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
曼菲士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森森的寒意,烏納斯雖然低著頭看不到曼菲士的表情,也不由連著打了幾個寒顫。
他依然不敢抬頭,就那樣保持著跪姿,儘量用簡單直接的語言迅速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所以,你們就分散開在獵場裡到處尋找凱羅爾……”曼菲士一字一句慢慢地道,“就在這裡碰到了獅子,當時凱羅爾身邊就只有你們兩個侍衛?”
烏納斯道:“還有一位亞述國的使者……就是他陪著側妃殿下來獵場找陛下的。”
曼菲士的目光又一次掃過一邊淚水漣漣瑟瑟發抖的凱羅爾,凱羅爾見他終於看向自己,張嘴剛想說話,卻見曼菲士只是一掃而過,眼神冷得可怕,隨即就看向了亞爾安那邊。
亞爾安單膝跪在地上,沒有抬頭,心裡卻在暗罵,沒想到拐人不成,現在卻攬了麻煩上身。曼菲士必定會懷疑他為什麼會這樣熱心腸,再這樣盤查下去,只怕他的真實身份難免暴露,那恐怕就糟糕得很了。
“亞述國的使者,”曼菲士果然開口了,“你……”
亞爾安心頭一緊,就在這時,一陣沸騰的人聲馬嘶從遠處響起,很快就接近了這邊。
“曼菲士!”愛西絲從馬背上跳下,向曼菲士這裡奔來,“我聽說獵獅儀式出了點事情,你沒事吧?”
伊墨特微微挑了挑眉,懷中突然一空的感覺著實不太好,他盯了一眼前方那個頭也不回跑掉的背影,慢吞吞地下了馬。
雖然已經下決心要取消同曼菲士的婚約,不再打算同曼菲士有姐弟之外的什麼感情糾葛,但是無論從原主的感情考慮;還是從穿越而來之後,曼菲士對待她的態度來考慮;又或者更功利一點,從並肩對抗老宰相的角度來考慮,愛西絲對曼菲士的關心是實實在在的。
曼菲士當然也感受到了愛西絲這種真誠的心意,他轉身迎向愛西絲,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沒事,王姐,我沒事,受傷的不是我……你不要看!”
他一邊試圖擋住愛西絲看向地上侍衛的視線,一邊瞥向了正在下馬的伊墨特。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彼此相持了一段時間之後,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曼菲士的努力是徒勞的,愛西絲在飛奔過來的路上已經看到了大部分情況,光是那一地的鮮血就已經足夠說明事態的嚴重了。
她顧不上曼菲士和伊墨特之間的眉眼官司,從曼菲士懷中掙脫出來,向身後計程車兵吩咐說:“快去把孔蘇神殿的祭司接過來,他就在我後面不遠!”
她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了。兩個男人都不允許她接近傷者,因為傷勢實在太可怕,他們擔心她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之類的。至於就坐在傷者和死獅子附近哭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的凱羅爾,他們不約而同地忽略了。
孔蘇神殿的祭司迅速趕來為傷者診治,之前烏納斯已經做了簡單包紮處理,現在祭司上藥之後重新包紮,隨即開始招呼人將傷者抬去別處,他需要熱水,藥物,舒服的床鋪,安靜的環境,以便等待醫生的到來。
等到這邊安頓妥當之後,曼菲士才重新又將注意力放在一邊的亞爾安身上,可憐的亞爾安直到這時還依然單膝跪在地上,他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頭,真是在心裡反覆把凱羅爾和曼菲士來回罵了個百八十遍。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埃及兵,他也根本無法溜走。現在看到曼菲士又回頭來找他,心頭模糊地升起一陣絕望:難道這次就會這樣因為一個女人而倒在這裡麼?真見鬼了,那女人甚至還沒有什麼胸!
“亞述國的使者,”曼菲士一下一下用帶著劍鞘的劍緩緩敲擊著自己的腿部,那姿態彷彿手裡拿的不過是一根馬鞭,同時有意放慢了語速問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帶著我剛剛迎娶的側妃遠離保護她的侍衛出現在獵場這樣危險的地方?你……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嗯?”
亞爾安咬咬牙,抬起頭剛想說什麼,一邊一直哭個不停的凱羅爾突然撲過來,雙手張開擋在亞爾安的身前:“曼菲士你不要傷害他!是我……是我太擔心你,我好怕你會出什麼事情,可是沒有一個人聽我的!”
凱羅爾彷彿完全沒看見周圍諸人的各種精彩神色,自顧自大聲地繼續往下說:“是我苦苦哀求這位先生,我請他帶我來獵場找你,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你平安無事才放心,因為他不肯,我還說就算他不帶我來,我自己一個人也要跑來!他是保護我才跟我一起到這裡來的!剛才獅子襲擊的時候,他也幫忙了不是嗎?他不是壞人!”
獵場裡一陣詭異的寂靜。
愛西絲默默地扭頭,真的很不忍心看曼菲士此刻臉上的表情。被自己的女人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打臉打得啪啪響,還是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真的很難想象原著裡的曼菲士是如何在這種情況下跟凱羅爾依然愛得要死要活的……當然現在這個正常版的曼菲士,就更難想象了……
就連凱羅爾身後的亞爾安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他本來應該是最應該心存感激和敬意的,眼前這個沒胸沒臀的少女正在努力從殘暴的埃及王手中解救他,但是……為什麼他心裡會有一股對曼菲士王的微妙的同情?真是……他再沒有見過這麼蠢的女人了……難道尼羅河女神是因為受不了這個女兒的愚蠢才把她打發到埃及王身邊來的麼……所謂精準預言難道是指“有時候只有笨蛋才會觸控到真相”的意思嗎?
“你……”曼菲士幾乎能感覺到自己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握在劍把上的手鬆了又緊,他開始認真思考“現在就把剛迎娶的側妃一劍砍死帶來的各種可能後果及其可行性”這麼嚴肅的課題了。
愛西絲實在不忍看下去,她伸手按住了曼菲士握劍的手,輕輕拍了拍:“曼菲士,今天是你和凱羅爾舉行婚禮的日子……雖然已經見血了,還是不要再流更多的鮮血了。什麼事都放到明天再說吧。”
曼菲士看了愛西絲一眼,見她眼中滿滿地都是擔憂,不知怎麼忽然就奇異地平靜了下來。他鬆開手中的劍柄,冷淡地吩咐:“納芙德拉,扶側妃回去,收拾乾淨了,晚上還有宴會。”
又轉頭向亞爾安道:“亞述國的使者也受驚了,也回去休息吧。晚宴還請務必參加。”
亞爾安裝出唯唯諾諾的樣子跟著侍衛離開了。走出大約十幾步遠,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愛西絲和曼菲士站在一起,兩人全都正盯著他看,亞爾安心頭一顫,趕緊回頭緊跟著侍衛離開。心裡不由得嘀咕,真邪了門了,為什麼這對姐弟都盯上他了……不就是領著新出爐的側妃逛了一圈獵場麼,難道他們還是起了疑心了?
亞爾安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看來埃及不能再呆下去了……他一邊走一邊向人群中的某處做了個隱晦的手勢。這本是趕來接應他帶著凱羅爾逃出埃及的手下,只是他們還沒碰到就被烏納斯堵住,後來又遇到了獅子,打亂了亞爾安的計劃。
看著手下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亞爾安煩躁的心情終於稍微平靜了一些。
愛西絲正要隨著曼菲士離開,忽然在不遠處看見了老宰相。
老宰相捻著鬍子,沉吟不語。臉上的神情依然慈祥和藹,眼神卻幾乎可以稱為陰沉。就在他身邊,站著伊茲密王子,同樣正向愛西絲這裡看來。
愛西絲心中微微一沉,難道就像她之前所擔心的,伊茲密王子從她這裡下手不成,索性直接去向老宰相提出聯姻要求了嗎?
這時一個寬厚熟悉的胸膛映入了愛西絲的眼中,伊墨特若無其事走來,彷彿完全沒有看到老宰相和伊茲密王子一樣,身子輕輕一轉就擋住了那兩人的視線。
伊墨特低頭向愛西絲行禮:“陛下,曼菲士陛下還在等你,該回王宮去了。”
隨即他用只有彼此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安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愛西絲點點頭,轉身走向正在等待她的曼菲士。
希望下埃及那邊,一切順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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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底比斯的王宮燈火通明,從尼羅河上向王宮望去,流光溢彩,連天上的星辰都顯得黯淡了許多。
這本來是值得慶賀的時刻,因為可以預知未來的尼羅河女兒成為了英武的埃及王的側妃,卻因為有人負傷流血而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其實獵獅儀式本來難免有所死傷,可是明明曼菲士王已經在毫無損傷的情況下順利地獵到了獅子,卻由於側妃本人的輕舉妄動,擅自闖入獵場,造成保護她的侍衛重傷垂死,這就令人難以接受了,也更難原諒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本人。
而凱羅爾自己那張一直悶悶不樂泫然欲泣的雪白小臉似乎也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眾人這一點。
王宮中最高興的大概要算是米達文公主和嘉芙娜公主了。埃及王新娶的側妃在婚禮上捅出這麼大的簍子,愛西絲女王似乎又同曼菲士王產生了某種芥蒂,不再親密無間。她們大概不約而同看見埃及王妃金光燦燦的寶座正在向她們招手,所以幾乎已經完全不顧自己公主的體面,以恭賀為由一邊一個擠在曼菲士王身邊嬌笑,好在這時大部分客人都已經喝得半醉,她們的舉動看起來也顯得不那麼突兀了。
可能是曼菲士沒有拒絕她們示好的舉動給了她們更強大的信心,嘉芙娜公主舉起酒杯走向愛西絲,笑眯眯地道:“女王陛下……”
她這句話沒有說完。
嘉芙娜看到愛西絲帶著禮節性微笑的臉突然變得驚訝,眼睛瞪大地看著自己的身後,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
她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利劍正向她這裡刺過來。
嘉芙娜公主摔掉了手中的酒杯,開始尖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唔,凱羅爾曾經為了路卡這樣打過曼菲士的臉,結局是曼菲士王從此“不再胡亂殺人了”,埃及上下大讚凱羅爾有本事搞得定埃及王,路卡對凱羅爾各種感動從此死心塌地……
現在她對亞爾安先生來這麼一招大家可以看一下效果,感受一下……
我很用力的碼字……到現在也就只有這點了,請將就著看吧……
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想說的來的,為什麼死活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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