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朝貢之路，漢地的溫柔鄉，聽不懂的傳承歌謠！
宣德爐珠光寶色，燃著薔薇水和的合香。樺木炭在屋內的暖爐中發熱，讓屋外的風雪都止步。屋中不見煙氣，只聞到合香與脂粉的香味。而在一片溫暖的昏沉中，祖瓦羅張開了眼睛，便看到垂下的絲綢紗帳，輕薄而浮動華光。
“我這是哪？”
“老爺，您醒了？可要用點膳食？”
“.？你是誰？會說女真話嗎？”
“會。奴家是專門伺候老爺的。老爺可以叫奴家珠兒，守在外面的是青兒。青兒，去給老爺端些點心來。老爺喉嚨有些啞，再來一碗梨湯。”
“是一直煨著哩！”
清脆的女聲像是黃鸝的初啼，又帶著些教坊司調教過的溫婉，好似最溫順的鹿鳴。祖瓦羅想要翻過身來，看一看女人的樣子，臀腿卻一陣劇痛，使不上勁來。
“嘶！”
“啊！老爺小心。您才受了傷，不好動彈。就躺著，讓奴家來伺候您吧！昨晚才換過藥，都是頂好的白藥。您受的也都是皮肉傷，過兩天就能下床了。”
“？伺候我？這白藥是什麼？呃！你給我餵了什麼.嘶！好甜你這女人呃.”
溫熱的梨湯流入口中，卻是女人吹過後，親口度送的。梨湯中有著雪梨的甘甜，銀耳的膠質，紅棗枸杞的滋補，還有嶺南陳皮的柑香。用文火慢煨幾個時辰，直至梨肉透明若化，銀耳膠質完全析出，才有這一口清亮微稠的湯色。而這簡單的一份梨湯，至少要用掉遼東一戶人家一天的柴火。至於這些講究的用料，更是衛所農戶們聞所未聞的，一輩子也嘗不到一口的。
“老爺，您餓了一晚，先吃點糕點吧？後廚很快會有熱食送來，都是新鮮現做的。”
“我的衣服.”
祖瓦羅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原本的皮袍早已不見，不知被誰換上了輕薄的絲綢絹衣，又裹上了一張絨毯。這都是他所不熟悉的材料。但他清楚的知道，這一件精美的綢衣，遠比天台宗商人珍重送給他的禮物要好，也就是比運給陛下的那件還好！
“糕點？熱食？.這是吃的？”
祖瓦羅晃了晃發矇的腦袋，順著鼻端飄來的香氣，看向身旁。只見一位髮髻輕揚的美人，正微紅著臉，端著霍窯的白瓷盤跪坐在床邊。她脖頸的顏色，與那白瓷彷彿，而瓷盤上放置的糕點小食，捏著花卉與小獸的形狀，卻是祖瓦羅從未見過的。
“老爺，這白白紅紅的，是棗泥山藥糕，最是補血健脾。這青青白白的，是荷花酥，用上好的溫油炸過，淡香清雅。這紅紅粉粉的，是胭脂鵝脯，上面點了酸梅醬，開胃生津.要奴家餵給您吃嗎？”
“啊！老爺慢些吃！”
祖瓦羅腹中飢餓，幾口吃完了盤上的糕點。什麼細膩甜軟的山藥糕，什麼酥脆清甜的荷花酥，什麼酸鹹可口的醬鵝脯，都囫圇著滾下了肚。而這些豐富的滋味在口腔中交融，讓祖瓦羅呆愣的回味了好一會，才遺憾的嘆道。
“好吃！真好吃啊！可惜不夠辣”
“噗”
看著祖瓦羅的吃相，珠兒掩著嘴，噗嗤一笑。但很快，她就取出一塊細緻的棉巾，蘸了蘸溫水，靠在祖瓦羅身上，給他擦了擦嘴。祖瓦羅眼神一動，從女人纖細修長的手指看過，盯住那細緻的棉布，喃喃道。
“咦？這是棉布？怎會如此細密，是怎麼織出來的？.”
“老爺，您說慢些。奴家聽不大懂.您散著頭髮不利落，不如讓奴家給您束個髮髻吧？”
珠兒放下毛巾，眼中盈盈笑著，直起身來，給祖瓦羅束起髮髻。溫軟貼身，祖瓦羅垂了垂眼睛，不去亂看，心思也有些浮動。可女人卻靠得更近了，玉手撫摸著男人的臉頰，吃吃笑道。
“老爺，您瞧，還是紮成書生的髮髻俊俏哩！.”
“昨天剛見著您的時候，奴家姐妹還以為，是哪位宮中來的貴人。只是替您換藥時才發現，不是奴家想的那樣。您這樣貌，可真是.讓人歡喜呢！~~”
“等老爺好一點.奴家和青兒一起.”
“.”
祖瓦羅聽得似懂非懂，只是抿嘴不說話。這前後的變故，實在太大。昨日還是嚴刑棍打，打的死去活來；今天卻是軟玉溫香，仿若夢中一樣。從獻祭場到溫柔鄉，只是一夜之間，又有多少人，能受得起這種考驗？他沉默了數息，忍不住用納瓦語沉聲念道。
“主神啊！請庇佑我！讓我在這變化莫測、猶如煙霧鏡一樣的遼東之地，完成陛下的任務吧！也請您賜予我一雙神眼，看透這大明聯盟的迷霧，看清那些深沉的女蛇與祭司！.”
祖瓦羅虔誠的祈禱著，讓心中主神的光明，在最複雜的漢地，照亮他混沌無措的內心。而看到他這模樣，珠兒也不敢說話，輕輕咬唇，絞著手指。直到無人聽懂的祈禱結束，珠兒才小心翼翼，笑問道。
“老爺，您剛才是在吟詩嗎？很好聽呢。”
“.”
祖瓦羅默了默，搖了搖頭，仔細看向身邊柔美的珠兒。女人的樣貌出色，神色嫵媚，聲音極為好聽，儀態動作都非常優雅，像是經歷過長期的訓練。而在墨西哥高原上，符合這些特徵的，只有一種人
“主神見證！你是神廟的女祭司？是那位女蛇大監，派你過來監視我的？”
“啊？奴家是樂戶出身，從小就在教坊司，後來被大老爺選中入府。是大老爺讓奴家來，好生服侍老爺您的看著您？老爺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告訴奴家，奴家都會去做的，一定讓老爺滿意！”
“嗯？教坊司？那是什麼神廟？難道供奉的是春之女神？.”
珠兒神情惶恐，臉上泫然若泣，不知何處惹得貴人不喜。而祖瓦羅仰起身來，緊緊注視著這媚色天成的女人，看著那天鵝一般的脖頸，聲音揚起。
“你是說，只要我有要求，什麼都會做？”
“是，請老爺下令，奴家.奴家都會做的無論是什麼.”
“好！這可是你說的！”
聞言，祖瓦羅點點頭，眼神一亮。接著，他在珠兒面色發紅、忐忑不安中，認真下令道。
“主神注視著你，春之女神也注視著你！以神靈的名義起誓！”
“你要把你們神廟傳承的部族詩歌，都唱給我聽！仔仔細細，一句一句，不能有半點疏漏！”
“啊？！”
聽到祖瓦羅的命令，珠兒神情一怔，原本的忐忑變成了茫然，水一樣的眼睛都在發直。好一會後，她才看著祖瓦羅嚴肅的臉，小心確認道。
“老爺，您的意思是要聽奴家，唱曲兒？唱教坊司的曲？”
“對！唱出你們傳承的歌謠！所有的！”
“啊？所有的曲子？老爺，那要唱很久了。您可以先用膳，不急在一時.是，奴家這就唱！”
珠兒清了清嗓子，保持著跪坐的姿態，輕輕舒展了下腰身，就像柳枝晃動搖曳。然後，她雙眼含笑，看著這位俊朗有趣的貴人，輕輕開口，正是教坊司最先教的、太祖爺喜歡的《琵琶記》。
“秋燈明翠巾莫，夜案覽芸編。今來古往，其間故事幾多般。少甚佳人才子.”
“看他儀容嬌媚，一個沒包彈的俊臉，似一片美玉無瑕；體態幽閒，半點難勾引的芳心，似幾寸清冰徹底”
“料想孩兒見識迷。本是將心託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
”也說得是。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拜謝君恩了，歸庭宇，一家賀喜。共設華筵會，四景常歡聚~~”
輕紗帳中，輕音曼妙，佳人靠懷，滿室溫柔香。祖瓦羅似懂非懂，垂目聽著，心猿卻被懷中的天籟引動，漸漸聽得痴了~~
(*^▽^*)嘻嘻，溫柔鄉是英雄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