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朝貢之路,日月的猛獸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482·2026/3/27

“咻!咻!” “駕!駕!” “律!!” 兩支女真騎兵在空曠的雪地上追逐廝殺,不時有人馬受傷摔倒,隱約有短促低沉的慘叫。站在赫圖阿拉的山崗上,遠遠望去,騎兵雪地追逐的場景總是顯得“笨拙”而“緩慢”。但馬哈阿骨打知道,這其實是一種錯覺。戰馬在雪地上奔跑,遠比平日裡更容易耗盡體力、更容易被馬蹄的積雪絆摔倒下。而一旦戰馬竭力或摔倒,就意味著勝負已分。 因此,冬日雪地間的逐殺,反而會比正常時節結束的要早。生與死,逃或俘,從勇士騎馬奔逃的那一刻起,就被身下的四足騎獸所決定,由不得騎手自己。 “主神見著,戰鬥結束了!這些建州山裡的熟女真,真是羸弱不堪,完全比不過混同江與海西的部族悍勇!” 山崗上,馬哈阿骨打搖了搖頭,不再去關注山下。他跳下馬來,提著狼牙棒在山崗上四處尋找。很快,他就找到了這夥敵人埋伏的“窩點”:一個猶自冒著熱氣的臨時火塘,還有火塘邊來不及收拾,亂七八糟的褡褳、皮囊與雜物。 “咦!這是?” 馬哈阿骨打眯起眼睛,舉重若輕的倒轉狼牙棒,把這些布的、皮的大袋小袋挑了挑。他的眼睛瞬間睜大,瞳孔逐漸變化,就像思考的大貓。最後,他直接把狼牙棒往土裡一插,蹲下身子細細摸索起來。 “這是.小巧結實的瓦罐?裡面裝著熱湯,邊緣還有紋路?是怎麼燒出來的?.結實的繩索,編織的很細密!和部族的粗繩、草繩不大一樣.來不及穿的皮袍?不是一整塊獸皮,而是很細緻的裁剪過,連線處縫著細密的線?怎麼會有這麼細的線呢?.” 馬哈阿骨打蹲在火塘邊翻撿,像是個拾荒的野人,對蘇克素護部留下的雜物充滿好奇。他解開最厚實的行軍皮囊,幾種小巧的尖銳鐵器,就出現在他眼前。而他皺著眉頭,聞了聞那鐵器上殘留的味道,就像大貓一樣恍然大悟。 “這味道?是修馬蹄的銼刀!還有刷馬的豬毛刷子?刮馬汗的木板?這一袋豆子,是餵馬的糧食?!咦!這裡還有個小皮袋,還是熱乎的?” 大貓的好奇心總是很強。馬哈阿骨打興致勃勃,一把將小皮袋抓起,頃刻開啟。一個厚陶的小罐滾落下來,掉在土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卻結實的沒有開裂。接著,鐵製的火鐮、白石英的燧石、棉麻的火絨,都一齊掉了出來,都是馬哈阿骨打熟悉又陌生的。 “這好像是.野外最重要的取火器具?這個摔不碎的小陶罐,裡面難道是火種?!” 馬哈阿骨打揭開陶罐,發現裡面又有一個小小罐。雙層陶罐裡面,裝著陰燃的艾蒿繩,填充著灰燼覆蓋保溫。眼下一拿出來,那艾蒿繩吹著風,一下就亮燃起來。而馬哈阿骨打又從另一個褡褳裡掏出把晾乾的樹葉,把火繩輕輕一落。很快,冬夜裡最寶貴的火苗,就這樣冒了出來。而若是沒有這火種罐,沒有鐵製火鐮,純粹用打火石來取火,至少得小半個時辰! “瓦罐、繩索、皮袍、細線、細鐵針?鐵銼刀、布袋子、豆子、鐵火鐮、火種罐?.這支不大能打的女真部落,究竟是什麼來歷?為什麼他們會有,整個混同大江邊的女真部落,都很少見的好用物件?” 馬哈阿骨打蹲伏在火堆前,看著這一地不起眼的雜物,臉上顯出深思。他可不是隻會打仗的勇士,而是帶領整個部族遷徙的酋長!他是聰明的馬哈魚,只要用大貓一樣的大腦袋努力思考,就能明白,這些零碎的雜物,能夠為部落生活提供多少的便利,節省多少的時間! 可是,為什麼混同江邊的生熟女真部落,都沒有這些實用的小器物呢?這些實用的小器物,究竟來自哪裡?難道,會是這個不能打的什麼蘇克素護部落,自己造出來的嗎? “蘇克素護河邊的部落蘇克素護部.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女真部落呢?” 馬哈阿骨打的沉吟,持續了很久。他心中升起一種預兆,那就是這個“不大能打”的蘇克素護部,和沿途所有遇到的女真部落都不相同。就好像,荒山野嶺上綻放的野花,和寄生在高大神樹上的花,看著都是花,根系卻截然不同,生長的未來也絕然迥異馬哈阿骨打就這樣蹲著、想著,直到馬哈乞買騎著馬奔上山坡,喜氣洋洋的大喊道。 “額真!小山上埋伏的敵人有三十四個!我們殺了八個,抓了二十二個,逃了四個!沒有兄弟戰死,只有五六個輕傷.哈哈!主神見著,這真是一場酣暢快活的大勝!” “乞買,逃走的四個,能追上嗎?” “泰固恩正在帶人追!但那四人身形瘦小,戰馬不錯,又都丟了甲冑兵器,跑的賊快,一時追不上天快黑了,等天黑下來,就徹底追不了!” “呼!看來,我們馬隊的位置是守不住了。這些人的去向,都是西邊?” “對!都是西邊,西邊偏北的方向!” “去告訴泰固恩,讓他吹號角,不要追了!.” 馬哈阿骨打拍了拍手,從火塘處站起,望向西邊的山野。冰封的蘇克素護河,就往西北偏北處延伸,通往傳說中的大明邊牆。這一刻,太陽西垂向西邊的群山,群山的陰影往東邊拉長,就像俯身的猛獸,無聲的凝望著赫圖阿拉。 “白色的山神啊!我們被林中的猛虎,盯上了” 馬哈阿骨打沉默片刻,長呼一口白氣。雖然這一場突然的遭遇戰大獲全勝,但他的虎臉上卻看不到什麼喜色。他打量了馬哈乞買一眼,看了看對方鼓鼓囊囊的皮袍,平靜問道。 “乞買,你得了什麼好東西?塞得一身都是,像個肥犴達罕一樣!” “額真,都是些戰利品。談不上什麼好東西” “給我看看!” “呃是!” 馬哈乞買無可奈何,從皮袍下翻出兩把鐵刀、五把匕首,還有一袋鐵箭頭。馬哈阿骨打眉頭一揚,敲了敲這些鐵兵,驚異問道。 “這些都是繳獲的?” “對!” “這支什麼蘇克素護部的騎兵,每個都有鐵兵?” “對!每個都有鐵刀和匕首!就是有的好有的壞,好像不少是自己打的” “他們有甲嗎?皮甲,鐵甲?” “甲倒是沒有多少!有七八副上好的革甲,二十幾副簡陋的皮甲,就是鞣製的獸皮迭了內外兩層,縫在一起.至於鐵甲,只有領頭的那個年輕貴種身上有!” “有鐵兵,但沒有鐵甲。年輕的貴種?” 馬哈阿骨打想了想,用力捏了捏指節,冷聲問道。 “那個部落貴種在哪?我要親自去審他!” “額真!阿力酋長和祭司大人,已經在親自審問他了!就在北邊的山腳下!” “哦?!我這就去看看。記住了,讓大隊人馬再搜一遍‘赫圖阿拉’。然後我們今天晚上,就在這山崗上紮營。這裡易守難攻,靠山環水,是個能駐紮、防偷襲的好地方!” “是!” 馬哈乞買來了又西去,西垂的太陽也沒入了赫圖阿拉的山崗。馬哈阿骨打抿著嘴,靜靜望了會夕陽。他上半臉的眉眼是憂慮,下半臉的嘴牙是兇狠,像在與西邊太陽的猛獸對視。而後,他雙腿一夾馬腹,踏踏的馬蹄聲向北響起。等這最強壯的“野人首領”匯入了部族勇士中,就聽到冰冷的審訊與回答。 “覺羅·福滿,你們蘇克素護部的騎兵,為什麼埋伏在這裡,窺伺我們朝貢的馬隊?!” “哈哈!你在說什麼?我們可不是北邊的兀良哈韃子,我們是從混同大江南下的北方衛所!我們也是大皇帝忠誠的軍隊!” “你不相信?你看看我們的旗幟!看看我們的甲冑噢!這十幾件是衛所傳下的明軍甲,那邊百來件則是我們與東海的部落交易來的甲.東海部落在哪,竟然賣鐵甲?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瞧好了,這是我們的衛所銅印!” “對!阿力都指揮使和薩滿大人說的不錯!覺羅家的小子,聽我富察圖魯一句話!長白山神見著,這是一場誤會!我們都是自己人!對!把前面的情況告訴我們。我們和蘇克素護部其實無冤無仇,你們這二十個騎兵,都可以放回去!什麼?戰死的那十個弟兄?.哎呀!覺羅家的!哪個冬天部族不死人的?十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兩頭狼哪怕互相撕咬,只要見了頭狼,不也可以加入同一個狼群嘛!頭狼?頭狼就是大皇帝的遼東大酋長啊!” “.” 建州左衛蘇克素護部的覺羅·福滿跪坐在雪地裡,旁邊是一圈粗豪的“野人”酋長,還有一個神秘古怪的無須薩滿。這一刻,短暫的血勇過去,死亡的恐懼又隨著黑夜一同降臨。 “呼!我的孩子,不要害怕!來,吸一口神煙,放鬆一下吧!” 年輕的貴種渾身顫抖,看著那薩滿手中升起的奇怪煙霧,就像落入了女真老人口中的“黑林鬼夢”。他像是被一群吃人的精怪團團圍住。這些茹毛飲血、生食魚獸、披著甲冑的混同江女真同族,彷彿是從另一個蠻荒的鬼界中走出! “我你們你們真是大皇帝的軍隊?真是北方的衛所?不是韃子冒充的?” 覺羅·福滿看了又看,盯著那些辮髮雜亂、披著甲冑的野人勇士,始終難以相信。這些北方的生熟女真,早就從生活到習俗,與他們這些最靠近邊牆、沐浴漢風、融合漢民的漢化女真部落,變成截然不同的兩個樣子了!哪怕是胡裡改部的遺民,哪怕是長白山部的後裔,也都與他們隔著可悲的厚壁障。雙方唯一共同的紐帶,或許只剩下語言,還有山神與天神的信仰,等待著某個無法想象的時刻,重新聯結 “祖!他招了嗎?要不然,我親自來審!” “阿骨打,不要急!這是個好孩子,身份很好,知道的很多。我們可以耐心些,溫和些.來!年輕的孩子,再吸一口神煙!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去朝貢,領取大皇帝的賞賜” “咳咳!咳!” 當最強壯的野人首領,提著沉重的狼牙棒前來,那如虎狼一樣的目光落下,帶來最原始與野蠻的壓力。當最神秘的北方薩滿,揮動起手中的青煙,讓奇異的煙霧沒入口鼻,帶來莫名的呆怔與放鬆好一會後,年輕的覺羅·福滿終於低下了頭,有些顫抖的回答道。 “是李大人,要剿滅你們這群襲擾的野人咳,朝貢馬隊!據說,你們是兀良哈韃子派出來的” “完顏部傳來的訊息!有大股‘野人馬隊’南下劫掠,規模很大,很像之前幾次一樣,是兀良哈韃子和兀者野人的聯手!李大人得了訊息,立刻從邊牆出來,帶來了兩百邊軍精騎!然後,李大人派出使者,徵調蘇克素護部、渾河部、完顏部、哲陳部、董鄂部的騎兵.各部一邊偵查野人馬隊的位置,一邊向他的本部匯合!” “李大人的本部在哪?自然是在西邊,守在邊牆外,那最為關鍵的位置。就在蘇子河邊的建州左衛舊城,我們蘇克素護部的核心要地,就在西邊騎馬一日的行程處!而在哪裡,不僅有李大人的兩百精騎,還有我蘇克素護部徵召的一百騎兵,四百戰丁!還有其他四部的騎兵,正在匯聚前來,每部至少出一百騎!” 說到這,蘇克素護部的覺羅·福滿猛地抬起頭,就像獲得了某種勇氣的加持。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最像明軍打扮的哈兒蠻酋長阿力,懇求的高聲喊道。 “大皇帝在上!哈兒蠻都指揮使!” “如果你們真是南下朝貢的北方衛所那就請給我匹馬,把我福滿放回去!把蘇克素護部被俘的勇士也放回去!” “我的叔父是建州左衛都督僉事脫羅!我會告訴他這裡的情形,讓叔父向李大人求情!” “主神啊!你說什麼?!有一千多勇士,七百騎兵,正守在我們西去的路上?!他們把我們當成了來劫掠的韃子同夥?我們怎麼會是什麼韃子、什麼野人?!我們可是有旗幟和銅印,正兒八經的衛所明軍啊!” 聽到如此震撼的訊息,一眾女真酋長面面相覷,神色都顯出不安與驚慌。而阿力使勁晃了晃腦袋,上前一步,揪住福滿的衣襟,厲聲問道。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這什麼李大人,到底是誰?怎麼也不可能,是遼東總兵李大人,親自帶隊來吧?!” “啊?遼東總兵李大人?不是,當然不是!” 覺羅·福滿用力搖頭。對蘇克素護部來說,遼東總兵可是比天還大的人物!區區一支野人馬隊,區區兩百明軍的出動,怎麼可能驚動他。旁邊的富察圖魯眼神一動,想到了個他經常扯著做虎旗,但其實並不熟的人來. “莫不是,那位經常出關巡視、最為勤勉上進的鐵嶺衛的李大人?” “對!是他!” 覺羅·福滿驚奇的看了富察圖魯一眼,點頭大聲答道。 “就是那位李大人!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文彬,李大人!” “就是他,領了遼東貴人的旨意出關,徵召各部,共擊兀良哈韃子引來的邊患,為朝廷立下備邊剿韃的大功勞!”

“咻!咻!”

“駕!駕!”

“律!!”

兩支女真騎兵在空曠的雪地上追逐廝殺,不時有人馬受傷摔倒,隱約有短促低沉的慘叫。站在赫圖阿拉的山崗上,遠遠望去,騎兵雪地追逐的場景總是顯得“笨拙”而“緩慢”。但馬哈阿骨打知道,這其實是一種錯覺。戰馬在雪地上奔跑,遠比平日裡更容易耗盡體力、更容易被馬蹄的積雪絆摔倒下。而一旦戰馬竭力或摔倒,就意味著勝負已分。

因此,冬日雪地間的逐殺,反而會比正常時節結束的要早。生與死,逃或俘,從勇士騎馬奔逃的那一刻起,就被身下的四足騎獸所決定,由不得騎手自己。

“主神見著,戰鬥結束了!這些建州山裡的熟女真,真是羸弱不堪,完全比不過混同江與海西的部族悍勇!”

山崗上,馬哈阿骨打搖了搖頭,不再去關注山下。他跳下馬來,提著狼牙棒在山崗上四處尋找。很快,他就找到了這夥敵人埋伏的“窩點”:一個猶自冒著熱氣的臨時火塘,還有火塘邊來不及收拾,亂七八糟的褡褳、皮囊與雜物。

“咦!這是?”

馬哈阿骨打眯起眼睛,舉重若輕的倒轉狼牙棒,把這些布的、皮的大袋小袋挑了挑。他的眼睛瞬間睜大,瞳孔逐漸變化,就像思考的大貓。最後,他直接把狼牙棒往土裡一插,蹲下身子細細摸索起來。

“這是.小巧結實的瓦罐?裡面裝著熱湯,邊緣還有紋路?是怎麼燒出來的?.結實的繩索,編織的很細密!和部族的粗繩、草繩不大一樣.來不及穿的皮袍?不是一整塊獸皮,而是很細緻的裁剪過,連線處縫著細密的線?怎麼會有這麼細的線呢?.”

馬哈阿骨打蹲在火塘邊翻撿,像是個拾荒的野人,對蘇克素護部留下的雜物充滿好奇。他解開最厚實的行軍皮囊,幾種小巧的尖銳鐵器,就出現在他眼前。而他皺著眉頭,聞了聞那鐵器上殘留的味道,就像大貓一樣恍然大悟。

“這味道?是修馬蹄的銼刀!還有刷馬的豬毛刷子?刮馬汗的木板?這一袋豆子,是餵馬的糧食?!咦!這裡還有個小皮袋,還是熱乎的?”

大貓的好奇心總是很強。馬哈阿骨打興致勃勃,一把將小皮袋抓起,頃刻開啟。一個厚陶的小罐滾落下來,掉在土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卻結實的沒有開裂。接著,鐵製的火鐮、白石英的燧石、棉麻的火絨,都一齊掉了出來,都是馬哈阿骨打熟悉又陌生的。

“這好像是.野外最重要的取火器具?這個摔不碎的小陶罐,裡面難道是火種?!”

馬哈阿骨打揭開陶罐,發現裡面又有一個小小罐。雙層陶罐裡面,裝著陰燃的艾蒿繩,填充著灰燼覆蓋保溫。眼下一拿出來,那艾蒿繩吹著風,一下就亮燃起來。而馬哈阿骨打又從另一個褡褳裡掏出把晾乾的樹葉,把火繩輕輕一落。很快,冬夜裡最寶貴的火苗,就這樣冒了出來。而若是沒有這火種罐,沒有鐵製火鐮,純粹用打火石來取火,至少得小半個時辰!

“瓦罐、繩索、皮袍、細線、細鐵針?鐵銼刀、布袋子、豆子、鐵火鐮、火種罐?.這支不大能打的女真部落,究竟是什麼來歷?為什麼他們會有,整個混同大江邊的女真部落,都很少見的好用物件?”

馬哈阿骨打蹲伏在火堆前,看著這一地不起眼的雜物,臉上顯出深思。他可不是隻會打仗的勇士,而是帶領整個部族遷徙的酋長!他是聰明的馬哈魚,只要用大貓一樣的大腦袋努力思考,就能明白,這些零碎的雜物,能夠為部落生活提供多少的便利,節省多少的時間!

可是,為什麼混同江邊的生熟女真部落,都沒有這些實用的小器物呢?這些實用的小器物,究竟來自哪裡?難道,會是這個不能打的什麼蘇克素護部落,自己造出來的嗎?

“蘇克素護河邊的部落蘇克素護部.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女真部落呢?”

馬哈阿骨打的沉吟,持續了很久。他心中升起一種預兆,那就是這個“不大能打”的蘇克素護部,和沿途所有遇到的女真部落都不相同。就好像,荒山野嶺上綻放的野花,和寄生在高大神樹上的花,看著都是花,根系卻截然不同,生長的未來也絕然迥異馬哈阿骨打就這樣蹲著、想著,直到馬哈乞買騎著馬奔上山坡,喜氣洋洋的大喊道。

“額真!小山上埋伏的敵人有三十四個!我們殺了八個,抓了二十二個,逃了四個!沒有兄弟戰死,只有五六個輕傷.哈哈!主神見著,這真是一場酣暢快活的大勝!”

“乞買,逃走的四個,能追上嗎?”

“泰固恩正在帶人追!但那四人身形瘦小,戰馬不錯,又都丟了甲冑兵器,跑的賊快,一時追不上天快黑了,等天黑下來,就徹底追不了!”

“呼!看來,我們馬隊的位置是守不住了。這些人的去向,都是西邊?”

“對!都是西邊,西邊偏北的方向!”

“去告訴泰固恩,讓他吹號角,不要追了!.”

馬哈阿骨打拍了拍手,從火塘處站起,望向西邊的山野。冰封的蘇克素護河,就往西北偏北處延伸,通往傳說中的大明邊牆。這一刻,太陽西垂向西邊的群山,群山的陰影往東邊拉長,就像俯身的猛獸,無聲的凝望著赫圖阿拉。

“白色的山神啊!我們被林中的猛虎,盯上了”

馬哈阿骨打沉默片刻,長呼一口白氣。雖然這一場突然的遭遇戰大獲全勝,但他的虎臉上卻看不到什麼喜色。他打量了馬哈乞買一眼,看了看對方鼓鼓囊囊的皮袍,平靜問道。

“乞買,你得了什麼好東西?塞得一身都是,像個肥犴達罕一樣!”

“額真,都是些戰利品。談不上什麼好東西”

“給我看看!”

“呃是!”

馬哈乞買無可奈何,從皮袍下翻出兩把鐵刀、五把匕首,還有一袋鐵箭頭。馬哈阿骨打眉頭一揚,敲了敲這些鐵兵,驚異問道。

“這些都是繳獲的?”

“對!”

“這支什麼蘇克素護部的騎兵,每個都有鐵兵?”

“對!每個都有鐵刀和匕首!就是有的好有的壞,好像不少是自己打的”

“他們有甲嗎?皮甲,鐵甲?”

“甲倒是沒有多少!有七八副上好的革甲,二十幾副簡陋的皮甲,就是鞣製的獸皮迭了內外兩層,縫在一起.至於鐵甲,只有領頭的那個年輕貴種身上有!”

“有鐵兵,但沒有鐵甲。年輕的貴種?”

馬哈阿骨打想了想,用力捏了捏指節,冷聲問道。

“那個部落貴種在哪?我要親自去審他!”

“額真!阿力酋長和祭司大人,已經在親自審問他了!就在北邊的山腳下!”

“哦?!我這就去看看。記住了,讓大隊人馬再搜一遍‘赫圖阿拉’。然後我們今天晚上,就在這山崗上紮營。這裡易守難攻,靠山環水,是個能駐紮、防偷襲的好地方!”

“是!”

馬哈乞買來了又西去,西垂的太陽也沒入了赫圖阿拉的山崗。馬哈阿骨打抿著嘴,靜靜望了會夕陽。他上半臉的眉眼是憂慮,下半臉的嘴牙是兇狠,像在與西邊太陽的猛獸對視。而後,他雙腿一夾馬腹,踏踏的馬蹄聲向北響起。等這最強壯的“野人首領”匯入了部族勇士中,就聽到冰冷的審訊與回答。

“覺羅·福滿,你們蘇克素護部的騎兵,為什麼埋伏在這裡,窺伺我們朝貢的馬隊?!”

“哈哈!你在說什麼?我們可不是北邊的兀良哈韃子,我們是從混同大江南下的北方衛所!我們也是大皇帝忠誠的軍隊!”

“你不相信?你看看我們的旗幟!看看我們的甲冑噢!這十幾件是衛所傳下的明軍甲,那邊百來件則是我們與東海的部落交易來的甲.東海部落在哪,竟然賣鐵甲?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瞧好了,這是我們的衛所銅印!”

“對!阿力都指揮使和薩滿大人說的不錯!覺羅家的小子,聽我富察圖魯一句話!長白山神見著,這是一場誤會!我們都是自己人!對!把前面的情況告訴我們。我們和蘇克素護部其實無冤無仇,你們這二十個騎兵,都可以放回去!什麼?戰死的那十個弟兄?.哎呀!覺羅家的!哪個冬天部族不死人的?十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兩頭狼哪怕互相撕咬,只要見了頭狼,不也可以加入同一個狼群嘛!頭狼?頭狼就是大皇帝的遼東大酋長啊!”

“.”

建州左衛蘇克素護部的覺羅·福滿跪坐在雪地裡,旁邊是一圈粗豪的“野人”酋長,還有一個神秘古怪的無須薩滿。這一刻,短暫的血勇過去,死亡的恐懼又隨著黑夜一同降臨。

“呼!我的孩子,不要害怕!來,吸一口神煙,放鬆一下吧!”

年輕的貴種渾身顫抖,看著那薩滿手中升起的奇怪煙霧,就像落入了女真老人口中的“黑林鬼夢”。他像是被一群吃人的精怪團團圍住。這些茹毛飲血、生食魚獸、披著甲冑的混同江女真同族,彷彿是從另一個蠻荒的鬼界中走出!

“我你們你們真是大皇帝的軍隊?真是北方的衛所?不是韃子冒充的?”

覺羅·福滿看了又看,盯著那些辮髮雜亂、披著甲冑的野人勇士,始終難以相信。這些北方的生熟女真,早就從生活到習俗,與他們這些最靠近邊牆、沐浴漢風、融合漢民的漢化女真部落,變成截然不同的兩個樣子了!哪怕是胡裡改部的遺民,哪怕是長白山部的後裔,也都與他們隔著可悲的厚壁障。雙方唯一共同的紐帶,或許只剩下語言,還有山神與天神的信仰,等待著某個無法想象的時刻,重新聯結

“祖!他招了嗎?要不然,我親自來審!”

“阿骨打,不要急!這是個好孩子,身份很好,知道的很多。我們可以耐心些,溫和些.來!年輕的孩子,再吸一口神煙!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去朝貢,領取大皇帝的賞賜”

“咳咳!咳!”

當最強壯的野人首領,提著沉重的狼牙棒前來,那如虎狼一樣的目光落下,帶來最原始與野蠻的壓力。當最神秘的北方薩滿,揮動起手中的青煙,讓奇異的煙霧沒入口鼻,帶來莫名的呆怔與放鬆好一會後,年輕的覺羅·福滿終於低下了頭,有些顫抖的回答道。

“是李大人,要剿滅你們這群襲擾的野人咳,朝貢馬隊!據說,你們是兀良哈韃子派出來的”

“完顏部傳來的訊息!有大股‘野人馬隊’南下劫掠,規模很大,很像之前幾次一樣,是兀良哈韃子和兀者野人的聯手!李大人得了訊息,立刻從邊牆出來,帶來了兩百邊軍精騎!然後,李大人派出使者,徵調蘇克素護部、渾河部、完顏部、哲陳部、董鄂部的騎兵.各部一邊偵查野人馬隊的位置,一邊向他的本部匯合!”

“李大人的本部在哪?自然是在西邊,守在邊牆外,那最為關鍵的位置。就在蘇子河邊的建州左衛舊城,我們蘇克素護部的核心要地,就在西邊騎馬一日的行程處!而在哪裡,不僅有李大人的兩百精騎,還有我蘇克素護部徵召的一百騎兵,四百戰丁!還有其他四部的騎兵,正在匯聚前來,每部至少出一百騎!”

說到這,蘇克素護部的覺羅·福滿猛地抬起頭,就像獲得了某種勇氣的加持。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最像明軍打扮的哈兒蠻酋長阿力,懇求的高聲喊道。

“大皇帝在上!哈兒蠻都指揮使!”

“如果你們真是南下朝貢的北方衛所那就請給我匹馬,把我福滿放回去!把蘇克素護部被俘的勇士也放回去!”

“我的叔父是建州左衛都督僉事脫羅!我會告訴他這裡的情形,讓叔父向李大人求情!”

“主神啊!你說什麼?!有一千多勇士,七百騎兵,正守在我們西去的路上?!他們把我們當成了來劫掠的韃子同夥?我們怎麼會是什麼韃子、什麼野人?!我們可是有旗幟和銅印,正兒八經的衛所明軍啊!”

聽到如此震撼的訊息,一眾女真酋長面面相覷,神色都顯出不安與驚慌。而阿力使勁晃了晃腦袋,上前一步,揪住福滿的衣襟,厲聲問道。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這什麼李大人,到底是誰?怎麼也不可能,是遼東總兵李大人,親自帶隊來吧?!”

“啊?遼東總兵李大人?不是,當然不是!”

覺羅·福滿用力搖頭。對蘇克素護部來說,遼東總兵可是比天還大的人物!區區一支野人馬隊,區區兩百明軍的出動,怎麼可能驚動他。旁邊的富察圖魯眼神一動,想到了個他經常扯著做虎旗,但其實並不熟的人來.

“莫不是,那位經常出關巡視、最為勤勉上進的鐵嶺衛的李大人?”

“對!是他!”

覺羅·福滿驚奇的看了富察圖魯一眼,點頭大聲答道。

“就是那位李大人!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文彬,李大人!”

“就是他,領了遼東貴人的旨意出關,徵召各部,共擊兀良哈韃子引來的邊患,為朝廷立下備邊剿韃的大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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