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朝貢之路,兩百斤黃金,少一斤都不行!
“兩個小崽子,這半月過得如何啊?”
“謝乾爹賞!這半月有吃有喝有女人,兒子可真是快活極了!我兄弟阿祖也是!他一個白山黑水出來的野人,平日裡茹毛飲血的,可真是攢了八輩子的福氣,才能在乾爹府裡快活上這麼一遭!阿祖,還不跪下謝乾爹!”
“…是,謝乾爹賞!”
“啊哈哈!真是會見杆爬的小猴崽子啊!咱家的乾兒子雖多,但也沒那麼輕易來當。李文彬求了咱家好幾年,咱家也沒鬆口不是…”
依舊是那間華堂,依舊是慈悲的佛祖像。老狐一樣的華袍老者斜靠在太師椅上,渾身透著慵懶,臉上則是淡淡的笑。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行禮的兩人,尤其把視線停留在祖瓦羅無須的臉上,饒有趣味的笑道。
“你叫阿祖?沒想到,你真是個天生無毛的小猴崽子,上下都沒甚麼毛?卻也是稀奇的緊,和一般的女真人不同,咱家也是頭回聽說…”
“聽說,你還會吟詩唸經,祈福降神,是有點通靈的本事在身上的?其他的女真酋長,都對你的法力有些敬畏?咱家見過的大師不少,你這幾手障眼的戲法門道,什麼藍火什麼降神,倒也不算稀奇,只是耍猴般有趣…”
羅大監一邊說著,一邊悠悠起身,走近到祖瓦羅身前。這老者看著瘦弱,怕是連殺雞的力氣都沒有,更比不上山部能搖鼓跳大神的老祖母。但他靠近時帶來的薰香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老人味,卻讓祖瓦羅汗毛倒豎,臀腿也隱隱作痛起來。
“哈哈!真是可憐的夷人,之前也不知在哪片野林子裡過活,竟然連麵條都沒吃過,硬是吃撐到動彈不得!這般好笑,偏偏又有天生的聰慧,能看懂些簡單的書字,還能聽曲識意、憐惜樂姬…竟是個有靈性的慧根猴呀…”
羅大監老狐一樣的目光掃過,似乎把祖瓦羅看了個通透,什麼秘密都瞞不住他,也不知是如何知曉的。
“當然,你這天生俊朗無須的長相,也確實是討人喜歡,讓咱家看著順眼。這才大開恩賞,許你喊我一聲乾爹!”
“啊!阿祖,快,叫乾爹!”
“…乾爹。乾爹!謝乾爹賞識!”
“啊哈哈!…”
羅大監哈哈大笑,笑聲尖利,似乎頗為高興。然而,之前也同樣是他,笑著笑著就突然翻臉,把祖瓦羅一頓棍打的死去活來。
祖瓦羅實在是摸不準這“資深女蛇”的脈門,只能努力露出個燦爛帥氣的笑。接著,一隻蒼老卻保養極好的手,就拍了拍祖瓦羅的臉,讓帥氣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等樣貌,這等無須,又是這等天生的聰明伶俐…老祖宗喲,真是可惜、可惜啊!要是能早二十年遇到…”
羅大監盯著祖瓦羅,老臉上露出遺憾。他用惋惜的目光,蛇一樣掃過祖瓦羅的全身。哪怕是歷經無數風雨磨難,虔誠無畏的主神祭司,此時都感到渾身一冷。
“老祖宗呀!要是能早二十年見到,這可真是個天生的大宦種子啊!要是你今年十歲,哪怕十六歲,咱家也能處理妥當,送入宮裡。正正好,能在七歲的皇太子身邊,當個伴讀和玩伴!…”
“啊!乾爹?您是說,入宮當皇太子的伴讀?!”
聞言,阿力大驚失色,滿臉震撼。他扭過頭,看著沒聽懂、勉強笑著的祖瓦羅,不可置信的又問道。
“乾爹!您看我這兄弟的面相,難道也能當大監嗎?”
“對嘍!要是運氣好,得了皇太子喜歡,別說大監,更上一步也有可能啊…皇太子年紀雖小,卻喜動不喜靜,喜華服愛兵器,沒什麼耐性,從小就能看出天生的玩性來!一般的宮裡玩伴,很難討皇太子的喜歡。而像他這種異人的樣貌和天生的聰慧勁,再加上野人的出生,那可太對皇太子胃口啦!這可是一條通天的富貴路啊,說不定還能惠及咱家…可惜啊可惜!若是能小上二十歲。嗯?小二十歲,異人的小崽子?…”
羅大監惋惜的感慨著,突然想到了什麼,眼中精光一閃。數息後,他伸出手,摸著祖瓦羅的臉,意味深長的低低開口,說的卻是對方聽不懂、阿力也聽不懂的漢地方言。
“咱家啊,突然又捨不得把你這猴崽子,給放出去了!只是佛祖的金身,牽涉到咱家的來世,阿力說非你不可,必須得有薩滿才好出海…而咱家這把年紀,說不定,也等不到那麼久的後路…”
“罷了,正月的朝貢大典和封賞,還有大半個月,那就再留你二十天吧!嗯,再選幾個年輕好生養的美姬,讓你好生樂呵!”
“至於成還是不成,有沒有機會和可能,那就得看你祖墳是否冒了青煙,上輩子是否積德了…啊哈哈!”
羅大監尖利仰頭笑著,又轉過身,慢悠悠地,踱步到太師椅上靠下。而祖瓦羅一頭冷汗,完全聽不明白。他只感覺這老狐狸渾身都透著邪乎,比他這個祭司還要神鬼莫測。
要是在關外遇到這種成了精的老傢伙,他指定要兩錘下去,第一時間把對方打死,不給對方任何下盤算的機會!只可惜,這裡是關內,而且是對方的地盤,左右就是武藝高強的”護法金剛”…
“阿力,乾兒子!”
“乾爹!兒子在!”
“你呢?怎麼不應聲?”
“…兒子在…”
“都聽好嘍!你們都是咱家的乾兒子,咱家就把你們當自己人來交代。交代給你們的事,就要用心做、好生做,不論死活也要完成!完成了的,大大有賞。完不成的,也就不用回來了,死在外面算了…”
羅大監慢條斯理,又說起清楚的女真話,讓祖瓦羅也能聽懂。
“等正月朝貢大典辦完,各部領了封賞,就可以出關回去,你們也可以帶馬隊回去了!至於你們求的什絲綢錦緞,什麼工匠船匠,什麼亦兒古裡衛的冊封,還有什麼兵器弓箭鎧甲…都不是事!但唯獨一點,等出關後,記得咱家交給你們的任務是什麼嗎?”
“乾爹!兒子記得!兒子一定打通倭國的商路,給您帶回一百斤的黃金來!”
“哈哈!一百斤?少了!!咱家要兩百斤的黃金,兩年的時間內帶回來!!”
羅大監眼神一厲,第一次顯出冷色。這一刻,他狐狸的老眼似乎含上了某種明黃,盯著驚訝的阿力,冷聲道。
“怎麼?好兒子,你做不到?”
“啊!乾爹…這兩百斤黃金?這不容易啊!…關外到處廝殺,倭人也不是什麼善茬…”
阿力一臉為難,滿口叫屈,努力想要辯解什麼。但羅大監卻大手一揮,不給阿力任何叫屈的機會,只是肅然決斷道。
“別說那些咱家不愛聽的話!朝廷的封賞,咱家會頂格給你們,這是明著的賞賜!鐵器甲兵,咱家已經打過了招呼,這是暗裡的賞賜!咱家還會從府庫裡,給你們撥一批上等的蜀地絲綢,給足你們做買賣的本錢!”
“而除此之外…咱家已經吩咐過文彬,派一哨精騎出關,護著你們走過建州女真地界,陪你們一起去混同江,再一起去倭國貿易!”
說到這,羅大監眯起眼睛,盯著面面相覷、眼神閃動的兩人。他的聲音再次尖利,就像老鴞的鳴嘯。
“這一哨精騎,就是咱家送你們的兵!不論這一哨精騎死多少!不論你們去倭國,是做買賣還是搶掠!”
“咱家只要你們,把黃金帶回來!”
“兩百斤黃金,修佛祖的金身像,少一斤都不行!”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來朝貢了!咱家就當你們這兩個乾兒子,死在了關外!沒死也得死!”
“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那就下去吧!還剩二十來天,好好享福快活!咱家可從不差餓肚子的兵,可比朝廷要厚道得多!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