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朝貢之路,乾爹如此厚待我們,就只有效死而已!
“老爺,早食有四道。羊乳糜配蜂蜜,暖胃潤燥。慄面窩絲配玫瑰滷子,益氣厚腸。醬瓜金絲淋香油,清脆香爽。火腿筍丁湯配酥油蓼花,鮮醇不膩。都是溫補開胃的啊!老爺吃慢點!奴家給您揉揉,別噎著了。來,奴家喂一口梨湯.”
“老爺,午食有八道。水晶蹄膾、紅煨羊方、鹿筋燒山雞、糟蒸鱖魚、蟹粉豆腐、酸筍雞皮湯、羅漢齋、羊肚羹。都是滋補養身的良品,再加上熱黃酒.啊!菜不算多的。大老爺一頓,得二十道菜呢!據說江南的官宦人家,一頓得三十多道老爺!菜還沒上齊,您就吃了三碗麵了?您問這是什麼面?這是大名府的白麵,最是筋道。啊?面是什麼,這麼好吃?這您從沒吃過麵嗎?”
“老爺,晚食還是八道。燻鴨脯、蒸羊羔、蝦籽燒冬筍、雲腿釀菜薹、鯽魚蘿蔔絲湯、香菇醬燒山雞丁、釀天鵝、梅花湯餅。晚上會比中午清淡些,飲薊州秋露白.啊!老爺,秋露白是高粱燒酒,蒸過的。您別喝這麼猛,上頭會醉的!老爺?老爺?青兒!快弄些桂花茯苓酸梅湯來,給老爺醒醒酒,再煎一盅楓露杏仁茶”
“老爺,您醒啦!頭還疼嗎?讓奴家給您按一按吧!奴家的手法,可是好生學過的青兒,你也過來,給老爺端水洗腳老爺,還要聽曲嗎?那奴家就彈個琵琶,唱一折《西廂記》吧!花落水流紅,閒愁萬種,無語怨東風.情已沾了肺腑,意已惹了肝腸.”
“老爺,好聽嗎?還想聽?嘻嘻,那奴家再給您,唱個應景的《花間詞》?青兒,你也過來,扶著老爺玉樓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夜深了呢”
小院高牆,暖爐酒香,飲食精美,不受冬日的苦寒。佳人環繞,素手芊芊,歌喉婉轉,讓人刻骨難忘。白日是豐盛的三餐,夜間是快活的飲酒,間或是動人的歌唱。在溫情脈脈的溫柔鄉裡,祖瓦羅如此過了七日,享受到從未有過的安樂。而當阿力穿著華裘再次出現,看到暖閣中飲酒作樂的祖瓦羅時,都有些不敢相信。他連連揮手,遣開了周圍的侍女,用女真話急聲道。
“祖薩滿!這才幾日,你就胖了一圈,雙眼無神,像個漢地的員外了!乾爹這一手出來,竟然連您這樣法力的薩滿,都頂不住?哎!這溫柔的暖鄉,可就是英雄的冷冢,最是消磨意氣啊!您莫不是,不想回去了?”
“.不是,我沒有!我還記著的!我肯定要回去我只是,只是辛苦了半輩子,好不容易享受享受.”
祖瓦羅穿著華服,看著同樣富貴打扮的阿力,臉上發紅,聲音也有些支吾。
“主神見證!這不是我傷還沒好,守衛也不讓我出院子阿力,你怎麼現在才來見我?!莫不是你變了心意,要留在這遼東邦國,過快活的富貴日子?”
“.祖祭司,你不用懷疑我!我還有部族的牽掛,還有祖宗的墳墓,都在混同江邊!還有主神的廟宇,在江邊供奉”
哈兒蠻都指揮使阿力搖了搖頭,在祖瓦羅的對面坐下。他直接抱起酒壺,把裡面辛辣的柿子酒一飲而盡,紅臉正色道。
“祖祭司!遼鎮雖好,卻不是我的根,也不是你的根!莫看這朱門的府邸如此繁華,外面卻盡數是凍餓而死的漢民,還有關外無數飢寒廝殺的女真部族!”
“主神見證!眼下這富貴不是我們掙來的,是乾爹賞賜的。就像獵人馴養獵狗所喂的肉,是要獵狗拿命去還的!遼鎮雖好,卻是個富貴的狗籠子,半點得不了自由,又哪裡是英雄馳騁的所在呢?別看我現在受著乾爹的寵,但這都是虛的,說沒有就沒有了。老祖宗可是留下過祖訓!無論如何,都不能捨下我哈兒蠻衛的部族.”
“.主神見證!阿力兄弟,你說的不錯!這遼東之地,繁華兇險、厲害人物,遠超我的想象。哎!我們確實不該在這裡多留,這不是憑藉勇力,就能來做主的地方”
寒鴉追逐著暖意,在閣樓前起起落落。祖瓦羅用力攥緊脖頸間的主神木符,遙望許久。好一會後,他才嘆了口氣,問道。
“阿力,自從入了這開原城,一切就都由不得我們掌控。你乾爹羅大監,究竟是什麼個打算?我之前最後提的三個要求,封賞、工匠和亦兒古裡衛.羅大監許了嗎?”
“乾爹許了!這些對他來說,都算不得什麼,只是動動手指的事!朝貢的封賞會在正旦賜下,錦緞綢緞、瓷器漆器、藥材書籍,都是從官府府庫裡出,乾爹會頂格賜給我們!我已經派了使者,讓阿骨打兄弟帶一眾女真酋長過來,算一算時間也快到了.”
“至於工匠,乾爹說,鐵匠犯朝廷忌諱,不能給。其他什麼木匠、漆匠、畫匠、織匠之類的,直接從匠戶所裡選幾個,當做‘開化蠻夷’的恩賞。而我們最需要的船匠,在遼東就只有吉林船廠裁撤下來的船戶這個不好明著來,很難向朝廷解釋,但也是小事一件。乾爹說了,‘船戶小事,既然幹係到貿易,又在鐵嶺衛,就讓李文彬去辦吧!也看看他的成色,能不能當咱家的乾兒子’.我剛才就是見了李指揮回來,具體會這樣、這樣.”
“主神啊!什麼?這樣技藝出眾的工匠大師,竟然就這樣處理?!這.這!真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哈!祖薩滿,你不曉得大明的規矩。他們不是什麼工匠大師,只是低人一等的匠戶。而朝廷退回關內後,遼東也就沒有了造船的需求,所以他們的‘生死’無關緊要,只是得合著官府戶籍的冊子。既然不能出現在明面的帳上,那自然是死了才一了百了!不會有問題的!這點小事,別說驚動遼東巡撫、遼東總兵,就連安置船戶的鐵嶺衛,都掀不起半點水花來!李大人自己就可以壓下去.”
阿力搖頭失笑,對祖瓦羅的擔憂嗤之以鼻。他拍了拍祖瓦羅的肩膀,認真開口。
“祖祭司!有乾爹遮著頭頂,遼鎮就翻不了天,咱們也出不了事。咱們唯一要考慮的,是能帶多少船戶走。這北上好幾千裡,可不是容易的行程,也不知要死多少人呢!我看,多了也帶不走.”
“而乾爹把咱們捏在手裡,看成了他的人.這次南下的朝貢,就到開原為止了!乾爹是要獨佔黃金的收益的,絕不可能再讓咱們和其他人接觸。一旦走漏了訊息,絕不是什麼善事。我們頭頂上,只有乾爹這一片雲,沒人能給我們更好!”
說到這,阿力的神情嚴肅起來,聲音也猛然提高。他環顧暖閣左右,嗅了嗅鼻子,眼神微動。然後,他就看著祖瓦羅腎虛的眼睛,無比鄭重地朗聲道。
“先祖庇佑我們!祖祭司,乾爹真正在乎的,之所以給你、給我恩賞的原因是我們帶來的‘黃金商路’的訊息!是能落到他手中的黃金!”
“我們可一定要‘盡心竭力’,為乾爹‘打通’這條商路,去倭國北方,給乾爹帶回黃金來!”
“無論如何,哪怕是划船去劫掠倭人我們也要在下次朝貢來時,湊夠驚人的‘一百斤’黃金!”
“乾爹如此厚待我們,就只有效死而已!親阿瑪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