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選擇
如果不是心情太糟,大概梁盛林又要大笑出聲了。他發現儘管她對他感情的無視,令他時常地生出一股子怨憤之心來,但是,他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他從來就沒有辦法真正生她的氣。
甚至於,每一次接觸,只會把他想要遠離的心,拉得離她更近。
所以這會兒,他哭笑不得地望著這個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的始作庸者,問:“那麼,夏小姐是想給我開導開導嗎?”
夏孟秋被他諷刺得一頭冷汗,硬著頭皮說:“呃,其實我只是覺得,有煩心事說出來的話會更好。”
總比鬱結在心裡強吧?心理疾病就像是癌症,日積月累,也會無可救藥的。
梁盛林可能是聽進去了,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問她:“夏孟秋,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
認識這麼久了,他似乎很少用這麼鄭重其事的語氣和她說話。搞得夏孟秋時常地懷疑,是不是程東同學的同化能力太強了,他不正經,他身邊的人也跟著不正經了。
不過很顯然,人家只是覺得沒必要罷了。因此,她也非常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鄭重其事地給了梁先生一張好人卡:“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覺得就我認識的那些個男人裡面,你算是最正常最有風度的一個人了,而且還很守信用……”
夏孟秋本以為,這時候多拍拍馬屁沒有錯,不過令她遺憾的是,梁盛林似乎並不那麼認同,他打斷了她的話,眉頭皺得緊緊的:“我是問你,如果選我做男朋友的話,你會嗎?”
啊?夏孟秋怔住了,這個問題:“對不起哦,我沒有想過。”
梁盛林抿抿唇,想發火,最後還是忍住了,柔聲說:“那你現在想一想也是可以的。”
夏孟秋垂下頭,挾了一筷子菜進嘴裡,以期把這思考的時間儘可能地延長些。但她很快就發現,這種延長其實就是一種更變態的折磨,因為對面那人,正以強度為一千瓦的目光,**辣地瞪著她,那意思似乎在說:你最好快點想,馬上想,而且答案但凡有一些些不理想,本少爺我就要毀屍滅跡了!
她艱難地把那一口菜嚥下去,組織了下言詞,小心又謹慎地說:“嗯,我覺得,梁先生是一個讓許多女人都會覺得是perfect的物件。”
“別給我飆英文。”
呃,夏孟秋狂汗,就是因為那個詞眼她不好說出口才用的英文呀,誰曉得這人這麼的不好伺候,她無奈地改口:“好吧,是最完美的。”
梁盛林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但仍然毫不放鬆地繼續盤問:“那這個許多人裡,包括你嗎?”
“當然。”這一點,夏孟秋倒是不否認,有錢有貌又有型,除了情緒起伏太大讓人有些受不了外,其實本人心腸還是很不錯的,這種男人她要是覺得還不夠配她,那她估計是要遭天譴了。
只不過,完美歸完美,合適不合適那就可是另說了。
梁盛林不明白這其中的道道,他被這個答案完完全全地取悅了,不,不應該說是隻被取悅,而要說是心內狂喜才可以形容。
靈魂飄了好一回,他才想起來,咬牙再問:“如果我喜歡上了你,但是,我的好朋友卻比我喜歡你喜歡得更早,甚至於還託我來照顧你,這種情況下,你會選我還是選他?”
這繞口令一般的話,難為夏孟秋聽懂了,不但懂,她還受了小小一點驚嚇,手下一抖,筷子上的菜差點都震落下來。鎮定了一下,她把菜順利挾進自己碗裡,挑出一根蔥,又一根蔥,再一根蔥,直至再挑不下去了,細細回味,確信他的話裡沒有曖昧只有假設,他說的那個“你”,只是虛指,才抬起頭來。
梁盛林端著杯子在喝他的酒,餘光卻是很緊張地注意著她,想從她細微的表情裡,找出一絲一毫,她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的感覺。他甚至還在想著,哪樣的反應,他應該有如何的表現跟說詞。
可是,夏孟秋下一句話,立即就將他打入了谷底,她說:“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是兩個都不會選的。”可能是見到梁盛林臉色很不好,她馬上補充,“當然,別人估計不一定,因為人和人,想法不一樣嘛。”
梁盛林鬱悶在瞪著她,很想在她腦袋上瞪出一個洞,然後直接翻開來看一看,她到底在想些什麼:“你不是說我是最完美的?”
“完美是完美,但兩個好朋友一起爭個女人,這情節,好狗血哦。”夏孟秋笑,抬頭看到對方鐵青的臉,馬上意識到人家很不認同自己的玩笑,於是就又收住了,轉過臉來非常認真地解釋說,“我只不過是覺得,這種事,如果處理不好,就有可能是鬧得三敗俱傷的結果。與其這樣,那還不如一個都不要。反正這世上,男朋友或者老公隨便都能找一個出來,但兩個同時愛自己的男人,卻是很稀有的。既如此,就當好朋友呀,指不定,還能好一輩子。”
她說得振振有詞,梁盛林卻是無語地看著她,幾乎凝噎。
見他這樣,夏孟秋就又覺得,自己實在是過於認真了。不過,她是真的沒想到,梁盛林會看上他朋友的女人,嗚,果然現下優秀男人的想法都很另類嗎?明明這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的女人未婚待嫁!
因此,她試著從另一個角度來開解這個鑽了牛角尖的老兄:“梁先生,其實我是覺得吧,你是真沒必要跟你朋友去搶個女人,說出去,都是自掉身價啊。你這麼優秀,你這麼好這麼perfect,按說,得是n多的女人哭著喊著搶你才是對的。所以,千萬要想開一些,這四條腿的那啥不好找,但兩條腿的女人,這大街上不走的到處都是麼?要知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四條腿不好找的那啥是什麼?”
“……雞,□?”
“那麼,這兩條腿的女人裡頭,也包括秋秋你嗎?”
“嘎?”
看到夏孟秋一臉震驚的模樣,梁盛林忽然覺得,他想開了。
是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不就一個夏孟秋麼?他是眼光太淺又鑽了牛角尖,所以才會覺得她好得無人能夠替代。
只要給他時間,他總能忘記她的,然後到最後,她就會像那些他以前曾喜歡過的女人一樣,悄然地泯於眾矣。
他也是突然才意識到,他對夏孟秋這一刻的激情並不是永恆的,更大的可能是,會在某一天,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時候,他大概就會後悔,今日會為了一個女人,把他的一個好朋友,給得罪了,給拋棄了。
可決心已下,心還是會痛,那種痠軟的感覺,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給泡發了。
到最後,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他完全地被陷進這種軟膩的感覺裡無法自撥,總之等夏孟秋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梁盛林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在這店家服務還算周到,梁盛林又是他們的老熟人,最後還是店家的兒子,從外面給他們招了一輛計程車,幫著夏孟秋把梁盛林送走了,還承諾會把梁盛林的車給看好,他醒了,只需要過來取就行了。
計程車上,夏孟秋很是頭大地看著靠在自己懷裡的男人,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喂,梁先生,我該把你送到哪裡去呀?”
好煩啊,為什麼這種事,最後倒黴的,總是她?
梁盛林對她的怨念毫無反應,他醉倒在自己的情緒裡,那種情緒,就像是一片溫柔的海,將他整個人都溺住了,靠不過來,到不了岸。
他在其間很辛苦地遊弋,努力地想要走出來。他幾次都覺得自己可以掉頭而去了,但身後似乎總有一個熟悉的溫柔聲音在喚他,然後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又倒回去。倒回去,能夠聞到她的氣味,能夠夠到她的身體,冰冰的,涼涼的,像是一塊柔軟滑膩的極品綢緞。
然後他就聽到一聲驚呼,這聲音倒是熟悉,卻熟悉得他幾乎受到驚嚇。
一睜開眼,果然是他公司的女秘書,她整個人都被箍壓在他身上,正又驚慌又嬌羞地望著自己。見他醒來,她紅著臉跟他說:“梁總,你醒了,你還覺得難受嗎?”
他皺著眉,推開了她,為自己的失誤而懊惱不已。坐起來,他看到自己正躺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揉了揉疼痛的額角,問:“是誰把我送過來的?”
“哦,是夏小姐。”
還真是她,梁盛林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正好秘書伸手過來,想要繼續給他做冷敷,被他一把粗魯地搶過來,冷聲說:“我自己來,你出去吧。”
秘書咬了咬唇,站了一會,到底什麼也不敢問,滿腹委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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