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朝貢之路,徵丁!官府開恩,免稅三年!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261·2026/3/27

“官府徵丁!備邊防韃!出關修堡!這可是朝廷的徭役!都聽好了!敢逃徭役的,抓回來杖責一百,罰役翻倍!家屬杖責三十,連坐服役!裡甲也要連坐,交罰役錢!” “?!這個天寒地凍的時候,出關冒著風雪修堡?宋堡長,往年從沒在這個時候徵過丁啊!” “對啊!宋叔!往年哪怕徵丁,也都是三月早春,天氣暖和之後。這時候乾重活,沒吃、沒穿又沒柴火的,得死多少人啊?” “宋爺!求您開開恩.” “咳咳!都閉嘴!這是衛所的軍令,有營兵老爺們看著,哪有你們多嘴的份?!” 宋家泊堡的宋堡長換了灰夾襖,遮了肩背的鞭痕,又穿了厚布鞋,頭戴起象徵身份的四方巾。這樣一身打扮,在被召集的堡鎮鄉民面前,在那一雙雙不安的眼睛中,明顯多了份官府威嚴的架勢。當然,真正支撐起這份官府威嚴的,還有宋堡長身後,那兩名淡青色差服、最讓鄉民們畏懼的官差衙役,以及十幾名穿著胖紅襖、昂首挺胸高坐馬上的邊軍營兵。 “都聽好了!衛所的大人已經定下了名字!聽到名字的,回去準備兩天,自備一月乾糧!第三天卯時,跟軍爺一起開拔北上!不得耽擱分毫!” “?!自備一月乾糧?三天就要走?這麼緊?這!” “都閉嘴!這是朝廷的旨!!誰敢抗旨?!.” 宋堡長大聲厲喝,陰冷的目光掃過成百上千的鄉民丁壯,在不少熟悉的面孔上微微停留。都是鄉裡鄉親的,船戶們也不是沒根腳的,若不是衛所派了營兵來,他也不想做的這麼絕。可他之前已經鼓起勇氣,為鄉民們爭取過兩句話,也捱了營兵隊長毫不留情的兩記馬鞭。而看到對方冰冷兇狠、不容商量的眼神,連吃喝孝敬都不接受的反應.他就知曉這次的“徵丁”與往次不同。 這必然是來自衛所大人的授意,一級一級壓下來,以至於沒有任何的情面可講!作為官府在鄉間統治的最末梢,宋堡長掂量出這次命令的層級後,就立刻調整姿態,全心全意為大人們效力起來。 “都聽好了!徵丁一百,出關修堡!陳老樣、陳大櫓、陳二栓林老梁、林大桅、林二鋸孫老舵、孫大繩、孫二篷許老艙、許大密、許二夯何老榫、何大釘、何二卯” 宋堡長站在木臺上,宣讀著一個個鮮活的名字。而當這些名字出口,臺下鮮活的面孔,就瞬間呆若木雞,甚至死寂下來。足足一百個丁壯的名字,讓這種面色發白的死寂,像是潮水般蔓延開來,隨著丁壯們驚駭的張望而傳遞。最後,終於有年輕的船戶丁壯,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與憤怒,衝出來大喊道。 “宋堡長!俺爹都五十多了,怎麼還要出丁服役?!” “姓宋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一戶抽兩丁甚至三丁?!還都是俺們船戶人家?!” “對!怎麼出丁的,都是俺們遷來的船戶?!這也太欺負人了,還有天理沒有?鐵了心害人命哩!” 宋家泊堡兩百戶船戶人家,都是二十多年前,集體從吉林船廠遷入關中,攏共也就是六個姓氏。他們宗族密切、互相姻親,又有師徒傳承,和一起造船幹活的情分,本就扎堆抱團。此時宋堡長的名單喊完,官府的徵丁竟然盡數是從船戶中出,直接就讓三百船戶丁壯們群情激奮起來。 要知道,這官府的徭役,什麼出關修堡的,又有哪一次是不死人的?若是遇到韃子劫掠的大股騎隊,甚至有可能全部死光!這一百丁徵走,就幾乎讓船戶人家的壯勞力少了近一半。而其他的堡戶人家,卻則連一丁都沒出,這也太不公道了!這些出關服役的丁壯,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那兩百戶船戶人家的以後. “鐺!!” “鐺!鐺!!” 看到激動的船民們,營兵隊長李豐田猛地抽出鐵刀,敲擊刀鞘,發出精鐵利刃的響聲。他身後的營兵們也一起拔刀,一起敲擊,刀刃都在陽光下閃著殺人的寒光。 “朝廷軍令,誰敢鼓譟不從!!” 作為李文彬的親兵,李豐田清楚的知道,這次“徵丁”的任務,究竟是出自哪位大人物的口中。而那位大人物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來就是一座遮天蓋地的大山!就是他這隻獵狗不遠數千裡北上,也要完成的命!至於這些聒噪的船民,那不過都是些田裡卑微的草兔。草兔哪怕叫喚的再大聲,哪怕死光了,那也都是草兔的命罷了! “爾等敢違抗軍令?腦袋都不想要了嗎!” 李豐田眼神淡漠,騎著馬,垂著馬刀,帶著營兵們踏踏踱馬上前。精銳邊軍的殺氣撲面而來,直嚇得船民們齊齊退後,只留下少數幾個帶頭的壯丁。而李豐田嘴角帶笑,俯視著站在最前面、最為壯實的船民陳二栓,用閃亮的刀面拍了拍對方耿直的臉。 “你!跪下!低著頭!” “.” “跪下!” “.” “呵呵!真是個不怕死的好漢!好漢就該這樣,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大個疤!嘖嘖,若不砍了你,還不知道得有多少好漢冒出頭來,讓老子辦砸了大人的差事” 李豐田淡淡笑著,嘴裡說著誇讚的話,眼神看著船民們恐懼大於憤怒的面孔。他手中的精鐵鋼刀漸漸揚起,對準船民陳二栓的脖頸要害。陳二栓梗著脖子,腿腳都在顫抖,卻一時木楞呆了,說不出個囫圇求饒的話來。 “那就死吧!!” “等等!軍爺!!” 就在馬刀揚起,手起即將刀落的那一刻,一名穿著體面的老船民趕緊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低頭衝到戰馬前面,抬腳就把陳二栓踹倒在地,也躲過了李豐田擦著頭皮的那一刀!然後,他舉起滿是老繭的手掌,就用力扇打起陳二栓的臉,沒命的罵道。 “陳老二,你個蠢貨!誰給你的狗膽子,膽敢來冒犯軍爺!” “打死你個狗東西!若是冒犯了軍爺,你就是有兩個腦袋,也不夠軍爺砍得!” “你爹摔了腿,動彈不得,是個沒用的老廢物!這樣的老廢物,出關幹不了活,還多個吃飯的嘴。軍爺雖然點了名,想來也不會,真要這樣沒用的老東西去服徭役.但你可逃不掉!你苦命的老孃和小妹,還有老姐一家幾口,也都逃不掉哇!” “陳老二,還不快跪下!給軍爺認個錯!” “軍爺.我.錯.錯了” 老船民一頓呵斥,巴掌呼呼扇著,把船民陳二栓打醒了過來。父母親族的性命扛在肩膀上,終於讓這個強壯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紅著眼,看了下似笑非笑的李豐田,就把頭深深的埋在地裡,泣聲懇求道。 “軍爺!求您了!小的願去服徭役!乖乖的去!只求您放過阿爹他又老又瘸,真是半點用也無的” 男人哭泣的祈求聲傳來,李豐田騎在馬上,嘴角淡笑著,充耳不聞。他只是揚了揚刀,看向面前的老船民,笑道。 “你這老兒,有點意思!叫甚名甚?以前做過什麼差事?” “軍爺!小老兒姓趙,也無甚麼名字。我以前做過吉林船廠的排頭,負責給木排或船隊的領頭.因此大夥給個面子,就叫我趙排頭。” 老船民趙排頭腆著笑臉,躬著腰,湊上前來。他仰頭看著馬背上的李豐田,拉著關係道。 “小老兒水路走得多,無兒無女,倒是在河邊軍堡裡認了些乾親。我有個好大姐的幹侄兒,也在衛所的營兵中,隨了李大人做親兵.他小名叫狗兒,大名叫滿倉,以前喚我聲趙叔的.” “嗯?李滿倉?原來是他啊!.嗯,他是和我一起,被大人收入營中,賜下姓名的。豐田滿倉,大人也圖個吉利嘛!.” 聽到同僚的名字,李豐田的神情稍稍和緩,馬刀也垂了下來。趙排頭端詳著這軍爺的反應,湊著菊花似的老臉,笑著小聲道。 “軍爺,這跪著的憨貨不懂事,小老兒代他向您賠罪。他也是一片孝心.他爹陳老樣是個摔斷腿的老瘸子,幹不了力氣活,徵丁出關也沒個卵用。求您高抬貴手.反正,這徵丁多一個少一個的,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說著,趙排頭咬了咬牙,從懷裡摸了會,摸出一小袋銅錢。他掂了掂作了響聲,眾目睽睽之下,就往李豐田馬鞍上的行囊裡塞。李豐田嘴角揚起,看著趙排頭的動作,安然收下,笑吟吟的問道。 “陳老樣?聽這個名字,是會造‘船樣’的。以前在吉林船廠裡,想來是個大匠?” “啊!軍爺真是上知天下知地!可不是嘛,吉林船廠還在的時候,陳老樣也算是個匠頭,給官府造船辦事,見過不少大人的面.當然,他現在就是個瘸腿沒用的老漢,走不了路,也幹不了徭役求軍爺發一發慈悲!” “哈哈!陳老樣,老船匠,大匠人.嗯,不錯,是大人點名要的人!” 李豐田笑了笑,把殺人的馬刀收回刀鞘中,手中換成了馬鞭。他臉上笑呵呵的,看著趙排頭討好期待的眼神,笑著開口。那聲音卻斬釘截鐵,不含任何笑意,就像遼河封凍的寒冰。 “備邊防韃!出關修堡也要修船!大人點名要徵船匠,尤其是有老手藝的大匠!這陳老樣必須徵走!哪怕是抬也要抬走,死也得死在關外!” “能被大人點名,可是你們前世修來的福報!大人說了,凡是船戶中有老匠人被徵走的,官府都免稅。一戶人家,免三年的稅賦!” 聽到“免稅”二字,趙排頭神色先是一怔,接著就變成驚訝。周圍的船民們也面面相覷,原本憤怒的鼓譟都停息下來,不少人還露出了驚訝和喜色。 “什麼?官府這次徵發徭役竟然許了免稅?!” “服一個月的徭役,就可以免稅?還有這種好事真的假的?” “免稅三年?!” 然而,聽到免稅的期限是“三年”,趙排頭臉上的驚訝,卻已經變成驚駭!他臉色煞白,渾身都哆嗦起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豐田,就好像在夜裡遇到了索命的惡鬼,比聽到徵發徭役還要恐懼! “軍爺,您剛才說說什麼?當真免.稅三年?!是免.免夏稅還是秋糧,本色還是折色?” “呵呵!騙你做甚?大人親口許的,免稅三年,夏稅秋糧,本色折色都免了!這可是天大的恩典,還不跪下謝恩!” “?!官府全免了?!!” “啊!真免了三年的稅賦!這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大老爺慈悲啊!” “?!!” 人間的悲喜並不相通。見多識廣的趙排頭膝蓋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這一刻,他看向周圍被徵發的船戶,看到那一張張聽到官府免稅,高興低呼的鮮活面龐,就像看到了一群不知死期的活死人。而馬背上的李豐田跳下馬來,用馬鞭拍了拍趙排頭哆嗦的老臉,眯著眼睛瞧了瞧,笑道。 “你這老兒,好不曉事!聽到免稅,為何不喜啊?!” “.小老兒,喜的。哈高興是高興的腿軟了.哈.哈.” “呵呵!你這笑的,比哭還難看宋堡長,剛才你念得名單裡,有這趙老兒沒?” “啊?這趙排頭在鄉裡,也是有名氣的。他那個幹侄兒.” “我問你!他在不在徵丁的名單裡!” 宋堡長低著頭,支吾了一會,還是如實回答。 “.沒.沒在。” “噢!這可不行!這麼多船戶要上路,我又不認得,怎麼好管?若是有匠人不知好歹,逃了怎麼辦?總得有個知情識趣,認得人的,替我管事啊.” 李豐田搖了搖頭,把馬鞭往腰間一插。然後,他伸出手,用握管刀柄、殺人如麻的手掌,再次拍了拍趙排頭的老臉。在對方驚恐顫抖的目光中,李豐田笑著開口道。 “你這老兒,說的不錯!這徵丁多一個少一個的,都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我看你不錯,很懂事,懂的也多。和我投緣的很吶!你就也和我一起上路吧!這一百個徵發的船戶匠人丁壯,我就交給你來管!” “若是路上逃了一個,就砍你一根手指吧!手指砍完,再砍你的腦袋!” “別說你那幹侄兒啦!沒得用。這是大人的命令,他算個球!” “他最近可是快活的很,有銀子有肉又有酒,卻害老子出這不知多遠的苦差.” “哈哈!趙排頭,請吧!這幾天,就幫我把人數都核對一遍!吉林船廠的老匠人,一個都不能少!官府可是額外開恩,每戶免稅三年吶!哈哈哈!” 放假回家啦,祝大家放假快樂呀!

“官府徵丁!備邊防韃!出關修堡!這可是朝廷的徭役!都聽好了!敢逃徭役的,抓回來杖責一百,罰役翻倍!家屬杖責三十,連坐服役!裡甲也要連坐,交罰役錢!”

“?!這個天寒地凍的時候,出關冒著風雪修堡?宋堡長,往年從沒在這個時候徵過丁啊!”

“對啊!宋叔!往年哪怕徵丁,也都是三月早春,天氣暖和之後。這時候乾重活,沒吃、沒穿又沒柴火的,得死多少人啊?”

“宋爺!求您開開恩.”

“咳咳!都閉嘴!這是衛所的軍令,有營兵老爺們看著,哪有你們多嘴的份?!”

宋家泊堡的宋堡長換了灰夾襖,遮了肩背的鞭痕,又穿了厚布鞋,頭戴起象徵身份的四方巾。這樣一身打扮,在被召集的堡鎮鄉民面前,在那一雙雙不安的眼睛中,明顯多了份官府威嚴的架勢。當然,真正支撐起這份官府威嚴的,還有宋堡長身後,那兩名淡青色差服、最讓鄉民們畏懼的官差衙役,以及十幾名穿著胖紅襖、昂首挺胸高坐馬上的邊軍營兵。

“都聽好了!衛所的大人已經定下了名字!聽到名字的,回去準備兩天,自備一月乾糧!第三天卯時,跟軍爺一起開拔北上!不得耽擱分毫!”

“?!自備一月乾糧?三天就要走?這麼緊?這!”

“都閉嘴!這是朝廷的旨!!誰敢抗旨?!.”

宋堡長大聲厲喝,陰冷的目光掃過成百上千的鄉民丁壯,在不少熟悉的面孔上微微停留。都是鄉裡鄉親的,船戶們也不是沒根腳的,若不是衛所派了營兵來,他也不想做的這麼絕。可他之前已經鼓起勇氣,為鄉民們爭取過兩句話,也捱了營兵隊長毫不留情的兩記馬鞭。而看到對方冰冷兇狠、不容商量的眼神,連吃喝孝敬都不接受的反應.他就知曉這次的“徵丁”與往次不同。

這必然是來自衛所大人的授意,一級一級壓下來,以至於沒有任何的情面可講!作為官府在鄉間統治的最末梢,宋堡長掂量出這次命令的層級後,就立刻調整姿態,全心全意為大人們效力起來。

“都聽好了!徵丁一百,出關修堡!陳老樣、陳大櫓、陳二栓林老梁、林大桅、林二鋸孫老舵、孫大繩、孫二篷許老艙、許大密、許二夯何老榫、何大釘、何二卯”

宋堡長站在木臺上,宣讀著一個個鮮活的名字。而當這些名字出口,臺下鮮活的面孔,就瞬間呆若木雞,甚至死寂下來。足足一百個丁壯的名字,讓這種面色發白的死寂,像是潮水般蔓延開來,隨著丁壯們驚駭的張望而傳遞。最後,終於有年輕的船戶丁壯,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與憤怒,衝出來大喊道。

“宋堡長!俺爹都五十多了,怎麼還要出丁服役?!”

“姓宋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一戶抽兩丁甚至三丁?!還都是俺們船戶人家?!”

“對!怎麼出丁的,都是俺們遷來的船戶?!這也太欺負人了,還有天理沒有?鐵了心害人命哩!”

宋家泊堡兩百戶船戶人家,都是二十多年前,集體從吉林船廠遷入關中,攏共也就是六個姓氏。他們宗族密切、互相姻親,又有師徒傳承,和一起造船幹活的情分,本就扎堆抱團。此時宋堡長的名單喊完,官府的徵丁竟然盡數是從船戶中出,直接就讓三百船戶丁壯們群情激奮起來。

要知道,這官府的徭役,什麼出關修堡的,又有哪一次是不死人的?若是遇到韃子劫掠的大股騎隊,甚至有可能全部死光!這一百丁徵走,就幾乎讓船戶人家的壯勞力少了近一半。而其他的堡戶人家,卻則連一丁都沒出,這也太不公道了!這些出關服役的丁壯,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那兩百戶船戶人家的以後.

“鐺!!”

“鐺!鐺!!”

看到激動的船民們,營兵隊長李豐田猛地抽出鐵刀,敲擊刀鞘,發出精鐵利刃的響聲。他身後的營兵們也一起拔刀,一起敲擊,刀刃都在陽光下閃著殺人的寒光。

“朝廷軍令,誰敢鼓譟不從!!”

作為李文彬的親兵,李豐田清楚的知道,這次“徵丁”的任務,究竟是出自哪位大人物的口中。而那位大人物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來就是一座遮天蓋地的大山!就是他這隻獵狗不遠數千裡北上,也要完成的命!至於這些聒噪的船民,那不過都是些田裡卑微的草兔。草兔哪怕叫喚的再大聲,哪怕死光了,那也都是草兔的命罷了!

“爾等敢違抗軍令?腦袋都不想要了嗎!”

李豐田眼神淡漠,騎著馬,垂著馬刀,帶著營兵們踏踏踱馬上前。精銳邊軍的殺氣撲面而來,直嚇得船民們齊齊退後,只留下少數幾個帶頭的壯丁。而李豐田嘴角帶笑,俯視著站在最前面、最為壯實的船民陳二栓,用閃亮的刀面拍了拍對方耿直的臉。

“你!跪下!低著頭!”

“.”

“跪下!”

“.”

“呵呵!真是個不怕死的好漢!好漢就該這樣,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大個疤!嘖嘖,若不砍了你,還不知道得有多少好漢冒出頭來,讓老子辦砸了大人的差事”

李豐田淡淡笑著,嘴裡說著誇讚的話,眼神看著船民們恐懼大於憤怒的面孔。他手中的精鐵鋼刀漸漸揚起,對準船民陳二栓的脖頸要害。陳二栓梗著脖子,腿腳都在顫抖,卻一時木楞呆了,說不出個囫圇求饒的話來。

“那就死吧!!”

“等等!軍爺!!”

就在馬刀揚起,手起即將刀落的那一刻,一名穿著體面的老船民趕緊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低頭衝到戰馬前面,抬腳就把陳二栓踹倒在地,也躲過了李豐田擦著頭皮的那一刀!然後,他舉起滿是老繭的手掌,就用力扇打起陳二栓的臉,沒命的罵道。

“陳老二,你個蠢貨!誰給你的狗膽子,膽敢來冒犯軍爺!”

“打死你個狗東西!若是冒犯了軍爺,你就是有兩個腦袋,也不夠軍爺砍得!”

“你爹摔了腿,動彈不得,是個沒用的老廢物!這樣的老廢物,出關幹不了活,還多個吃飯的嘴。軍爺雖然點了名,想來也不會,真要這樣沒用的老東西去服徭役.但你可逃不掉!你苦命的老孃和小妹,還有老姐一家幾口,也都逃不掉哇!”

“陳老二,還不快跪下!給軍爺認個錯!”

“軍爺.我.錯.錯了”

老船民一頓呵斥,巴掌呼呼扇著,把船民陳二栓打醒了過來。父母親族的性命扛在肩膀上,終於讓這個強壯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紅著眼,看了下似笑非笑的李豐田,就把頭深深的埋在地裡,泣聲懇求道。

“軍爺!求您了!小的願去服徭役!乖乖的去!只求您放過阿爹他又老又瘸,真是半點用也無的”

男人哭泣的祈求聲傳來,李豐田騎在馬上,嘴角淡笑著,充耳不聞。他只是揚了揚刀,看向面前的老船民,笑道。

“你這老兒,有點意思!叫甚名甚?以前做過什麼差事?”

“軍爺!小老兒姓趙,也無甚麼名字。我以前做過吉林船廠的排頭,負責給木排或船隊的領頭.因此大夥給個面子,就叫我趙排頭。”

老船民趙排頭腆著笑臉,躬著腰,湊上前來。他仰頭看著馬背上的李豐田,拉著關係道。

“小老兒水路走得多,無兒無女,倒是在河邊軍堡裡認了些乾親。我有個好大姐的幹侄兒,也在衛所的營兵中,隨了李大人做親兵.他小名叫狗兒,大名叫滿倉,以前喚我聲趙叔的.”

“嗯?李滿倉?原來是他啊!.嗯,他是和我一起,被大人收入營中,賜下姓名的。豐田滿倉,大人也圖個吉利嘛!.”

聽到同僚的名字,李豐田的神情稍稍和緩,馬刀也垂了下來。趙排頭端詳著這軍爺的反應,湊著菊花似的老臉,笑著小聲道。

“軍爺,這跪著的憨貨不懂事,小老兒代他向您賠罪。他也是一片孝心.他爹陳老樣是個摔斷腿的老瘸子,幹不了力氣活,徵丁出關也沒個卵用。求您高抬貴手.反正,這徵丁多一個少一個的,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說著,趙排頭咬了咬牙,從懷裡摸了會,摸出一小袋銅錢。他掂了掂作了響聲,眾目睽睽之下,就往李豐田馬鞍上的行囊裡塞。李豐田嘴角揚起,看著趙排頭的動作,安然收下,笑吟吟的問道。

“陳老樣?聽這個名字,是會造‘船樣’的。以前在吉林船廠裡,想來是個大匠?”

“啊!軍爺真是上知天下知地!可不是嘛,吉林船廠還在的時候,陳老樣也算是個匠頭,給官府造船辦事,見過不少大人的面.當然,他現在就是個瘸腿沒用的老漢,走不了路,也幹不了徭役求軍爺發一發慈悲!”

“哈哈!陳老樣,老船匠,大匠人.嗯,不錯,是大人點名要的人!”

李豐田笑了笑,把殺人的馬刀收回刀鞘中,手中換成了馬鞭。他臉上笑呵呵的,看著趙排頭討好期待的眼神,笑著開口。那聲音卻斬釘截鐵,不含任何笑意,就像遼河封凍的寒冰。

“備邊防韃!出關修堡也要修船!大人點名要徵船匠,尤其是有老手藝的大匠!這陳老樣必須徵走!哪怕是抬也要抬走,死也得死在關外!”

“能被大人點名,可是你們前世修來的福報!大人說了,凡是船戶中有老匠人被徵走的,官府都免稅。一戶人家,免三年的稅賦!”

聽到“免稅”二字,趙排頭神色先是一怔,接著就變成驚訝。周圍的船民們也面面相覷,原本憤怒的鼓譟都停息下來,不少人還露出了驚訝和喜色。

“什麼?官府這次徵發徭役竟然許了免稅?!”

“服一個月的徭役,就可以免稅?還有這種好事真的假的?”

“免稅三年?!”

然而,聽到免稅的期限是“三年”,趙排頭臉上的驚訝,卻已經變成驚駭!他臉色煞白,渾身都哆嗦起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豐田,就好像在夜裡遇到了索命的惡鬼,比聽到徵發徭役還要恐懼!

“軍爺,您剛才說說什麼?當真免.稅三年?!是免.免夏稅還是秋糧,本色還是折色?”

“呵呵!騙你做甚?大人親口許的,免稅三年,夏稅秋糧,本色折色都免了!這可是天大的恩典,還不跪下謝恩!”

“?!官府全免了?!!”

“啊!真免了三年的稅賦!這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大老爺慈悲啊!”

“?!!”

人間的悲喜並不相通。見多識廣的趙排頭膝蓋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這一刻,他看向周圍被徵發的船戶,看到那一張張聽到官府免稅,高興低呼的鮮活面龐,就像看到了一群不知死期的活死人。而馬背上的李豐田跳下馬來,用馬鞭拍了拍趙排頭哆嗦的老臉,眯著眼睛瞧了瞧,笑道。

“你這老兒,好不曉事!聽到免稅,為何不喜啊?!”

“.小老兒,喜的。哈高興是高興的腿軟了.哈.哈.”

“呵呵!你這笑的,比哭還難看宋堡長,剛才你念得名單裡,有這趙老兒沒?”

“啊?這趙排頭在鄉裡,也是有名氣的。他那個幹侄兒.”

“我問你!他在不在徵丁的名單裡!”

宋堡長低著頭,支吾了一會,還是如實回答。

“.沒.沒在。”

“噢!這可不行!這麼多船戶要上路,我又不認得,怎麼好管?若是有匠人不知好歹,逃了怎麼辦?總得有個知情識趣,認得人的,替我管事啊.”

李豐田搖了搖頭,把馬鞭往腰間一插。然後,他伸出手,用握管刀柄、殺人如麻的手掌,再次拍了拍趙排頭的老臉。在對方驚恐顫抖的目光中,李豐田笑著開口道。

“你這老兒,說的不錯!這徵丁多一個少一個的,都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我看你不錯,很懂事,懂的也多。和我投緣的很吶!你就也和我一起上路吧!這一百個徵發的船戶匠人丁壯,我就交給你來管!”

“若是路上逃了一個,就砍你一根手指吧!手指砍完,再砍你的腦袋!”

“別說你那幹侄兒啦!沒得用。這是大人的命令,他算個球!”

“他最近可是快活的很,有銀子有肉又有酒,卻害老子出這不知多遠的苦差.”

“哈哈!趙排頭,請吧!這幾天,就幫我把人數都核對一遍!吉林船廠的老匠人,一個都不能少!官府可是額外開恩,每戶免稅三年吶!哈哈哈!”

放假回家啦,祝大家放假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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