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託付
不過,人之所以活得五味雜陳,就是因為這種種的不可預測。至少程東當時還是幸福的,甜蜜的,他一邊給夏孟秋發資訊,一邊和梁盛林說:“跟你說的事,要記在心裡啊。”
梁盛林就隨手從車上拎出一張名片,遞到他手裡:“讓她來找我唄。”
“滾!”程東罵了他一句,“你名片上的電話哪個是可以直接找到你的?不許你這麼折騰她!”
梁盛林都快服了他了:“就她待的那麼個小屁銀行,你不會還打算讓我把全部的業務量都塞到她手裡吧?你也不怕會撐死她?”
程東想想也是,但還是說:“那也不許你折騰她。”
梁盛林只好猛給他翻白眼,說:“那你把我手機號給她吧,她來找我我會親自安排的。”
“親自”兩個字,他咬得很重。
程東這才滿意了,笑嘻嘻地說:“謝了,老五。”
梁盛林對他的謝意敬謝不敏,就壞心眼地問:“那要不要我乾脆親自替你照顧她?”
程東故意警惕地看他一眼,板著臉問:“哪種照顧,部分還是全部?”
說得梁盛林哈哈大笑,擂他一拳說:“滾你的吧,你當我是那個誰誰誰啊,兄弟妻不可欺,這點難道我還不知道麼?再說了,我們兩個的品味素來不一樣,她那樣的,也就你稀罕得當個寶。”
程東從鼻子裡哼哼兩聲:“她那樣的,也就只能是我來把她當個寶。”
梁盛林實在是看不得他那樣,有心再逗他幾句,可想起那個莫明其妙的春夢,就又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心裡一時煩躁得不行。
送走程東這尊大佛,梁盛林就驅車去了金海灣,這裡也是他的物業之一,他是裡面的大股東之一,不過因為避他父親的嫌,他並沒有明著直接參與經營。明面上,他的事業規模並不大,就一個諮詢管理顧問公司罷了,非常的不顯眼。
他心裡打定主意,如果夏孟秋來找他,金海灣的生意是不可能給她攬去的,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就算她是程東認定的未來老婆都不行。
所以他只能從自己的生意裡分出一部分給她,但作為彌補,再給她介紹幾個信譽優良品質俱佳的戶還是可以的。
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雖然程東說已經跟夏孟秋說好了,還把他的電話都給了她了,但是梁盛林等啊等啊,等得他都快要忘記夏孟秋這個人了,她都還沒有來找過他。
其實如果是擱在夏孟秋還沒下放以前,她估計一收到梁盛林的電話就會去找他了,多好一優質戶啊,寧可錯過都是不能放過的。
只不過她現在已經被下放了,新單位死氣沉沉的,業務量不是沒有,但要求很低,夏孟秋只要從現在起掌握住手頭的戶就完全可以應付了。她是新去的,不想太突出,能應付就先應付著過吧,表現太突出,槍打的往往就是出頭之鳥。
而且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在經濟利益上跟程東的朋友有什麼牽扯,換言之,既然知道程東的心思了,那麼在他們的關係沒有徹底變是朗化之前,還是不要欠他什麼人情的好。
儘管程東幫他,按他說的,那也只是還她一份情罷了,可她那時候幫他,也只不過是出於一份不忍跟同情,這還來還去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所以說下放也有一點好處的,就是工作壓力沒那麼大了。儘管她和新同事的關係還是不冷不熱,也儘管每天六點鐘要起床的時候她都會感到非常痛苦,恨不得立馬就辭職嫁人再不復出,但不能諱言,這段日子是她畢業以後,過得最為悠閒甚至是優遊的日子了。
她很滿足於這樣的狀態,如果沒有親戚朋友盯著她結婚的事不放的話就好了。
其實也不是她不想結婚,她媽媽臨終前有一段日子,最想看到的就是這唯一的女兒能有圓滿幸福的婚姻,而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個男人儘快把自己嫁掉。可她那會兒狀態太差,也沒時間,試想想,一個女孩子,又要忙著上班處理單位那點破事,還要照顧癱瘓在床的媽媽,誰有那美國時間去跟人好好談一場戀愛進而談婚論嫁呀。
就算是她願意,人家還未必會肯呢,她媽媽在許多現實的人眼裡,那就是一不能推卸的沉重負擔。
所以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反正到最後,她還是給剩了下來。
週末的時候夏孟秋外婆生日,她和她爸爸一大早就趕過去給老人家祝壽。在那兒她還遇到了當初相親的那個警察,人家現在早結婚了,孩子都快有一歲了。
他家跟他外婆家算是近鄰,還沾得有莫名其妙的遠親,所以外婆的生日宴上遇到他,夏孟秋並不意外。
夏孟秋到的時候,他正跟人在炫耀他兒子的光輝事蹟,看到她,臉色訕訕的笑了笑。夏孟秋倒是很平靜,還湊過去看了眼他家的小寶貝,讚歎說:“長得真好看,像你。”
警察於是態度就松泛了些,兩個人沒油沒鹽地說了幾句別後離情,終於他忍不住好奇心,問她:“有物件了嗎?”
夏孟秋笑:“沒有,有介紹麼?”
那人就說:“有,哪天有時間,我跟你仔細說說。”
至此,兩人之間那點不自在算是煙消雲散了。夏孟秋跟他的談話,被她小姨看在眼裡,等警察一走開,她小姨就推了推她的肩膀說:“後悔了吧?要是跟了他,這會兒指不定那孩子就是你的了。”
夏孟秋看了她小姨一眼,有些煩躁。其實如果不是小姨來說,就是她自己也會忍不住感嘆:要是當年自己不那麼堅持或者死倔就好了,也許她現在,指不定就是孩子他媽了,也不用走到哪都給人貼一個難嫁出去的標籤。可是這種事,自己感嘆可以,被人家捅破了,就又是另一番感覺了,所以她語氣很不好,跟她小姨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人家是好物件啊?可人也得有自知之明,人家那時候害怕我媽那病會遺傳呢,我難道還要死皮賴臉巴著他?萬一以後我真得了我媽那種病,那不就是害人了麼。”
小姨一聽,就炸毛了,眉毛直豎:“什麼,他當年還這樣說?!”說著就要掉頭去找人家,被夏孟秋死活給拉住了。
小姨是被打發了,可其他人就沒那麼好說話,自外婆到她舅舅舅媽表哥表姐三姑奶奶八姨婆婆,輪番地對她進行婚姻教育,每個人的意思都擺在那裡,要抓緊啊,不然年紀越大,想嫁出去都難了,更別說是好好挑一挑。
夏孟秋被煩得不行,偏偏人家一說,她爸爸還揭她的短,講她這也不好那也不好,說得她好像就是一倒貼都扔不出去的老大難似的。其實夏孟秋知道夏哲言這樣說並沒什麼惡意,他只是像很多傳統的父母那樣,嚴於律己寬於待人,覺得人家的孩子可以死勁的誇,自己的孩子就得謙虛著說,欣賞教育什麼的,太後現代化了,他沒學會。
理解歸理解,但夏孟秋還是接受無能,每當被這些親人以愛的名義包圍進行數落式轟炸的時候,她就特別想自己的媽媽,想她在世的時候,這樣的情況從來就沒有過。在外人面前,她總是最維護她的哪一個,哪怕她做了再糗的事,她也能從中找出閃光點來誇她一誇。
心情抑鬱,過得自然不能算愉快,於是一吃完中午的酒席,她就一個人溜回家了。
回家也沒事幹,在網上溜了溜,遇到汪浩,就催著他把那些檔案快些發過來。這時她檢討了一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於冷落這個老同學了,以至於他幫自己一點點小忙,都完全沒有任何積極性了。
可想起要跟他出去吃飯唱歌什麼的,她就頭皮發麻。
喝酒她沒哪一次不是醉死回來的,唱歌人家喜歡叫小姐作陪,陪就陪吧,這人也不考慮一下她們這些老女同學的感受,還跟人家演現場版,夏孟秋每每看到他那樣,就特別特別的無語。
不過汪浩這個戶是不能丟的,一來關係擺在那裡,二來他現在也是真的混出點頭緒了,他所在的單位是本城的龍頭企業,幹實業的,裡面最不缺少的就是精英,關係一打通,無異於挖到一座小金礦。
所以再不願意,夏孟秋還是跟他說,有時間就出來聚一聚。
汪浩說好,然後兩人一說一說,剛好他這周沒節目,正覺得很無聊。
得,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兒晚上吧,反正他們也確實有老久沒見面了。
夏孟秋自然不可能跟他兩個單獨出去,不為別的,主要是怕冷場,熟人之間冷場,比陌生人更不好找話題。因此她又忙著打電話,一二三四五六地尋,好在她們讀書的大學就在本地,留下來的人員也有蠻多,雖然更多的人因著畢業時間的拉長而漸漸疏遠得沒什麼來往了,可也總能尋到那麼一兩個有空的。
到最後,夏孟秋總共拉上了五個老同學,全是他們一個班的女生,她本來是想著,或者看到去的全部是女生,汪浩也不好意思太肆意了。
那邊汪浩也叫了兩個,卻是同系不同班的男生,因為在一個單位上班,就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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