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八章 朝貢之路,眷皇明,進步的小曲~~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515·2026/3/27

~~ “哦?靠近北方大山的朵兒必河衛和土魯亭山衛?大監,這可是時隔幾十年,有北山的女真衛所再次入貢!這可是大喜,大喜啊!.” “中國既安,遠人自服。羅大監,無需朝廷維繫奴兒幹,北山的夷人也會前來朝貢.真是值得慶賀的喜訊!” “啊哈哈!確實是值得一寫、讓皇上知曉的喜訊!” 行轅的日月旗嘩嘩飄揚,成隊的明軍披甲侍立,大堂中正是濟濟一堂,滿是權力的煙火氣。開原文武官吏、各部熟女真酋長,都在堂中排列,或坐或站。而堂中跪下的兩位酋長,身形額外孔武有力,頭上留著雜亂的長辮,隱約是野人的樣貌。 然而,朝廷的大人物們,卻並不在乎這些。只要對面能拿出衛所銅印,抵達開原,按照朝廷的規矩前來朝貢.那即使是野人的來歷,賞賜些財貨也無關緊要。畢竟,皇明富甲四海,威加天下,是不在乎給遠夷厚賜的。更何況,這些遠夷來服,也不僅僅是大皇帝威嚴的證明,更能帶來遙遠地域的情報。像是這外興安嶺的北山,可是許多年沒有訊息傳回來了! “啊哈哈!馬哈魚和烏熊?真是有趣的名字!你們不遠數千裡,從北山一帶前來.且把北山一帶,東西南北的情形,仔細告訴朝廷!尤其是靠近韃靼人的西邊!” 羅大監淡淡笑著,看著兩位伏地的雄壯酋長。他老狐一樣的目光,停留在馬哈阿骨打粗獷的臉上,覺著這叫“魚”的,應該比叫“熊”的聰明一點。而數息後,果然是馬哈阿骨打抬起頭來,一臉淳樸帶笑的答道。 “回南邊的大酋長!北山一帶,是一年比一年冷了!稗子長不出來,獵物也少了許多。許多部族都從北山的北邊南下,一批又一批,甚至是從遙遠的大海子過來” “北山的東邊是混同江,亂糟糟的,各部來來去去,廝殺個不停。北山的南邊是興安嶺,也亂糟糟的。但那裡林深山高,見不到什麼部族,廝殺也沒人知道。” “至於北山的西邊,一直走兩個月,出了山林,會遇到騎馬放牧的部落。他們一直在東遷,人數還很多。但黑水的林子裡,是會吃人的呢!他們過不來,進來就沒了!” “哦?你們還見過騎馬放牧的韃靼人?” “回大酋長,見過!我們還搶了他們的馬,宰了他們的羊,睡了他們的女人!我們飽餐了一頓奶餅子後,大搖大擺的回老林子了!那可真快活!” “啊哈哈!你們和韃靼人見過仗?好,好!真是朝廷忠順的衛所!” 羅大監哈哈大笑,臉上頗為滿意。乾兒子阿力早就和他說過,這兩個北山來的野人酋長,千里迢迢護著他南下,只為了從朝廷這求點賞賜。而眼下一看,這兩個野人確實是能打的粗傻模樣。只要願意聽話,就大可以當成兇猛的獵狗來喂。只要能為倭國黃金商路的開闢出把蠢力,給些兵器弓箭也無妨。 “起來吧!皇帝仁德,皇恩浩蕩朵兒必河衛和土魯亭山衛千里來貢,必然會有重賞!.” “藩臣弗朵河所衛都指揮使同知虎奴,進貢上等貂皮五十張!上等狐皮五十張!海獺皮五張!海狗皮五張!” 在馬哈阿骨打和烏熊之後,最後一位進貢的女真酋長,就是五大六七粗的虎奴,怎麼看也都是北山野人的模樣。而聽到弗朵河所衛的名字,羅大監嘴角揚起,看了低頭的乾兒子阿力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 “阿力,弗朵河所衛這次的貢品不少啊!莫不是鄰近的哈兒蠻衛,幫扶了一二?” “咳,幹大監明察!野人洶湧南下,混同江沒個太平。江邊的衛所可都不容易啊!只有互相搭把手幫一幫,才能一同活下來!.” “嗯,乾兒子,是不容易啊!不過,只要到了遼東,朝廷都會體恤你們的艱難,賜下十足的恩賞!” “謝大皇帝!謝大監!!.” 羅大監高聲許諾,一眾女真酋長都低頭致謝,各個面露期待。朝貢的貢禮進獻、酋長唱名宣告結束,接下來就是皇帝名義的宣諭,是君臣名分的莊嚴確認,也是朝貢中最核心的禮法環節。 “貢禮納吉!藩臣跪拜!宣皇帝旨!” 羅大監緩緩起身,踱步至北面的香案前。他親手點燃一炷上好的沉香,煙氣繚繞中,面北三拜,然後,他小心翼翼,請出黃色金漆的詔書木匣,從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以尖細而清晰的嗓音宣諭: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紹承大統,撫育萬方。爾女真各部,僻處東陲,世守臣節,稽首稱藩,貢獻惟謹,忠義可嘉。茲特頒賜恩賞,用旌爾勞。爾其益篤忠貞,恪守疆圉,撫輯部眾,勿相侵擾!永為東北屏藩,共享太平之福。欽哉!” 羅大監先用京城標準的漢話,肅穆的唸了一遍詔書。這種文縐縐的詔書,除了他和文官們外,武官們幾乎聽不懂,更不用說大字不識的女真酋長們了。不過,根據太祖爺留下的老規矩,明代的詔書,尤其是對外藩的詔書,往往會有更通俗的版本。給蠻子們的詔書,一定得讓蠻子們能聽懂。所以,羅大監清了清嗓子,又用純熟的女真話念道。 “大皇帝的話,傳給林子和草原上的女真首領們聽!我接了皇位,管著四面八方。你們女真各部落,住在東邊老林子裡,祖祖輩輩守規矩,低頭認我是主子,打獵撿好東西都記得送來,這份忠心,我都看在眼裡,心裡歡喜!” “今天特地給你們發下賞賜,表揚你們的辛苦。你們以後要更加忠心,守好自己的地盤,管好自己部落的人,別互相搶來打去!要永遠給我看好大明朝東北邊的門戶,就像看家的獵狗一樣。這樣,你們就能一直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都聽明白了!” “謝大皇帝!都聽明白了!謝大皇帝、謝大監恩賞!” 這一遍唸完,一眾女真酋長們總算是聽懂了,忙不迭的呼喊行禮。而羅大監昂首笑著,就像牧場的主人,在看一群新來的牧羊犬。等酋長們亂糟糟的喊過一遍,羅大監才點頭示意,贊禮官就高喊道: “行——三跪五拜三叩首禮!” 正禮叩見,明確君臣之分,正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很快,以混同江哈兒蠻衛阿力、建州左衛脫羅、海西兀刺衛諾敏阿爾哈三人為首,所有女真酋長齊刷刷跪倒。他們動作很是雜亂,不大符合漢地跪拜的禮儀姿態,但勝在用力使勁,腦袋在青磚上磕得“咚咚”做響。 “大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皇帝是天神下凡的酋長!” “大皇帝長命百歲、壽比興安嶺長!” 各種各樣的呼聲,夾雜著各女真部落真誠的祝禱,響徹廳堂。而這樣的發自內心的讚美,自然有著現實的驅動力。當正式的叩禮結束,第一輪的賞賜,也就落了下來。 “大皇帝的話,給你們賞!各部酋長,都換上新的官服!” 很快,一眾開原小吏就快步上前,為每一位女真酋長,帶來一套嶄新的明代青織金紵絲官服,還配有暖和的厚實內襖、武官紗帽與夾絨皂靴。另外還有一把武官腰刀,但得朝貢宴飲結束後才發,免得夷人們生事。仔細看去,這些官服有著不同的級別,大致從都指揮使的正三品,到都指揮使僉事的正四品不等。當然,關外藩臣的官職,和關內衛所的官職,含權量自然完全不同,也就是名字好聽而已。 “天神庇佑!好新的衣服,朝廷賞的!” “這衣服可值錢了!當了能換幾十袋粟米!每次來都能領一套.” “蠢貨!這可是絲綢的!絲綢懂不懂?是吐銀子的富貴蟲!只換幾十袋粟米太虧了” 一眾女真酋長喧譁著,都換了官服,看起來也有了幾分像模像樣。羅大監抬起頭,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再次尖聲宣告道。 “皇帝恩典,賜宴撫夷堂!” “大皇帝的話,主子賞賜給獵狗,你們好生去吃喝!都吃飽了、喝醉了,盡情快活!” “啊!謝大皇帝!” 隨著這一聲宣告,喜氣洋洋的女真酋長們,就被禮官引領著,去往設宴的偏廳。這偏廳裡和羅大監府上完全不同,沒什麼珍饈玉食,但大盆的炙羊、整個的蒸鵝、大片的牛肚、成桶的粟米飯、麵條、黍米糕都能管飽!除此之外,還有官釀的燒酒,一桶又一桶,許這些酋長盡情吃喝,直到喝醉為止。 “甭看著了,都放開吃吧,喝吧!” 羅大監、崔參將與陳僉事,舉杯沾了沾嘴唇,以示和藩臣酋長們同樂。隨後,他們就離開了席位,將空間留給女真首領們。幾十名女真酋長再無顧忌,手撕牙啃,如獵狗般大口吃喝起來。關外苦寒,部族窮苦。哪怕是強盛的蘇克素護河部、烏拉部,平日裡這樣酒肉管飽的日子,也是罕見的緊啊! “呼呼!讚美大皇帝!吃飽穿暖喝暢快.遼東的開原大城,可真是天神腳下,最富饒的地方啦!” “對!對對!天神創造了白山黑水的世界。祂落腳的地方,就是天下的中心,就是開原!” “蠢貨!開原是在西南邊!怎麼會是天下的中心?” “哈哈!你才是蠢貨!開原就是天下的中心!開原的南邊和西邊,還有地方呢!” “還有啥?你這海西的狍子胡說!我要錘死你” “該死!誰怕誰?建州的土豬” “嗯?打什麼打?虎奴,分開他們!.” “吼!分開!.” “嘶!你這粗壯的野人!.” 祖瓦羅混在女真酋長的人群中,濃烈的汗味、臭味和酒味,燻得他有些頭昏腦脹。建州左衛的脫羅,和海西兀刺衛諾敏阿爾哈,喝了些酒後,不知怎麼就打了起來,濺了他一身的酒水。幸好有虎奴在旁邊,用力一拉,把廝打的兩人扯了開來。至於朝廷的官吏,只是遠遠的在角落裡看著,像是看逗趣的猴戲一樣。不用去管這些蠻夷鬧騰,只要不死人就行。 “你們都不要打了!打什麼打?!有本事和我.阿骨打兄弟打!和烏熊、虎奴打!” “哈哈!朝廷管吃喝,但沒有人唱歌跳舞!不如,大夥兒一個部落接一個的來,都把自己的部族史詩唱一遍!” “來吧!唱吧、跳吧!唱出先祖的故事,也把祖先的魂魄,降在自己身上,盡情的跳起來吧!” 說著,祖瓦羅就一馬當先,跳起薩滿的舞蹈。而女真酋長們大吼的歌聲,也漸漸響起,漸漸匯聚,漸漸從萬千的溪流,匯入浩蕩的混同大江。 “擊神鼓,搖金鈴!哎呦!哎呦!哎呦! 恩都裡天神、地母嬤嬤、眾神祇! 我們是大皇帝的屬民,祈求各部的安寧!” “旋身如鷹飛!哎呦!哎呦!哎呦! 晴朗的天空賜下光,賜我們狼牙熊膽的力量! 願我們的族人牛羊興旺,有山一樣的神靈來相幫!” “舉雙臂向天!哎呦!哎呦!哎呦!” 天地間的眾神仔細聽,收下我們赤誠的好心! 讓每個氏族的子孫滿,太平的日子降下來!” “疾舞伏地求!哎呦!哎呦!哎呦! 穆哩穆哩哈,穆哩穆哩哈,穆哩穆哩哈! 福分、祿位與康寧,都在大皇帝的身旁! 讓我們虔誠地祈請!吃飽喝足又安康!吃飽喝足又安康!.” 女真酋長們高興的歌唱,從酒足飯飽的偏廳中飄出。這蠻夷的歌聲帶著赤誠的喜悅,帶著對皇帝的敬服,也讓錦衣玉食、正堂聚飲的開原官員們莞爾一笑。真是一群蠢笨憨呆、沒有見識、容易滿足的女真夷人啊! “來!諸位也舉杯共飲!諸衛來朝,皇明盛世。且為聖主賀,為皇明賀,為朝貢賀!.也為羅大監賀!” “對!為大監賀!” “祝大監福壽綿長!佐我皇明萬萬年!.” “啊哈哈!說得好,咱家高興!” “來!樂女奏樂,歌女起舞!奏眷皇明之曲、跳四夷舞!” “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榮。厥本伊何?育德春宮。厥支伊何?籓邦以寧。慶延百世,澤被群生。及時為樂,天祿是膺。千秋萬歲,永觀厥成~~” “啊哈哈!好!好” 在這朝貢大典的吉日,開原的文武官員們,也盡享歌舞宴飲之樂。悠揚的《眷皇明之曲》,飄揚到風中,飄過數十上百里,從開原直到鐵嶺。而噠噠的馬蹄聲,也隨之響起。十幾名披甲戴盔的明軍精騎,終於停在了宋家泊堡前,看著軍堡周圍泥巴低矮的茅屋,晾曬的木頭和樹皮,還有躲入屋中的半赤婦孺。而不遠處寬闊封凍的遼河上,正停靠著不少小巧的漁船,看著很是精良。 “嗚滴!嗚滴!” 為首的明軍站在堡吹起號角,十幾名騎兵散成三隊,隱隱封鎖住軍堡。很快,宋家泊堡的堡長就奔出堡中,穿著漏風的破布襖,赤著黢黑的雙腳,連鞋都來不及穿。 “軍爺,軍爺!不知是何處的軍爺來此?還請入堡,讓小人好生招待” “啊!是李大人親自派的營兵?這是出了什麼大事,怎敢讓軍爺勞煩.” “什麼?!徵丁.出關防韃?!在這個時節?!.” “軍爺啊,怎麼會在這個時節?突然徵這麼多丁?!” “啪!!” “啊~~” 臨時有工作任務,熬夜補一章。立春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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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靠近北方大山的朵兒必河衛和土魯亭山衛?大監,這可是時隔幾十年,有北山的女真衛所再次入貢!這可是大喜,大喜啊!.”

“中國既安,遠人自服。羅大監,無需朝廷維繫奴兒幹,北山的夷人也會前來朝貢.真是值得慶賀的喜訊!”

“啊哈哈!確實是值得一寫、讓皇上知曉的喜訊!”

行轅的日月旗嘩嘩飄揚,成隊的明軍披甲侍立,大堂中正是濟濟一堂,滿是權力的煙火氣。開原文武官吏、各部熟女真酋長,都在堂中排列,或坐或站。而堂中跪下的兩位酋長,身形額外孔武有力,頭上留著雜亂的長辮,隱約是野人的樣貌。

然而,朝廷的大人物們,卻並不在乎這些。只要對面能拿出衛所銅印,抵達開原,按照朝廷的規矩前來朝貢.那即使是野人的來歷,賞賜些財貨也無關緊要。畢竟,皇明富甲四海,威加天下,是不在乎給遠夷厚賜的。更何況,這些遠夷來服,也不僅僅是大皇帝威嚴的證明,更能帶來遙遠地域的情報。像是這外興安嶺的北山,可是許多年沒有訊息傳回來了!

“啊哈哈!馬哈魚和烏熊?真是有趣的名字!你們不遠數千裡,從北山一帶前來.且把北山一帶,東西南北的情形,仔細告訴朝廷!尤其是靠近韃靼人的西邊!”

羅大監淡淡笑著,看著兩位伏地的雄壯酋長。他老狐一樣的目光,停留在馬哈阿骨打粗獷的臉上,覺著這叫“魚”的,應該比叫“熊”的聰明一點。而數息後,果然是馬哈阿骨打抬起頭來,一臉淳樸帶笑的答道。

“回南邊的大酋長!北山一帶,是一年比一年冷了!稗子長不出來,獵物也少了許多。許多部族都從北山的北邊南下,一批又一批,甚至是從遙遠的大海子過來”

“北山的東邊是混同江,亂糟糟的,各部來來去去,廝殺個不停。北山的南邊是興安嶺,也亂糟糟的。但那裡林深山高,見不到什麼部族,廝殺也沒人知道。”

“至於北山的西邊,一直走兩個月,出了山林,會遇到騎馬放牧的部落。他們一直在東遷,人數還很多。但黑水的林子裡,是會吃人的呢!他們過不來,進來就沒了!”

“哦?你們還見過騎馬放牧的韃靼人?”

“回大酋長,見過!我們還搶了他們的馬,宰了他們的羊,睡了他們的女人!我們飽餐了一頓奶餅子後,大搖大擺的回老林子了!那可真快活!”

“啊哈哈!你們和韃靼人見過仗?好,好!真是朝廷忠順的衛所!”

羅大監哈哈大笑,臉上頗為滿意。乾兒子阿力早就和他說過,這兩個北山來的野人酋長,千里迢迢護著他南下,只為了從朝廷這求點賞賜。而眼下一看,這兩個野人確實是能打的粗傻模樣。只要願意聽話,就大可以當成兇猛的獵狗來喂。只要能為倭國黃金商路的開闢出把蠢力,給些兵器弓箭也無妨。

“起來吧!皇帝仁德,皇恩浩蕩朵兒必河衛和土魯亭山衛千里來貢,必然會有重賞!.”

“藩臣弗朵河所衛都指揮使同知虎奴,進貢上等貂皮五十張!上等狐皮五十張!海獺皮五張!海狗皮五張!”

在馬哈阿骨打和烏熊之後,最後一位進貢的女真酋長,就是五大六七粗的虎奴,怎麼看也都是北山野人的模樣。而聽到弗朵河所衛的名字,羅大監嘴角揚起,看了低頭的乾兒子阿力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

“阿力,弗朵河所衛這次的貢品不少啊!莫不是鄰近的哈兒蠻衛,幫扶了一二?”

“咳,幹大監明察!野人洶湧南下,混同江沒個太平。江邊的衛所可都不容易啊!只有互相搭把手幫一幫,才能一同活下來!.”

“嗯,乾兒子,是不容易啊!不過,只要到了遼東,朝廷都會體恤你們的艱難,賜下十足的恩賞!”

“謝大皇帝!謝大監!!.”

羅大監高聲許諾,一眾女真酋長都低頭致謝,各個面露期待。朝貢的貢禮進獻、酋長唱名宣告結束,接下來就是皇帝名義的宣諭,是君臣名分的莊嚴確認,也是朝貢中最核心的禮法環節。

“貢禮納吉!藩臣跪拜!宣皇帝旨!”

羅大監緩緩起身,踱步至北面的香案前。他親手點燃一炷上好的沉香,煙氣繚繞中,面北三拜,然後,他小心翼翼,請出黃色金漆的詔書木匣,從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以尖細而清晰的嗓音宣諭: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紹承大統,撫育萬方。爾女真各部,僻處東陲,世守臣節,稽首稱藩,貢獻惟謹,忠義可嘉。茲特頒賜恩賞,用旌爾勞。爾其益篤忠貞,恪守疆圉,撫輯部眾,勿相侵擾!永為東北屏藩,共享太平之福。欽哉!”

羅大監先用京城標準的漢話,肅穆的唸了一遍詔書。這種文縐縐的詔書,除了他和文官們外,武官們幾乎聽不懂,更不用說大字不識的女真酋長們了。不過,根據太祖爺留下的老規矩,明代的詔書,尤其是對外藩的詔書,往往會有更通俗的版本。給蠻子們的詔書,一定得讓蠻子們能聽懂。所以,羅大監清了清嗓子,又用純熟的女真話念道。

“大皇帝的話,傳給林子和草原上的女真首領們聽!我接了皇位,管著四面八方。你們女真各部落,住在東邊老林子裡,祖祖輩輩守規矩,低頭認我是主子,打獵撿好東西都記得送來,這份忠心,我都看在眼裡,心裡歡喜!”

“今天特地給你們發下賞賜,表揚你們的辛苦。你們以後要更加忠心,守好自己的地盤,管好自己部落的人,別互相搶來打去!要永遠給我看好大明朝東北邊的門戶,就像看家的獵狗一樣。這樣,你們就能一直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都聽明白了!”

“謝大皇帝!都聽明白了!謝大皇帝、謝大監恩賞!”

這一遍唸完,一眾女真酋長們總算是聽懂了,忙不迭的呼喊行禮。而羅大監昂首笑著,就像牧場的主人,在看一群新來的牧羊犬。等酋長們亂糟糟的喊過一遍,羅大監才點頭示意,贊禮官就高喊道:

“行——三跪五拜三叩首禮!”

正禮叩見,明確君臣之分,正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很快,以混同江哈兒蠻衛阿力、建州左衛脫羅、海西兀刺衛諾敏阿爾哈三人為首,所有女真酋長齊刷刷跪倒。他們動作很是雜亂,不大符合漢地跪拜的禮儀姿態,但勝在用力使勁,腦袋在青磚上磕得“咚咚”做響。

“大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皇帝是天神下凡的酋長!”

“大皇帝長命百歲、壽比興安嶺長!”

各種各樣的呼聲,夾雜著各女真部落真誠的祝禱,響徹廳堂。而這樣的發自內心的讚美,自然有著現實的驅動力。當正式的叩禮結束,第一輪的賞賜,也就落了下來。

“大皇帝的話,給你們賞!各部酋長,都換上新的官服!”

很快,一眾開原小吏就快步上前,為每一位女真酋長,帶來一套嶄新的明代青織金紵絲官服,還配有暖和的厚實內襖、武官紗帽與夾絨皂靴。另外還有一把武官腰刀,但得朝貢宴飲結束後才發,免得夷人們生事。仔細看去,這些官服有著不同的級別,大致從都指揮使的正三品,到都指揮使僉事的正四品不等。當然,關外藩臣的官職,和關內衛所的官職,含權量自然完全不同,也就是名字好聽而已。

“天神庇佑!好新的衣服,朝廷賞的!”

“這衣服可值錢了!當了能換幾十袋粟米!每次來都能領一套.”

“蠢貨!這可是絲綢的!絲綢懂不懂?是吐銀子的富貴蟲!只換幾十袋粟米太虧了”

一眾女真酋長喧譁著,都換了官服,看起來也有了幾分像模像樣。羅大監抬起頭,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再次尖聲宣告道。

“皇帝恩典,賜宴撫夷堂!”

“大皇帝的話,主子賞賜給獵狗,你們好生去吃喝!都吃飽了、喝醉了,盡情快活!”

“啊!謝大皇帝!”

隨著這一聲宣告,喜氣洋洋的女真酋長們,就被禮官引領著,去往設宴的偏廳。這偏廳裡和羅大監府上完全不同,沒什麼珍饈玉食,但大盆的炙羊、整個的蒸鵝、大片的牛肚、成桶的粟米飯、麵條、黍米糕都能管飽!除此之外,還有官釀的燒酒,一桶又一桶,許這些酋長盡情吃喝,直到喝醉為止。

“甭看著了,都放開吃吧,喝吧!”

羅大監、崔參將與陳僉事,舉杯沾了沾嘴唇,以示和藩臣酋長們同樂。隨後,他們就離開了席位,將空間留給女真首領們。幾十名女真酋長再無顧忌,手撕牙啃,如獵狗般大口吃喝起來。關外苦寒,部族窮苦。哪怕是強盛的蘇克素護河部、烏拉部,平日裡這樣酒肉管飽的日子,也是罕見的緊啊!

“呼呼!讚美大皇帝!吃飽穿暖喝暢快.遼東的開原大城,可真是天神腳下,最富饒的地方啦!”

“對!對對!天神創造了白山黑水的世界。祂落腳的地方,就是天下的中心,就是開原!”

“蠢貨!開原是在西南邊!怎麼會是天下的中心?”

“哈哈!你才是蠢貨!開原就是天下的中心!開原的南邊和西邊,還有地方呢!”

“還有啥?你這海西的狍子胡說!我要錘死你”

“該死!誰怕誰?建州的土豬”

“嗯?打什麼打?虎奴,分開他們!.”

“吼!分開!.”

“嘶!你這粗壯的野人!.”

祖瓦羅混在女真酋長的人群中,濃烈的汗味、臭味和酒味,燻得他有些頭昏腦脹。建州左衛的脫羅,和海西兀刺衛諾敏阿爾哈,喝了些酒後,不知怎麼就打了起來,濺了他一身的酒水。幸好有虎奴在旁邊,用力一拉,把廝打的兩人扯了開來。至於朝廷的官吏,只是遠遠的在角落裡看著,像是看逗趣的猴戲一樣。不用去管這些蠻夷鬧騰,只要不死人就行。

“你們都不要打了!打什麼打?!有本事和我.阿骨打兄弟打!和烏熊、虎奴打!”

“哈哈!朝廷管吃喝,但沒有人唱歌跳舞!不如,大夥兒一個部落接一個的來,都把自己的部族史詩唱一遍!”

“來吧!唱吧、跳吧!唱出先祖的故事,也把祖先的魂魄,降在自己身上,盡情的跳起來吧!”

說著,祖瓦羅就一馬當先,跳起薩滿的舞蹈。而女真酋長們大吼的歌聲,也漸漸響起,漸漸匯聚,漸漸從萬千的溪流,匯入浩蕩的混同大江。

“擊神鼓,搖金鈴!哎呦!哎呦!哎呦!

恩都裡天神、地母嬤嬤、眾神祇!

我們是大皇帝的屬民,祈求各部的安寧!”

“旋身如鷹飛!哎呦!哎呦!哎呦!

晴朗的天空賜下光,賜我們狼牙熊膽的力量!

願我們的族人牛羊興旺,有山一樣的神靈來相幫!”

“舉雙臂向天!哎呦!哎呦!哎呦!”

天地間的眾神仔細聽,收下我們赤誠的好心!

讓每個氏族的子孫滿,太平的日子降下來!”

“疾舞伏地求!哎呦!哎呦!哎呦!

穆哩穆哩哈,穆哩穆哩哈,穆哩穆哩哈!

福分、祿位與康寧,都在大皇帝的身旁!

讓我們虔誠地祈請!吃飽喝足又安康!吃飽喝足又安康!.”

女真酋長們高興的歌唱,從酒足飯飽的偏廳中飄出。這蠻夷的歌聲帶著赤誠的喜悅,帶著對皇帝的敬服,也讓錦衣玉食、正堂聚飲的開原官員們莞爾一笑。真是一群蠢笨憨呆、沒有見識、容易滿足的女真夷人啊!

“來!諸位也舉杯共飲!諸衛來朝,皇明盛世。且為聖主賀,為皇明賀,為朝貢賀!.也為羅大監賀!”

“對!為大監賀!”

“祝大監福壽綿長!佐我皇明萬萬年!.”

“啊哈哈!說得好,咱家高興!”

“來!樂女奏樂,歌女起舞!奏眷皇明之曲、跳四夷舞!”

“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榮。厥本伊何?育德春宮。厥支伊何?籓邦以寧。慶延百世,澤被群生。及時為樂,天祿是膺。千秋萬歲,永觀厥成~~”

“啊哈哈!好!好”

在這朝貢大典的吉日,開原的文武官員們,也盡享歌舞宴飲之樂。悠揚的《眷皇明之曲》,飄揚到風中,飄過數十上百里,從開原直到鐵嶺。而噠噠的馬蹄聲,也隨之響起。十幾名披甲戴盔的明軍精騎,終於停在了宋家泊堡前,看著軍堡周圍泥巴低矮的茅屋,晾曬的木頭和樹皮,還有躲入屋中的半赤婦孺。而不遠處寬闊封凍的遼河上,正停靠著不少小巧的漁船,看著很是精良。

“嗚滴!嗚滴!”

為首的明軍站在堡吹起號角,十幾名騎兵散成三隊,隱隱封鎖住軍堡。很快,宋家泊堡的堡長就奔出堡中,穿著漏風的破布襖,赤著黢黑的雙腳,連鞋都來不及穿。

“軍爺,軍爺!不知是何處的軍爺來此?還請入堡,讓小人好生招待”

“啊!是李大人親自派的營兵?這是出了什麼大事,怎敢讓軍爺勞煩.”

“什麼?!徵丁.出關防韃?!在這個時節?!.”

“軍爺啊,怎麼會在這個時節?突然徵這麼多丁?!”

“啪!!”

“啊~~”

臨時有工作任務,熬夜補一章。立春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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