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朝貢之路,願依附神樹之上,做大明的藤蔓!
“老爺,羊肉暖鍋備好了,早上才宰的羊羔。酒水、點心、小菜、冷葷和蘸醬,一共十二樣。後廚還有師傅,隨時能現切羊肉.”
“好!湯裡多加點那什麼姜蒜花椒,辣乎乎的才好吃!”
“老爺,您還沒好利索,讓奴家來幫您吧.”
“不用,我自己來!呼呼!再來一盤辣菜,裹著小羊肉吃!再來一罐那什麼辣乎酒,我要和阿力兄弟喝個飽!”
“是珠兒,再上一壺屠蘇酒!提前把醒酒的烏梅備好.”
岫巖的石桌上擺著獸頭銅暖鍋,周圍圍著胡桃楸木的靠椅。銅鍋的獸口吞吐著樺木炭的爐火,細膩的羊羔肉就在姜棗蔥段花椒的油湯中翻滾起伏。祖瓦羅還沒學會用筷子,用小巧的木夾夾起一片吸滿湯汁的晶瑩肉片,在帶著辛辣味的韭花醬一滾,再裹上兩片芥菜根醃出的辣菜,放入口中。辛鹹鮮辣,滑膩潤香,一同在口腔中化開,又流入肚中化成暖流。祖瓦羅回味數息,才仰頭吐出一口白氣,笑道。
“吃了辣菜滾羊肉先知陛下不及吾啊!阿力!來,再喝一杯!”
“祖祭司,你少喝點.”
“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無酒煮雪吃。等出了關,再想盡情的飲酒,可就做不到啦!這關外,可沒這麼多釀酒的糧食.”
“等我們出關的時候,可以多備點酒水.”
“哈哈!那也帶不了多少,更捨不得喝個痛快!”
“罷了,也是!那就喝吧!不醉不歸!.”
說罷,祖瓦羅和阿力相視一笑,一起拿起瓷器的酒杯,噸噸噸飲盡酒水。這酒杯胎薄釉潤、青花淡雅,又繪著五彩鬥雞,杯底刻著“大明成化年制”六字青花,赫然是成窯的精品瓷器。這瓷器在大明都屬於上品,要是能運到和國,幾乎價比等重的黃金。只可惜,跋涉幾千裡白山黑水的陸路,還要保持瓷器的完好,幾乎是做不到的。
“祖祭司”
“阿力,你我同生共死,應當兄弟相稱,不用這麼客氣!”
“這,好!祖兄弟阿骨打兄弟已經帶著朝貢馬隊,抵達了鎮南關外。馬隊人數眾多,朝廷不許入關。但除去給大皇帝的貢品,馬隊帶著的毛皮、人參和東珠,都可以在開原集市售賣。我已經和乾爹回稟過了,拿著鎮守司的腰牌,去和遼陽守備、廣寧守備背景的大商行交易,換來的財貨,和乾爹三七分賬!”
“三七分賬?羅大監只是出個腰牌,就要拿走三成的財貨?”
“.哈哈!祖兄弟,你說笑了!怎麼會是乾爹拿三成呢?當然是乾爹拿七成,我們拿剩下的三成啊!”
聽到阿力理所應當的話,祖瓦羅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你說什麼,羅大監要拿七成?!我們不遠數千裡,把北方雪原的狐皮貂皮、白山黑水的藥材東珠運來,就是為了朝貢時能入關貿易。然後,鎮守司出個腰牌,就要拿走七成的利?!這豈不是,還不如我們自己賣?”
“哈哈!怎麼可能?當然比我們自己賣划算!划算的多!”
阿力哈哈一笑,搖了搖頭,得意道。
“祖兄弟,你不曉得。在我大明做生意,這買賣的價格,可不是由貨物決定的,而是得看靠山的背景和實力啊!眼下正是朝貢的時候,各女真酋長都帶著皮貨來這裡。關內的大商行會都會往死裡壓價,再把部落需要的貨物,翻番的漲價!一張上好的狐皮,就只能賣二兩銀子,只能換兩壺燒酒。這宰得,就是關外的蠻子肥羊!.”
“而有了乾爹的腰牌,能讓我們的毛皮,賣出三倍的價來!一張同樣的狐皮,能賣出六兩!而對面貨物的價格,也會壓低一半,能換十二壺燒酒。這一來一回,就是六倍!哪怕給了乾爹七成,我們也能換回兩倍的財貨來,尤其是關外通貨的酒水和布匹”
“更何況,朝貢貨物七成的孝敬,給上乾爹,足足幾千兩的銀子送上去,也不是白送的!乾爹只要動動手指,朝貢賞賜的絲綢錦緞就能翻倍、翻兩倍!而拿著乾爹的腰牌,官府收稅得來的糧食、豆料和乾草,都可以免費供給馬隊。這人吃馬嚼的,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直接從公家的府庫出”
“並且,乾爹還格外開恩,讓我們能買鐵鐮、鐵犁這樣的鐵農具,還有火鐮小刀、錘子鐵釘之類的鐵製工具,光明正大的帶出關外。就連開原府庫裡的鐵刀、鐵矛、騎弩、弩箭和弓箭,都能給我們一批!甚至還有暗地裡賞的十副鐵甲!”
“兵器和鐵甲?!”
聞言,祖瓦羅怔了怔,臉上顯出驚訝。他知道關內對鐵器看管的嚴格,鐵甲更是犯忌諱的禁物。關外的女真部落,要是能湊到十幾副鎧甲,那都是要大書特書,作為誇耀的本錢的!不過,在神樺太港的和人工匠,已經可以打造鐵甲了,王國又有和國貿易的路子,倒也算不上稀奇。真正讓他稀奇的是.
“還有騎弩?!就是我們見得,那種馬上能用、非常便利的橫弓?”
“對!騎弩比騎弓簡單的多,對無甲的野人騎兵,更是絕殺利器!”
“啊!好,好極了!這種好東西,越多越好,最好馬隊騎兵能人手一副!咱們馬隊的騎兵,除了泰固恩那隊,可都並不擅長騎射。兩百副能拿到嗎?”
“這麼多?那恐怕還得多使點銀子,買通武庫的小吏,多給朝廷報上折損和消耗,再請乾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遮掩著”
“儘管使!賣皮毛、人參和東珠的財貨,盡數用在這裡都行!這種騎弩,恐怕連和國那邊都買不到,能買到就是賺的!再多弄些弩箭。造箭可是個費人力的活,部族哪有那麼多木匠幹這個.”
聽到能拿到騎弩,祖瓦羅搓了搓手,頗有些興奮。隨後,他想起了什麼,又急切的追問道。
“你剛才說,還能買到弓箭?什麼樣的弓,什麼樣的箭?”
“當然是邊軍的筋角複合弓,配上匠戶營出產的樺木白羽箭,都是一等一的好貨!”
說到這,阿力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匠戶出產的弓和箭有好有壞。最好的那批,自然是順天府京畿徵調工匠,不遠千里運來的。只要銀子使夠,小吏操弄,乾爹默許.我們就能拿到最好的這批弓箭!比北方邊軍用的還好!”
“好!太好了!弓和箭也是越多越好,最好是那種精鐵的箭頭!”
祖瓦羅很是激動,但激動過後,心裡又有些不安的惶恐。
“阿力兄弟!這弓弩箭矢若是弄得多了,不會出什麼問題吧?要是被南方的朝廷發現.”
“哈哈!祖兄弟,你多慮了!官府的武庫裡,只有鐵甲最嚴,最不好弄!其次是精鐵兵器,用的鐵多,又是大件,比較扎眼至於弓弩箭矢,那就是妥妥的耗材!一場戰鬥要報多報少,還不是寫上幾筆的事?”
阿力笑著搖頭,輕描淡寫,就把這朝廷軍資的幕後勾當,點了個一清二楚。
“其實,各支邊軍,包括李大人的騎兵,都會虛報兵器箭矢的消耗,弄點額外的收入。從邊軍手裡,也能買但又不如我們直接買通府庫吏,來的質優價廉量大!而我們買通小吏的錢,對方當然也是要上交的。真要是武庫虧空太多,對幕後的大員來說,也不過是放一把火,摘掉幾個小吏的腦袋,就能平賬了!這是細水長流的買賣,朝廷是不會追責到更上一級的”
“啊!竟然還能這樣?!這豈不是在賣朝廷的東西,賺自己的財貨?大皇帝不會震怒嗎?”
“對嘍!祖兄弟真是一點就通!這就是損公濟私!大皇帝不會知道的,最多無非是砍掉幾個腦袋,也變不出銀子來。朝廷軍餉不足,不會賺錢就沒法養兵。咱們邊鎮還好些,做這些都是為了養邊軍,是要和韃子打仗見血的!我聽說那些南方內地不打仗的衛所,那才叫厲害,至少吃一半的空餉,剩下的也是老弱病殘”
“?!吃一半空餉?用老弱當兵?不怕遇到敵人嗎?”
“哈!南方都是漢地,能有什麼敵人?一百年都沒有打仗了,也不知是何等富庶.”
“什麼?一百年都沒有打過仗?!”
祖瓦羅大為震撼。他從高原殘酷的獻祭與廝殺中走來,又經歷無數北方部族的搏殺,完全無法想象那種漢地一百多年的富庶和平,究竟是什麼樣子。最後,他只能搖搖頭,感慨道。
“主神見證!這南方的大明,可真是枝繁葉茂、高入雲霄、無與倫比的神樹啊!這樣的一顆神樹,也不知養活了多少碩鼠、鳥群、蟲蟻和藤蔓!”
“阿力,你之前在土魯亭山衛說的,可真是對啊!而我們不要想著和神樹對抗,那是死路一條.我們要徹底加入進來,依附在大明這顆神樹上,做一根小小的寄生藤蔓!只要能分上一點神樹巨木的養分,吃上一點蟲鼠鳥獸吃剩的殘羹剩飯就足以讓我們茂盛生長,也跟著爬上雲霄了!只是這顆神樹的未來.”
“碩鼠碩鼠,樂土樂土!哈哈!祖兄弟,別想太多,讓我們再喝上一杯吧!神樹自然會千秋萬載,一直繁盛下去,卻輪不到我們來操心啊!~~”
瓷杯碰起,美酒入喉,羊肉填入腹中。這器具、食物和酒水,一點一點,都是從神樹中來。而神樹的根系與養分,又來自於何處呢?在這神樹春秋鼎盛的時候,卻是無人去談、不願去談、更無法去談及的。一切的一切,唯有交給流水的時間,如混同江浩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