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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陳鴻遠那邊, 林稚欣倒不是很擔心,陳鴻遠是個事業狂魔, 想來也不會阻攔她追尋自己的事業,對她,肯定是支援的。
孟檀深見她回答得斬釘截鐵,目光不禁在她堅韌篤定的眼神上多停留了幾秒,內心多了一絲讚賞,像林稚欣這樣有主見會抓住機會的女孩子,確實值得提撥一二。
“培訓的具體事宜,你明天上班後可以去問彭姐, 今天不早了,就先下班吧,門我來鎖就行。”
聞言,林稚欣便知道這個機會大概是穩了,強壓下內心的激動, 略微頷首道:“好的店長, 那我就先走了。”
目送孟檀深上樓後, 林稚欣徑自去了後院, 把放在角落的腳踏車推了出來。
今天忙得比較晚, 到廠裡的時候剛過了飯點, 平日裡這個時候出來遛彎帶孩子的人都挺多的, 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 今天的人格外多。
林稚欣刻意放緩騎車的速度,免得不小心和人衝撞上。
“林同志,下班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林稚欣扭頭看去,發現叫住她的人是陳鴻遠的上司車間副主任的媳婦兒何海鷗,頓時停了下來, 笑著應了聲:“單位有事耽擱了就晚了點兒,嬸子吃飯了嗎?”
“吃過了,我剛好要回去,咱倆一起唄。”
聞言,林稚欣也沒多想,下了車推著腳踏車走,和何海鷗並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何海鷗面色些許凝重,還時不時嘆口氣,林稚欣就算想裝做沒看見都難,聯想到剛才眾人聚在一起時的氣氛也有些不對勁,完全沒有平日裡談笑風生的輕鬆感,心裡湧上一絲疑惑。
思忖幾秒,不由得開口問道:“嬸子,廠裡是不是出什麼事?”
一聽這話,何海鷗又重重嘆了口氣,這才說道:“不瞞你說,今天下午車間裡出了大亂子!”
“有個工人操作不當,不小心把手卷進了機器裡,半條胳膊當場都沒了,要不是你家小陳發現及時,怕是命都保不住。”
配件廠好多年沒出過這麼惡性的事故,當時那血肉模糊的場面嚇得眾人都愣在了原地,何海鷗聽到當時在場的人描述後,這會兒都還心有餘悸,飯也不香了,這種事沒辦法和家裡小孩子說,邢偉柄又還在醫院沒回來,她只能找個散步的藉口出來和人說說話聊聊天。
就連她這個局外人聽了都緩不過勁兒來,更別說當時在場的人了,一個個的全都嚇傻了,幾乎沒人敢上前去幫忙。
還是陳鴻遠第一時間帶頭衝上去,才把人給救了下來,要不都說當過兵的人有血性有定力呢,一出手就穩住了局面,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接下來的事,就連醫院的醫生都誇陳鴻遠急救措施做得到位。
只是後續的事著實鬧心,工人的家屬一得知訊息,就吵著鬧著索要賠償討說法,何海鷗的男人邢偉柄勸說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工人的胳膊治好,賠償的事以後再說。
結果家屬不清楚廠裡對此類事故有專門的補償政策,還以為廠裡是想拖著賴賬不管,一言不合竟然直接動起手來。
聽到這,林稚欣神色當即變了變,著急忙慌打斷了她的話:“鬧起來了?有人受傷嗎?”
何海鷗見她神情緊張,知道她是擔心在現場的陳鴻遠受傷,趕忙解釋道:“說起來真是多虧了你家小陳和另外兩個工人幫忙攔著,才沒出什麼大事,不然我家老邢的腦袋只怕是要開花。”
家屬鬧事只會找廠裡的領導,哪裡會找廠裡其他的工人?
只是慘了邢偉柄,那真是被一群家屬圍著打,後面鬧的動靜太大,把公安都給招來了,最後還是廠長趕來,拍著胸脯表示會負責到底,才把事態平息下來。
一個大小夥子突然沒了半條胳膊,以後就是殘疾,實在可憐,也不怪家屬反應劇烈,但是何海鷗作為邢偉柄的媳婦兒,只覺得今天這事真是無妄之災。
邢偉柄是廠裡領導沒錯,有義務對廠裡工人負責,但是出了事有高個子頂著,真要算下來怎麼也怪不到他一個副主任頭上,結果好死不死就被他碰上了,差點兒搭上一條命。
聽說陳鴻遠沒什麼事,林稚欣這才鬆了口氣,但是緊繃的思緒卻沒鬆懈下來,也沒心思去聽耳畔何海鷗的絮絮叨叨,以及對陳鴻遠的誇讚,問道:“陳鴻遠人呢?還在醫院嗎?”
何海鷗搖了搖頭,道:“沒呢,小陳和他幾個工友去派出所配合公安同志做筆錄了,去之前說他要是沒回來,就讓我給你帶句話,讓你別太擔心,你還沒吃飯吧?現在去我家裡吃點兒?”
若不是在路上碰見了,等會兒她也要去趟陳鴻遠和林稚欣家裡,專門和她說一聲。
“謝謝嬸子,不用了,我還不餓,等陳鴻遠回來了,我們在家自己做點兒就行。”
何海鷗也沒勉強,自家男人還在派出所沒回來,哪裡吃得下去飯?心裡不禁也開始記掛起邢偉柄和家裡的兒子,於是寬慰了林稚欣幾句,就和她分開了。
分別前,林稚欣特意問了派出所的位置,便推著腳踏車快步往家裡走去,想著陳鴻遠萬一回來了呢,以前站在樓下喊一嗓子陳鴻遠就會下來幫忙搬腳踏車,這會兒卻沒有應答。
林稚欣當機立斷,朝著剛才從何海鷗口中打聽到的派出所的地址找去。
配件廠上千名工人,街區內設立的有派出所,離廠子只有幾百米的距離,林稚欣騎著腳踏車幾分鐘就到了。
派出所面積不大,林稚欣一進去,就看見了坐在長椅角落裡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個子高,不管是坐著還是站著都很顯眼。
不知道那男人是背後長了眼睛還是怎麼的,在她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就有所察覺般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男人眼底劃過一絲詫異。
林稚欣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認他沒什麼事,才緩緩收回目光,就近找了個公安同志說明情況。
對方打量了她幾眼,就帶著她去領陳鴻遠回去,陳鴻遠只是作為目擊者配合做筆錄,又不是犯事了,說清楚後就可以走人了。
“謝謝公安同志。”
林稚欣跟人禮貌道謝後,就和陳鴻遠一前一後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兩人肚子裡都憋著話要說,因此默契地沒騎車,打算步行回去。
陳鴻遠主動推著腳踏車,扭動看著她說:“你怎麼來了?”
林稚欣歪了下頭,凝視著他的眼睛,如實道:“從何嬸那聽說了下午的事,有些擔心你,就直接過來了。”
進局子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都算是一件大事,明明知道陳鴻遠沒犯事,可心裡還是忍不住緊張,對派出所這個地方,總是多了一份不同尋常的敬畏。
可是陳鴻遠表情再正常不過,像是不覺得有什麼。
林稚欣瞄了他幾眼,忽地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他那件常穿的深藍色工服被什麼東西浸染成深色,在黃昏的餘暉照射下看不清具體顏色,只是仔細聞,空氣中卻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林稚欣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腦海裡不由掠過一些何海鷗向她描述的畫面,臉色頓時一白,腳步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陳鴻遠察覺到她的目光,啞聲說:“欣欣,別怕,不是我的血。”
聽著熟悉的安撫聲,林稚欣緩過神,咬住下唇道:“……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不是他的血,但是還是忍不住後怕,畢竟在工廠裡,這樣的意外總是防不勝防,讓人一顆心無法安分下來。
要是今天的人換成……
後面的那個可能性她不敢去想,眼眶瞬間紅了,她顧不得什麼,抬手抱住了身側人的腰肢,輕柔的聲線裡都帶上了幾分哭腔:“陳鴻遠……”
她將他摟得很緊,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好似在害怕失去什麼。
陳鴻遠眼睫輕顫,抬手撫摸著她的秀髮,剋制著自己不去親吻她泛淚的眼睛,喉結滾動著,用同樣溫柔的嗓音回應:“欣欣,我在。”
短暫的溫存過後,林稚欣率先鬆開了陳鴻遠,仰著頭看向他,一字一句近乎執拗地說道:“你答應我,你不許有事。”
陳鴻遠眉眼染笑,配合她發下這無比幼稚的誓言:“嗯,我不會有事。”
晚飯比較簡單,林稚欣煮了兩碗簡單的麵條,打了兩個荷包蛋,只是沒把握好火候,麵條煮得比較軟爛,雞蛋也散開了,全是飄浮的白沫,但是味道出奇的還不錯。
等面煮好了,出去洗澡的陳鴻遠也回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盆拿水泡著的衣服,血漬拿洗衣粉泡一晚會比較容易洗。
林稚欣把麵條端上桌,見狀不滿地嘟了下嘴:“就不能找廠裡重新拿一套新的嗎?以後穿著多膈應。”
血漬可不好洗,更別說那麼大一塊麵積,不管怎麼洗估計都會有痕跡,而且又不是自己的血,而是別人的血,林稚欣看著,總覺得心裡不得勁。
陳鴻遠倒不是很介意,反正平日在車間各種髒汙混雜在一起,本來就洗不乾淨,但是見林稚欣不高興的小表情,還是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他喜歡她事事關心著他,於是點了下頭:“我明天找組長問一問。”
說完,他往桌子前面一坐,繼續補充道:“對了,主任說今天出了這檔子事,機器得重新清洗,所以明天會休息一天。”
林稚欣“哦”了聲,對此倒不是很意外,出了這種事,廠裡可不得放假讓工人調整一下心態,萬一有人有了心理陰影,工作時一個不留神又出了什麼意外,沒人能負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