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朝貢之路,開原城的朝貢典禮!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138·2026/3/27

弘治十年(1497)年一月,遼東鎮開原城內,鎮守監軍行轅所在處,朝貢典禮。 遼東凜冽的春風,吹過積雪未曾消融的大地。監軍府外的轅門外,丈八高的明黃坐纛獵獵飄揚,代表著皇明天子的權威。大纛之下,又有一杆火德紅旗,上書“欽差鎮守開原內臣羅”,宣告著遼北之地真正的話事人。 “羅大監,請!這邊入堂!建州、海西、東海、混同江合計女真酋長四十八人,都已經在堂外候著了,貢品也都提前驗收過。” “嗯。陳僉事,這行轅正堂‘懷遠堂’,佈置的可合禮數啊?” “羅大監,您放心,都是按照禮部的《蕃夷禮》佈置的,下官親自檢查過,絕無逾矩和失禮!” “嗯,辦的不錯。崔參將,你那邊呢?” “大監放心!下官已經派遣心腹,帶著兩百精兵,親自守在行轅門外,威懾一眾女真夷人!” “好!朝廷懷遠外夷,一是推行禮數、教化外夷,這是陳僉事的責任。二是宣揚武威、威懾雜胡,這是崔參將的辛勞。至於收受貢禮、賞賜回禮,則是咱家的份內事,只有咱家來操心咱們都是為皇上效力,可得用點心,把這女真諸部的朝貢典禮,辦的威嚴、妥帖、大氣!萬萬不能丟了皇上的臉面,壞了朝廷安撫女真的大事。誰若是差事辦的差了,可別怪咱家不顧往日的情分,寫一紙摺子遞到宮中吶!” “羅大監,下官不敢。下官一定竭心盡力!” “是!大監說的極是!” 羅大監一身內宦官袍,慢悠悠踱步入堂,三言兩語,就敲打了開原城的文武大員。開原參將崔勝親自引路,虛引著羅大監行走。而開原兵備道僉事陳瀚明低著頭,謹言慎行地跟從在後。 若是換在文官力量深厚的江南,他這個兵備道僉事,有著上面的布政使司支撐,倒也不用太怕地方的鎮守太監。然而,在這宦官力量根深蒂固、文官力量薄弱、京師右臂的遼東鎮,又是在接納蠻夷朝貢、遼北第一重鎮的開原城,鎮守太監們權力,就完全無人能制約。別說他了,就連遼東巡撫,都得對遼東鎮守大監退避三舍。 “請!大監請上坐!” “嗯” 大堂寬大,北面設楠木鏤雕螭紋香案,上供以明黃雲錦覆蓋的詔書匣,代表聖天子親臨。案左設鎏金銅製節架,懸以九旒;案右立皇榜,寫有賞賜的女真部族名錄,墨跡新幹。而欽差的主座設於香案南向,披著權力的虎皮,擺著欽差的軍令旗牌。 羅大監在欽差的虎皮椅上緩緩坐下,環顧左右。左側是陳僉事為首的穿袍文官,右側是崔參將為首的披甲武官。武官的數量明顯比文官多上一大截,而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文彬,也披甲位於其中,僅次於各關守備之後。 “巳時到了,開始吧!” “是!擊鼓,唱名!” “咚咚咚!” 低沉威嚴的鼓樂,咚咚大作。贊禮官用拉長的音調,高聲唱道:“宣——女真各衛所忠順官酋,入堂朝貢!” “宣——朝貢!” 伴隨著重複的高喊,女真各部的酋長,就以部族為單位,次第而入。而第一個入內的,就是建州左衛都督僉事,忠不可言的蘇克素護部首領,福滿的叔父脫羅。脫羅穿著明軍指揮使的服飾,小心看了眼上首的羅大監、崔參將,就噗通跪倒在地,大聲喊道。 “藩臣建州左衛都指揮僉事脫羅,進獻上等鹿皮一百張!上等貂皮十張!海東青一對!老山參十束!活鹿二十口!” “建州左衛都指揮僉事,蘇克素護部脫羅,進獻貢品!” 堂中嗓音洪亮的禮官,用標準的遼東官話,再次唱報。羅大監微微頷首,打量了會這年年見面、殷勤朝貢的女真酋長,溫聲笑道。 “脫羅,蘇克素護部一向恭順,年年來貢等大典之後,朝廷會有厚賜!” “啊!謝大皇帝!謝大監!” 為了朝廷的體面,自然不可能藩臣剛一朝貢,這邊就賜下回禮,弄得像做買賣一樣。這中間自然要等上些日子,回禮的多少,也要看進貢的蠻夷是否“懂規矩”。作為緊貼著邊牆的漢化女真,蘇克素護部自然是極懂規矩的。脫羅直接大喜過望,恭恭敬敬,向上首磕了三個響頭,又謝了皇帝和大監。然後,他站起侍立到一邊,下一位粗壯的女真酋長就接著進來,麻利的撲通跪倒。 “藩臣兀刺衛都指揮使諾敏阿爾哈,進獻上等牛皮一百張!上等貂皮一百張!東珠兩斛!大鰉魚筋十擔!良馬二十匹!” “兀刺衛都指揮使,烏拉部諾敏阿爾哈,進獻貢品!” “哦?松花江下游的兀刺衛?這貢品的數量.實力不俗啊!” 羅大監眉頭一揚,想了下這部落所在的位置,目光中多了些審視。從進獻的貢品型別與數量,就能看出一個部族的特徵和實力。作為海西諸部中實力靠前的烏拉部,進貢的貢品可比蘇克素護部要值錢的多。其中的牛皮和馬匹,代表著烏拉部的牲畜數量,暗示著部落的遊牧化程度。而東珠和大鰉魚筋,自然是來自松花江。至於品質要求極高的上等貂皮,很有可能是來自對松花江下游、混同江中游小部落的徵貢。 “諾敏阿爾哈,朝廷會記得兀刺衛的恭順,也會有厚賞賜下!兀刺衛鎮守松花江下游,一定要警惕兀良哈三衛的動向!” “是!兀刺衛誓死效忠大皇帝!小人對大皇帝的忠誠,日月天神都能見著!.” 烏拉部酋長諾敏阿爾哈恭敬行禮,也磕了兩個頭,站到了旁邊,正正擋在脫羅的前面。脫羅眼睛一瞪,但想到烏拉部比蘇克素護部強大的實力,想到海西諸部比建州諸部的強盛,又不得不嚥下了這口氣。 “宣下一位!” “藩臣建州左衛哲陳部” “藩臣建州右衛渾河部” “藩臣建州衛董鄂部.” “藩臣建州衛完顏部.” “藩臣禾屯吉衛都指揮使僉事富察圖魯,進獻上等貂皮二十張!上等狐皮二十張!上等猞猁猻皮二十張!老山參兩袋!麝香兩袋!.” 訥殷部富察圖魯小心上前,看了眼平日裡高不可攀的李大人,竟然只能排到中位。而前面的一眾大人,更是各個有“龍虎之色”,也不知是何等雲端的人物。至於貢物,他訥殷部不算強盛,能出的貢物也少,這上好的貂皮和狐皮,還是找馬哈阿骨打討要的。 “長白山下的禾屯吉衛?嗯,不錯。也是有心了!” 羅大監眯著眼睛,腦海中出現了禾屯吉衛靠近長白山的位置。他對遼東奴兒乾的地圖瞭然於胸,知曉從禾屯吉衛再往東南,會有一處圖們江,從那裡也可以出海。按理說,從這裡出海,也能直抵倭國。但以此時遼東各部的航海能力,深入茫茫大海沒有指引,沒有船路標記,就幾乎是有去無回的!倒是有東海女真部落划船從這裡南下,劫掠朝鮮沿海。至於能夠穩定去往倭國北方並返回的航路,那可真是遙不可及,不知有多麼艱難啊! “藩臣合蘭城衛朱舍裡部.” “藩臣虎兒文衛鴨綠水部.” 建州八部的酋長都齊聚於此,前來朝貢,可謂是女真諸部中最為忠誠的表率。而在建州八部外,海西諸部到了大半,體現著朝廷對海西的影響力,也包括隨馬隊一起南下的忽兒海衛。 “藩臣忽兒海衛都指揮僉事額爾克,進獻上等貂皮二十張!上等狐皮二十張!鹿角二十對!魚筋兩擔!熊皮兩張!” 忽兒海衛額爾克伏地高喊,獻出的貢品數量,都顯出部族的窮困。若是沒有朝貢馬隊贊助的貂皮、狐皮,就幾乎只有兩張熊皮值錢。而越往北,過了松花江,到了混同江邊的女真衛所,就越發窮困,確實只能和野人們坐一桌。 “藩臣考郎兀衛貢使噶禮,進獻上等貂皮十張!上等狐皮十張!白樺弓胎十副!.” 考郎兀衛的噶禮是馬隊嚮導之一,眼下就是來蹭貢的。這十副弓胎,純粹就是這一個月他自己砍樹做的,再找會寫漢文的,刻上一些吉祥話。大皇帝一向慷慨大方,哪怕只是送些木頭,也能獲得官服、錦緞、鈔錢和大茶。只要能把貢禮交上去,那就是穩賺不賠! “貢使?考郎兀衛的都指揮使怎麼沒來?” “回大人!考郎兀衛在混同江中游,連年有大隊野人襲擾,朝貢難行首領不敢遠離,小的是首領的叔叔,不遠數千裡前來,叩拜大皇帝.求大皇帝天兵北上” “咳!起來,去後面站著!” 陳僉事輕咳一聲,打斷了這不曉事的夷人,也讓通事停下翻譯。 考郎兀衛遠在混同江中游,不知幾千裡外的蠻荒之地。朝廷連松花江南邊的吉林船廠都不要了,又怎麼會去管更遠的混同江?什麼“求天兵北上”?那都是無用的荒地,取來何用?還要派兵戍守,不過是好大喜功,徒勞浪費民力、物力和財力罷了! “宣下一位!” “藩臣亦兒古裡衛貢使祖瓦羅,與亦兒古裡衛都指揮使嶽託,進獻上等貂皮一百張!上等狐皮一百張!上等海象皮十張!上等虎皮兩張!上等熊皮兩張!老山參十袋!東珠兩斛!.” 隨著禮官的指引,祖瓦羅穿著女真皮袍,拉著“傻兒子”嶽託,低頭走入懷遠堂。看到他的出現,羅大監眼神一動,嘴角揚起。而祖瓦羅只是看了眼上首,就拉著呆愣的嶽託跪下,大聲喊出請求。 “大皇帝在上!亦兒古裡衛都指揮使沙古答前年逝世其子嶽託叩見大皇帝,叩見大人們,獻上貢物,向朝廷求取襲職!嶽託!” “啊?” 傻子嶽託眼神有些發直,愣愣看了會堂上的大人物們,又看了眼薩滿乾爹。呆了數息後,他才結結巴巴的,喊出反覆練習的話來。 “俺是.亦兒古裡衛嶽託。俺爹.死了兩年!俺求大皇帝,求大監,讓俺來當部落的頭兒!求求大皇帝,俺給你們磕頭了!” “咚咚咚!” “.” 這一刻,堂上的大人們盯著磕頭如搗蒜的嶽託,就像一群衣冠禽獸的大人,看著混入人群的狍子。祖瓦羅額頭冒汗,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大明的內宦女蛇、儒教祭司與軍事貴族們齊聚一堂。而上首的羅大監笑了一聲,好像是被嶽託逗樂了一樣。然後,他饒有興趣的看向陳僉事和崔參將,發問道。 “這小娃子,真是亦兒古裡衛的新首領,前任都指揮使沙古答的兒子?你們確認身份了嗎?” “羅大監下官不知但使者拿出的銅印、文書和旗幟,確實是朝廷賜下的無誤!” 陳僉事有些失措。他對混同江的女真部族毫無興趣,也根本沒有了解,就像絕大多數文官一樣,甚至不會學女真話。 “大監,下官這就確認” 崔參將張了張嘴,看了眼悄悄點頭的李文彬,又看向考郎兀衛的噶禮,和其他混同江的衛所使者.一番仔細詢問後,他才恭敬答道。 “回大監!下官確定。這夷人少年,雖然有些憨傻,但確實是亦兒古裡衛都指揮使沙古答的兒子!” “噢!既然你們確定,他的信物和身份無誤.” 虎皮椅上的羅大監嘴角含笑,如老狐般輕輕點頭。隨後,他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在一眾官員與酋長面前,判定了混同江中下游的女真大部落,亦兒古裡衛的歸屬! “父死子替,那就讓這娃兒,按朝廷的規矩襲職吧!” “初次襲職,就這樣千里迢迢南下,又帶了這麼多的貢禮.亦兒古裡衛是個有忠心的,有大忠心的!” “朝廷一向仁德,寬待忠誠的女真諸部,每次首領襲職,也都會有額外慷慨的加賞” “來人,記下!亦兒古裡衛加倍厚賞!賞賜的名錄,咱家親自過目!” “是!大人!!.” 祖瓦羅並沒有聽懂所有的話,但他又一次,見到了羅大監的女蛇手段。當他拉起嶽託,站到女真酋長的人群中,脖頸上有汗水吹過的涼意,心中卻猶自有些恍惚。只是一跪一喊、只是一笑一喝,一個女真大部落的命運,就被漢地的大人物輕易定下。反手覆掌,就是生死興衰!

弘治十年(1497)年一月,遼東鎮開原城內,鎮守監軍行轅所在處,朝貢典禮。

遼東凜冽的春風,吹過積雪未曾消融的大地。監軍府外的轅門外,丈八高的明黃坐纛獵獵飄揚,代表著皇明天子的權威。大纛之下,又有一杆火德紅旗,上書“欽差鎮守開原內臣羅”,宣告著遼北之地真正的話事人。

“羅大監,請!這邊入堂!建州、海西、東海、混同江合計女真酋長四十八人,都已經在堂外候著了,貢品也都提前驗收過。”

“嗯。陳僉事,這行轅正堂‘懷遠堂’,佈置的可合禮數啊?”

“羅大監,您放心,都是按照禮部的《蕃夷禮》佈置的,下官親自檢查過,絕無逾矩和失禮!”

“嗯,辦的不錯。崔參將,你那邊呢?”

“大監放心!下官已經派遣心腹,帶著兩百精兵,親自守在行轅門外,威懾一眾女真夷人!”

“好!朝廷懷遠外夷,一是推行禮數、教化外夷,這是陳僉事的責任。二是宣揚武威、威懾雜胡,這是崔參將的辛勞。至於收受貢禮、賞賜回禮,則是咱家的份內事,只有咱家來操心咱們都是為皇上效力,可得用點心,把這女真諸部的朝貢典禮,辦的威嚴、妥帖、大氣!萬萬不能丟了皇上的臉面,壞了朝廷安撫女真的大事。誰若是差事辦的差了,可別怪咱家不顧往日的情分,寫一紙摺子遞到宮中吶!”

“羅大監,下官不敢。下官一定竭心盡力!”

“是!大監說的極是!”

羅大監一身內宦官袍,慢悠悠踱步入堂,三言兩語,就敲打了開原城的文武大員。開原參將崔勝親自引路,虛引著羅大監行走。而開原兵備道僉事陳瀚明低著頭,謹言慎行地跟從在後。

若是換在文官力量深厚的江南,他這個兵備道僉事,有著上面的布政使司支撐,倒也不用太怕地方的鎮守太監。然而,在這宦官力量根深蒂固、文官力量薄弱、京師右臂的遼東鎮,又是在接納蠻夷朝貢、遼北第一重鎮的開原城,鎮守太監們權力,就完全無人能制約。別說他了,就連遼東巡撫,都得對遼東鎮守大監退避三舍。

“請!大監請上坐!”

“嗯”

大堂寬大,北面設楠木鏤雕螭紋香案,上供以明黃雲錦覆蓋的詔書匣,代表聖天子親臨。案左設鎏金銅製節架,懸以九旒;案右立皇榜,寫有賞賜的女真部族名錄,墨跡新幹。而欽差的主座設於香案南向,披著權力的虎皮,擺著欽差的軍令旗牌。

羅大監在欽差的虎皮椅上緩緩坐下,環顧左右。左側是陳僉事為首的穿袍文官,右側是崔參將為首的披甲武官。武官的數量明顯比文官多上一大截,而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文彬,也披甲位於其中,僅次於各關守備之後。

“巳時到了,開始吧!”

“是!擊鼓,唱名!”

“咚咚咚!”

低沉威嚴的鼓樂,咚咚大作。贊禮官用拉長的音調,高聲唱道:“宣——女真各衛所忠順官酋,入堂朝貢!”

“宣——朝貢!”

伴隨著重複的高喊,女真各部的酋長,就以部族為單位,次第而入。而第一個入內的,就是建州左衛都督僉事,忠不可言的蘇克素護部首領,福滿的叔父脫羅。脫羅穿著明軍指揮使的服飾,小心看了眼上首的羅大監、崔參將,就噗通跪倒在地,大聲喊道。

“藩臣建州左衛都指揮僉事脫羅,進獻上等鹿皮一百張!上等貂皮十張!海東青一對!老山參十束!活鹿二十口!”

“建州左衛都指揮僉事,蘇克素護部脫羅,進獻貢品!”

堂中嗓音洪亮的禮官,用標準的遼東官話,再次唱報。羅大監微微頷首,打量了會這年年見面、殷勤朝貢的女真酋長,溫聲笑道。

“脫羅,蘇克素護部一向恭順,年年來貢等大典之後,朝廷會有厚賜!”

“啊!謝大皇帝!謝大監!”

為了朝廷的體面,自然不可能藩臣剛一朝貢,這邊就賜下回禮,弄得像做買賣一樣。這中間自然要等上些日子,回禮的多少,也要看進貢的蠻夷是否“懂規矩”。作為緊貼著邊牆的漢化女真,蘇克素護部自然是極懂規矩的。脫羅直接大喜過望,恭恭敬敬,向上首磕了三個響頭,又謝了皇帝和大監。然後,他站起侍立到一邊,下一位粗壯的女真酋長就接著進來,麻利的撲通跪倒。

“藩臣兀刺衛都指揮使諾敏阿爾哈,進獻上等牛皮一百張!上等貂皮一百張!東珠兩斛!大鰉魚筋十擔!良馬二十匹!”

“兀刺衛都指揮使,烏拉部諾敏阿爾哈,進獻貢品!”

“哦?松花江下游的兀刺衛?這貢品的數量.實力不俗啊!”

羅大監眉頭一揚,想了下這部落所在的位置,目光中多了些審視。從進獻的貢品型別與數量,就能看出一個部族的特徵和實力。作為海西諸部中實力靠前的烏拉部,進貢的貢品可比蘇克素護部要值錢的多。其中的牛皮和馬匹,代表著烏拉部的牲畜數量,暗示著部落的遊牧化程度。而東珠和大鰉魚筋,自然是來自松花江。至於品質要求極高的上等貂皮,很有可能是來自對松花江下游、混同江中游小部落的徵貢。

“諾敏阿爾哈,朝廷會記得兀刺衛的恭順,也會有厚賞賜下!兀刺衛鎮守松花江下游,一定要警惕兀良哈三衛的動向!”

“是!兀刺衛誓死效忠大皇帝!小人對大皇帝的忠誠,日月天神都能見著!.”

烏拉部酋長諾敏阿爾哈恭敬行禮,也磕了兩個頭,站到了旁邊,正正擋在脫羅的前面。脫羅眼睛一瞪,但想到烏拉部比蘇克素護部強大的實力,想到海西諸部比建州諸部的強盛,又不得不嚥下了這口氣。

“宣下一位!”

“藩臣建州左衛哲陳部”

“藩臣建州右衛渾河部”

“藩臣建州衛董鄂部.”

“藩臣建州衛完顏部.”

“藩臣禾屯吉衛都指揮使僉事富察圖魯,進獻上等貂皮二十張!上等狐皮二十張!上等猞猁猻皮二十張!老山參兩袋!麝香兩袋!.”

訥殷部富察圖魯小心上前,看了眼平日裡高不可攀的李大人,竟然只能排到中位。而前面的一眾大人,更是各個有“龍虎之色”,也不知是何等雲端的人物。至於貢物,他訥殷部不算強盛,能出的貢物也少,這上好的貂皮和狐皮,還是找馬哈阿骨打討要的。

“長白山下的禾屯吉衛?嗯,不錯。也是有心了!”

羅大監眯著眼睛,腦海中出現了禾屯吉衛靠近長白山的位置。他對遼東奴兒乾的地圖瞭然於胸,知曉從禾屯吉衛再往東南,會有一處圖們江,從那裡也可以出海。按理說,從這裡出海,也能直抵倭國。但以此時遼東各部的航海能力,深入茫茫大海沒有指引,沒有船路標記,就幾乎是有去無回的!倒是有東海女真部落划船從這裡南下,劫掠朝鮮沿海。至於能夠穩定去往倭國北方並返回的航路,那可真是遙不可及,不知有多麼艱難啊!

“藩臣合蘭城衛朱舍裡部.”

“藩臣虎兒文衛鴨綠水部.”

建州八部的酋長都齊聚於此,前來朝貢,可謂是女真諸部中最為忠誠的表率。而在建州八部外,海西諸部到了大半,體現著朝廷對海西的影響力,也包括隨馬隊一起南下的忽兒海衛。

“藩臣忽兒海衛都指揮僉事額爾克,進獻上等貂皮二十張!上等狐皮二十張!鹿角二十對!魚筋兩擔!熊皮兩張!”

忽兒海衛額爾克伏地高喊,獻出的貢品數量,都顯出部族的窮困。若是沒有朝貢馬隊贊助的貂皮、狐皮,就幾乎只有兩張熊皮值錢。而越往北,過了松花江,到了混同江邊的女真衛所,就越發窮困,確實只能和野人們坐一桌。

“藩臣考郎兀衛貢使噶禮,進獻上等貂皮十張!上等狐皮十張!白樺弓胎十副!.”

考郎兀衛的噶禮是馬隊嚮導之一,眼下就是來蹭貢的。這十副弓胎,純粹就是這一個月他自己砍樹做的,再找會寫漢文的,刻上一些吉祥話。大皇帝一向慷慨大方,哪怕只是送些木頭,也能獲得官服、錦緞、鈔錢和大茶。只要能把貢禮交上去,那就是穩賺不賠!

“貢使?考郎兀衛的都指揮使怎麼沒來?”

“回大人!考郎兀衛在混同江中游,連年有大隊野人襲擾,朝貢難行首領不敢遠離,小的是首領的叔叔,不遠數千裡前來,叩拜大皇帝.求大皇帝天兵北上”

“咳!起來,去後面站著!”

陳僉事輕咳一聲,打斷了這不曉事的夷人,也讓通事停下翻譯。

考郎兀衛遠在混同江中游,不知幾千裡外的蠻荒之地。朝廷連松花江南邊的吉林船廠都不要了,又怎麼會去管更遠的混同江?什麼“求天兵北上”?那都是無用的荒地,取來何用?還要派兵戍守,不過是好大喜功,徒勞浪費民力、物力和財力罷了!

“宣下一位!”

“藩臣亦兒古裡衛貢使祖瓦羅,與亦兒古裡衛都指揮使嶽託,進獻上等貂皮一百張!上等狐皮一百張!上等海象皮十張!上等虎皮兩張!上等熊皮兩張!老山參十袋!東珠兩斛!.”

隨著禮官的指引,祖瓦羅穿著女真皮袍,拉著“傻兒子”嶽託,低頭走入懷遠堂。看到他的出現,羅大監眼神一動,嘴角揚起。而祖瓦羅只是看了眼上首,就拉著呆愣的嶽託跪下,大聲喊出請求。

“大皇帝在上!亦兒古裡衛都指揮使沙古答前年逝世其子嶽託叩見大皇帝,叩見大人們,獻上貢物,向朝廷求取襲職!嶽託!”

“啊?”

傻子嶽託眼神有些發直,愣愣看了會堂上的大人物們,又看了眼薩滿乾爹。呆了數息後,他才結結巴巴的,喊出反覆練習的話來。

“俺是.亦兒古裡衛嶽託。俺爹.死了兩年!俺求大皇帝,求大監,讓俺來當部落的頭兒!求求大皇帝,俺給你們磕頭了!”

“咚咚咚!”

“.”

這一刻,堂上的大人們盯著磕頭如搗蒜的嶽託,就像一群衣冠禽獸的大人,看著混入人群的狍子。祖瓦羅額頭冒汗,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大明的內宦女蛇、儒教祭司與軍事貴族們齊聚一堂。而上首的羅大監笑了一聲,好像是被嶽託逗樂了一樣。然後,他饒有興趣的看向陳僉事和崔參將,發問道。

“這小娃子,真是亦兒古裡衛的新首領,前任都指揮使沙古答的兒子?你們確認身份了嗎?”

“羅大監下官不知但使者拿出的銅印、文書和旗幟,確實是朝廷賜下的無誤!”

陳僉事有些失措。他對混同江的女真部族毫無興趣,也根本沒有了解,就像絕大多數文官一樣,甚至不會學女真話。

“大監,下官這就確認”

崔參將張了張嘴,看了眼悄悄點頭的李文彬,又看向考郎兀衛的噶禮,和其他混同江的衛所使者.一番仔細詢問後,他才恭敬答道。

“回大監!下官確定。這夷人少年,雖然有些憨傻,但確實是亦兒古裡衛都指揮使沙古答的兒子!”

“噢!既然你們確定,他的信物和身份無誤.”

虎皮椅上的羅大監嘴角含笑,如老狐般輕輕點頭。隨後,他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在一眾官員與酋長面前,判定了混同江中下游的女真大部落,亦兒古裡衛的歸屬!

“父死子替,那就讓這娃兒,按朝廷的規矩襲職吧!”

“初次襲職,就這樣千里迢迢南下,又帶了這麼多的貢禮.亦兒古裡衛是個有忠心的,有大忠心的!”

“朝廷一向仁德,寬待忠誠的女真諸部,每次首領襲職,也都會有額外慷慨的加賞”

“來人,記下!亦兒古裡衛加倍厚賞!賞賜的名錄,咱家親自過目!”

“是!大人!!.”

祖瓦羅並沒有聽懂所有的話,但他又一次,見到了羅大監的女蛇手段。當他拉起嶽託,站到女真酋長的人群中,脖頸上有汗水吹過的涼意,心中卻猶自有些恍惚。只是一跪一喊、只是一笑一喝,一個女真大部落的命運,就被漢地的大人物輕易定下。反手覆掌,就是生死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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