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她走了,他碎了
房門在身後沉重合上。
京野徑直走向電視櫃,將那盆多肉抬起來。
盆底壓著兩張眼熟的黑卡,以及一張對摺的便籤紙。
他拾起便籤,展開。
【京野,我們分手吧。】
京野緊抿著脣,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機恰在此時響起。
他立刻掏出來,見是派去跟著桑落落的保鏢來電,劈頭便問:「她人在哪兒?」
「少爺,我們跟丟了。」
「車在路上被一起涉及危化品洩漏的嚴重事故徹底焊死在了路上,前後路段被警方完全封鎖。」
「後來通車後,我們查了監控,發現桑小姐和她母親出國了,而且還買了十幾張不同國際機票,根本沒法確定她們到底上了哪一架。」
十幾張機票。
不同的國家。
她是有預謀的。
分手。
出國。
消失。
這幾個詞好似帶著冰碴的颶風,在京野腦海裡瘋狂衝撞、絞殺。
手指忽地失力,手機從掌中滑脫,「啪」地一聲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原來那天,她提前給大家發新年紅包,是一場無聲的盛大告別。
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可一股刺骨的寒意,仍從他攥得發白的指關節開始,一寸寸向上蔓延,迅速凍結了全身的血液。
他一直把她放在心尖上疼著。
兩家父母都支持,就連老夫人也不摻和了,回了鄉下。
前段時間他還跟爸媽說,要帶她回家喫飯,電話那頭滿是高興的笑聲。
一切明明都在最好的軌道上。
為什麼?
窒悶的劇痛混著冰冷的暴怒,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那麼相信她,深信她會和自己好好走下去,從未想過分手這兩個字會從她那裡出現。
這段時間,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盛著如星光般的愛意,都是演的?
他滿心期盼著訂婚宴,她卻在計劃著分手。
極致的深情,與極致的算計。
原來可以毫無痕跡地,同時存在一個人身上。
京野漆黑的眼眸浸滿紅色,撿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機,指尖被鋒利的玻璃碴劃破也渾然不覺。
重新撥打,仍在關機中。
他用淌血的手指,一字一字地敲下信息:
【寶寶,別開這種玩笑。】
【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你在哪兒?開機後,立刻給我回電話。】
他坐在地毯上,手機滑落在一旁。
人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
京宅書房。
唐素琴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書桌邊,「工作不順利?晚飯時見你一直心事重重的。」
京守仁捏了捏鼻樑,「我聯繫了全球頂級的催眠治療團隊,想再試試,看能不能幫小野把記憶喚回來。」
聞言,唐素琴眉間蹙起溫柔的憂慮:「怎麼又想起這個了?之前我們不是試過很多次了麼,都沒什麼效果。醫生也說,強行幹預未必是好事,順其自然或許更好。」
京守仁:「這次不一樣,他們分手了。」
唐素琴驚愕:「分手了?怎麼回事?不是都說好了,過兩天就帶落落正式上門嗎?」
京守仁握住妻子的手,示意她先冷靜:「是我讓落落分的。」
唐素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她瞭解自己的丈夫,若非觸及底線,絕不會如此幹涉。
她反握住他的手,等他繼續說下去。
京守仁將桑修差點害死京野的事,沉聲說了出來。
「小野現在沒事了,這是萬幸。」
「我恨,恨不能把桑修挫骨揚灰。至於落落那孩子,我確實打心眼裡喜歡。」
說到最後,他全程咬著牙。
「還有,桑修褻瀆你。」
「這怎麼可能?」唐素琴震驚。
「我查到他後來的那個女人,是你年輕時的翻版。他家裡藏滿了你的照片和影像,他把對你這二十幾年的齷齪心思,全投射在了那個替身身上。」
「他傷害我的兒子,又這樣齷齪地覬覦我的妻子。只要看見落落那孩子,我就會想起她父親這兩樣罪,我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唐素琴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五味雜陳。
認識桑修二十幾年,對他的印象是個話不多、有些內向的老同學,從不知道平靜表象下,竟藏著如此扭曲的執念。
「那他為什麼要傷害小野?」
京守仁眼底的寒意更甚,字字帶恨:「因為那個女人給他生的兒子,在國外意外死了。他自己沒了兒子,就也見不得我們的兒子好好活著,他嫉妒。」
話落,書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小野現在怎麼樣了?」唐素琴最憂心的還是孩子。
她能接受那份遲來的,令人作嘔的覬覦,但無法原諒對方對自己孩子的傷害。
京守仁語氣沉重:「不太好,把自己關在公寓。這真相先別告訴他,等這陣子緩過去,就安排催眠。」
「醫生說,他現在記憶已經在鬆動,恢復是遲早的事。這時候加上專業幹預,效果會很明顯。或許,等他想起一切,包括那個他曾經喜歡的人,也就能慢慢放下落落了。」
唐素琴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即便兒子曾保證,就算想起過去也依然會選擇落落,她也無法全然安心。
現在情況陡變,她那份擔憂陰差陽錯地轉了向,兒子若能恢復記憶,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他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屆時,他的選擇纔是真正清醒的。
如果知道了所有恩怨糾葛,他心之所向仍是落落,那她會全力支持。
京守仁這個人,佔有欲強到偏執。
年輕時就這樣,誰要是敢惦記她,他能讓對方後悔生出這個念頭。
桑修這次是把他氣狠了,否則不會去破壞兒子的感情。
到時候,再哄哄他。
「那落落和葉蓉,現在怎麼樣了?」
京守仁寬慰道:「她們出國了,葉蓉親自安排的。你別擔心,葉蓉的為人你還不瞭解?她明事理,分得清是非,不會因為這件事來怪我們。」
唐素琴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命運弄人。
-
公寓內。
時間在死寂中爬行,從白晝捱到黑夜。
窗外天光褪盡,室內的光線也被黑暗一口口吞沒。
手機屏幕再也沒有亮起,一次也沒有。
京野再次拿起它,撥通那個號碼。
聽筒裡,熟悉的機械女聲依舊冰冷地重複著關機的提示。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掛斷。
他就那麼舉著手機,在濃稠的黑暗裡,靜靜地聽著。
聽著那沒有生命的聲音一遍遍迴響,像某種荒誕的安魂曲,直到通話因超時而自動斷線。
「呵……」
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笑,乾澀,嘶啞,裹著血氣。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