣,楊秀芝那叫一個嘔血,以至於事情過去了那麼久,都還是她心裡的一個坎兒。
後來楊秀芝陰差陽錯嫁到宋家,不想著和林稚欣這個表姑子緩和關係,竟然還想著搞針對,試圖壓她一頭,鬧出了不少麼蛾子。
儘管公公婆婆和大哥表面上不說,但其實背地裡早就有些不滿,都成家了,不安分過日子,還揪著以前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糾纏,誰會高興?
這不,大哥已經多次遞過來警告的眼神,楊秀芝不知道是沒看出來,還是裝不知道,嘴裡還在叭叭地不停說。
黃淑梅聽多了,心裡有些不耐煩,面上卻還是裝作溫順的樣子,以免惹到這位脾氣火爆的嫂嫂,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黃淑梅像個掰不開的蚌殼不吭聲,楊秀芝一個人自說自話也沒意思,漸漸地閉上了嘴,眼睛盯著林稚欣離開的方向,眸底仍舊有些忿忿不平,還有幾分揮散不去的羨慕。
要不說林稚欣好命呢,還沒出生就定下了娃娃親,得了個首都的未婚夫,爹媽死了還有大伯大伯母願意養著,不僅不讓她怎麼下地幹活,還花錢送她去縣裡讀高中,十里八鄉誰有她日子過得舒服?
最關鍵的是,她還長得美,身材不必多說,也是頂頂的好,腰是腰,腿是腿,曲線豐腴曼妙,舉手抬足間嫵媚風情,簡直是個天生的狐媚子。
要不是那張臉,趙二哥能被她勾了去?
想到自己之前被攪黃的婚事,楊秀芝呼吸不暢,差點兒咬碎後槽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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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嘖,洗乾淨了嗎?
某人:沒有,要不你幫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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