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3,249·2026/3/27

君子濟困破陣子,隱士扶危玉山頹 * “先生,你出去這麼久,仔細著染風寒……” 駱馬湖竹林深處,幾排參差錯落的高大樹木,蔥蘢掩映,露出一處雪廬,內中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咦,機關動過了,少了五枚無色冰球,先生,外頭闖了什麼毒蛇猛獸進來嗎……啊呀!這人是誰啊,先生你,你的身體……快把人放下來!” 聲音突然拔高,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木門裡躥了出來,徑奔高大修長的男子而去,跑到跟前,伸手便去拽扯他的衣角,烏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層水汽,眼淚在眶子裡打轉。<strong>小說txt下載 “我無妨……” 男子壓抑著咳了一聲,伸出右手,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孩童的頭。 他原本溫潤的嗓音有幾分嘶啞鬱甕,仿似真的感染了風寒一般,慢慢道,“璞兒,飯煮好了?” 說著足步不停,抱著懷中的人穩穩走向雪廬。 “……煮好了!卻不給你吃!”孩童賭氣似的抹了把眼淚,折身飛快跑回去開了門,感受到男子抱著人,攜了一股陰冷的寒氣步入時,小鼻子登時又酸了起來,“……不好好在雪廬將養身體,卻到處亂跑,還跑到湖邊呆了半晌,抱了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回來……先生幾時恁地好心了?平白無故遭了風寒……” 孩童不依不饒地蠻纏,男子不答,卻是輕輕勾起了唇角。 他抱著人,頗有些吃力,連腰身都在輕輕顫抖,但一雙手卻極穩,盡力維持著平衡。待進了裡屋,將祁寒放在墊了厚實絨席的木榻上,把傷勢簡單處理了,又喂進了一些丹藥,男子這才回轉身形,脫下被鮮血瀝染的棉氅,交到孩童手裡。 孩童一雙貓瞳劇睜,瞪著棉氅上的血,被濃烈的血腥氣嚇得一怔,鼻子一抽正欲大哭,卻忽然醒悟過來――這血是榻上那人吐的,登時將話生生嚥了回去。擰起那一對小巧可愛的眉毛,孩童乖乖把血氅拿出去,泡在了木盆裡。 男子一邊咳嗽,一邊清理祁寒的傷處。見祁寒在睡夢中兀自緊鎖眉頭,顫抖不止,一雙灰白龜裂的唇無聲啟合著,彷彿在呼喚著什麼人。 男子注視半晌,默默唸道:“阿芸?……劉備?” 眼神微微一眯。卻沒想到這少年的噩夢,竟然牽扯到了一個人物。 男子面色不改,提起水壺自己先斟了一杯喝下,再喂到祁寒嘴裡。( 無彈窗廣告)祁寒服了藥喝了熱水,不多時,容色稍見緩和,身上的顫抖也變得輕了,可見丹藥極具奇效。男子見了眸光一柔,這才起身拂去衣衫上殘存的雪沫,走去外間。 “先生,你為何救他?因為他生得好看?”一出門,便見孩童氣呼呼地坐在門墩裡,雙手捧頜支臉,紅潤的小嘴撅得老高。 男子不答,徑直走到案前,袍袖一掀,端坐下來,酌了一杯酒。喚道:“璞兒,菜來。” 孩童翻了個白眼,不理他,噘著嘴,“哼!縱使他生得再好,又如何及你萬一。先生卻不愛惜自身,跑到風雪裡去,還抱著他走那麼遠的路……” 男子被他一通埋怨,冰冷的眼中卻漸漸有了些溫度。面前溫酒的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裡忽忽跳動。修長的指尖捻起酒杯,輕輕搖晃暖熱,他的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笑道:“璞兒,我的菜。” 孩童怒不可遏,豁地一下站起身來,重重瞪了男子一眼,拔尖了嗓音,“哼!今日又有開心事了,竟然喝酒!回頭我便去告狀……” 男子抬眸,一個清冷凌逸的眼神飄來,孩童一個哆嗦,話音戛然而止,慌忙抿緊了小嘴不敢再說,委委屈屈地朝庖廚跑去。 不多時,便端了幾樣飯菜上來,擺滿了小几。孩童白白胖胖的,身前穿一件大大的黃色圍兜,白藕般的小手端著託盤,因怕打翻飯菜,走路一歪一斜的,說不出的嬌憨可愛。 男子卻不取別的食物,只吃面前的一小碟核仁,下酒慢嚼。 孩童性情終是活潑,忍不住皺眉嘟噥:“先生……你敢不敢吃點別的了?再如這般,我可真要告狀去啦……” “他破了我的陣法。” 孩童扒拉米飯的手一頓,含混未清的話音停住,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男子。 呆呆道:“先生,你說什麼?” 男子低笑了一聲,俯頭抿了口酒,眼神清亮,“我說,裡頭那個人,破了我的第一重陣法。與我有些緣份,故而救他。” 孩童的臉不由輕輕抽搐了一下…… 這雪廬乃是先生隱居七年之所,外頭的機關佈置巧妙無匹,就連那幾位先生到此,也是望洋興嘆,不得其門而入。這世上怎會有人能在短短時間內解開先生禁制的? 想到這裡,他猛然將小木碗往案上重重一擱,邁開短胖的小腿,飛快往裡屋跑去――適才沒看清楚,這一下可得仔細看個明白,那個人到底生得何種模樣,別是什麼湖怪山精,跑出來迷惑人的吧! …… 趙雲提著銀槍,輕輕一挑,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形,精準地刺穿了心臟的位置。將他如同鴻毛一般,挑上雲霄,重重摔落下來…… 不……阿雲…… 既讓我重活一次,又為何讓我遇見你? 你又為什麼如此狠心…… 彷彿殘絮敗柳一般,他摔落在了陰冷刺骨的冰雪裡,趙雲卻頭也不回地走了,玉雪龍後頭,跟著獰笑陣陣的劉備。 祁寒的心臟疼得厲害。卻似乎不是槍傷的緣故,而是趙雲那毫不猶豫的一擊。以及眼中森冷的殺意。那陣劇痛,來自於心底某處看不見的地方…… 祁寒從噩夢中驚悸醒來,一身冷汗溼透了重衫。 他身處一個小小的木屋中,周圍都是草木清氣。火盆燒得極暖,上掛著紅陶水壺,壺蓋輕輕翻跳,冒出騰騰的白氣,水霧繚繞間,宛若幽幽仙境。四周的陳設極雅極簡,蒲團,案几,茶具,一器一物,無不別出心裁,透出古拙精緻之意。 齊膝高的小几上擺了一個木藤小皿,裡頭有幾枚圓滾滾的硃紅野果,煞是可愛。案几另一頭放了一隻陶碗,深褐色的液體中,有難掩的苦藥味蔓延出來。 祁寒眼前昏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卻覺得四周靜謐安和的不可思議。 他頭腦昏沉,身上疼得麻麻木木的,正欲起身點燈檢視,卻有一隻冰涼溫潤的手,忽然輕輕覆上了他的額頭。 祁寒冷不丁瑟縮了一下,打了個寒噤。 這一驚,朦朧混沌的睡意登時去了,祁寒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去抓額頭上的手。 ――床榻的右側,站著一個男人。 “醒了?你昏迷了三日,高燒未退。” 冰涼的手指從他額頭移開,在祁寒的手碰到之前。 那平淡得像在陳述的語氣,不急不緩,是極為溫潤柔和的聲音。對方顯然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是你……救了我。”祁寒扯起了嘴角,即便身在黑暗中,對方看不到這笑容,他仍然掩不住心中的感激。 “方圓五十里內,渺無人煙。除我之外,還有旁人救你嗎?” 那人淡淡道,“你知道就好。這三天,你雖然昏睡不醒,卻也吃掉了我五十枚丹藥。腿傷只是脫臼挫損,很快就會痊癒,最難纏的,是內腑淤血和你體內筋脈損傷後的寒疾之症……不過你的運氣很好,我恰好有藥對症,可助你調理。你看,為了救你,我可付出了不少代價,你好了以後,須得幫我做事。” 祁寒聽他一樣一樣數過來,分明就是要索取報酬,可不知為何,竟覺得這人用淡漠清冷的語氣,說著這些市儈的言語,莫名有趣,忍不住垂頭一笑。 “你不願意?” 那人見祁寒發笑,驟覺詫異。 “不。你救我性命,我為你做事,乃是天經地義,不是嗎?”祁寒苦笑著抿唇,正色道。 那人笑了起來:“不錯。這自然十分公平。” 祁寒牽唇而笑,還待再說,忽聽肚子裡咕的一聲輕響,他不由一愣,旋即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但身上陣陣痠痛,卻斜斜歪倒,險些磕到床頭。 那人扶了一把,祁寒落進了他懷裡,失去重心的瞬間,祁寒的手條件反射地一抓,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的手指冰涼柔潤,只有掌心微微溫熱,指骨勻亭修長,祁寒倚靠在他胸前,感覺那人身形高大且修長,嗅到一股淡淡的藥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清逸頹靡的氣息。 黑暗中觸覺格外敏銳,臉頰上貼的是線條寬大的衣領,這人穿的是一件交領廣袖長袍,上頭有淺淡且潔淨的皂莢清香,棉麻的質地,柔軟而溫暖。 近來祁寒已不慣與男人如此親密觸碰,當即直起了身子:“這些時日託你照顧,委實多有麻煩了。嗯……不知能否先點燃燈燭?” 那人靜默著,一時沒有說話。 祁寒的眼睛眨了一下,微一思索,忽然問道:“恩公……我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了?” “哦,何出此言。”那人彷彿輕輕驚異了一聲。 祁寒眉頭蹙了一下,大睜的雙眸黑白分明,眼神裡透出幾許茫然之意,卻看不到惶恐。他燒紅的白皙雙頰染著淺淡緋紅,好似三春雨水裡的一枝灼灼桃花,映著霞光,晃人眼目。唇色卻顯得極為蒼白枯燥。 祁寒空洞洞的眼神盯向前方,全不聚焦,深吸了口氣,伸出右手緩緩道:“醒來之後,我的右臂一直感受得到風。東面一定有一扇窗扉或是門戶吧?既然有風,不是密閉之地,就算在夜晚,也總會有一點光線的,但現在我眼前卻漆黑一片,所以……

君子濟困破陣子,隱士扶危玉山頹

*

“先生,你出去這麼久,仔細著染風寒……”

駱馬湖竹林深處,幾排參差錯落的高大樹木,蔥蘢掩映,露出一處雪廬,內中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咦,機關動過了,少了五枚無色冰球,先生,外頭闖了什麼毒蛇猛獸進來嗎……啊呀!這人是誰啊,先生你,你的身體……快把人放下來!”

聲音突然拔高,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木門裡躥了出來,徑奔高大修長的男子而去,跑到跟前,伸手便去拽扯他的衣角,烏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層水汽,眼淚在眶子裡打轉。<strong>小說txt下載

“我無妨……”

男子壓抑著咳了一聲,伸出右手,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孩童的頭。

他原本溫潤的嗓音有幾分嘶啞鬱甕,仿似真的感染了風寒一般,慢慢道,“璞兒,飯煮好了?”

說著足步不停,抱著懷中的人穩穩走向雪廬。

“……煮好了!卻不給你吃!”孩童賭氣似的抹了把眼淚,折身飛快跑回去開了門,感受到男子抱著人,攜了一股陰冷的寒氣步入時,小鼻子登時又酸了起來,“……不好好在雪廬將養身體,卻到處亂跑,還跑到湖邊呆了半晌,抱了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回來……先生幾時恁地好心了?平白無故遭了風寒……”

孩童不依不饒地蠻纏,男子不答,卻是輕輕勾起了唇角。

他抱著人,頗有些吃力,連腰身都在輕輕顫抖,但一雙手卻極穩,盡力維持著平衡。待進了裡屋,將祁寒放在墊了厚實絨席的木榻上,把傷勢簡單處理了,又喂進了一些丹藥,男子這才回轉身形,脫下被鮮血瀝染的棉氅,交到孩童手裡。

孩童一雙貓瞳劇睜,瞪著棉氅上的血,被濃烈的血腥氣嚇得一怔,鼻子一抽正欲大哭,卻忽然醒悟過來――這血是榻上那人吐的,登時將話生生嚥了回去。擰起那一對小巧可愛的眉毛,孩童乖乖把血氅拿出去,泡在了木盆裡。

男子一邊咳嗽,一邊清理祁寒的傷處。見祁寒在睡夢中兀自緊鎖眉頭,顫抖不止,一雙灰白龜裂的唇無聲啟合著,彷彿在呼喚著什麼人。

男子注視半晌,默默唸道:“阿芸?……劉備?”

眼神微微一眯。卻沒想到這少年的噩夢,竟然牽扯到了一個人物。

男子面色不改,提起水壺自己先斟了一杯喝下,再喂到祁寒嘴裡。( 無彈窗廣告)祁寒服了藥喝了熱水,不多時,容色稍見緩和,身上的顫抖也變得輕了,可見丹藥極具奇效。男子見了眸光一柔,這才起身拂去衣衫上殘存的雪沫,走去外間。

“先生,你為何救他?因為他生得好看?”一出門,便見孩童氣呼呼地坐在門墩裡,雙手捧頜支臉,紅潤的小嘴撅得老高。

男子不答,徑直走到案前,袍袖一掀,端坐下來,酌了一杯酒。喚道:“璞兒,菜來。”

孩童翻了個白眼,不理他,噘著嘴,“哼!縱使他生得再好,又如何及你萬一。先生卻不愛惜自身,跑到風雪裡去,還抱著他走那麼遠的路……”

男子被他一通埋怨,冰冷的眼中卻漸漸有了些溫度。面前溫酒的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裡忽忽跳動。修長的指尖捻起酒杯,輕輕搖晃暖熱,他的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笑道:“璞兒,我的菜。”

孩童怒不可遏,豁地一下站起身來,重重瞪了男子一眼,拔尖了嗓音,“哼!今日又有開心事了,竟然喝酒!回頭我便去告狀……”

男子抬眸,一個清冷凌逸的眼神飄來,孩童一個哆嗦,話音戛然而止,慌忙抿緊了小嘴不敢再說,委委屈屈地朝庖廚跑去。

不多時,便端了幾樣飯菜上來,擺滿了小几。孩童白白胖胖的,身前穿一件大大的黃色圍兜,白藕般的小手端著託盤,因怕打翻飯菜,走路一歪一斜的,說不出的嬌憨可愛。

男子卻不取別的食物,只吃面前的一小碟核仁,下酒慢嚼。

孩童性情終是活潑,忍不住皺眉嘟噥:“先生……你敢不敢吃點別的了?再如這般,我可真要告狀去啦……”

“他破了我的陣法。”

孩童扒拉米飯的手一頓,含混未清的話音停住,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男子。

呆呆道:“先生,你說什麼?”

男子低笑了一聲,俯頭抿了口酒,眼神清亮,“我說,裡頭那個人,破了我的第一重陣法。與我有些緣份,故而救他。”

孩童的臉不由輕輕抽搐了一下……

這雪廬乃是先生隱居七年之所,外頭的機關佈置巧妙無匹,就連那幾位先生到此,也是望洋興嘆,不得其門而入。這世上怎會有人能在短短時間內解開先生禁制的?

想到這裡,他猛然將小木碗往案上重重一擱,邁開短胖的小腿,飛快往裡屋跑去――適才沒看清楚,這一下可得仔細看個明白,那個人到底生得何種模樣,別是什麼湖怪山精,跑出來迷惑人的吧!

……

趙雲提著銀槍,輕輕一挑,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形,精準地刺穿了心臟的位置。將他如同鴻毛一般,挑上雲霄,重重摔落下來……

不……阿雲……

既讓我重活一次,又為何讓我遇見你?

你又為什麼如此狠心……

彷彿殘絮敗柳一般,他摔落在了陰冷刺骨的冰雪裡,趙雲卻頭也不回地走了,玉雪龍後頭,跟著獰笑陣陣的劉備。

祁寒的心臟疼得厲害。卻似乎不是槍傷的緣故,而是趙雲那毫不猶豫的一擊。以及眼中森冷的殺意。那陣劇痛,來自於心底某處看不見的地方……

祁寒從噩夢中驚悸醒來,一身冷汗溼透了重衫。

他身處一個小小的木屋中,周圍都是草木清氣。火盆燒得極暖,上掛著紅陶水壺,壺蓋輕輕翻跳,冒出騰騰的白氣,水霧繚繞間,宛若幽幽仙境。四周的陳設極雅極簡,蒲團,案几,茶具,一器一物,無不別出心裁,透出古拙精緻之意。

齊膝高的小几上擺了一個木藤小皿,裡頭有幾枚圓滾滾的硃紅野果,煞是可愛。案几另一頭放了一隻陶碗,深褐色的液體中,有難掩的苦藥味蔓延出來。

祁寒眼前昏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卻覺得四周靜謐安和的不可思議。

他頭腦昏沉,身上疼得麻麻木木的,正欲起身點燈檢視,卻有一隻冰涼溫潤的手,忽然輕輕覆上了他的額頭。

祁寒冷不丁瑟縮了一下,打了個寒噤。

這一驚,朦朧混沌的睡意登時去了,祁寒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去抓額頭上的手。

――床榻的右側,站著一個男人。

“醒了?你昏迷了三日,高燒未退。”

冰涼的手指從他額頭移開,在祁寒的手碰到之前。

那平淡得像在陳述的語氣,不急不緩,是極為溫潤柔和的聲音。對方顯然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是你……救了我。”祁寒扯起了嘴角,即便身在黑暗中,對方看不到這笑容,他仍然掩不住心中的感激。

“方圓五十里內,渺無人煙。除我之外,還有旁人救你嗎?”

那人淡淡道,“你知道就好。這三天,你雖然昏睡不醒,卻也吃掉了我五十枚丹藥。腿傷只是脫臼挫損,很快就會痊癒,最難纏的,是內腑淤血和你體內筋脈損傷後的寒疾之症……不過你的運氣很好,我恰好有藥對症,可助你調理。你看,為了救你,我可付出了不少代價,你好了以後,須得幫我做事。”

祁寒聽他一樣一樣數過來,分明就是要索取報酬,可不知為何,竟覺得這人用淡漠清冷的語氣,說著這些市儈的言語,莫名有趣,忍不住垂頭一笑。

“你不願意?”

那人見祁寒發笑,驟覺詫異。

“不。你救我性命,我為你做事,乃是天經地義,不是嗎?”祁寒苦笑著抿唇,正色道。

那人笑了起來:“不錯。這自然十分公平。”

祁寒牽唇而笑,還待再說,忽聽肚子裡咕的一聲輕響,他不由一愣,旋即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但身上陣陣痠痛,卻斜斜歪倒,險些磕到床頭。

那人扶了一把,祁寒落進了他懷裡,失去重心的瞬間,祁寒的手條件反射地一抓,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的手指冰涼柔潤,只有掌心微微溫熱,指骨勻亭修長,祁寒倚靠在他胸前,感覺那人身形高大且修長,嗅到一股淡淡的藥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清逸頹靡的氣息。

黑暗中觸覺格外敏銳,臉頰上貼的是線條寬大的衣領,這人穿的是一件交領廣袖長袍,上頭有淺淡且潔淨的皂莢清香,棉麻的質地,柔軟而溫暖。

近來祁寒已不慣與男人如此親密觸碰,當即直起了身子:“這些時日託你照顧,委實多有麻煩了。嗯……不知能否先點燃燈燭?”

那人靜默著,一時沒有說話。

祁寒的眼睛眨了一下,微一思索,忽然問道:“恩公……我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了?”

“哦,何出此言。”那人彷彿輕輕驚異了一聲。

祁寒眉頭蹙了一下,大睜的雙眸黑白分明,眼神裡透出幾許茫然之意,卻看不到惶恐。他燒紅的白皙雙頰染著淺淡緋紅,好似三春雨水裡的一枝灼灼桃花,映著霞光,晃人眼目。唇色卻顯得極為蒼白枯燥。

祁寒空洞洞的眼神盯向前方,全不聚焦,深吸了口氣,伸出右手緩緩道:“醒來之後,我的右臂一直感受得到風。東面一定有一扇窗扉或是門戶吧?既然有風,不是密閉之地,就算在夜晚,也總會有一點光線的,但現在我眼前卻漆黑一片,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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