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拜見
夏孟秋定下腳,看著他,有些奇怪地問:“不是說要和汪浩他們吃飯嗎?怎麼這時候了,還在這?”
汪浩也是他們的大學同學,大少爺說今日狀態好了,所以想見見以前的老朋友,只不過夏孟秋早就拒絕參與他這一計劃了。他後來也沒再打電話跟她說,所以,她實在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等在自己家門口。
程東說:“大家都有事,改宵夜了。”
夏孟秋聽得腳下一個踉蹌,不至於吧?中午汪浩給她打電話的時候,還對這次歷史性的會面,充滿了期待的。
結果果然程東又說:“主要是我有事。”
夏孟秋挑眉:“你的事就是站在這裡等我?”
程東說:“是啊。”笑得欠扁兮兮的,“感動吧?我覺得去你家拜訪你爸居然比見汪浩他們更重要!”
夏孟秋看著他,有些虛弱地說:“你不用這麼給面子的,我爸爸見不見你都十分的無所謂。”
程東呵呵一笑,不說話了,把她拉上車,又重新尋了個停車位,這才跟著她一起去了夏家的新宅。
大少爺還禮節性十足,買了許多的禮物上門。夏孟秋翻檢了一下,挑出一條煙:“我爸不抽菸,你拿回去自己抽吧。”又挑出一瓶酒,“這種度數的白酒我爸也喝不來,你自己找人喝去。”
還想再挑下去,程東已經伸手攔住了她:“幹嘛呀幹嘛呀,這又不是給你的,憑什麼你說不抽不喝我就不能送了呀?多好的煙跟酒啊,他不喝,他收了可以拿去送人嘛。”
不由分說,拎起東西關上車門就打頭走了,夏孟秋跟在他後邊,考慮到這些東西價值太高,他提過去實在是有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幾次想同他再交涉交涉,甚至出言威脅:“你要是不放下這些,就不讓你進門。”
程東笑得得意:“你不讓我進,我就不能自己進了麼?”
夏孟秋說:“那我不回去了,你愛上哪上哪吧。”
程東這下更是笑得溫柔極了:“沒關係,這裡看樣子也沒多少棟樓吧?我在每棟樓下都喊幾嗓子,我相信,總會有人告訴我的。”
他擺出這副無賴樣,夏孟秋拿他徹底沒轍了,就問他:“程東,你到底想幹哪樣?”
他那些東西,光那一瓶酒,就是四位數的,就算是未來女婿上門,都會給人嫌太貴重了。
程東說:“不想幹哪樣,就是想去看看老人家唄,我們同學這麼多年了,當初你又幫了我那麼多,難道還不興我上門來感謝感謝幫我的源頭?”
原來是為了這個,夏孟秋鬆了一口氣,急忙擺手說:“都幫了你什麼呀,我都不記得了,你不用這麼心心念念地記著,我壓力會很大的。”
程東聞言笑:“你壓力大什麼呀,我又不是以你男朋友身份過去,放心吧,我會跟你爸爸說清楚的,保證他不會有半點誤會。”
“真的?”夏孟秋有些懷疑,他的人品不是那麼很可信啊。
“真的!”程東信誓旦旦地保證。
夏孟秋看著他的臉,他面上雖是笑著的,可眼睛隱隱閃過受傷的痕跡,她便想自己對他的排斥是不是表現得太過明顯,隱隱就覺得有些懊惱。轉念一想,他又不是沒去過她家,讀書的時候,班上好些個同學,還組團來她家吃過飯的,男男女女的都有,也沒什麼。
夏哲言傷了腳,這些天都只能老老實實地窩在家裡,見到有生人來,尤其還是由女兒領進門的年輕男性,頓時就覺得精神一振,格外的高興了一些。
程東嘴巴還挺甜,進門就喊:“叔叔好。”然後也不等夏孟秋介紹,就很自來熟地湊上去,笑眯眯地說,“叔,你還記得我不?我是夏孟秋的同學,程東,讀書那會來家裡蹭過飯,最喜歡吃的就是你做的那道糖醋排骨了。”
糖醋排骨是蘇系的菜式,夏哲言年輕的時候曾在那邊當個兵,糖醋排骨做得很是地道,每次家裡來人,這幾乎都成了夏哲言的代表菜式。
所以程東的這個馬屁,算是真正拍到點子上了。夏孟秋放下東西看了他一眼,倒有些覺得意外,她是真沒想到,那麼久的事情了,他還記著呢。
夏哲言果然高興得很,拉著他笑得見眉不見眼地:“是吧?我家孟秋也喜歡吃這菜,每回饞起來,就讓我給她燒這個。”末了講了一大通糖醋排骨的做法,最後嘆息似地望了一眼自己的腳,說,“可惜你今日來得不巧,我昨日傷了腳,丫頭不准我隨便亂動呢。”
程東其實早就發現夏哲言腳受傷了,聞言便順著問:“怎麼回事?傷到哪了?”聽夏哲言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又有些責怪似地看著夏孟秋說,“叔叔傷了腳,你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呢?我知道一種好傷藥,治跌傷扭傷什麼的,效果最好了。不過現在知道了也沒事,回頭我就給你送過來,保你沒兩天就又恢復如初了。”
後一句話是對著夏哲言說的。
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他這不是最後一次來?夏孟秋頓覺頭痛。夏哲言倒是很開心,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說:“孟秋啊,要不我來做飯?人家頭一回上門,怎麼也得請人家吃頓飯吧?”
那語氣,就跟上門女婿相看似的,程東一見夏孟秋那神情就知不好,搶在她前頭開口說:“那好,那我就在這蹭餐飯吃了。叔叔你不知道,我這些年都是在外面吃的快餐,好久沒吃過家裡的家常菜了,外面的菜吃得我都想吐!”
夏哲言同情地望著他,心道這娃也真可憐,就說:“老在外面吃,是不好。那叔叔今天就好好給你露一手。”
說著放下腳就準備站起來,急得夏孟秋猛地變色,程東忙攔住他,說:“叔,叔,別,您還受著傷呢,小心再碰到哪了,回頭秋秋跟我急。她不總跟我吹牛說她會做好些個菜了麼,今天我就先嚐嘗她的手藝好了,等您腳好了,我再來的時候,再請叔叔您當大廚。”
夏孟秋狠狠地瞪了始作庸者一眼,不是說不會讓他爸誤會麼?他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還有,她什麼時候跟他說自己會做好些菜了?她是總跟他抱怨說自己學不會做菜好吧!
夏哲言則是給程東那聲“秋秋”給震到了,心想女兒瞞得還真深,都叫這麼親熱了,今天才給領回來。不過能領回來就是好,夏哲言見狀也就不爭了,只有些替自己女兒汗顏地說:“她會做什麼呀,能炒熟就不錯了,不過這次先這樣,下回你再來,叔叔給你做頓好吃的。”
程東忙點頭應了。
兩人言談之間,完全就把當事人給忽略了,夏孟秋在原地站了站,見他們看也不看她,話題徑直轉到別的方向去了,就只好跺跺腳,進了廚房。
我是二更的分隔線
其間程東也想來打下手,可惜,他是大少爺出身,就是這幾年在外頭,寧可餓死吃幹泡麵,也沒自己親自煮過一頓熟食,所以除了添亂,還只能添亂,沒兩下就被夏孟秋趕了出來。
夏孟秋做的菜,果然如夏哲言說的那樣,能炒熟就不錯了,不會太鹹也不會太淡,就是沒什麼味道。不過程東吃得很是香甜,夏孟秋故意作弄他,給他添飯的碗用的是家裡最大的大飯碗,一碗飯還壓得緊緊的,又給他不停挾了許多的菜,不過程東都很給面子地吃光光了,瞧那表情,似乎還特滿足。
夏孟秋便又有些不平衡了。
夏孟秋下班到家的時間比較晚,等得吃罷晚飯,就已經將近九點鐘了。才將放下碗,汪浩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是在哪裡哪裡訂好了位置,讓程東快些過去。
夏孟秋早說了不去的,她睡覺時間比較早,夜生活一點都不適合她,所以就趁勢將他趕出了家門,程東藉口自己找不到出路,硬拉著她要送自己。
兩人才吃過飯,走得很有些慢,尤其是程東,就差快要橫著走了。夏孟秋看他那樣忍不住失笑,就說:“你也是個傻的,給你多少你就真吃多少啊?看你等會還怎麼喝酒。”
汪浩可是個海量,酒桌上的脾氣又不怎麼好,不論男的女的,他都喜歡強灌酒。不然程東回來,他們同學相聚,怎麼著她也要去走走過場的。
只不過她太清楚了,但凡去了,就別想輕易囫圇著回來。
程東說:“要是真不放心,就陪著我一起過去唄。”
夏孟秋呸他一聲。
程東笑了笑,忽然問:“我覺得你跟你爸爸之間,好似變了許多哦,發生什麼事了?”
他還記得以前來夏家的時候,他們父女兩個相處挺融洽的,但今日,他敏感地發現,儘管夏孟秋和夏哲言之間還是和和氣氣的,但氣氛很微妙,像是繃著一根弦,一不小心,就有繃斷的可能,以至於兩人之間,連說話句,都是小心翼翼的。
這絕對不是正常父女的相處模式。
更何況,夏孟秋以前可是很崇拜和尊敬她爸爸的,那會還老說她以後嫁人就要嫁她爸爸那樣的,不管自己媽媽經歷了什麼,即使她媽媽很早被切了子宮,沒什麼性生活了,他都會不離不棄。
再仔細想一想,她這半年來,提過她媽媽,提過她同事,提過她家裡其他的親朋故舊,但就是,沒提過她爸爸。
對於夏孟秋來說,對最親近人的避而不談,本身就有問題,就代表她內心裡,正在做著無言的反抗,或者,厭棄和疏遠。
夏孟秋沒想到程東會心細到這種程度,她還以為他整顆心都用在討好她爸爸身上去了呢。被他發現了,她沒覺得難堪,反而有些感傷和無奈,頓了頓,才說:“我媽走的時候,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啊,為什麼?”程東想象不出夏孟秋跟人大吵大鬧的樣子。
夏孟秋卻答非所問:“你覺得,一個男人,最不可原諒的地方在哪裡?”
程東心裡浮上不好的預感。
果然,夏孟秋哼了一聲,給出了她心裡的答案:“我覺得,是不潔。”
這個答案預期地令程東很不舒服,他沉默了一會,才悶悶地說:“那也不奇怪吧?你不是說,你媽媽那方面,嗯,不是很那什麼麼?男人都是有**的。”
而且沒有正常的疏導,會很可怕,他在心裡默默地補充。
夏孟秋搖搖頭:“不是那以後,是要更早以前,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說著又冷冷地笑了笑,“說起來,也沒我什麼事,我媽都早就原諒他了,不然這些年,也不會讓我覺得,他們的婚姻生活十分的和諧美滿。”
甚至還一度讓她以自己父母的婚姻作為今後的幸福模版。可其實真相是什麼呢?夏哲言在自己老婆十月懷胎的時候出軌,使得妻子因為早產大出血,而不得不做了子宮切除手術,這麼些年裡,婚姻裡最重要的性生活,她失去了。
或者也有,卻對她而言,是有勝於無。
所以那個男人所有對她的好,都不過是在贖自己過往的罪罷了。
父母的幸福是假象,得知真相的時候還是夏母重病垂危的關鍵時候,夏孟秋會崩潰,實在是情理之中。
要知道,她和自己媽媽的感情一直很好,好得那麼些年,就像是姐妹似的,所有到過她家的同學,都說羨慕她有個好媽媽。
夏孟秋對此做了個總結:“我是不是特像個擰巴?他再怎麼樣又如何?又不是我男人,哪怕他有再多的情債,他還是我爸。”
程東聽得只能在心裡嘆息了一聲,他自己這時候也是五味雜陳的,有些後悔挑起這個話題,因而一時之間,完全失去了平素固有的伶牙俐齒。
不過他的沉默讓夏孟秋自動地解讀為替自己感到難過,所以她頹喪了一會很快就振作精神起來,轉而問:“對了,還有一件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那天金海灣那件事,你利用完了我就打算那麼讓它過了?”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