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4,298·2026/3/27

逢劫厄祁寒舍命,遇奇人湖上履冰 * 那人抬手,劍刃欲往祁寒頸中插落。<strong>求書網</strong> 祁寒急急喘了口氣:“至少……你告知我一個理由。” 面具男聞言,劍鋒一頓,卻漠然不答。轉將劍刃貼上了祁寒的臉皮,讚歎了一聲:“嘖,生得真好。否則,也不至於將趙子龍迷成那樣,嘖,鐵血柔情?……端得可笑。”說著,他眼神幾度變換,似在猶豫是否要一劍結果了他。 冰冷的劍鋒,沿著祁寒白皙的臉龐,輕輕滑動,宛若一條毒蛇在遊走。 那人忽地眼神一凜,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光倏然冷卻。 他手腕一動,突然重重往祁寒臉旁連刺十餘下,每一劍都緊貼著腮頰掠過,間不逾寸,銳利的劍鋒劃破了肌膚油皮,卻只有數處略出了血絲。 祁寒閉著眼,眼皮輕輕顫動,只覺臉上寒氣森然,卻並不如何疼痛,他心如明鏡,知曉對方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祁寒有種預感,這位面具男似乎是藏了許多秘密,自己適才所問,已經隱隱觸及到了對方的心事,若對方就這樣輕易讓自己死了,卻不能說出原因,只怕他反而會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祁寒豁然睜眼,只見眼前青光一閃,劍鋒斜斜從耳旁滑過,他佯作憤怒道:“你要殺便殺,何以要如此折辱戲弄!說吧,到底為何殺我!” 面具男一愣,停劍低頭吭笑,“既然你開口求問,我便大發慈悲地告訴你。祁公子啊,你可曾想過,你活著,會擋了別人的路?” 祁寒的腦袋凍得生疼,一時無法思考,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我擋了誰的路?” 那面具男獰然道:“你猜猜,你死以後,郯縣的浮雲部,乃至整個黑山軍,將會何去何從?” 浮雲部一萬餘人…… 黑山軍…… 祁寒的眼睛倏然睜大,腦中轟的一下! 心裡驟然有個聲音大喊著:劉備!是劉備!原來你是劉備的人! 他一直勸阻趙雲投奔劉備,眼下浮雲部、黑山軍張燕,都聽令於他,他若死了,趙雲自然會帶著浮雲部去投劉備,甚至在將來,連黑山軍,都有可能歸了劉備…… 祁寒萬萬沒想到,劉備的手段如此厲害,竟在呂布眼皮子底下安插了暗樁,還能鎖定自己的動向,即便戰敗躲進了山裡,還能派人將他絞殺! 呵呵……他祁寒何德何能,竟能讓這漢末的梟雄如此上心,費盡心思要殺他。 祁寒心頭一陣冰涼,卻聽那面具男沉沉道:“這大抵……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了吧?”他說著,竟然莫名嘆了口氣,“其實就算不為我主公,你,也是非死不可的。只可惜,這其中的原因,你卻永遠也不必知道了!” 話落,面具下的眼睛寒光一凜,那人飛快提起青鋒劍,往祁寒脖頸斬落!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霎,異變陡生―― 祁寒的右手忽地一揚,猛然丟擲一枚捏得緊實的雪球,重重砸上了面具男的臉! 面具男啊地一聲大叫,抬手去拂臉上的雪漬。[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這一下隔得雖近,力道不足,但被雪球結實打在臉上,依然十分疼痛。 面具男一時惱怒,也不管臉上雪漬未淨,提起長劍便往祁寒心口插落。 誰知祁寒第一下居然是誘敵之計,竟還有後招! 但見他左手一抖,不知從哪裡甩出一條黑乎乎的短鞭,不待面具男長劍落下,已準確無比地纏上了面具男的手腕,和他手中的青鋒劍。 長劍落下的勢頭登時一緩,被短鞭拖住,筆直僵持在空中,動彈不得。 面具男目露驚愕,定睛一看,那哪是什麼短鞭,分明就是馬轡韁繩! 面具男心頭駭震,只覺此子心機深沉,竟然狡猾如斯! 垂死之際,他拖住自己問東問西,竟不知何時悄悄解開了紅馬的轡頭,將馬韁使做短鞭,舉手便縛住了自己的手腕和劍。 祁寒方一得手,立刻豁盡全身力氣,將面具男緩緩朝懸崖邊拽去。 他的唇角勾著一縷邪魅弧度,眼底似有光芒閃亮,淡淡道:“你是誰,又因何殺我,我此刻俱已不關心。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不留命。既然要死,那便一起吧!” 話落,猛地一拽韁繩,拖著面具男往崖下墜落! 面具男的眼睛倏然放大,滿目驚駭,心道:“不好!這小子竟要與我同歸於盡!”左手慌忙從腰間摸索出一枚鐵蒺藜,欲往祁寒眼睛射去。 哪知祁寒正色道:“你射吧,你就算射中了我,我一時也死不了。在我死前,必要將你拖下去。” 他的身體懸臥在崖邊,往下傾斜使力,在重力作用之下,幾乎全是受力點,而那面具男卻是股足虛跪在地,並不著力,因此非常吃虧。 面具男聽了祁寒的話,心頭一驚,蓄勢待發緊捏鐵蒺的指尖不由微微發顫。他知道,祁寒所說的,確實是實情。一時惶急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一旁的小紅馬似乎感覺出氣氛微妙,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面具男心念一動,突然將蒺藜指向了小紅馬,作勢要扔。 祁寒的眸光登時閃了一下。 面具男急急喝道:“你快些放開我!否則,我先殺了它!” 他先前見祁寒望向這馬,目光溫和關切,便賭他在乎此馬。 祁寒搖了搖頭:“它反正是要死的。你殺了它吧。” 說著手上越發用力,將兩人齊齊帶往崖下滑去。 面具男瞳孔遽然睜大,慌忙道,“不,不!它,它的傷勢不重,死不了!……我這蒺藜卻塗有劇毒,一旦射中,就必死無疑……你先放開我,我便答應你饒了此馬……”要不然,我死之前,就先殺了它!! 誰知他話音未落,祁寒竟粲然一笑,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縱身一滾,往崖下飛快墜落。 小紅馬陡然見主人落崖,吃了一驚,探著腦袋望向崖下哀然長嘶,連面具男都愣在當地,呆呆看著自己手腕上兀自緊縛的轡繩,一陣發呆…… 這世上怎會有這麼蠢的人? 竟然為了一匹馬的性命,捨身跳崖,簡直頭等傻子! 他似乎被剛才陡然逆轉的情勢驚得不輕,愣在雪坪上呆站了半晌,這才確信自己真的撿回了一條性命。但眼前卻仍然浮現著那個蒼白絕美的青年,那危險的笑容,讓他覺得心驚肉跳,兀有餘悸。 面具男皺眉忖了一陣,決定將紅馬棄留雪坪,獨自乘馬下山,往祁寒墜落的方向尋過去――此子太過狡猾,不見到屍體,他無法放心。 …… 繞山道至崖下,搜尋了半個時辰,面具男漸覺勞累,才在一棵茂大青松旁邊的雪堆上發現了些許痕跡。雪堆上有一個陷坑,旁邊零零散落著松杈殘枝,顯然是祁寒下墜時被樹椏接擋,受力壓斷所致。 面具男望向雪地上明顯的拖行痕跡,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突出的懸崖,心頭一凜。暗自惱怒地想道:“這小子當真詭計多端!竟然在上山時就看好了這棵松樹和雪堆的位置,否則哪有那麼巧,落在松枝上,又落在雪堆中?怪不得他一直引我在山道上繞來轉去,最後卻選在那一處懸崖停住。” 面具男捏起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放在鼻端輕嗅,冷笑道:“祁寒,你以為這樣便能逃過了?天真!” 山崖很高,祁寒下落時雖看好了地方,有青松、雪堆作為緩衝,但仍然受了傷。地上的血跡和拖行的足跡,便是明證。 面具男皮囊之下的嘴角,漸漸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一想到那個桀傲俊美的公子哥,此刻受了傷,正惶惶然如同喪家之犬,拖著殘肢敗軀在雪野林木中拼命奔逃,而他騁馬在後頭追趕,直如貓戲老鼠,蒼鷹戲兔,他就有種莫名強烈的凌虐快感。 受了傷,他逃不遠的!如此一來,反倒更加有趣了! 面具男唇角一縷勢在必得的冷笑,翻身上馬,“駕――!”的一聲喝叱,飛快追趕上去。 追出不過數十丈,便見足跡血痕蔓延之處,現出一大片廣袤冰封的湖面。 湖心正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趴伏在冰面上,一動不動。眺目看去,那人面如冠玉,臉上卻渾無血色,似乎昏死已久,卻不是祁寒是誰? 面具男眼中精光粲動,唇角一抹冷笑,當即住馬拔劍,正欲小心步行過去,將人斬殺當場。但當他走出兩步,眼珠卻忽地一轉,皺眉暗想:“這小子狡獪如狐,恁地機巧,只恐是在裝死詐我,引我近前謀害。為防萬一,我只需遠遠放箭,將他射殺了,卻不必過去。” 想罷手中“豁”地一聲清響,將佩劍插回了腰間,面具男反手將箭囊負在肩頭,搭弓上弦,挽緊了力道,一步一步朝祁寒走去。 眨眼已走了百步,人已進入射程之內,面具男獰笑一聲,弓弦繃緊,端肘沉肩,瞄準了祁寒面門,一箭激射而出! 那箭掠起一道疾風,迅速無比,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弧,面具男兩眼放光,以為它馬上便要貫穿祁寒面頰之際,忽聽風中傳來“嗚”的一聲嘯響,那箭竟突然失了準頭,力道全無,斜斜栽落在了祁寒身前五尺之地! 面具男眼睛陡然放大,抬眸四顧,登時心頭一驚,目露駭異之色! 只見原本空蕩蕩的湖邊,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頂帷幔暖轎! 他初來之時,四周曠寂無人,慢說是頂轎子,就連鬼影也無有半隻。誰知此刻竟無聲無息冒出一頂轎子來,卻連轎伕也不見半個,惟有厚重的棉質帷幔從篷頂垂下,靜靜在寒風中,紋絲不動。 面具男心驚肉跳,毛骨悚然,只覺那轎子好似幽車鬼輿一般可怖,立時大聲怒喝道:“誰在裡頭裝神弄鬼!出來!” 轎子裡渾無聲音。 面具男驚駭更甚,一時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慌忙之下拔箭搭弓,朝那轎子飛快射去! “篤――” 一聲怪響過後,箭枝竟又在離轎子五尺之地落下,歪歪斜斜墜在了冰面上。 面具男脊背躥汗,不待箭枝落地,又搭弓朝祁寒射出一箭,結果竟如出一轍,悶響聲後,箭枝再度墜落冰上。 面具男不敢再射,接連倒退了數十步,頭也不回地奔到馬前,翻身上鞍,拍馬疾馳而去。 詭異出現的暖轎,連連墜落的箭矢…… 即便不是什麼山魈野魅,也定是遇到了不世出的高手。面具男自知武藝平平,不敢與之較量,震恐之下,不再作停留,便棄下了祁寒,奪馬而逃。 …… 雪漸漸大了,下邳城方圓百里皆被白雪覆蓋。 祁寒神思飄渺混沌,雙眸緊緊闔合著,兩條手臂無力的垂在冰面上,無法動彈。 天上開始飄落大片的雪花,將他整個人掩住。墨色氅袍素白的衣衫,盡皆陷入雪裡,他蒼白泛青的臉緊貼著冰冷的湖面,儼然已然失去了生氣。 若不是鼻端尚有一縷似有若無的白色汽霧,幾乎已是一個死人了。 身上密密匝匝的錐心疼痛,到此刻,終於都麻木了。 那冰面上刺骨的冰冷,將他的知覺全部凍住,也許,這樣反不那麼難受了吧。 雪花紛紛落在他身上,臉上,漸漸地,似要將他埋葬在這冰湖之上。 這裡很美,很安靜。死在此地,倒也有幾分浪漫詩意…… 祁寒失去意識之前,腦中竟泛起這樣一個念頭。爾後徹底昏迷了過去。 過了好一陣,湖邊的林中走出一個人來。 雲紋棉履踏在冰面上,悄無聲息。一身玄青色的大氅,絮著厚實的棉裡,看上去就十分溫暖。顯然,這個人非常注意保暖。頭上戴著連氅的寬大棉帽,遮擋住了湖上的冷風,將他的容貌遮住,看不真切。 那人緩緩走到祁寒身邊,停住了腳步。 低下眼眸,望向冰面上一身狼狽的昏死者,輕輕蹙了蹙眉頭。 那少年唇邊一抹殷紅的血跡,似乎受了內傷,右腿怪異地蜷曲著,應是傷了筋骨。雪白的臉頰堆在絨氅中,看不清面目。 那人彎下腰去,從手捂中抽出手來,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開祁寒面上的雪花,探了他的鼻息。 旋即,便彎了彎唇角。 “也是有緣。” 他溫潤的聲音響起,俯下身去,將祁寒抱在懷中,慢悠悠地朝林中走去。 似被懷中人冰冷的溫度凍得瑟縮了一下。那人臉上露出一縷興味,垂眸去看懷裡的少年。 祁寒昏迷之中,臉色一陣灰敗,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全瀝在了他的棉氅上。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帶人步入湖邊的林子裡去。人走後不久,湖邊的轎子便從冰面輕輕一滑,滴溜溜飄到了林邊上,

逢劫厄祁寒舍命,遇奇人湖上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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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手,劍刃欲往祁寒頸中插落。<strong>求書網</strong>

祁寒急急喘了口氣:“至少……你告知我一個理由。”

面具男聞言,劍鋒一頓,卻漠然不答。轉將劍刃貼上了祁寒的臉皮,讚歎了一聲:“嘖,生得真好。否則,也不至於將趙子龍迷成那樣,嘖,鐵血柔情?……端得可笑。”說著,他眼神幾度變換,似在猶豫是否要一劍結果了他。

冰冷的劍鋒,沿著祁寒白皙的臉龐,輕輕滑動,宛若一條毒蛇在遊走。

那人忽地眼神一凜,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光倏然冷卻。

他手腕一動,突然重重往祁寒臉旁連刺十餘下,每一劍都緊貼著腮頰掠過,間不逾寸,銳利的劍鋒劃破了肌膚油皮,卻只有數處略出了血絲。

祁寒閉著眼,眼皮輕輕顫動,只覺臉上寒氣森然,卻並不如何疼痛,他心如明鏡,知曉對方這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祁寒有種預感,這位面具男似乎是藏了許多秘密,自己適才所問,已經隱隱觸及到了對方的心事,若對方就這樣輕易讓自己死了,卻不能說出原因,只怕他反而會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祁寒豁然睜眼,只見眼前青光一閃,劍鋒斜斜從耳旁滑過,他佯作憤怒道:“你要殺便殺,何以要如此折辱戲弄!說吧,到底為何殺我!”

面具男一愣,停劍低頭吭笑,“既然你開口求問,我便大發慈悲地告訴你。祁公子啊,你可曾想過,你活著,會擋了別人的路?”

祁寒的腦袋凍得生疼,一時無法思考,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我擋了誰的路?”

那面具男獰然道:“你猜猜,你死以後,郯縣的浮雲部,乃至整個黑山軍,將會何去何從?”

浮雲部一萬餘人……

黑山軍……

祁寒的眼睛倏然睜大,腦中轟的一下!

心裡驟然有個聲音大喊著:劉備!是劉備!原來你是劉備的人!

他一直勸阻趙雲投奔劉備,眼下浮雲部、黑山軍張燕,都聽令於他,他若死了,趙雲自然會帶著浮雲部去投劉備,甚至在將來,連黑山軍,都有可能歸了劉備……

祁寒萬萬沒想到,劉備的手段如此厲害,竟在呂布眼皮子底下安插了暗樁,還能鎖定自己的動向,即便戰敗躲進了山裡,還能派人將他絞殺!

呵呵……他祁寒何德何能,竟能讓這漢末的梟雄如此上心,費盡心思要殺他。

祁寒心頭一陣冰涼,卻聽那面具男沉沉道:“這大抵……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了吧?”他說著,竟然莫名嘆了口氣,“其實就算不為我主公,你,也是非死不可的。只可惜,這其中的原因,你卻永遠也不必知道了!”

話落,面具下的眼睛寒光一凜,那人飛快提起青鋒劍,往祁寒脖頸斬落!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霎,異變陡生――

祁寒的右手忽地一揚,猛然丟擲一枚捏得緊實的雪球,重重砸上了面具男的臉!

面具男啊地一聲大叫,抬手去拂臉上的雪漬。[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這一下隔得雖近,力道不足,但被雪球結實打在臉上,依然十分疼痛。

面具男一時惱怒,也不管臉上雪漬未淨,提起長劍便往祁寒心口插落。

誰知祁寒第一下居然是誘敵之計,竟還有後招!

但見他左手一抖,不知從哪裡甩出一條黑乎乎的短鞭,不待面具男長劍落下,已準確無比地纏上了面具男的手腕,和他手中的青鋒劍。

長劍落下的勢頭登時一緩,被短鞭拖住,筆直僵持在空中,動彈不得。

面具男目露驚愕,定睛一看,那哪是什麼短鞭,分明就是馬轡韁繩!

面具男心頭駭震,只覺此子心機深沉,竟然狡猾如斯!

垂死之際,他拖住自己問東問西,竟不知何時悄悄解開了紅馬的轡頭,將馬韁使做短鞭,舉手便縛住了自己的手腕和劍。

祁寒方一得手,立刻豁盡全身力氣,將面具男緩緩朝懸崖邊拽去。

他的唇角勾著一縷邪魅弧度,眼底似有光芒閃亮,淡淡道:“你是誰,又因何殺我,我此刻俱已不關心。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不留命。既然要死,那便一起吧!”

話落,猛地一拽韁繩,拖著面具男往崖下墜落!

面具男的眼睛倏然放大,滿目驚駭,心道:“不好!這小子竟要與我同歸於盡!”左手慌忙從腰間摸索出一枚鐵蒺藜,欲往祁寒眼睛射去。

哪知祁寒正色道:“你射吧,你就算射中了我,我一時也死不了。在我死前,必要將你拖下去。”

他的身體懸臥在崖邊,往下傾斜使力,在重力作用之下,幾乎全是受力點,而那面具男卻是股足虛跪在地,並不著力,因此非常吃虧。

面具男聽了祁寒的話,心頭一驚,蓄勢待發緊捏鐵蒺的指尖不由微微發顫。他知道,祁寒所說的,確實是實情。一時惶急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一旁的小紅馬似乎感覺出氣氛微妙,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面具男心念一動,突然將蒺藜指向了小紅馬,作勢要扔。

祁寒的眸光登時閃了一下。

面具男急急喝道:“你快些放開我!否則,我先殺了它!”

他先前見祁寒望向這馬,目光溫和關切,便賭他在乎此馬。

祁寒搖了搖頭:“它反正是要死的。你殺了它吧。”

說著手上越發用力,將兩人齊齊帶往崖下滑去。

面具男瞳孔遽然睜大,慌忙道,“不,不!它,它的傷勢不重,死不了!……我這蒺藜卻塗有劇毒,一旦射中,就必死無疑……你先放開我,我便答應你饒了此馬……”要不然,我死之前,就先殺了它!!

誰知他話音未落,祁寒竟粲然一笑,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縱身一滾,往崖下飛快墜落。

小紅馬陡然見主人落崖,吃了一驚,探著腦袋望向崖下哀然長嘶,連面具男都愣在當地,呆呆看著自己手腕上兀自緊縛的轡繩,一陣發呆……

這世上怎會有這麼蠢的人?

竟然為了一匹馬的性命,捨身跳崖,簡直頭等傻子!

他似乎被剛才陡然逆轉的情勢驚得不輕,愣在雪坪上呆站了半晌,這才確信自己真的撿回了一條性命。但眼前卻仍然浮現著那個蒼白絕美的青年,那危險的笑容,讓他覺得心驚肉跳,兀有餘悸。

面具男皺眉忖了一陣,決定將紅馬棄留雪坪,獨自乘馬下山,往祁寒墜落的方向尋過去――此子太過狡猾,不見到屍體,他無法放心。

……

繞山道至崖下,搜尋了半個時辰,面具男漸覺勞累,才在一棵茂大青松旁邊的雪堆上發現了些許痕跡。雪堆上有一個陷坑,旁邊零零散落著松杈殘枝,顯然是祁寒下墜時被樹椏接擋,受力壓斷所致。

面具男望向雪地上明顯的拖行痕跡,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突出的懸崖,心頭一凜。暗自惱怒地想道:“這小子當真詭計多端!竟然在上山時就看好了這棵松樹和雪堆的位置,否則哪有那麼巧,落在松枝上,又落在雪堆中?怪不得他一直引我在山道上繞來轉去,最後卻選在那一處懸崖停住。”

面具男捏起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放在鼻端輕嗅,冷笑道:“祁寒,你以為這樣便能逃過了?天真!”

山崖很高,祁寒下落時雖看好了地方,有青松、雪堆作為緩衝,但仍然受了傷。地上的血跡和拖行的足跡,便是明證。

面具男皮囊之下的嘴角,漸漸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一想到那個桀傲俊美的公子哥,此刻受了傷,正惶惶然如同喪家之犬,拖著殘肢敗軀在雪野林木中拼命奔逃,而他騁馬在後頭追趕,直如貓戲老鼠,蒼鷹戲兔,他就有種莫名強烈的凌虐快感。

受了傷,他逃不遠的!如此一來,反倒更加有趣了!

面具男唇角一縷勢在必得的冷笑,翻身上馬,“駕――!”的一聲喝叱,飛快追趕上去。

追出不過數十丈,便見足跡血痕蔓延之處,現出一大片廣袤冰封的湖面。

湖心正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趴伏在冰面上,一動不動。眺目看去,那人面如冠玉,臉上卻渾無血色,似乎昏死已久,卻不是祁寒是誰?

面具男眼中精光粲動,唇角一抹冷笑,當即住馬拔劍,正欲小心步行過去,將人斬殺當場。但當他走出兩步,眼珠卻忽地一轉,皺眉暗想:“這小子狡獪如狐,恁地機巧,只恐是在裝死詐我,引我近前謀害。為防萬一,我只需遠遠放箭,將他射殺了,卻不必過去。”

想罷手中“豁”地一聲清響,將佩劍插回了腰間,面具男反手將箭囊負在肩頭,搭弓上弦,挽緊了力道,一步一步朝祁寒走去。

眨眼已走了百步,人已進入射程之內,面具男獰笑一聲,弓弦繃緊,端肘沉肩,瞄準了祁寒面門,一箭激射而出!

那箭掠起一道疾風,迅速無比,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弧,面具男兩眼放光,以為它馬上便要貫穿祁寒面頰之際,忽聽風中傳來“嗚”的一聲嘯響,那箭竟突然失了準頭,力道全無,斜斜栽落在了祁寒身前五尺之地!

面具男眼睛陡然放大,抬眸四顧,登時心頭一驚,目露駭異之色!

只見原本空蕩蕩的湖邊,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頂帷幔暖轎!

他初來之時,四周曠寂無人,慢說是頂轎子,就連鬼影也無有半隻。誰知此刻竟無聲無息冒出一頂轎子來,卻連轎伕也不見半個,惟有厚重的棉質帷幔從篷頂垂下,靜靜在寒風中,紋絲不動。

面具男心驚肉跳,毛骨悚然,只覺那轎子好似幽車鬼輿一般可怖,立時大聲怒喝道:“誰在裡頭裝神弄鬼!出來!”

轎子裡渾無聲音。

面具男驚駭更甚,一時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慌忙之下拔箭搭弓,朝那轎子飛快射去!

“篤――”

一聲怪響過後,箭枝竟又在離轎子五尺之地落下,歪歪斜斜墜在了冰面上。

面具男脊背躥汗,不待箭枝落地,又搭弓朝祁寒射出一箭,結果竟如出一轍,悶響聲後,箭枝再度墜落冰上。

面具男不敢再射,接連倒退了數十步,頭也不回地奔到馬前,翻身上鞍,拍馬疾馳而去。

詭異出現的暖轎,連連墜落的箭矢……

即便不是什麼山魈野魅,也定是遇到了不世出的高手。面具男自知武藝平平,不敢與之較量,震恐之下,不再作停留,便棄下了祁寒,奪馬而逃。

……

雪漸漸大了,下邳城方圓百里皆被白雪覆蓋。

祁寒神思飄渺混沌,雙眸緊緊闔合著,兩條手臂無力的垂在冰面上,無法動彈。

天上開始飄落大片的雪花,將他整個人掩住。墨色氅袍素白的衣衫,盡皆陷入雪裡,他蒼白泛青的臉緊貼著冰冷的湖面,儼然已然失去了生氣。

若不是鼻端尚有一縷似有若無的白色汽霧,幾乎已是一個死人了。

身上密密匝匝的錐心疼痛,到此刻,終於都麻木了。

那冰面上刺骨的冰冷,將他的知覺全部凍住,也許,這樣反不那麼難受了吧。

雪花紛紛落在他身上,臉上,漸漸地,似要將他埋葬在這冰湖之上。

這裡很美,很安靜。死在此地,倒也有幾分浪漫詩意……

祁寒失去意識之前,腦中竟泛起這樣一個念頭。爾後徹底昏迷了過去。

過了好一陣,湖邊的林中走出一個人來。

雲紋棉履踏在冰面上,悄無聲息。一身玄青色的大氅,絮著厚實的棉裡,看上去就十分溫暖。顯然,這個人非常注意保暖。頭上戴著連氅的寬大棉帽,遮擋住了湖上的冷風,將他的容貌遮住,看不真切。

那人緩緩走到祁寒身邊,停住了腳步。

低下眼眸,望向冰面上一身狼狽的昏死者,輕輕蹙了蹙眉頭。

那少年唇邊一抹殷紅的血跡,似乎受了內傷,右腿怪異地蜷曲著,應是傷了筋骨。雪白的臉頰堆在絨氅中,看不清面目。

那人彎下腰去,從手捂中抽出手來,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開祁寒面上的雪花,探了他的鼻息。

旋即,便彎了彎唇角。

“也是有緣。”

他溫潤的聲音響起,俯下身去,將祁寒抱在懷中,慢悠悠地朝林中走去。

似被懷中人冰冷的溫度凍得瑟縮了一下。那人臉上露出一縷興味,垂眸去看懷裡的少年。

祁寒昏迷之中,臉色一陣灰敗,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全瀝在了他的棉氅上。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帶人步入湖邊的林子裡去。人走後不久,湖邊的轎子便從冰面輕輕一滑,滴溜溜飄到了林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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