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津晚番外(十一)
視線相接,滿室的燈火與繁花拱門將他半圈住,窗外大雪正落,漫山遍野的白鋪陳到天際,暖光順著玻璃漫進來,落在他一身黑紅婚服上,撞出極豔的對比。
天地一片清寒遼闊,他站在花門之下,周身卻像自帶一層暖光,雪色襯得他輪廓愈分明,眉眼深邃,鼻樑利落。
明明是冷冽逼人的長相,再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這一刻,百鍊鋼,化作繞指柔。
「舒晚。」孟淮津無比鄭重也無比虔誠地喊她名字。
分不清今晚的第幾次眼痠,舒晚始終注視他。
浮光掠影,白雪皚皚。
男人站定在高處垂直灑落的燈柱裡,柔和的白光把他身軀拉得無限頎長。
他再度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有多麼喜歡你,就好像,心決定的事,嘴無從解釋。」
全場靜止,屏住呼吸,落針可聞。
「晚晚,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卻也曾在你失蹤的那段時間裡,懇求命運高抬貴手。」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卻也曾懇求命運高抬貴手。
舒晚一顆心驟然頓住,眼淚猝不及防墜落。
孟淮津凝視著他淚眼汪汪的新娘,素來狂傲的模樣,變得無比認真:「往後,風雨同擔,榮辱與共,此生不渝,此心不二。」
此心不二——舒晚在心裡默唸。
除了年少時她激烈又執著地對他顯露自己飛蛾撲火般的愛意,接下來是舒晚第二次對孟淮津長篇大論。
關雨霖跟藍瀾之前說,她在這個環節會哭成淚人,是的,她哭得稀裡譁啦。
但是,拿過話筒的那一秒,她不介意讓全世界聽見。
位置互換,孟淮津坐在她剛才坐的位置。
而她,於眾目睽睽下,笑了笑,先做了個輕鬆的開場白:「感謝大家的祝福,感謝我的兩位好姐妹,以及這麼多年一直對我關懷備至的大哥哥們,真的謝謝你們!」
「這兩個月,我反反覆覆在想,婚禮上,我該對我的孟先生說點什麼好呢?」
「神奇的是,向來口若懸河的舒記者,也會有大腦短路的時刻。毫不誇張地說,就在剛剛,我的大腦都還是一片空白。所以今天,我就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停頓的間隙,舒晚發現孟淮津的眼睛逐漸變深,變紅。
「如果,你們要問嫁給情竇初開時就喜歡的人,是一種什麼感覺,」她自問自答,「我想,它是我青春全部的重量,是少女時期的純粹,是成長的並肩,長大的依然選擇——是幸福的感覺,虛無縹緲,卻又實實在在。」
「淮津,」舒晚光明正大這樣喊他,聲音有些顫抖,「我喜歡上你的時候,你是巍峨磅礴的高山,令我仰止;你的雄偉壯闊和壓迫感,使我每一步的靠近和探索,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氣和決心。每一次坍塌、重塑、再坍塌、再重塑的過程,我都在想,為什麼一定要喜歡你……要是不喜歡就好了。」
現場所有人驀然一頓,包括孟淮津。
「答案肯定是,我做不到。」
舒晚及時補充,又接著說:「中途,我們分開過四年。」
她大方承認。
「以前我不懂,為什麼你明明在乎,卻始終不回應。」
「後來我逐漸明白,你我之間,是不同年齡段的碰撞,我站在你的曾經,你站在我的未來。我希望得到你的回應,你希望我能擁有完整的青春和經歷。」
「我感激歲月給我的沉澱,感激自己孤勇和不放棄,更感激——你引導我進步,用你的格局為我分析對錯好壞。」
「淮津,」她再次這樣喊他,「謝謝你愛我的刺和不完美。」
孟淮津微微側頭,瞳底滾燙的溼意沾著眼睫,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很多人可能會說,我們早就領證了,兒子女兒都兩歲了,婚禮不過是一個形式。」
舒晚搖頭,「不,你之於我而言,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全新的開始,全新的體驗,我期盼這場婚禮,我無比嚮往這場婚禮,因為,浪漫至死不渝。」
舒晚對上孟淮津的眼:「領導,即便多年以後,我們遲暮,老成一本舊書,嘗遍人間俯仰,嘗遍爛漫顛狂,我依然愛你如初。」
「一如十八九歲時那般,熾熱、堅定、孤勇,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孟淮津喉結重重滾了一下,素來冷硬桀驁、連生死關頭都不曾失態的人,此時此刻,眼尾徹底紅透,睫毛被水汽濡溼,輕輕一顫,便有兩滴淚毫無預兆地砸落,順著利落的下頜線滑下,在燈光裡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