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終戰(6)

暴風雨中的蝴蝶·necroman·5,803·2026/3/24

尾聲 終戰(6) finv ********* 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魔網啟動時間(預計)前5分鐘 儒洛克共和國梅斯河畔布萊尼姆鎮內 ********* 當魔網即將劃過布萊尼姆的天空,使所有魔法全部暫時失效的時候,費戈塔軍正在準備第四次對布萊尼姆的進攻。 在剩下的兩名費戈塔面前,只剩下布萊尼姆。但他們已經在這座城市裡糾纏的太久了。 格洛里亞侯爵卡文迪許?馮?費戈塔,老公爵的第三個兒子,往上推了推眼鏡,仔細觀察著雙方的部署。 公國炮兵和私人女僕炮兵分別部署在城北不遠的兩個陣地上,自由軍騎兵的反突擊已經被挫敗了。 那本來是一次非常精妙和具有威脅的反突擊,他們輕鬆地突破了拱衛炮兵的兩個步兵營。 “那就是個惡魔。為什麼一個將軍要親手做這些事情呢……” 布呂歇爾知道自己永遠也做不到這一步。他能丟出刺劍,能槍決逃兵,但是他永遠不可能提著屍體去用它們加固工事。 “但至少我還能下令衝鋒。” 在那樣的工事面前,排槍是沒用的,這在上一次的戰鬥中已經證明了。布呂歇爾不想讓女僕參與到這樣血腥的戰場中來,魔法部隊的法師和牧師大多也在卡文迪許指揮下,魔法方面他和對手半斤八兩。 “只能靠數量優勢了。” 侯爵收起望遠鏡,環顧左右,見第七和第八兩個營的九百多名士兵已經做好了準備。 “全體,上刺刀!” 他下達了命令。 “白刃衝鋒,奪回我們失去的陣地!幹掉盧瑟!” 歡呼聲稀稀拉拉的。不過當然沒有人敢不衝鋒。 侯爵只忽略了一點。他沒注意到,在望遠鏡所指向的南方遠處,雲層正在快速的變化,對某種以每秒兩公里速度前進的東西做出反應。 ********* 在聽到自己部隊的排槍聲和敵方的喊殺聲時,少女就清楚敵人又開始進攻了。她從用雙方屍體堆成的工事後面探出頭來,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她並不在自己,也就是布魯托?盧瑟的將旗下面,而是在真正的第一線對抗帝國軍的白刃衝鋒。 她跳上一組屍堆,掄起手中的神聖之劍,砸爛了兩個費戈塔士兵的腦袋。 “一千零一十四。一千零一十五。” 視野已經幾乎縮到了最小。嗅覺,味覺和觸覺早就被犧牲光了,聽覺她勉強還保留著一些,但也不多。這些都是可以拿來交換魔力的,當然麻木的神經也是。在過去的二十分鐘裡,她親手殺的人比之前兩輩子加起來還多。 殺人已經變成了條件反射。使用神聖魔法的人,如果願意的話,都可以變成衝鋒在一線的殺人狂魔――就像對面引以為傲的醫護騎士一般。 她衝進一個敵軍的刺刀班中。聽這些人尖叫的口音,似乎是謝諾蘭地區的。她懶得多想,用手中的劍麻利地除掉了這群人,然後奪過一把刺刀,又幹掉了幾個人。 敵人的刺殺打在她的神聖護盾上,滑了開去。 “一千零二十三。” 邦妮停下手來,向後退了幾步,跳上了一道工事,喘著粗氣。 “有點晚了。為什麼還沒來……比預計的已經晚了五分鐘了……” 有點不詳的預感。從安妮上次聯絡到現在,應該正好夠魔網初期準備完成。五分鐘的差距,導致她不得不等到敵人展開第四次進攻。 直到現在,邦妮也仍然沒有把握完成九段神聖魔法。她只有八段,也一直只有八段。 但她有個辦法可以試試。 在那些原始宗教還沒有簽署和平的盟約之前,它們大多是一些接受血祭的殘暴宗教。邦妮讀過神聖魔法原理,也讀過奧術邏輯,知道在現代魔法中仍然殘留著很多的血祭信仰…… 所以她決定試一試。通過殺人來構建奇蹟的環境。最大限度放棄五感,把所有魔力和集中力都放在保護自己上,甚至把道德也放棄掉。 突然間,身體一重。 所有的魔法效果都消失了。 保護魔法,治療魔法,加速魔法,變身魔法。所有的魔法都消失了,雖然她幾乎看不到,但她知道有藍線,紅線,紫線在空中飛舞。 是魔網。雖然晚了一些,但安妮還是完成了魔網的魔法。她不知道是怎麼完成的,但邦妮能猜出她姐姐一定付出了絕大的代價――因為魔法的完成晚了一些。 她的姐姐安妮費勁心力為她建立的魔網連接,被她浪費了。 她只是個八段法師兼牧師……永遠達不到頂級。 九段神聖魔法。她的心裡一痛。 即便超越了時代,她也仍然無法成為一名真正的大魔法師或者執主教嗎? 如果她也會九段魔法……如果安妮不是在這種時候提出要她建立魔網的非分要求……如果費戈塔軍不是那麼強勁,或者洛佩斯元帥沒有扣下那麼多預備隊在耶拿…… 她就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吧。雙手已經沾滿了血,已經不能回頭了。 “要怎麼和姐姐交待啊……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是在笑著,但邦妮知道自己的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沒有協議的魔網也能工作,但那需要以高級法師或牧師作為核心,進行逐區域的重組,就像安妮在泥沼地帶和倫尼做的事情一樣。從長遠看來,這等於說魔網會逐漸自然消散――但在整個重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無魔法和狂野魔法地帶,還會造成更多的犧牲。 但無論如何,邦妮也要把這個消息告知姐姐。 “要怎麼措辭呢……” 邦妮集中精神,開始呼叫安妮和她之間的心靈感應。 “我失敗了。我沒有完成協議。我也沒打贏會戰,西方總軍大概已經完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重建魔網了……我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啊。” 對不起,姐姐。你的妹妹辜負了你的期待了…… “別沉默啊,姐姐,罵我啊。我知道這確實是……” 還是沒有回應。 “咦,難道說……不會吧……” 邦妮終於明白了沉默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安妮在生氣。 她那總是微笑的姐姐,安妮?塞菲爾已經沒有能力回話了。 安妮已經不會再罵她了,無論她把事情搞砸成什麼樣子,安妮也不會指責她了。 邦妮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天譴沒有殺掉她―― “因為讓我活著,反而是個比讓我死掉要殘酷的多的選項嗎?” 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呢,為什麼不索性讓我死掉呢。 為什麼死掉的是姐姐呢。 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嗎?我努力的還不夠嗎,還是……什麼歷史的意志? 邦妮哭了出來,淚水混在周圍的血肉中,變成了血淚。 但也或許那本來就是血淚。 “不要啊……我不想這麼活下去啊。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時代啊,姐姐。” 邦妮右手的魔力開始下意識的聚集,化成直指天際的爆裂。 “但既然這樣了……我就必須回去幫你復活,不是嗎?我不能停留在這裡。你大概也留下了記憶備份吧?” 鮮血,碎肉和屍塊在重力作用下自然落下,澆了她滿頭滿臉。邦妮的天生麗質被這些東西掩蓋,乍看之下就像一具渾身血汙的殭屍。 實際上自己和殭屍大概也差不多了吧,她想。 “抱歉了,我不是有意打攪你們的安眠的。” 她低聲向身邊無數的死者道歉。 這不是神術。 邦妮發現自己使用神術的能力已經完全消失了。 無論是哪個神,都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是這樣啊……這是對我被權力慾迷住的報復嗎?” 邦妮又放了一發魔法。更多的屍體飛上天去,陽光透過新出現的大洞,照在她的臉上。 “我不承認啊!我不承認這個現實啊!那又怎樣呢!政治是汙穢的大泥潭,但人類恰恰就是在汙穢中前進的!如果你要讓我承認這個現實,不如讓我去死吧!” 在重新綻放的午後陽光照耀下,屍體山散發出濃重的腐臭味。 “但我們不能因為泥潭骯髒,就不向裡面跳去!在血汙襯衫掩蓋之下,是一個更加文明的未來!我不認輸!我絕不認輸,這是我姐姐放棄了生命去建立的魔網!” 邦妮聲嘶力竭地叫喊著,爬起身來,用出了一發更大的衝擊波魔法,把壓著自己的屍體山炸得四處亂飛。 “我用不了神術了,這是報復吧?但我不會承認它的!” 她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她發現自己正赤裸地站在夕陽下,身上塗滿汙血,周圍有些正在準備柴薪的帝國軍人膽怯地望著突然站起來的她。 “我不會承認的!”邦妮用力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如果事實和我們的理想不符,那就去改變事實!” 她大聲吼叫著。 有些費戈塔士兵似乎認出了她,他們尖叫著逃走了,去申請救援。 “就算我,邦妮?塞菲爾死在這裡也好!那我至少也可以給這個世界留下一個魔網,不是嗎?” 裸體的邦妮?塞菲爾再一次對著萬里無雲的天空抬起右手。 這是從來沒有人幹過的魯莽之事。 每個試圖申請奇蹟而失敗變成天譴的牧師幾乎都當場死亡,如果沒有當場死亡,他們也大多度過了極為痛苦的一生。 但是…… “諸神在上!我,邦妮?塞菲爾,才不管你們願不願意回應我的請求,但我知道你們肯定能聽到的!” 邦妮的聲音迴盪在布萊尼姆上空。 “我要告訴你們――不管多少次,我都要嘗試!我不會允許我姐姐付出生命去建立的魔網無法工作!就算把這名為‘常識’或‘靜態現實’的大壩砸毀,我也要第二次申請奇蹟!如果還不行,我就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我這傷痕累累的身體毀滅,或者你們毀滅為止!我不管你們是盟約諸神,還是協約眾神,或者是一神論那些邪教,甚至是自然神論……我不管你們是誰!我要奇蹟,現在就要!”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喊道:“啟動物理層!” 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什麼雲層彙集,沒有龍捲風,沒有聚光。 邦妮?塞菲爾已經不是雙料施法者了,但她還在陳述著。 “我知道我能的。理性產生的是魔法,魔法的最高境界叫做‘許願’。許願術的意義就是‘心想事成’,將自己所想要的事物降臨。但是,許願術歸根究底還是屬於理性的境界,只是將可能的願望實現而已……” 邦妮的右手握緊成拳頭,再次砸向天空。 “啟動數據層!我知道你們能聽到的!由信仰產生的是祈禱,每個人都知道祈禱的最高境界叫什麼,卻從未見過它。那個神術叫做‘奇蹟’。它本來不是我所能接觸的範疇……” 她環顧四周,找到了屍體山上最高的一點,走了過去。 “啟動網絡層!我所要的奇蹟,不是索求無度!它也不是心想事成,不是虛幻,不是妄想,奇蹟不是一個為了實現自己願望而設計的魔法……它是為了實現大家的願望而實現的魔法!是為了實現應有的現實而設計的魔法!” 仍然毫無反應。但邦妮毫不氣餒,她站在屍體山的頂端,使勁在腦內回想著她所需要的協議。 “啟動傳輸層!奇蹟是是超越理性的存在,奇蹟是人類追求的終極意義,奇蹟是能夠改變一切的逆轉。奇蹟是理想,是追求,是一切都陷入絕望時最後的曙光!” 在邦妮的腦海裡,魔網已經成型。那不言自明的協議正在開始構築,她都不用去實驗,就可以感覺到在自己腦內逐漸成形的協議和模型。 “啟動會話層!在我見到真正的絕望之後,我終於知道自己差在哪裡了!――我欠缺提出那個任性要求的勇氣!” 是的,邦妮?塞菲爾,是從絕望的屍山血海底下重新爬出來的亡靈。 “啟動表示層!奇蹟只會出現在最絕望的時刻,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將不可能化作可能!它就像古代戲劇中使用的諸神降臨,是在情節已經陷入僵局的時候用來改變命運的最終華彩樂章!” 是的,邦妮?塞菲爾,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之前不能使用奇蹟了。 “啟動應用層――諸神啊,就讓我任性一回吧!這麼多年都不肯把神術的最終恩典授予給我,實在是太過分了,是吧?” 隨著最後一個問題提出,周圍還是一片安靜―― 但安妮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改變。有微妙的變化。 “每個人都應該是他自己的牧師!我不需要教會,因為我就是我自己的教會!我就是我的奇蹟本身!” 她感受到這改變了。 在充滿血腥味的風中,名為“常識”的大壩正在降低,奇蹟的洪水可以漫過。 “以布魯托?盧瑟的名義。以麥麗雅娜?奎拉西亞的名義。以邦妮?塞菲爾的名義――” 每個身份都是她。無論這個軀體叫什麼名字,熾熱的靈魂還是同樣熾熱。 “以我姐姐安妮?塞菲爾的名義!” 九段神聖魔法!這就是九段神聖魔法…… 不,這是超過段位的力量!這就是奇蹟! 她可以控制這個奇蹟了。 “諸神啊,我請求,不,我命令你們――” 讓這美麗而殘酷的世界,在我的意願下顫抖吧。 “讓奇蹟為我降臨吧!它會將悲劇改寫為喜劇,將哀傷改寫為勝利!” 讓安妮?塞菲爾的願望和犧牲得以實現吧。她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建立魔網協議!” 一開始彷彿和之前完全一樣,沒有任何響應。 留下的帝國士兵正要開始譏笑的時候―― 夕陽投射了下來,投射在邦妮?塞菲爾的臉上,照在她的瞳孔裡。 不知何時,褐色頭髮的少女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和藍色―― 然後,它們開始變色了,變成了紫色。 紫色的瞳孔和夕陽的黃色光芒相撞,在邦妮的視野中構成了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小小的白光點。 “以太網調諧!編譯協議建立!解析節點架設!根節點運作!” 邦妮放下右手,輕輕覆蓋住這個小小的白色光點。 “讓舊時代結束,讓新時代開啟!讓所有的思想平等共存,讓所有的知識自由流傳!” 邦妮心想,這是我姐姐拜託給我的最後囑託。 我完成它了。 “那麼,從這一刻開始――魔網啟動!” 魔力漩渦如閃電般隨著魔網飛馳。那是耀眼的白光,比陽光還亮,連不會魔法的人也能看到它。 每一道白光都在敘述著,魔網的時代到來了。 從此,不只是每個人都可以使用他們的魔法,成為魔法師;每個人也都可以尋找他們的信仰,成為牧師。 從此,每個人也都可以是他們自己的牧師。每個人都應當是他們自己的教會。 於是奇蹟降臨。 時值八月九日午後四時,在偉大魔網的歷史上被標記為“零點”。那是降臨在近代史初葉的互聯網,是凌駕於技術水平之上的精神。 而它還會反過來作用於物質。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邦妮?賽菲爾從奇蹟之中抬起頭來,發現自己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北面是布呂歇爾?馮?費戈塔和他的軍隊,南面是卡文迪許?馮?費戈塔和他的軍隊。 幾乎所有帝國軍人手上都舉著火炬,而在屍體山的周圍,柴薪早已堆積如山。 “魔力恢復了!” “你感覺到了嗎,確實又能使用魔法了!” “但是好像有些什麼不一樣的感覺……” 帝國軍的士兵們正在緊張地議論著,望著眼前裸體而滿身血汙的少女。 “那個……該怎麼稱呼呢,盧瑟小姐?”布呂歇爾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那個,今天死的人已經太多了,我也不想再殺人了。如果盧瑟小姐你投降的話,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雖然我不想告訴你我的名字,但你可以稱呼我的姓氏,我姓塞菲爾。” “哦,那麼塞菲爾小姐,”卡文迪許補充了一句,“只要做布呂歇爾侯爵閣下的女僕就可以安全。” “對,只要做布呂歇爾閣下的女僕就可以安全……”布呂歇爾急忙搖頭,狠狠地瞪了卡文迪許一眼,“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只要投降就可以安全!” “我的意思是――別天真了,哥哥!這可是那個布魯托?盧瑟!根據我的計算,她絕對是歷史上最危險的魔女,趁著我們的近衛部隊的魔法全部恢復,而她又沒有任何裝備的現在,幹掉她!點火!” 說完,卡文迪許就把手裡的火把丟了下去。 澆了火油的柴薪開始猛烈地燃燒了,火舌以難以形容的速度快速向著邦妮席捲而去。 “你也太著急了……我還真的有點想要一個新的近侍女僕呢……那身體……可惜了啊。”布呂歇爾也只得將手裡的火把丟了下去,然後下令道,“讓開射擊線,火槍隊覆蓋射擊!” 邦妮嘆了口氣:“唉,男人總是這麼著急……我又沒說看過我清白身體的人都要死之類的臺詞,你們也不急著回去結婚,何苦呢。” 得到了九段魔法能力的魔女甚至有閒心來說些笑話。 於是,在那天稍晚些時候,帝國也得到了一位新任的女公爵。 當然,身在倫尼的那位女公爵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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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魔網啟動時間(預計)前5分鐘

儒洛克共和國梅斯河畔布萊尼姆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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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魔網即將劃過布萊尼姆的天空,使所有魔法全部暫時失效的時候,費戈塔軍正在準備第四次對布萊尼姆的進攻。

在剩下的兩名費戈塔面前,只剩下布萊尼姆。但他們已經在這座城市裡糾纏的太久了。

格洛里亞侯爵卡文迪許?馮?費戈塔,老公爵的第三個兒子,往上推了推眼鏡,仔細觀察著雙方的部署。

公國炮兵和私人女僕炮兵分別部署在城北不遠的兩個陣地上,自由軍騎兵的反突擊已經被挫敗了。

那本來是一次非常精妙和具有威脅的反突擊,他們輕鬆地突破了拱衛炮兵的兩個步兵營。

“那就是個惡魔。為什麼一個將軍要親手做這些事情呢……”

布呂歇爾知道自己永遠也做不到這一步。他能丟出刺劍,能槍決逃兵,但是他永遠不可能提著屍體去用它們加固工事。

“但至少我還能下令衝鋒。”

在那樣的工事面前,排槍是沒用的,這在上一次的戰鬥中已經證明了。布呂歇爾不想讓女僕參與到這樣血腥的戰場中來,魔法部隊的法師和牧師大多也在卡文迪許指揮下,魔法方面他和對手半斤八兩。

“只能靠數量優勢了。”

侯爵收起望遠鏡,環顧左右,見第七和第八兩個營的九百多名士兵已經做好了準備。

“全體,上刺刀!”

他下達了命令。

“白刃衝鋒,奪回我們失去的陣地!幹掉盧瑟!”

歡呼聲稀稀拉拉的。不過當然沒有人敢不衝鋒。

侯爵只忽略了一點。他沒注意到,在望遠鏡所指向的南方遠處,雲層正在快速的變化,對某種以每秒兩公里速度前進的東西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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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自己部隊的排槍聲和敵方的喊殺聲時,少女就清楚敵人又開始進攻了。她從用雙方屍體堆成的工事後面探出頭來,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她並不在自己,也就是布魯托?盧瑟的將旗下面,而是在真正的第一線對抗帝國軍的白刃衝鋒。

她跳上一組屍堆,掄起手中的神聖之劍,砸爛了兩個費戈塔士兵的腦袋。

“一千零一十四。一千零一十五。”

視野已經幾乎縮到了最小。嗅覺,味覺和觸覺早就被犧牲光了,聽覺她勉強還保留著一些,但也不多。這些都是可以拿來交換魔力的,當然麻木的神經也是。在過去的二十分鐘裡,她親手殺的人比之前兩輩子加起來還多。

殺人已經變成了條件反射。使用神聖魔法的人,如果願意的話,都可以變成衝鋒在一線的殺人狂魔――就像對面引以為傲的醫護騎士一般。

她衝進一個敵軍的刺刀班中。聽這些人尖叫的口音,似乎是謝諾蘭地區的。她懶得多想,用手中的劍麻利地除掉了這群人,然後奪過一把刺刀,又幹掉了幾個人。

敵人的刺殺打在她的神聖護盾上,滑了開去。

“一千零二十三。”

邦妮停下手來,向後退了幾步,跳上了一道工事,喘著粗氣。

“有點晚了。為什麼還沒來……比預計的已經晚了五分鐘了……”

有點不詳的預感。從安妮上次聯絡到現在,應該正好夠魔網初期準備完成。五分鐘的差距,導致她不得不等到敵人展開第四次進攻。

直到現在,邦妮也仍然沒有把握完成九段神聖魔法。她只有八段,也一直只有八段。

但她有個辦法可以試試。

在那些原始宗教還沒有簽署和平的盟約之前,它們大多是一些接受血祭的殘暴宗教。邦妮讀過神聖魔法原理,也讀過奧術邏輯,知道在現代魔法中仍然殘留著很多的血祭信仰……

所以她決定試一試。通過殺人來構建奇蹟的環境。最大限度放棄五感,把所有魔力和集中力都放在保護自己上,甚至把道德也放棄掉。

突然間,身體一重。

所有的魔法效果都消失了。

保護魔法,治療魔法,加速魔法,變身魔法。所有的魔法都消失了,雖然她幾乎看不到,但她知道有藍線,紅線,紫線在空中飛舞。

是魔網。雖然晚了一些,但安妮還是完成了魔網的魔法。她不知道是怎麼完成的,但邦妮能猜出她姐姐一定付出了絕大的代價――因為魔法的完成晚了一些。

她的姐姐安妮費勁心力為她建立的魔網連接,被她浪費了。

她只是個八段法師兼牧師……永遠達不到頂級。

九段神聖魔法。她的心裡一痛。

即便超越了時代,她也仍然無法成為一名真正的大魔法師或者執主教嗎?

如果她也會九段魔法……如果安妮不是在這種時候提出要她建立魔網的非分要求……如果費戈塔軍不是那麼強勁,或者洛佩斯元帥沒有扣下那麼多預備隊在耶拿……

她就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吧。雙手已經沾滿了血,已經不能回頭了。

“要怎麼和姐姐交待啊……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是在笑著,但邦妮知道自己的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沒有協議的魔網也能工作,但那需要以高級法師或牧師作為核心,進行逐區域的重組,就像安妮在泥沼地帶和倫尼做的事情一樣。從長遠看來,這等於說魔網會逐漸自然消散――但在整個重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無魔法和狂野魔法地帶,還會造成更多的犧牲。

但無論如何,邦妮也要把這個消息告知姐姐。

“要怎麼措辭呢……”

邦妮集中精神,開始呼叫安妮和她之間的心靈感應。

“我失敗了。我沒有完成協議。我也沒打贏會戰,西方總軍大概已經完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重建魔網了……我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啊。”

對不起,姐姐。你的妹妹辜負了你的期待了……

“別沉默啊,姐姐,罵我啊。我知道這確實是……”

還是沒有回應。

“咦,難道說……不會吧……”

邦妮終於明白了沉默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安妮在生氣。

她那總是微笑的姐姐,安妮?塞菲爾已經沒有能力回話了。

安妮已經不會再罵她了,無論她把事情搞砸成什麼樣子,安妮也不會指責她了。

邦妮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天譴沒有殺掉她――

“因為讓我活著,反而是個比讓我死掉要殘酷的多的選項嗎?”

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呢,為什麼不索性讓我死掉呢。

為什麼死掉的是姐姐呢。

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嗎?我努力的還不夠嗎,還是……什麼歷史的意志?

邦妮哭了出來,淚水混在周圍的血肉中,變成了血淚。

但也或許那本來就是血淚。

“不要啊……我不想這麼活下去啊。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時代啊,姐姐。”

邦妮右手的魔力開始下意識的聚集,化成直指天際的爆裂。

“但既然這樣了……我就必須回去幫你復活,不是嗎?我不能停留在這裡。你大概也留下了記憶備份吧?”

鮮血,碎肉和屍塊在重力作用下自然落下,澆了她滿頭滿臉。邦妮的天生麗質被這些東西掩蓋,乍看之下就像一具渾身血汙的殭屍。

實際上自己和殭屍大概也差不多了吧,她想。

“抱歉了,我不是有意打攪你們的安眠的。”

她低聲向身邊無數的死者道歉。

這不是神術。

邦妮發現自己使用神術的能力已經完全消失了。

無論是哪個神,都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是這樣啊……這是對我被權力慾迷住的報復嗎?”

邦妮又放了一發魔法。更多的屍體飛上天去,陽光透過新出現的大洞,照在她的臉上。

“我不承認啊!我不承認這個現實啊!那又怎樣呢!政治是汙穢的大泥潭,但人類恰恰就是在汙穢中前進的!如果你要讓我承認這個現實,不如讓我去死吧!”

在重新綻放的午後陽光照耀下,屍體山散發出濃重的腐臭味。

“但我們不能因為泥潭骯髒,就不向裡面跳去!在血汙襯衫掩蓋之下,是一個更加文明的未來!我不認輸!我絕不認輸,這是我姐姐放棄了生命去建立的魔網!”

邦妮聲嘶力竭地叫喊著,爬起身來,用出了一發更大的衝擊波魔法,把壓著自己的屍體山炸得四處亂飛。

“我用不了神術了,這是報復吧?但我不會承認它的!”

她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她發現自己正赤裸地站在夕陽下,身上塗滿汙血,周圍有些正在準備柴薪的帝國軍人膽怯地望著突然站起來的她。

“我不會承認的!”邦妮用力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如果事實和我們的理想不符,那就去改變事實!”

她大聲吼叫著。

有些費戈塔士兵似乎認出了她,他們尖叫著逃走了,去申請救援。

“就算我,邦妮?塞菲爾死在這裡也好!那我至少也可以給這個世界留下一個魔網,不是嗎?”

裸體的邦妮?塞菲爾再一次對著萬里無雲的天空抬起右手。

這是從來沒有人幹過的魯莽之事。

每個試圖申請奇蹟而失敗變成天譴的牧師幾乎都當場死亡,如果沒有當場死亡,他們也大多度過了極為痛苦的一生。

但是……

“諸神在上!我,邦妮?塞菲爾,才不管你們願不願意回應我的請求,但我知道你們肯定能聽到的!”

邦妮的聲音迴盪在布萊尼姆上空。

“我要告訴你們――不管多少次,我都要嘗試!我不會允許我姐姐付出生命去建立的魔網無法工作!就算把這名為‘常識’或‘靜態現實’的大壩砸毀,我也要第二次申請奇蹟!如果還不行,我就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我這傷痕累累的身體毀滅,或者你們毀滅為止!我不管你們是盟約諸神,還是協約眾神,或者是一神論那些邪教,甚至是自然神論……我不管你們是誰!我要奇蹟,現在就要!”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喊道:“啟動物理層!”

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什麼雲層彙集,沒有龍捲風,沒有聚光。

邦妮?塞菲爾已經不是雙料施法者了,但她還在陳述著。

“我知道我能的。理性產生的是魔法,魔法的最高境界叫做‘許願’。許願術的意義就是‘心想事成’,將自己所想要的事物降臨。但是,許願術歸根究底還是屬於理性的境界,只是將可能的願望實現而已……”

邦妮的右手握緊成拳頭,再次砸向天空。

“啟動數據層!我知道你們能聽到的!由信仰產生的是祈禱,每個人都知道祈禱的最高境界叫什麼,卻從未見過它。那個神術叫做‘奇蹟’。它本來不是我所能接觸的範疇……”

她環顧四周,找到了屍體山上最高的一點,走了過去。

“啟動網絡層!我所要的奇蹟,不是索求無度!它也不是心想事成,不是虛幻,不是妄想,奇蹟不是一個為了實現自己願望而設計的魔法……它是為了實現大家的願望而實現的魔法!是為了實現應有的現實而設計的魔法!”

仍然毫無反應。但邦妮毫不氣餒,她站在屍體山的頂端,使勁在腦內回想著她所需要的協議。

“啟動傳輸層!奇蹟是是超越理性的存在,奇蹟是人類追求的終極意義,奇蹟是能夠改變一切的逆轉。奇蹟是理想,是追求,是一切都陷入絕望時最後的曙光!”

在邦妮的腦海裡,魔網已經成型。那不言自明的協議正在開始構築,她都不用去實驗,就可以感覺到在自己腦內逐漸成形的協議和模型。

“啟動會話層!在我見到真正的絕望之後,我終於知道自己差在哪裡了!――我欠缺提出那個任性要求的勇氣!”

是的,邦妮?塞菲爾,是從絕望的屍山血海底下重新爬出來的亡靈。

“啟動表示層!奇蹟只會出現在最絕望的時刻,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將不可能化作可能!它就像古代戲劇中使用的諸神降臨,是在情節已經陷入僵局的時候用來改變命運的最終華彩樂章!”

是的,邦妮?塞菲爾,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之前不能使用奇蹟了。

“啟動應用層――諸神啊,就讓我任性一回吧!這麼多年都不肯把神術的最終恩典授予給我,實在是太過分了,是吧?”

隨著最後一個問題提出,周圍還是一片安靜――

但安妮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改變。有微妙的變化。

“每個人都應該是他自己的牧師!我不需要教會,因為我就是我自己的教會!我就是我的奇蹟本身!”

她感受到這改變了。

在充滿血腥味的風中,名為“常識”的大壩正在降低,奇蹟的洪水可以漫過。

“以布魯托?盧瑟的名義。以麥麗雅娜?奎拉西亞的名義。以邦妮?塞菲爾的名義――”

每個身份都是她。無論這個軀體叫什麼名字,熾熱的靈魂還是同樣熾熱。

“以我姐姐安妮?塞菲爾的名義!”

九段神聖魔法!這就是九段神聖魔法……

不,這是超過段位的力量!這就是奇蹟!

她可以控制這個奇蹟了。

“諸神啊,我請求,不,我命令你們――”

讓這美麗而殘酷的世界,在我的意願下顫抖吧。

“讓奇蹟為我降臨吧!它會將悲劇改寫為喜劇,將哀傷改寫為勝利!”

讓安妮?塞菲爾的願望和犧牲得以實現吧。她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建立魔網協議!”

一開始彷彿和之前完全一樣,沒有任何響應。

留下的帝國士兵正要開始譏笑的時候――

夕陽投射了下來,投射在邦妮?塞菲爾的臉上,照在她的瞳孔裡。

不知何時,褐色頭髮的少女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和藍色――

然後,它們開始變色了,變成了紫色。

紫色的瞳孔和夕陽的黃色光芒相撞,在邦妮的視野中構成了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小小的白光點。

“以太網調諧!編譯協議建立!解析節點架設!根節點運作!”

邦妮放下右手,輕輕覆蓋住這個小小的白色光點。

“讓舊時代結束,讓新時代開啟!讓所有的思想平等共存,讓所有的知識自由流傳!”

邦妮心想,這是我姐姐拜託給我的最後囑託。

我完成它了。

“那麼,從這一刻開始――魔網啟動!”

魔力漩渦如閃電般隨著魔網飛馳。那是耀眼的白光,比陽光還亮,連不會魔法的人也能看到它。

每一道白光都在敘述著,魔網的時代到來了。

從此,不只是每個人都可以使用他們的魔法,成為魔法師;每個人也都可以尋找他們的信仰,成為牧師。

從此,每個人也都可以是他們自己的牧師。每個人都應當是他們自己的教會。

於是奇蹟降臨。

時值八月九日午後四時,在偉大魔網的歷史上被標記為“零點”。那是降臨在近代史初葉的互聯網,是凌駕於技術水平之上的精神。

而它還會反過來作用於物質。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邦妮?賽菲爾從奇蹟之中抬起頭來,發現自己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北面是布呂歇爾?馮?費戈塔和他的軍隊,南面是卡文迪許?馮?費戈塔和他的軍隊。

幾乎所有帝國軍人手上都舉著火炬,而在屍體山的周圍,柴薪早已堆積如山。

“魔力恢復了!”

“你感覺到了嗎,確實又能使用魔法了!”

“但是好像有些什麼不一樣的感覺……”

帝國軍的士兵們正在緊張地議論著,望著眼前裸體而滿身血汙的少女。

“那個……該怎麼稱呼呢,盧瑟小姐?”布呂歇爾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那個,今天死的人已經太多了,我也不想再殺人了。如果盧瑟小姐你投降的話,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雖然我不想告訴你我的名字,但你可以稱呼我的姓氏,我姓塞菲爾。”

“哦,那麼塞菲爾小姐,”卡文迪許補充了一句,“只要做布呂歇爾侯爵閣下的女僕就可以安全。”

“對,只要做布呂歇爾閣下的女僕就可以安全……”布呂歇爾急忙搖頭,狠狠地瞪了卡文迪許一眼,“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只要投降就可以安全!”

“我的意思是――別天真了,哥哥!這可是那個布魯托?盧瑟!根據我的計算,她絕對是歷史上最危險的魔女,趁著我們的近衛部隊的魔法全部恢復,而她又沒有任何裝備的現在,幹掉她!點火!”

說完,卡文迪許就把手裡的火把丟了下去。

澆了火油的柴薪開始猛烈地燃燒了,火舌以難以形容的速度快速向著邦妮席捲而去。

“你也太著急了……我還真的有點想要一個新的近侍女僕呢……那身體……可惜了啊。”布呂歇爾也只得將手裡的火把丟了下去,然後下令道,“讓開射擊線,火槍隊覆蓋射擊!”

邦妮嘆了口氣:“唉,男人總是這麼著急……我又沒說看過我清白身體的人都要死之類的臺詞,你們也不急著回去結婚,何苦呢。”

得到了九段魔法能力的魔女甚至有閒心來說些笑話。

於是,在那天稍晚些時候,帝國也得到了一位新任的女公爵。

當然,身在倫尼的那位女公爵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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