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殊途
程東心裡道,呀,終於來了。
臉上卻是笑嘻嘻的:“什麼利用你啊,事前我可是問過你的,請你幫我個小忙。你說暖床不行,違法亂紀的事也不行,我也不過是順勢而為,也算不上利用你吧?而且人家要誤會,”攤開手,他嘆息一聲,“我也沒辦法。”
夏孟秋咬牙:“你敢說那杯飲料不是你故意潑上去的?”
程東笑,不說話就代表了預設。
夏孟秋覺得自己簡直無法理解他:“不喜歡人家不去撩她不就好了,幹什麼那樣傷人家?”
程東這回哼了一聲,說:“誰讓她自以為自己魅力無限,都有男人了,還到處去勾三搭四的?我這才是在懲惡揚善呢。算起來,她要是能迷途知返,我還算得上是捨生取義,普渡眾生了。”
夏孟秋被他古靈精怪的理論氣得笑了,心裡卻有些酸酸的,以前程東哪會管人家這麼些倫理道德上的事啊,他不去挖人家牆角就算好了!或許是他爸爸的事讓他對這類女人特別反感了吧。而且,程東以前就算有錢,也沒這麼窮奢極欲到講究吃穿住用的地步,如今看他那架式,倒像是把每一天都當作是世界末日似的。
這樣想一想,許多尖刻的話就說不出口,只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就你理由多,小心人家潑你硫酸。”
程東笑:“嘿嘿,就知道你擔心我。放心,君子不坐垂堂,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招,我清楚得很。”
夏孟秋張張嘴,想說我才沒擔心你,可看他那麼得意的樣,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如果這樣他能過得開心一些,那麼,就這樣吧。
程東在夏家吃飽了飯,又和夏孟秋說了一路,最後揮手告辭的時候,還有些依依不捨的。
他坐在車上引誘她:“一起去唄,去去就走,保證不讓你喝一口酒。”
夏孟秋非常堅決地搖頭,想起一事,又說:“你跟汪浩說,讓他趕緊把那些辦卡的檔案給我快遞過來,我這個月任務還在他那呢。”
程東笑:“你有求於人還不去見人家?小心人不幫你忙。”
“嘿,他沒那麼小氣。”夏孟秋笑了笑,關係當然要鞏固的,只不過不是這麼多人一起,這一年裡因為她自己的原因,汪浩原本答應給她的好些存款都放了空,“再說我見不見他有什麼關係,有別的美女作陪就好了,我不去更好,省得你們太拘束。”
如果說程東是頭色狼,那汪浩就是個色胚,尤其參加工作,和妙妙分手以後,更是把他養得渾素不忌,上錢櫃唱歌還要**作陪,去酒吧喝酒,就更是,唉,夏孟秋都懶得說他。
揮揮手,她不耐煩地顧自走了,程東看了她的背影好一會,這才輕笑一聲,慢慢發動了車子。
他是心滿意足地過去,汪浩卻早已等得特別不耐煩了,看到他,揚手就是一拳,說:“靠,回來居然還不是第一個來找我,當不當我是哥們呀。”
汪浩這些年曆練出來了,禮節性的熱情也讓他發揮得十足十的真誠。程東自然也不賴,笑嘻嘻地說:“那不是體諒你們忙麼?再說我也是臨時決定的,上飛機前一刻我還沒打定主意呢。等哪天我衣錦還鄉了,一定大張旗鼓地通知所有人,到時你們可得十里繁錦迎我歸啊。”
然後又一一跟其他人擁抱,喝酒,聊天,說以往,談將來,這場聚會聲勢浩大,六個男人加作陪的六個小姐,喝掉了十二打啤酒,還有兩瓶紅酒,一瓶洋酒,最後,總算落幕。
程東儘管已有提防,但就像是夏孟秋說的那樣,跟汪浩那樣的人一起應酬,就算你做足了準備,最後總還是要出些意外的,所以,他還是喝醉了。
醒過來的時候身邊還躺著一個美人,想來應該是夜總會裡帶出來的小姐,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把這人帶出場了,甚至辦沒辦事他都完全沒有印象。
那姑娘見他醒了,像篷纏人的海草似的伸長了臂膀纏過來,白花花的膀子上,還殘留著昨夜裡的酒的濃香。程東才醒,又是宿醉,精神不是很好,脾氣也不好,動也不動只說了一個字:“滾!”
美人兒有些被嚇著了,眨巴眨巴著還畫著眼線戴著假睫毛的大眼睛,很是不知所措,不知道是繼續纏上去,還是聽話地退下來。
纏上去不太敢,退下來又不甘心,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這是個很有錢的小凱子,更難得的是還年輕英俊,有錢有貌還有型,這樣的極品,一生難得遇到一個。
可惜程東沒給她太多糾結的時間,翻身下床,然後一掀床單,一抖,白花花的一團肉尖叫著滾了出來。程東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他走過去自上而下地逼視著她,問:“昨夜我上沒上你?”
那女孩子這回是真嚇著了,哆嗦著聲音說:“沒有。”
“那我的衣服是怎麼一回事?”
“你……你……你喝醉了,吐了我們兩個一身,我就……就……給你把它都脫了。”
程東聞言籲出一口氣,面色緩了幾分,繼續逼問:“是誰讓你進來的?”他可不記得自己有要帶她出場的意思。
“是汪先生。”
果不其然,程東苦笑,年輕時候的荒唐,看來不光是夏孟秋記得,其他人更是印象深刻,難道他的種馬形象就有這麼深入人心麼?程東鬱悶得不行,自錢包裡掏出一疊錢,甩到那姑娘身上,乾脆利落地說:“穿上衣服,把你的東西清理乾淨,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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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件事,程東原本愉快的心情去了一半,等酒醒得差不多了,才開車去郊縣的女子監獄探望他媽媽和姐姐。她們兩個在一起宣判,最後只花了些錢就被關進了一起,因此說起來,也算是慘中不是最慘。
她們兩個還和以前一樣,姐姐程前頹廢,媽媽黃梅芬嘮叨,不過不知是眼淚流多了,還是監獄裡確實毀身體,黃梅芬的眼睛已經糊得都快看不見了,內囊炎非常的嚴重。今年年初的時候還檢查出有肺氣腫,以及腦血栓,所以保外就醫實在是勢在必行。
看完這兩個最親的親人,程東的心情更是一路宕到谷底,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揹負著這些家人,他到底還能夠走多遠,尤其是,當他面對的東西,還是僅僅只有錢,所不能辦到的與解決的時候。
這時候他就會非常的明白夏孟秋當初夏母病重時的感受,那種無力到深處的無奈和絕望。然後,他就會慶幸自己聯絡得她及時,那會正好是她媽媽過身,她的情緒非常的顛倒混亂,很是需要人安慰的時候,同時他又迫切地希望,當他反過來需要她的時候,她能始終跟他站在一起。他不需要她承擔很多,他只是需要有那麼一個人,能夠溫暖地,拉著他的手,讓他不至於遊離得太遠,迷失得太久。
以他對她的瞭解,一旦選擇,她也會不離不棄,雖然她非常心痛夏哲言對婚姻的背叛,表現得對他相當冷漠,但其實,夏孟秋還是熱愛著夏哲言的,並且在骨子裡,還是欣賞並承繼了始終如一的行事風格。
一想到這些,程東對未來的生活就又充滿了期盼與夢想,他甚至想不顧一切衝動地打電話給夏孟秋說:“等我啊,等我回來娶你,然後我們一起開創新的生活。”多俗氣的話,多俗氣的表白,但卻是他此時心情唯一的完美表達。
新的生活,多美妙啊,有他的家,他的女人,她的微笑,他的安寧。
還會有他們血脈的延續。
他多年放蕩的生活,他多年不堪的辛苦,還有他隱秘的疼痛,都會在這些面前,一一得到撫慰跟終結。
好在,他還沒有衝動到忘記一切的地步,夏孟秋接通電話以後,程東已經迅速地想到了另一番說詞,他跟夏孟秋說:“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晚上咱好好出去吃一頓吧,就我和你。”
夏孟秋說:“不去,我下班得晚,又睡得早,跟你的時間不搭調,反正你還要回來的,下次補給你。”
這不解風情的女人,程東氣得牙咬咬的,說:“我覺得你都快成國寶了,特稀有,現在哪還有十點鐘就準時上床睡覺的乖寶寶啊?!”
夏孟秋說:“有你也不知道,你又不是那一群的人。”
程東氣結,最後決定利誘她:“來吧,我給你介紹一大戶,保證你不但能重新拿回月度明星、崗位標兵,還可以去競爭你們總行的部門主任,副什麼的就不說了,省得我出手還拿個副的有礙我名聲。”
夏孟秋直接當他這是吹牛,理也不理,說:“不去,有戶你把他手機給我唄,我找他聯絡就好了,反正你認識的,要是他願意幫忙,有你沒你應該都可以的。”
怎麼都是油鹽不進,程東很想直接撲上去咬她。
掛了電話,到底氣不過,當天晚上還是殺到她家去了。藉口都是現成的,給夏哲言送傷藥啊。夏哲言的腳已經消了些腫,這會兒正需要拿繃帶綁住加壓,所以程東的藥算是真正的及時雨,而且藥一塗上去,涼絲絲的,那被火燒一樣的感覺瞬即就沒了。
夏哲言感激得不得了,自然又讓女兒燒了一桌子好菜感謝人家。只不過程東心情好沒發現,夏哲言儘管對他熱情依舊,但再沒問過關於他和他家的一點點情況,通晚兩人都是在下棋,然後談論的也是棋。
因為頭天晚上,程東走後,夏哲言跟夏孟秋說:“你那同學家裡是做什麼的呀,我感覺人雖然挺好,可怎麼一問起他家裡的事,就一點都不實誠了,看起來什麼都說,其實是什麼都沒說。太圓滑了,不好!”
夏孟秋知道夏哲言是什麼意思,沉默了會就說:“他爸爸就是程軍。”
夏哲言要過了好一會兒才記起程軍是誰,呆滯了半日,道:“那他確實不適合你。”
夏孟秋就笑:“本來就是八字都沒一撇的事,他在外地,有女朋友呢,我跟他,只是大學時玩得特別好而已。”說著還把那五千塊獎學金的事說了,夏哲言就更是沒言語了。
程東這會兒沒想明白關鍵,還自我感覺良好,以為自己已經悄沒聲息地達到了潤物細無聲的效果,路已鋪好了,只等著秋後收穫。
夏孟秋第二天要上班,自然不能去送他,她其實本來是可以蹺班的,藉著去戶那裡的時機,但是她沒有。夏孟秋以前如果還把程東愛調戲她討口頭便宜當作是他無聊愛開玩笑的話,那麼這幾日他這麼勤勞地往她家跑,送那麼貴重的禮物,在她爸爸和她這找存在感,就絕不僅僅是感恩或者念舊那麼簡單的事了。
所以她不太想送他,不想讓他過度地誤會自己是在暗示什麼,就她而言,就算程東有那意思,但他卻不是她的良配。她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會有那麼幸運,能夠做一個浪子的情感終結者。
她更想的是找一個踏實的能過日子的男人,就算是平平淡淡地過去,也好過整日裡因愛傷神,痛苦流涕。
怎麼過都是一輩子,何苦讓自己那麼折騰?
因此,如果他們之間真的存有曖昧的話,那麼她希望,他們能以一種順其自然的方式,隨著時間的流逝,把這些曖昧最終轉化為友情,恆久留香,別有餘味。
程東不知道夏孟秋的這些想法,那天晚上他在夏家待得有些晚,儘管期間他死皮賴臉給夏孟秋趕了無數次,夏孟秋被他屢屢氣得無力,他卻是甘之若飴,興致高昂,事實上,甚至可以說是,他是非常享受這種過程的。
這種享受的感覺令他第二天離開時又恢復了初來時的好心情,梁盛林開車去送他,等程東給夏孟秋打完電話,耍完寶,氣得夏孟秋不得不關機以示抗議之後,他才看著他說:“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稀罕她稀罕得不得了麼?怎麼就捨得這麼一次兩次的氣她?”
程東一邊不甘心地重播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你不懂,這是我倆的情趣。”播了好幾次都是關機,他這才徹底死心了,嘟噥著說怎麼這麼不禁氣。
梁盛林對他的怪癖完全嗤之以鼻,毫不氣地說:“我覺得,覺得是情趣的只有你吧?樂在其中的,也只是你。”
程東呵呵笑,不否認:“你不知道,她特好玩,其實單純得就跟個孩子似的,還特喜歡裝深沉,每次一見她那樣我就想逗她。”
而且她氣得無語的樣子多好看啊,臉蛋紅紅的,眼睛亮睛睛的,瞪著你,就像水潤潤的黑葡萄,格外的想引人前去咬一口。
可惜程東發現自己的這種感情發現得太晚了,那時候繁華落去,他才見識到她的好,還有她的美,而他,居然已經失去重新追求她的最好時機。
所幸這些年裡,她還在那裡,這是程東目前為止,最為慶幸的事情。
那時候,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她一直站在那裡,不是為了等他,而只是因為她離開的時機還沒到來;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和她,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在一起,他會拿著他身上最好的東西,重新來追求並擁有她。
他不知道,有一天,她會轉身離去,而有一天,他更會連追求她的資格,都喪失了。
人生之意外,不可預測,而情之一事,更多的時候,也往往是還未開始,就已經消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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