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侯宴琛VS侯念(八八)
——追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侯唸的雙目一瞪,密睫一動不動。
但也只是一霎,那抹不受控制的,如洪水般襲來的,彷彿不論過去多久也翻不過去的恐懼,就從四面八方襲來,順著血液,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叫她深陷其中,疼痛和計較交織在一起,無法自拔。
像是沒聽見侯宴琛說什麼似的,侯念自說自話:「哥,你還記得,那天在廢棄碼頭現場,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侯宴琛被她的模樣嚇到,心口如有千萬把刀穿過,攪得他不能呼吸。
「先是你踢門進貨櫃,我說有炸彈讓你離我遠點,你不退反進,蹲下身去把我抱在懷裡,低聲安撫我說,信號已經被隔斷,等周醫生把晶片取出來就沒事了。」
「我再三向你確認,你都是這樣說。」
「後來,就是取晶片,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你故作輕鬆跟我聊天……」
「我問孫祥海死沒死?你跟我說會死的。」
侯念抬眸怔怔望著他的眼睛:「這就是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那麼尋常,那麼的沒有記憶點。」
「可我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呢?」
說到這裡,侯唸的眼淚又出來了:「那是因為,這些天我反覆在想,如果那天你真的就義了,這幾句話,就是你留給我最後的話。」
「念念——」侯宴琛眼眶掛滿血絲,淳厚的聲音只剩顫抖的氣音,「別說了。」
「我跟你相處了十九年!十九年!但凡是那天的爆炸是避無可避,是意外,是大家都公認的不可抗力,我都沒有這麼絕望。」
侯念泣不成聲:「可是,你至少有一刻,想過要同歸於盡,而我們的最後,卻是連一句正式的交代都沒有,你就那樣離開了我,你離開了我……慢漫人生,我該怎麼度過?」
「所以這些天,我就一直在想,不停地想……」
「別說了,」接近無聲的壓抑,侯宴琛一閉眼,紅透的眼睛登時滾出兩行熱淚,重重砸在侯唸的肩上。
他低頭親吻她的耳朵:「對不起,寶寶。」
——對不起,寶寶。
這是她第一次被他這麼喊,尾音壓著他常年位居高位絕不曾有過的顫抖,帶著近乎破碎的溫柔,裹著鋪天蓋地的愧疚、後怕、疼惜,悉數砸進她耳尖。
侯念喉嚨一動,手在被子裡一握,又鬆開,好似沒聽見似的,垂眸繼續說:「血海深仇固然重要,可你為了復仇,將自己也放在沼澤地裡,甚至搭上性命,我始終都不贊同。」
「我以為這麼多年,我刻意沒心沒肺,不去提那些事,就能讓你少一點負擔,至少不喪失理智,不被仇恨驅使,可我錯了,那天,肯定有那麼一霎,你喪失過理智。沒能及時攔下你,是我錯了……」
她的眼淚,她一遍又一遍的擔心和自責,明顯是還陷在那場爆炸裡,半點沒出得來。
這麼多天,她始終在恐懼裡掙扎、一遍遍揭開傷疤,一遍一遍地質問,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他執念那樣深,是不是她的錯。
這麼多年,旁人只知道侯家有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大小姐,侯宴琛有個傲嬌跋扈的妹妹。
卻不知道,這個妹妹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護著那個始終深陷在當年那場滅門噩夢裡的侯宴琛。
他護她不受風雨擊打,縱她肆意張揚,她又何嘗不是那抹螢火之光,在看不見的地方,小心翼翼、默默無聲地想拉他出沼澤。
這次,她是真的被嚇慘了。
「不是你的錯,是哥哥的錯。」侯宴琛只覺整個人比被炸成粉末還難受,不顧反抗把人抱在懷裡,不停地順著她的頭髮,「我的理智也在最後關頭回來了,並沒墮入地獄。」
「如果我理智沒回來,孫祥海就不是伏法,而是,死在我的拳頭下。」
「都過去了,不要再去想那天的事了好不好?」
侯念抖著肩膀搖頭。
「我不是讓你原諒我,你別原諒。」侯宴琛把她被眼淚打溼的頭髮往耳背後順,「但你也別拒絕我。」
實在沒招,侯宴琛邊道歉邊循序善誘:「我不知道你們年輕人管這種失魂落魄的關懷叫什麼,但我們,管這叫愛。」
「你自己到底有多愛我,你知不知道?念念。」
侯念嘴一撇,當即扔了個軟枕頭過去,眼淚水龍頭壞了似的,完全止不住,「你,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我愛你,為所欲為是吧?」
「沒有。」
「我不愛你了,我不愛了!你把我鎖起來的時候,我就說過的!你居然還不當回事!」
侯宴琛不躲不閃,受下她飛過來的那一枕頭,給自己一槍的心都有了。
「我沒有不當回事。」男人手足無措,「先不哭好不好?再哭醫生該來了。」
侯念無聲地往牀上一倒,背對著他,很快,眼淚就在潔白的牀單上暈開一小團。
從沒見她哭成這樣,侯宴琛完全束手無策,伸手把自己牀上的枕頭拿過來,墊在她的頭下,然後躬身,陰影覆下,語氣嚴肅又壓迫:
「侯念,再哭我吻你了,吻到你喘不上氣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