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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不歡而散, 整個屋子都死氣沉沉的。
飯是沒得吃了,林稚欣和陳鴻遠沒有久待, 打了個招呼就回了隔壁,一進屋夏巧雲就擔心地問了嘴,剛才楊秀芝那一陣哭天喊地,鬧出的動靜還挺大,夏巧雲就算不想留意到,都很難。
林稚欣把事情經過跟夏巧雲說了一遍,後者聽完,神色也很凝重, 最終看向窗外,嘆了口氣:“兩個人要是不合適,還是不要將就的好,免得後悔一輩子。”
林稚欣順著夏巧雲的視線往外看去,天空很藍, 沒什麼雲, 夏巧雲直勾勾盯著某處, 目光空洞沒有聚焦, 像是在透過這片狹窄的天地, 在懷念著遠方的誰。
只是沒等她看出個所以然來, 夏巧雲就緩緩收回了目光, 說他們難得回來一次, 她打算親自下廚做兩個菜,等會兒在家裡吃完飯再回城。
林稚欣和陳鴻遠都沒推辭,他們很長時間沒回來了,留下來聊聊天也不錯。
夏巧雲廚藝稱不上特別好,但是拉扯兩個孩子長大, 該會的都會,只是比不上馬麗娟和宋老太太這種老手而已,總體來說也過得去。
因為他們回來的突然,來不及去買肉,只能用雞蛋充當肉菜改善伙食,一道擂辣椒炒香乾,清炒白菜,和番茄炒蛋,雖然只有三個菜,但是分量絕對夠。
番茄炒蛋裡用的是自留地裡自家種的綠色小番茄,個頭還很小,吃起來酸味濃鬱,加點兒湯汁拌在米飯裡,很是開胃爽口,舌頭都要給人饞掉,林稚欣很喜歡,破天荒比平時多幹了一小碗米飯,撐了個肚圓。
陳鴻遠瞥見她揉小肚子的動作,輕笑一聲,眼眸溫和如水,心裡琢磨著等會兒吃完飯,就去後院摘了一小袋子,拎回去改天找機會再做給她吃。
陳鴻遠去摘番茄的間隙,林稚欣就把之前說好的定額生活費交到了夏巧雲的手裡,這個月他們沒回來過,也就一直沒給,順帶把陳鴻遠過段時間要去省城跑車的事說了,問問夏巧雲和陳玉瑤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到時候一併買了帶回來。
“我沒什麼特別想要的,你們自己留著花。”夏巧雲考慮到他們剛搬進新家又花了一筆錢,直接一口回絕了,他們在鄉下不缺穿的也不缺吃的,沒什麼需要特別去省城買的。
和夏巧雲一樣,陳玉瑤物質慾望也不高,雖然她沒去過省城,但是在她看來,市面上賣的東西不就那些嘛,省城又怎麼樣?賣的東西難不成能香一些?
既然沒區別,那麼也就沒有她想要的。
林稚欣也沒勉強,等她回去問過孟晴晴,再根據每個人不同的需求,看著買好了。
聊著聊著,林稚欣留意到夏巧雲偏頭咳嗽的動作,伸手替她順了順背,關心道:“媽,沒事吧?”
過了一陣,夏巧雲緩過來後,笑著說:“老毛病了,不礙事。”
陳玉瑤瞧著夏巧雲又在強顏歡笑的模樣,暗暗抿了抿唇,她媽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溫柔,且極好說話,鮮少跟誰紅過臉鬧過矛盾,有也是為了保護他們兄妹。
夏巧雲身體不好,常常將自己封閉在家裡不出門,但只有她明白,她媽不是不和人來往,而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裡,心情鬱結,狀態能好到哪裡去?
哥哥回來後這一情況倒是有所改善,但是也沒能持續多久,不高興。
小時候她不知道原因,直到長大後她媽和她說起年輕時的故事,故事裡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媽媽的親人和朋友們逐漸變得生動起來,在媽媽的眼睛裡凝聚成一團團模糊又奪目的光影。
她才恍然,原來她媽不是不喜歡村子,而是不屬於這裡。
林稚欣一直將視線放在夏巧雲身上,沒注意到陳玉瑤黯然神傷的表情,眸光流轉,心裡暗暗做了個決定。
回去的路上,林稚欣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陳鴻遠說了:“今年找個時間,咱們帶媽去省城的大醫院瞧一瞧吧?媽的病一直拖著也不是事,到時候做個全身檢查,查出病因,才能更好地對症治療。”
原書中只說夏巧雲是因病去世,但是沒說是什麼病,只是不管什麼病,都有一個過程,只要不是晚期,都能夠醫治,甚至還有痊癒的可能性。
夏巧雲不到五十歲就英年早逝,很可能就是因為鄉下和小縣城醫療條件落後,發現和治療都不及時,才導致病情越來越嚴重,直至無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這一世及時幹預,會不會改變其命運走向?那麼陳鴻遠就不會因為夏巧雲的去世而自責難受,像書中寫得那樣逐漸變得沉默寡言,冷血無情,從此一心撲在事業上。
書中描述的陳鴻遠和眼前這個太不一樣,也太陌生了,雖然搞錢很重要,但是比起讓他成長為那個殺伐果決不苟言笑的大佬,她更喜歡現在的他,至少像個有稜有角的大活人。
聽完林稚欣的話,陳鴻遠眉心微蹙,神情明顯有所起伏動容。
從部隊回來以後,他就一直有這個打算,只是不管是城裡人還是鄉下人,要想脫離原戶籍去外地的大醫院看病拿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交通不便,需要來回轉車,去外地還需要介紹信,地方越遠手續越複雜,而且如果不是公費醫療,就得需要病人自費花錢,一趟下來的費用絕不會低。
他倒不是心疼錢,而是擔心一番折騰下來,夏巧雲的身體會吃不消。
當然,他最擔心的還是萬一結果是他不想看到的……
事關自己的家人,他不敢深想下去,所以一邊逃避,一邊糾結,沒想到最後竟是林稚欣替他做了這個決定。
“下次回來,我會和媽提的。”陳鴻遠握緊腳踏車的把手,目視著前方,微風拂過,在他眼眶裡泛起陣陣漣漪。
平日裡她表現得有多沒心沒肺,這會兒他就有多感動,他是真沒想到林稚欣能想到帶他媽去醫院,還主動提了出來。
林稚欣沒聽出他聲線的異樣,只覺得混雜著風聲,他的聲音好像比平時愈發低沉了些,知道她提了一嘴後,他肯定就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然後付出行動,也就沒那麼擔心了。
“嗯,早點兒把這件事提上日程,咱們做晚輩的也能儘早安心。”林稚欣將腦袋靠在他後背,環住他腰的手也收緊了兩分。
雖然有了這個打算,但是一時半會兒也不能立馬兌現,於是林稚欣漫不經心地岔開了話題:“話說,你頭髮長長了好多,都快蓋到耳朵了。”
說著,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後腦勺下方的那撮頭髮,慢慢沒入脖頸的地方匯聚成了一個小尖尖,瞧著有些可愛討喜。
陳鴻遠由著她玩自己的頭髮,輕輕嗯了聲:“過兩天找個時間重新把它給剃了。”
一聽這話,林稚欣動作一頓,趕忙阻攔:“別,先留著吧,頭髮就是要長一點兒好看,等長長了,我再給你買一盒男士髮油,教你抓幾個好看時髦的髮型,到時候絕對是廠裡最靚的仔。”
這話其實有誤區,因為就算不搞髮型,陳鴻遠也是配件廠上千男人裡鶴立雞群的存在,長相和身高都極為出色,哪怕不修邊幅,周身也散發著擋都擋不住的帥氣。
天生麗質固然無從辯駁,可是能在原來的基礎上變得更好看,為什麼不嘗試呢?
只要一提起打扮方面的事,林稚欣就顯得格外興奮,陳鴻遠失笑著搖搖頭:“我一個大男人搞什麼髮型?頭髮只要不遮眼睛不耽誤視物不就得了?”
林稚欣一聽就知道他是嫌她臭美愛打扮了,小嘴不高興地一嘟,從鼻腔裡重重哼道:“誰跟你說的大男人不能搞髮型的?你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你出去我也有面不是嗎?”
陳鴻遠眯了眯眼睛,啞聲道:“注意用詞。”
漂漂亮亮是那麼用的嗎?能用到他身上嗎?
“那咋啦?”林稚欣不以為意,甚至還覺得這個詞很是恰當,揚起下巴理直氣壯道:“你不學著打扮收拾,遲早變成啤酒肚黃臉男,我可就不要你了。”
她一向是支援男人和女人一樣“卷”起來的。
動物界裡好多都是雄性比雌性外表好看,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勾引雌性的手段,現實世界也該如此,所有男人都該卷外貌卷身材卷穿搭,給女人創造美好的視覺體驗。
而不是情感天生敏感的女人天天各種焦慮,擔心自己這兒不夠好那兒不夠好。
反過來,就正常多了。
畢竟女人要承擔生育的苦,而男人又不要。
總結:男人才是該在外貌上取悅物件的那一方!
陳鴻遠薄唇抿得死死的,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句:“你的意思是萬一有一天我變醜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稚欣瞧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語氣平淡,好似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她也就沒往深處想。
她可絲毫不擔心陳鴻遠的外貌問題,直到書中後期,他都是一個風韻猶存惹得無數小姑娘側目的有錢俏大叔,顏值下滑?翻車?應該是不可能的。
不過為了督促陳鴻遠保持自律,她還是煞有其事地應和道:“那當然啦,男人的花期可是很短的,二十五歲以後各方面就不行了,不好好保養,變醜變廢是是早晚的事。”
“我最喜歡你的腹肌和人魚線了,可得好好維護哦。”
聽著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詭辯,陳鴻遠下頜線緊繃,後槽牙都快要咬碎。
這個膚淺的女人!
感受到在自己腹部摸來摸去的小手,他深吸一口氣。
再加一個詞: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