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朝貢之路,這可不是一般的野人馬賊啊!
“駕!駕!”
“走!走!”
大明邊軍的斥候來了又走,馬蹄整齊乾脆,如同寒風的前奏。這些身披棉鐵甲的夜不收們果斷至極,從不拖泥帶水,進退中也始終保持著陣型。倒是兩側的建州雜騎紀律散漫,毫無陣型。他們只有一番血勇,差點就直接衝向山崗送死了。
“等等!別走!聽我說!我是哈兒蠻衛都指揮使僉事.”
熟女真阿力焦急的呼喊遙遙飄遠,最終消散在風中,也不知道那些明軍斥候聽到了多少。山崗上的馬哈阿骨打搖了搖頭,拿起一把巨弓,平靜的給弓弦上油。在他身側,一排短矛似的重箭插在土裡,銳利的箭頭藏鋒不漏。
“那些沒甲的建州雜騎,算不上什麼對手,像是一群土狗。但是這披甲的邊軍甲騎,看上去卻凌厲的緊,有種雪狼的味道!嗯得用重弓大箭,三十步抵近了射才行!最好還是等他們來仰攻,射幾輪再衝下去打!”
“大皇帝的軍隊,就要來了!.”
祖瓦羅極目遠眺,神目鏡不斷尋找著更西方的人影。然而,這位鐵嶺衛的李大人,卻遠比他想象的要耐心的多,猶如最謹慎的獵手。第一日朝貢馬隊紮營,第二日明軍斥候從西邊初次出現。第三日則是更多的斥候騎兵出現,不僅出現在了西北,也出現在了東邊、南邊!
“天神啊!東邊的騎兵,像是完顏部的!南邊的騎兵,應該是董鄂部的!西邊始終有一隊邊軍,兩隊蘇克素護部的騎兵盯著我們!我們被包圍了,不,還有北邊沒有蹤跡!可以從北邊逃.”
“閉嘴吧,富察家的狐狸!狼群圍獵的時候,留下一道口子,那可不是什麼生路,而是徹底的死路!不用管那些騎兵!過來,搭把勁,把這些簡陋的柵欄連起來!衝上來的敵人,只要被這柵欄一擋,那可是弓手射擊的活靶子!”
馬哈阿骨打併不相信語言的力量。他過去二三十年的經歷,都告訴他一個道理,只有弓刀才能說服別人。阿力則是另一種認知,他不斷嘗試與四方的斥候、尤其是明軍的斥候溝通,喊出自己哈兒蠻衛都指揮使的身份。然而,無論他怎麼喊,這些斥候都不願意靠近。
“王頭兒,這個夷人怎麼一直在喊,他是什麼衛所的都指揮使僉事?看他那神情,好像不像在作偽。他手裡還有衛所旗幟,身上也有舊的甲冑.”
“.”
撫順關把總王大順駐馬在丘陵上,沉默不語,身上同樣的明軍鎧甲,與對面遙遙相對。好一會後,他才揚起馬鞭,猛地一抽旁邊的親信王雙全,喝罵道。
“二狗,你這是長本事了啊?指揮僉事定下的事,也是你能嚷嚷的嗎?!什麼混同江的女真衛所?鬼知道什麼情形,說不定早就被韃子攻破了!”
“既然指揮僉事說是韃子,是賊騎!那他們就是韃子和賊騎!是腦袋能換回賞錢的功勞!”
“閉緊你的狗嘴,再讓我聽到你在軍中嚷嚷,我就抽掉你的牙!”
“啊!王頭兒,我錯了!別打了!”
把總王大順狠狠抽打了幾下親信後,才神色稍緩,囑咐道。
“走吧!這些‘韃子’形跡可疑,甲冑精良,據山崗而守,看起來不太好對付。且隨我回去如實回稟,說清楚這夷人喊了啥。但他們究竟是不是韃子?那得李指揮親自過來,看了後才能定!”
“是!那李指揮什麼時候過來?也讓鐵嶺衛那幫傢伙出出力!總不能一直讓我們撫順關的斥候,做這最危險的活計吧?”
“閉嘴!輪到你來操李指揮的心?.李指揮已經從各部聚攏了五百雜騎,明天就會出動,後天中午定能抵達!”
“什麼?這五十多里的距離,李指揮帶的全是騎兵,竟然要走兩天?”
“嗯。李指揮從來就是這麼穩.走吧!留兩人盯著,我們回去歇息!以這些‘韃騎’據守的架勢,真要動起手來.我看得有一場惡仗!”
“老天爺啊!頭兒,那得死多少弟兄?李指揮不會把我們撫順關的兩哨八十騎派上去,當成前鋒衝陣吧?”
“哈!李指揮不會這麼做的!我們辛苦斥候了這幾日,衝陣怎麼也輪不到我們做先鋒!再說,這次徵召這麼多建州雜胡,不就是用在這裡的?這些女真部族用來和韃子、野人廝殺,正是合適的緊,死多少也不足惜的!”
把總王大順咧嘴一笑,粗豪的臉上鬍子拉碴,犀利的眼睛裡閃動殘酷的精光。他輕蔑的看了眼周圍散亂策應的蘇克素護部雜騎,再次調轉馬頭,帶著二十多邊軍精銳揚長而去。
“走!”
“嗚!嗚!.”
斥候在第四日再次變少。然而,這並不是安全,而是危險來臨前的先兆。馬哈阿骨打嗅出了風中的殺氣,那是獵人與猛獸的味道。到了第五日中午,大股的部族騎兵,就像奔騰的鹿群般突然出現!
“嗷!吼!吼!”
“噔噔咚!”
五百建州雜騎打著不同部落的旗幟,像是一群嚎叫的獵犬,從三面圍攏而來。而這些獵犬的主人,這支軍勢的核心,六哨兩百四十名邊軍騎兵,則像是沉肅的狼群般,踏著積雪咚咚而來。他們無需呼喊,就帶著騰騰的殺氣,讓雪花都飛揚起來。
與裝備雜亂的建州雜騎不同,出關的邊軍騎兵明顯武備精良,代表著仍處在高峰期的明軍戰力。他們齊齊裝備著棉鐵複合甲,挎著近戰的腰刀,馬側帶著騎矛,背後則是輕型騎弓或是輕弩。而更重要的是,與那些窮苦叫花子一樣的衛所兵不同,他們不僅能拿到一月五錢銀的滿餉,還能從效忠的主將那裡拿到雙餉、三餉,並且能瓜分戰鬥勝利後的戰利品!他們是有足夠餉銀的明軍精銳,是帝國真正屹立不倒的九邊基石!
“嗯?足足過了五日,這支馬隊竟然沒有逃走,而是在這赫圖阿拉的山崗上固守?他們甚至還修了柵欄?”
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文彬眯起眼睛,狹長的眼角應著如峰的眉梢,更顯出十足的凌厲。鐵嶺衛四哨一百六十名甲騎環繞左右,其中更有四十多李氏族騎,把他牢牢的護在中心。此刻,這位李氏一族四十左右的頂樑柱,正隔著一里的距離,遙望著山崗上的朝貢馬隊。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山崗上打起的衛所旗幟,眉頭漸漸擰了起來,眼神也閃動不定。
“哈兒蠻衛?福山衛?忽石門衛?嗯”
“李指揮,這支形跡可疑的馬隊,雖然有著韃靼人的箭矢與樣貌.但他們卻派人喊話,聲稱是混同江的女真衛所”
看到李文彬的沉吟,把總王大順湊上前來,斟酌著開口。然而,他只是說了兩句,李文彬就搖了搖頭,眯著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
“攻破大江衛所,劫掠朝貢諸部,臨陣而不走.王把總,這可不是一般的野人馬賊啊!”
“膽大包天,進犯邊鎮,冒充衛所這定然是兀良哈的韃靼精騎!我前日就已經派人,去向廣寧稟告了!”
“今日,你我二人定要攜手,為朝廷立下這備邊剿韃的大功勞!”
“來人!擊鼓吹號!號令各部,準備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