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我——惹到你了嗎

皚如山上雪·街燈讀我·2,955·2026/5/18

舒晚懷著孕,強行催眠治療對大人和嬰兒都不利,所以,嚴教授沒法為她治療,只能做客觀分析。   孟淮津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指腹上的槍繭,全程沒說一句話,黑眸沉得像深夜的海。   送走專家時,淅淅瀝瀝的小雨裹著東南亞罕見的溼冷撲面而來,打溼了他的肩頭。   他在廊下立了許久,晚風卷著雨絲鑽進衣領,他卻似毫無所覺,只轉頭望向二樓舒晚的臥室方向,眼底翻湧的暗潮,比這深夜的雨更沉、更烈。   這之後他又召集幾位心腹開了個祕密會議,直到凌晨一點才散會。   走到舒晚的房門前,孟淮津腳步頓了片刻,指節懸在門板上,終究沒落下,轉身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   .   舒晚做了很長一個夢,也記起了很多事。   按理說,三四歲的記憶該是模糊的光斑,可她偏偏記起了太多細節。   南城老巷裡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映著父親溫潤的笑臉。他寬厚的手掌牽著她,掌心的溫度彷彿能穿透歲月,直抵現如今她的腦海。   素來巾幗不讓鬚眉的母親,也會常常坐在窗邊發呆,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碎發上,暖得像一層絨絮。年輕時候的她……似乎總是藏著很多不能與人說的心事。   這些被歲月塵封的片段,此刻都帶著鮮活的溫度,在舒晚的夢境裡反覆回放,連帶著那些被遺忘的不安與疑惑,也一同破土而出。   某個午後,從幼兒園放學的她,被保姆阿姨牽著手走在路上,突然,旁邊停了輛黑色商務車,硬生生從保姆手裡奪走她,商務車揚長而去。   那次,四歲的她被帶到了一戶人家,那家人說是請她去做客,過幾天爸爸媽媽就會去接她。   於是她等啊等,等啊等,沒等到父母,倒是看見了個小少年。   小少年像牲畜一樣被關在籠子裡,兩手兩腳蜷縮成一團,渾身沒一塊衣料是好的,被鞭子抽得鮮血淋漓……   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便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晚晚。   她還跟他說,是舅舅取的名字。   那些天,她悄悄拿東西去給他喫,夜裡擔心他會害怕,她還守在那裡不肯走,直到小少年很兇地呵斥,威脅讓她去休息,她才肯離開。   後來舒晚再沒見過他。   父母接她回家後,家裡來了個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雖然才十四五歲模樣,卻已經褪去了同齡人的青澀,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間凝著與年紀不符的沉斂。   「晚晚,這是你淮津舅舅,得知你被綁架,他特地從學校翻圍牆出來看你的。」媽媽把她抱在手腕上,笑著介紹。   小舒晚迎著光,看不清那張臉,依稀看見個鋒利輪廓,奶聲奶氣喊他:「淮津舅舅。」   男生淡淡「嗯」一聲,算是答應,但說實話他那聲音並不好聽,她當場就笑了。   媽媽罵她不禮貌,說舅舅現在正處在變聲期。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叫變聲期。   又過了幾年,八歲的舒晚跟母親一起去北城奔喪,她再次遇見了那位舅舅。   比起四年前,他更兇了。   舒晚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而且在夢裡,確實也看不清他的模樣,每每她想努力看清,卻都有一層厚厚的紗隔著,霧裡看花似的,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後來十年,鬥轉星移,那個人再沒出現過。   舒晚持續陷在無邊無際的夢魘裡,意識像被溼重的雨霧裹著,沉得挪不開半分。   零碎的記憶片段撞破混沌,是父母飲彈自戕的那個清晨。   南城的雨下得鋪天蓋地,砸在窗欞上的聲響像無數根細針,連同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也一併沉入時間的齒輪。   這場滂沱大雨一直下到幾天後,有人去南城接她。   窗臺邊,她抱著膝蓋形成自我保護的姿勢,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雨滴。微風吹過她的發梢,一張玲瓏剔透的臉毫無生氣,就連潔白的裙邊被雨水打溼她也渾然不覺。   直到有道低沉威懾的男音響起——現在半大的女孩,還能不能送福利院?   聽見這句話,一直盯著天空的舒晚終於有了微妙變化,機械地尋著聲源望過去。   來人一身純黑勁裝,玄色雨傘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脣。他個子極高,立在雨幕裡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傘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線,在他腳邊砸出細碎的水花。   視線上移,這次舒晚終於看清了他的臉——男人與看不見臉時給人的壓迫感截然相反,那人眼裡嘴裡都含著溫文爾雅的笑,最明顯的特徵,是他耳垂上有顆細微小痣……   .   舒晚猛地睜開眼,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帶著劫後餘生的慌亂。   窗簾縫隙裡鑽進來的刺眼日光,晃得她眉心突突直跳,那些洶湧而來的記憶碎片讓她有點分不清今夕何夕。   青石板路的雨痕、遍體鱗傷的小少年、父母的離去、雨幕裡黑衣男人冷硬的話音……此刻正與眼前的臥室場景交替閃現。   她抬手按在突突作痛的太陽穴上,指尖冰涼,眼神迷茫。   悠地,她想起什麼,立刻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是溫熱的,隱約透著些許不真實的跳動。   那個人耳垂上有痣……   「夫人,您醒了嗎?」扣扣兩聲敲門,保姆阿姨推門走進來。   舒晚定了兩三秒,緩緩從牀上翻身坐起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阿姨說:「是睡得有點久,有點不放心,所以我上來看看,冒犯了。」   哪裡是冒犯,舒晚笑說沒關係,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阿姨在門邊問早飯要不要端上來在房裡喫。   她洗著臉,說:「我下去喫吧,順便去院子裡走走。」   .   舒晚去到樓下,孟淮津正在桌前看報紙,身上的黑襯衫襯得他平白多出幾分冷氣。   男人只輕飄飄看她一眼,又垂眸繼續看自己的,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問候,面上更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舒晚坐在他對面,垂眸用餐,沉默了十多分鐘,終是沒忍住找話道:「你不是去接應趙恆嗎?怎麼樣,他沒受傷吧?」   去醫院接應趙恆是前天的事,而昨天,他是去林崇文那裡。   她的記憶停在趙恆去醫院執行任務之前,也就是他生日那天,其餘的,全部不記得。   「沒傷。」孟淮津淡淡說著,錯開視線,起身離開。   他今天,怎麼突然變得冷漠?一點不像昨晚她給他刮鬍子時的浪蕩樣子,冷漠得……彷彿他們根本就不熟。   尤其是此時他的那雙眼睛,如寒冬臘月般蝕骨冰涼,像銀光閃閃的尖刀利刃。   「我——惹到你了嗎?」舒晚低聲問。   孟淮津在樓梯口頓了一腳,聲音平靜無波,「沒有。」   「那你為什麼……」後面的話,她沒說繼續說。   「什麼為什麼?」男人面無表情問。   舒晚搖搖頭,埋頭喫飯。   他的態度確實發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沒有了第一天在後院佛像前相遇時的熾熱與混不吝。   也沒有在音樂廳裡聽說她懷孕時的情緒波動。   更沒有他生日蠱惑她送生日禮物時的狡黠與灼熱。   此刻的他,像被寒霧裹住的遠山,眉眼間褪去了所有外放的鋒芒,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就連眼神落在她身上時,也帶著刻意保持的距離,沒有了往日的緊盯與熾熱,反倒像在打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彷彿之前那些鮮活的、帶著侵略性的痞氣與霸道,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這種模式——就好像,她是他一夜風流過後導致意外懷孕,為了負責纔不得不領回來的女人。   舒晚莫名感得心頭一陣抽疼,頭也不抬地問:「我父母自殺後,去南城接我的人,是不是你?」   孟淮津目色一凝,回眸斜斜望向她,「你記起了什麼?」   「是不是你?」她追問。   他定定望著她的背影,墨色瞳孔裡翻湧的暗潮瞬間平息,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好片刻,纔出聲,低沉得像碾過青石的冷雨: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我記憶裡的那個人,不是你。」舒晚如實說道。   男人目色更深,墨瞳裡像是淬了寒的深潭,他始終沒開口,直到舒晚回眸確認他是否在聽,是否還在,他才應聲:   「嗯,不是

舒晚懷著孕,強行催眠治療對大人和嬰兒都不利,所以,嚴教授沒法為她治療,只能做客觀分析。

  孟淮津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指腹上的槍繭,全程沒說一句話,黑眸沉得像深夜的海。

  送走專家時,淅淅瀝瀝的小雨裹著東南亞罕見的溼冷撲面而來,打溼了他的肩頭。

  他在廊下立了許久,晚風卷著雨絲鑽進衣領,他卻似毫無所覺,只轉頭望向二樓舒晚的臥室方向,眼底翻湧的暗潮,比這深夜的雨更沉、更烈。

  這之後他又召集幾位心腹開了個祕密會議,直到凌晨一點才散會。

  走到舒晚的房門前,孟淮津腳步頓了片刻,指節懸在門板上,終究沒落下,轉身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

  .

  舒晚做了很長一個夢,也記起了很多事。

  按理說,三四歲的記憶該是模糊的光斑,可她偏偏記起了太多細節。

  南城老巷裡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映著父親溫潤的笑臉。他寬厚的手掌牽著她,掌心的溫度彷彿能穿透歲月,直抵現如今她的腦海。

  素來巾幗不讓鬚眉的母親,也會常常坐在窗邊發呆,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碎發上,暖得像一層絨絮。年輕時候的她……似乎總是藏著很多不能與人說的心事。

  這些被歲月塵封的片段,此刻都帶著鮮活的溫度,在舒晚的夢境裡反覆回放,連帶著那些被遺忘的不安與疑惑,也一同破土而出。

  某個午後,從幼兒園放學的她,被保姆阿姨牽著手走在路上,突然,旁邊停了輛黑色商務車,硬生生從保姆手裡奪走她,商務車揚長而去。

  那次,四歲的她被帶到了一戶人家,那家人說是請她去做客,過幾天爸爸媽媽就會去接她。

  於是她等啊等,等啊等,沒等到父母,倒是看見了個小少年。

  小少年像牲畜一樣被關在籠子裡,兩手兩腳蜷縮成一團,渾身沒一塊衣料是好的,被鞭子抽得鮮血淋漓……

  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便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晚晚。

  她還跟他說,是舅舅取的名字。

  那些天,她悄悄拿東西去給他喫,夜裡擔心他會害怕,她還守在那裡不肯走,直到小少年很兇地呵斥,威脅讓她去休息,她才肯離開。

  後來舒晚再沒見過他。

  父母接她回家後,家裡來了個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雖然才十四五歲模樣,卻已經褪去了同齡人的青澀,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間凝著與年紀不符的沉斂。

  「晚晚,這是你淮津舅舅,得知你被綁架,他特地從學校翻圍牆出來看你的。」媽媽把她抱在手腕上,笑著介紹。

  小舒晚迎著光,看不清那張臉,依稀看見個鋒利輪廓,奶聲奶氣喊他:「淮津舅舅。」

  男生淡淡「嗯」一聲,算是答應,但說實話他那聲音並不好聽,她當場就笑了。

  媽媽罵她不禮貌,說舅舅現在正處在變聲期。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叫變聲期。

  又過了幾年,八歲的舒晚跟母親一起去北城奔喪,她再次遇見了那位舅舅。

  比起四年前,他更兇了。

  舒晚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而且在夢裡,確實也看不清他的模樣,每每她想努力看清,卻都有一層厚厚的紗隔著,霧裡看花似的,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後來十年,鬥轉星移,那個人再沒出現過。

  舒晚持續陷在無邊無際的夢魘裡,意識像被溼重的雨霧裹著,沉得挪不開半分。

  零碎的記憶片段撞破混沌,是父母飲彈自戕的那個清晨。

  南城的雨下得鋪天蓋地,砸在窗欞上的聲響像無數根細針,連同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也一併沉入時間的齒輪。

  這場滂沱大雨一直下到幾天後,有人去南城接她。

  窗臺邊,她抱著膝蓋形成自我保護的姿勢,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雨滴。微風吹過她的發梢,一張玲瓏剔透的臉毫無生氣,就連潔白的裙邊被雨水打溼她也渾然不覺。

  直到有道低沉威懾的男音響起——現在半大的女孩,還能不能送福利院?

  聽見這句話,一直盯著天空的舒晚終於有了微妙變化,機械地尋著聲源望過去。

  來人一身純黑勁裝,玄色雨傘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脣。他個子極高,立在雨幕裡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傘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線,在他腳邊砸出細碎的水花。

  視線上移,這次舒晚終於看清了他的臉——男人與看不見臉時給人的壓迫感截然相反,那人眼裡嘴裡都含著溫文爾雅的笑,最明顯的特徵,是他耳垂上有顆細微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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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晚猛地睜開眼,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帶著劫後餘生的慌亂。

  窗簾縫隙裡鑽進來的刺眼日光,晃得她眉心突突直跳,那些洶湧而來的記憶碎片讓她有點分不清今夕何夕。

  青石板路的雨痕、遍體鱗傷的小少年、父母的離去、雨幕裡黑衣男人冷硬的話音……此刻正與眼前的臥室場景交替閃現。

  她抬手按在突突作痛的太陽穴上,指尖冰涼,眼神迷茫。

  悠地,她想起什麼,立刻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是溫熱的,隱約透著些許不真實的跳動。

  那個人耳垂上有痣……

  「夫人,您醒了嗎?」扣扣兩聲敲門,保姆阿姨推門走進來。

  舒晚定了兩三秒,緩緩從牀上翻身坐起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阿姨說:「是睡得有點久,有點不放心,所以我上來看看,冒犯了。」

  哪裡是冒犯,舒晚笑說沒關係,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阿姨在門邊問早飯要不要端上來在房裡喫。

  她洗著臉,說:「我下去喫吧,順便去院子裡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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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晚去到樓下,孟淮津正在桌前看報紙,身上的黑襯衫襯得他平白多出幾分冷氣。

  男人只輕飄飄看她一眼,又垂眸繼續看自己的,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問候,面上更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舒晚坐在他對面,垂眸用餐,沉默了十多分鐘,終是沒忍住找話道:「你不是去接應趙恆嗎?怎麼樣,他沒受傷吧?」

  去醫院接應趙恆是前天的事,而昨天,他是去林崇文那裡。

  她的記憶停在趙恆去醫院執行任務之前,也就是他生日那天,其餘的,全部不記得。

  「沒傷。」孟淮津淡淡說著,錯開視線,起身離開。

  他今天,怎麼突然變得冷漠?一點不像昨晚她給他刮鬍子時的浪蕩樣子,冷漠得……彷彿他們根本就不熟。

  尤其是此時他的那雙眼睛,如寒冬臘月般蝕骨冰涼,像銀光閃閃的尖刀利刃。

  「我——惹到你了嗎?」舒晚低聲問。

  孟淮津在樓梯口頓了一腳,聲音平靜無波,「沒有。」

  「那你為什麼……」後面的話,她沒說繼續說。

  「什麼為什麼?」男人面無表情問。

  舒晚搖搖頭,埋頭喫飯。

  他的態度確實發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沒有了第一天在後院佛像前相遇時的熾熱與混不吝。

  也沒有在音樂廳裡聽說她懷孕時的情緒波動。

  更沒有他生日蠱惑她送生日禮物時的狡黠與灼熱。

  此刻的他,像被寒霧裹住的遠山,眉眼間褪去了所有外放的鋒芒,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就連眼神落在她身上時,也帶著刻意保持的距離,沒有了往日的緊盯與熾熱,反倒像在打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彷彿之前那些鮮活的、帶著侵略性的痞氣與霸道,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這種模式——就好像,她是他一夜風流過後導致意外懷孕,為了負責纔不得不領回來的女人。

  舒晚莫名感得心頭一陣抽疼,頭也不抬地問:「我父母自殺後,去南城接我的人,是不是你?」

  孟淮津目色一凝,回眸斜斜望向她,「你記起了什麼?」

  「是不是你?」她追問。

  他定定望著她的背影,墨色瞳孔裡翻湧的暗潮瞬間平息,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好片刻,纔出聲,低沉得像碾過青石的冷雨: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我記憶裡的那個人,不是你。」舒晚如實說道。

  男人目色更深,墨瞳裡像是淬了寒的深潭,他始終沒開口,直到舒晚回眸確認他是否在聽,是否還在,他才應聲:

  「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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