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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7,907·2026/5/11

【被我弄髒了】 街上人很多, 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卻只是觀望。 不遠處, 有十幾個家丁粗暴地撥開人群,嘴裡喊著,“二少爺。”一路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美人,今夜跟了本少爺,少不了你的好處。”趙祖昌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自己馬匹側邊的美人。 美人身上穿了件簡單輕薄的粉色交領夏衫,這種顏色最是嬌嫩, 襯出女子一身暖色白皮。青絲挽成小髻,因為低著頭的緣故,所以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頸若青蔥,宛如白綾新月,瑩潤修長。 美人身旁的仙鶴燈昂起高高的脖頸,散發出優雅漂亮的光紋, 照在那如玉的肌膚上,令人浮想聯翩。 趙祖昌暗暗嚥了咽口水,伸出手去。 蘇蓁蓁站在那裡, 跟馬兒對上視線。 在趙祖昌碰到她之前,她率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馬, 然後快速往後退了幾步。 馬兒發出哀嚎的嘶鳴聲,趙祖昌被摔到地上。 一片混亂之中,蘇蓁蓁趁機融入人群中。 正巧此時,伺候趙祖昌的家丁們到了,他們慌慌張張的一齊扶起自家二少爺。 “二少爺, 沒事吧?” “美人呢?給我找!” “快快快, 找美人。” - 蘇蓁蓁急匆匆跑出一段路, 累得氣喘吁吁,眼看前面就是城門,卻不防備剛才那位被她摔下馬的華服男子騎了另外一匹馬,怒氣衝衝地堵在了那裡。 想出城,就必須要經過這道城門。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守門的巡防營上,她正想試試,然後就見這錦衣男人朝守門的巡防營說了什麼,那巡防營從錦衣男人手裡拿了畫像,開始拉著走過城門的人一個一個比對。 一夥的。 蘇蓁蓁深吸一口氣,捂著臉轉身就走。 剛才她用銀針刺向馬匹,致使這錦衣男子摔下馬來。 雖然這男人看起來不好惹,但等她回了清涼宮,這男人也不能尋到她。 原本以為此事這樣就能過去了,沒想到這錦衣男子不依不饒,居然帶了人攔在城門口。 “哎,過來。” 除了城門口外,還有剛才的家丁拿著畫像在人群裡找人。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畫出她的畫像,並且如此迅速的抓人。 這些家丁看到女人,尤其是穿著粉色衣服的女人,一點都不會客氣,直接拽過來跟畫像對比。 蘇蓁蓁對金陵城不熟,她發現這塊街市的各個路口都被這些家丁把守住了。 如此嫻熟的操作, 肯定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哎,叫你呢,等一等。” 蘇蓁蓁背脊一僵,加快腳步。 “喂,說你呢。” 蘇蓁蓁快跑起來,奔進旁邊的暗巷裡。 暗巷很黑,又長又繞,身後追逐的腳步聲卻沒有停止。 她喘著粗氣,霍然停住腳步。 一堵牆。 前面是死路。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拽住蘇蓁蓁的胳膊,捂著她的嘴,將她一把拉了過去。 趙府的家丁追過來,沒有看到人,暗罵一聲。 外面的腳步聲散去,蘇蓁蓁藉著月色看到面前的人。 她認出來了,是剛才那個小醫館的老者。 “姑娘,跟我來。” 蘇蓁蓁跟在老者身後,她發現這是死路旁邊一處早就荒廢的院子,剛才這老者帶著她從狗洞鑽過去,然後又用石頭將狗洞堵住,如此,才沒有被那些家丁發現。 當然,也是這暗巷實在太暗,注意不到這個狗洞。 再加上那狗洞狹小,除了像老者和蘇蓁蓁這樣身形纖細的人,別人是進不來的。 蘇蓁蓁跟老者出了荒宅,又走出一段路,來到老者的藥鋪子。 藥鋪子已經關門,老者將門栓上了兩層,又加了一張凳子抵住,然後才帶著蘇蓁蓁進到二樓。 這是一處沿街鋪子,有一個很小的院子,二樓還有兩間屋子。 屋子很舊了,走木製樓梯的時候還能聽到清晰的“吱嘎”聲。上了樓,側邊是一間雜物一樣的房間,老者帶蘇蓁蓁進了另外一間屋子。 屋子雖小,但能看出來打掃的十分乾淨整潔。 蘇蓁蓁身上的粉色衣裙太顯眼,老者從衣櫃內取出一套衣裙遞給她,“這是我女兒的衣服,還是新的,希望你不要嫌棄。”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房間內那個牌位上。 故女諱林菀之靈位。 顯考林公諱永安立。 蘇蓁蓁點頭,老者轉身出了屋子,待蘇蓁蓁換好衣物之後才又進來。 蘇蓁蓁不認為自己給了老者幾張藥方,就能讓老者如此相救。 從此錦衣男子的作為來看,他的身份應該不一般,普通百姓,沒有得罪權貴的勇氣和魄力,更沒這份實力,畢竟一不小心這可是要賠上性命的。 誰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賠上性命呢?就因為幾張藥方? 簡樸的油燈被置在桌上,豆丁一樣大小的燭光堪堪照亮他們兩個人的臉。 “多謝老先生救我一命。” 安靜的屋子裡,蘇蓁蓁率先開口。 老者替蘇蓁蓁倒了一碗粗茶,沉默了一會,起身,走到那牌位前上香。 嫋嫋煙線燃起,老者看著牌位,緩慢開口道:“我的女兒,遭遇了跟你一樣的事,當時,我沒能救的了她。” “我老來得女,愛若珍寶,卻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的妻子受不了打擊去世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活著。” 蘇蓁蓁低頭看著眼前的溫熱茶水,端起來,輕抿一口,她不太擅長安慰別人,因此,只顫了顫眼睫道:“節哀。” 老者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你看,這藥鋪還是他們給了錢我才能開起來的。” 蘇蓁蓁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沒有接話。 老者繼續道:“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不配做父親?” 蘇蓁蓁放下手裡的茶盞,道:“我又不是你的女兒,我怎麼知道呢。” 這次,老者沉默了很久。 蘇蓁蓁又道:“有時候活著,比死更痛苦。” 有夏風湧入,吹得燭光微微晃動,連帶著兩人印在燭光中的臉都變得晦暗起來。 老者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渾濁的眼眸中浸出一股熱意,然後又被他壓下去。 其實他想過很多辦法,可是沒有辦法。 是的,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他的痛苦是無法殺死那個人。 “剛才那個人是誰?”蘇蓁蓁開口詢問。 老者道:“是趙家的二兒子,趙祖昌,他有一個哥哥,叫趙凌雲,是金陵城巡防營的指揮使,可以說,整個金陵城都歸他管。”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麼囂張,當街鬧市,強搶民女。 蘇蓁蓁努力想了想,想起來了。 原著中確實有這麼一位人物,趙凌雲寧遠侯的親弟弟趙祖昌,傳說中的金陵一霸。 兩人雖為兄弟,但一個年紀輕輕繼承侯位,掌管金陵巡防營。 一個年紀輕輕成為酒囊飯袋,沉迷聲色犬馬,整日裡不務正業,只想享樂。 因為父母早亡,家中只剩下一位老祖宗,所以這位老祖宗對這個金陵城的混世垃圾格外溺愛。 殺了人?沒事,老祖宗替你兜著。 要判刑?沒事,老祖宗把你撈出來,花點錢換個人替你坐牢就是。 搶了一個女人?沒事,老祖宗替你花錢擺平。錢擺不平的話,咱還能散播謠言,說這女人在路上勾引你,這才會被你搶入府中。不不,說什麼搶呢,是這女人自願跟你進的府,自願跟你上的床,她本身就是一個不檢點的女人。 什麼?她還要去告官? 哦,上吊自盡了?不是自盡?是他殺?不,官府都說是自盡了,人死了,事情就了了,那是她自己看不開。 就是這樣的溺愛。 因此,在趙祖昌眼中,燒殺搶掠都不是事,當街搶個女人更不是事。也不過就是搶了一個女人而已,從前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有些人家拿了錢就了事。 有些不願意要錢,還要去告官的,進了衙門,那也是進了自己家門,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打到你服氣為止,就算是打死了,也能掩蓋過去。 這些事情光靠侯府那麼一個半隻腳跨進棺材裡的老不死自然搞不定,當然還要靠那位巡防營的趙侯爺了。 雖然知道自家弟弟是個混蛋,但畢竟是自家弟弟,總不能看著他去死。 馬蛋,一家子混蛋玩意! 而就是這樣的混蛋玩意,開開心心活了幾十年,直到沈言辭上位之後,為了給自己樹立清正廉潔,光輝偉大的賢帝形象,就拿趙祖昌開刀了。 為什麼上位之前沒有處理趙家呢? 當然是因為這位趙侯爺對他有用了。 而事實證明,在沈言辭奪帝戰爭中,這位趙侯爺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 如果不是他將金陵城團團圍住,包的鐵桶一般,封閉訊息,外頭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早就衝殺過來搶一杯羹了。 而這位巡防營指揮使,世襲的趙侯爺,被沈言辭榨乾之後,還被他順便把骨頭也嚼碎了吞下去。 走狗烹,狡兔死。 就算趙祖昌不是一個垃圾,沈言辭也不會留下趙凌雲。 沈言辭用趙家破爛的名聲和屍體為自己披了一層賢德帝王的名聲,當趙家被滿門抄斬的時候,金陵城的百姓家家掛起了紅綾,紛紛稱讚這位新帝是位明君。 “姑娘準備怎麼辦?我這裡躲得了一時,可躲不了一世。” 蘇蓁蓁知道,人家能救她一次,已是不錯。 剛才逃跑的時候,她買的東西都扔在了半路上,只剩下那個糖纏小貓。 蘇蓁蓁把它拿出來,發現它也被壓扁了。 她扯了扯,沒法復原。 蘇蓁蓁有些呆,“我也不知道……” “姑娘不是清涼宮的人嗎?可有認識的權貴?” 權貴啊。 蘇蓁蓁想到穆旦,又想到魏恆。 可她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穆旦會為了她去找魏恆嗎? 或者還有沈言辭? 哦,她一個小小的暗樁,死了就死了,沈言辭估計根本就不會記得她。 蘇蓁蓁低著頭,不言語。 老者安靜坐在那裡陪著她,直到晨曦初顯,老者的臉被透過窗戶的日光照亮,他嗓音嘶啞的開口,“姑娘,試一試?” 蘇蓁蓁安靜了一會,點頭。 那就試一試吧。 見蘇蓁蓁點頭,老者吐出一口氣,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姑娘可以寫封信,再拿一件信物給我,我給姑娘送過去。” 蘇蓁蓁點頭,伸手去取腰間的東西。 不見了,腰牌。 難道是剛才逃命的時候丟了? 可惡。 蘇蓁蓁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個醜香囊。 - 陸和煦拎著琉璃燈出現在小院門口。 小院門關著,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只聽到裡面傳來小貓的叫聲 。 他抬手,推了推門。 門沒開。 陸和煦偏頭看向院子門口放置著的那個花盆,他單手拎起花盆換了一個地方,然後拿出藏在下面的那柄鑰匙。 自從有一次他將鎖暴力弄壞之後,花盆下面就有了鑰匙。 陸和煦開啟院子門,一隻小貓如雷電般衝了出來,然後站在院子門口左顧右盼,在看到是陸和煦後,又轉身一溜煙順著縫隙鑽了回去。 陸和煦拎著琉璃燈往裡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看不到人。 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陸和煦走到簷下,躺到搖搖椅上,閉上眼。 平日裡舒服的搖搖椅突然變得有些硌人。 他皺眉,站起來,那隻小貓湊過來對著他的腳嗅了嗅,然後弓起背蹭了蹭他的小腿,又使勁抖了抖小尾巴。 陸和煦還記得第一次見這小貓的時候,髒得跟抹布一樣。 “滾。” 小貓聽不懂話,卻乖巧的滾了。 因為它發現這不是它的主人。 陸和煦繼續躺在搖搖椅上。 搖搖椅輕晃,他的身體跟著上下晃動。 月色朦朧,夏風輕拂。 陸和煦閉上眼,卻睡不著。 他等了一會,開始不耐煩,手指敲擊著搖搖椅的扶手,小貓以為是在叫它,跑出來一看,還是這個不好相處的少年,又跑了回去,尋找主人的衣物躲在上面睡覺。 院子裡黑漆漆的。 陸和煦原本以為是這個院子給了他難得的舒適感,現在發現,不是。 沒有了蘇蓁蓁的院子,跟其它的院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拎著手裡的琉璃燈出了院子。 夏夜尚未過去,園中蟲鳴蛙叫,夏花繁茂,陸和煦抬眸,不知何時他竟自己尋到了這裡,入目的是一艘掛著風燈的花船。 花船上面的花卉已經枯萎,乾巴巴地貼在船篷上。 風燈輕輕晃動,照出陸和煦細長的影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蔫吧下來的花,想起女人那張臉,溼漉漉的,比花好看。 他為什麼會想起她。 - 天色亮了,錦衣衛們馬上就要交班。 清涼宮門口,有一位老者顫顫巍巍地拿著柺棍與守在門口的錦衣衛鞠躬問安。 “我,我有事想告訴大爺。” “此處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錦衣衛人高馬大,只是稍稍一瞥,老者便下意識垂了眉眼,可他還是強撐著開了口,“此,此信勞煩大人交予那位,那位魏恒大人手下的一位小爺,名喚穆旦。” 守門的錦衣衛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掏出錢袋子,塞給這錦衣衛。 錦衣衛皺眉,“信給我,你快些走。” 老者點頭,“請兩位大爺一定,一定要交給那位小爺……”大著膽子叮囑了一遍,老者才顫顫巍巍下山。 老者漸漸遠去,那錦衣衛拿著手裡的信件與身旁之人商量,“這信……” “好像跟魏恒大人有關係。” “說是魏恒大人手底下的一個小太監,叫什麼穆旦?你聽說過嗎?” “沒有。” 兩人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留下此信。 “你說呢?” “我怎麼知道。” “要不先交給指揮使大人?” “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會在意這種小事。” “我們拆開看看吧。” 那錦衣衛拆了信,裡面掉出來一個醜香囊。 能當上錦衣衛的男子,皆是面容英武,蜂腰猿背之人,自然收過不少女子送的香囊,可從未見過如此之醜的香囊。 “好醜。”兩人異口同聲。 除了香囊外,還有兩張紙條,一張上面寫道:那什麼,我長得太漂亮被趙府的二公子看上了,現在他滿城抓我,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來救救我? 另外一張是鬼畫符一樣的地圖。 錦衣衛:……哪裡來的惡作劇! --奇@ 書 # 網¥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一道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這兩位錦衣衛頓時繃緊了自己的皮。 “不好好執勤,在這裡閒聊,自己去領五十棍!” 這兩個錦衣衛立刻變了臉。 其中一個錦衣衛突然開口道:“指揮使大人,我們不是在閒聊,是在討論重大事件!” “什麼重大事件?”韓碩擰著眉,顯然是不相信他們有什麼重大事件好聊的。 “是關於魏恆魏大人的……”錦衣衛的聲音逐漸低下來。 “魏恆?”韓碩挑眉。 那錦衣衛嚥了咽口水,“魏大人的……相好!” 韓碩眼前一亮。 他左右看看,走到兩個錦衣衛中間,“我剛才沒聽清楚,你們兩個再仔細給我說說,說好了那五十棍就免了。” - 魏恆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發現主屋門大開。 他皺了皺眉,看向站在不遠處廊下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立刻奔過來,神色拘謹道:“乾爹,指揮使大人來了。” 魏恆點了點頭,撩袍進去主屋。 一進去,他就看到韓碩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書案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籍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魏恆過來,韓碩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 魏恆直覺頭皮發麻,他走過去,一眼看到韓碩手裡拿的東西,登時預感成真。 “不是我的,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安分,看這些東西,被我發現了。” 魏恆不擅長撒謊。 韓碩長長應一聲,“哦~” 魏恆:…… 魏恆深吸一口氣,“沒事你就回去吧。” 韓碩放下手裡的書籍,“有事,怎麼會沒事的,來,坐。” 韓碩拍了拍自己身邊。 魏恆沒理他,坐到了他對面。 有小太監過來上茶。 韓碩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點評了一下,“這茶有些澀口啊。” “你什麼時候懂茶了。”魏恆淡淡道。 “我是不懂茶。”韓碩說完,敲了敲書案,“說說吧,你那相好的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怎麼連兄弟都瞞著?” “相好?”魏恆皺眉,“你哪裡聽來的胡話?” “哎,我這可有證據。”韓碩將手裡的書信放到書案上。 魏恆抬手想取,被韓碩一把拿走,“別想毀滅證據啊,老實交代。” “我沒有相好。” “還不承認,人家爹都找上門了,我說魏恆啊魏恆,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跟人家好了卻又不管人家姑娘死活……” 魏恆額角青筋跳起,“給我看信。” 韓碩將手裡的信遞給他,然後一改調笑之風,“我可以帶錦衣衛替你去找人,趙凌雲的巡防營雖然難纏,但若是我強闖的話,應當也不成問題。” 魏恆聽到韓碩的話,神色一頓,開啟信件看了一眼,眉頭皺起,“確定不是惡作劇嗎?” 韓碩驚訝,“真不認識?” 魏恆搖頭。 韓碩想了想,他一拍腦袋,掏出一個醜香囊,“喏,還有這個。” 看到這個醜香囊,魏恆面色大變。 - 魏恆抱著今日份的奏摺進入清涼殿。 那位陛下躺在地上,寬大的袖子蓋住臉,看不清神色。 魏恆輕手輕腳把奏摺置於御案之上,他看到御案上面的冰茶一口未動,昨日的奏摺也只看了幾本,剩下的全部堆在一處。 魏恆神色躊躇地站在那裡,然後上前幾步,壓著嗓子開口,“陛下。” 陸和煦抬手,臉上的寬袖緩慢往下滑落,露出那張蒼白麵孔。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皺著眉,表情陰戾。 魏恆垂目,跪地,將手中的香囊和紙張呈上。 陸和煦躺在那裡,視線微微一瞥,看到香囊,神色一動。 他坐起來,單手撐著鈍痛的額頭,一隻手朝前伸去,一把攥住那個香囊。 他將香囊抵到鼻尖,熟悉的味道衝入肺腑。 “哪裡來的?”陸和煦的視線落到魏恆身上,帶著冷意。 魏恆跪著上前又挪一步,開啟紙條,面向陸和煦。 陸和煦垂目,看到紙條上的字。 - 老者還沒回來,蘇蓁蓁聽到樓下有敲門聲。 她躲在二樓的房間裡,悄悄推開一條窗戶縫隙,正看到是巡防營的人,手裡拿著畫像在找人。 趙祖昌為了一個女人,居然連他哥哥的巡防營都調動起來了。 看來這巡防營不是服務金陵百姓的,而是專門為他趙家服務的。 蘇 蓁蓁轉頭看向房間,除了一個老舊的衣櫃外,再也沒有其它地方能躲。 蘇蓁蓁迅速下樓,她聽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被巡防營的人使勁敲打,那聲音不像是在敲打木門,反而像是在敲她的心臟。 蘇蓁蓁疾奔到院子裡,她看到後門,剛剛開啟,又見有一隊人馬從巷子裡進來。 她迅速合上木門,左右環顧。 院子很小,是用來當廚房使的。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那個土灶上。 巡防營的人一腳將門踹開。 重賞之下,總有人利益燻心。 有人說白日裡在這個鋪子裡看到了一位粉衣女子,便帶著巡防營的人過來找了。 巡防營的人前後夾擊,將鋪子上下都搜了一遍,就那麼大點地方,什麼都沒有找到。 “耍老子呢?” “不不不,我昨天白日裡真看到人了,興許,興許是走了……” 那人被巡防營的人拎出去,沒拿到賞錢,聽聲音還像是被揍了一頓。 蘇蓁蓁蜷縮在灶臺裡不敢動。 這灶臺很窄,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鑽進來。 她用裡面的草木灰全部裹到自己身上,幾乎跟黑突突的灶臺融為一體。 而很幸運的是,這個昨夜焚燒過她衣物的破舊灶臺確實沒有引起這群巡防營的注意。 蘇蓁蓁緊張的聽著外面的聲音遠去。 她慢吞吞地動了動手腳,想著到底要不要出來?巡防營的人還會再找回來嗎? 正當她猶豫之時,外面突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蓁蓁身體一頓,再次蜷縮排灶臺中,努力把自己縮起來。 千萬不要是巡防營的人又回來了。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裙,下襬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腳步聲上上下下的走,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比起剛才那批吵吵嚷嚷的巡防營,這次過來的這批人倒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長靴厚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有腳步聲朝她靠近。 蘇蓁蓁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蘇蓁蓁。”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 蘇蓁蓁下意識睜大眼,從灶臺裡探出半個身子。 院子簷下陰暗處站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黑色的兜帽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白皙瘦削的下顎,他手裡撐著一柄楠竹木黑油布竹傘。 夏日烈陽高照,少年擰著眉,身上被熱汗溼透,顯然已經極度不適。 可他還是耐著脾氣喚出了她的名字。 “蘇蓁蓁。” “這……我在……這裡……”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灶臺下傳來。 蘇蓁蓁從灶臺裡爬出來,全身都是草灰,渾身髒兮兮的,只剩下一點眼白。 她站在那裡,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像小溪一樣衝開臉上的草木灰,露出一條條白色肌膚。 陸和煦走到她面前,那股古怪的焦躁感突然就被安撫了下來。 如同突然丟失了珍寶的盒子再次被填滿。 他上下打量她,走近,手中的黑油布竹傘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過去。 “受傷了?” “不是……腿麻了。” - 藥鋪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蘇蓁蓁跟在穆旦身後上了馬車。 一入馬車,少年立刻褪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蒼白汗溼的臉孔。 蘇蓁蓁跟只小髒狗一樣坐在旁邊,她伸手擦了擦臉,越擦越髒,索性不動了。 馬車簾子輕微飄動,蘇蓁蓁看到那些錦衣衛聚攏過來,圍在馬車周圍。 少年似乎很累,一上馬車就閉上了眼。 蘇蓁蓁有一肚子話想說,可看到少年的模樣,還是忍住了。 她的視線輕輕落到穆旦臉上,忍不住伸出指尖,勾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少年靠在馬車壁上,微微睜開眼,看到女人黑漆漆的臉,只一雙眼溼漉漉的望著他。 “你看到信了?”蘇蓁蓁沒忍住,開了口。 她勾著少年的指尖,看到自己手上的草木灰被蹭到他手上,少年原本白皙的指尖立刻變得髒兮兮的。 【被我弄髒了。】 蘇蓁蓁收回指尖,繼續扯著裙裾擦了擦。 “嗯。”陸和煦淡淡應一聲。 馬車轆轆前行,蘇蓁蓁看著穆旦,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可卻又忍不住擔心,“你知道我說的趙家是誰嗎?” “知道。” “那你……不害怕嗎?” 害怕的應該是趙家。 陸和煦閉上眼,烈日讓他沒有辦法集中精力。 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卻聽不清楚。 馬車從大街上行駛過去,一直到城門口,被守城的巡防營攔住。 為首的錦衣衛掏出手中令牌,那巡防營立刻放行。 蘇蓁蓁吊著的一口氣徹底鬆下來,她癱軟在馬車上,臉朝下,埋在少年的長袍中。 陸和煦睜開眼,看到伏在他身側的女人,黑漆漆一團,輕輕發著抖。 【好冷。】 陸和煦皺眉,抬手,將那件黑色斗篷罩到她身上,然後一把將人抱起來放在身上。 少年雖瘦,但力氣極大。 蘇蓁蓁臉上的草木灰被她的眼淚沖刷下去一半,露出緋紅眼眸。 “睡吧。”少年道。 蘇蓁蓁閉上眼,窩在少年懷裡安睡。

【被我弄髒了】

街上人很多, 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卻只是觀望。

不遠處, 有十幾個家丁粗暴地撥開人群,嘴裡喊著,“二少爺。”一路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美人,今夜跟了本少爺,少不了你的好處。”趙祖昌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自己馬匹側邊的美人。

美人身上穿了件簡單輕薄的粉色交領夏衫,這種顏色最是嬌嫩, 襯出女子一身暖色白皮。青絲挽成小髻,因為低著頭的緣故,所以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頸若青蔥,宛如白綾新月,瑩潤修長。

美人身旁的仙鶴燈昂起高高的脖頸,散發出優雅漂亮的光紋, 照在那如玉的肌膚上,令人浮想聯翩。

趙祖昌暗暗嚥了咽口水,伸出手去。

蘇蓁蓁站在那裡, 跟馬兒對上視線。

在趙祖昌碰到她之前,她率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馬, 然後快速往後退了幾步。

馬兒發出哀嚎的嘶鳴聲,趙祖昌被摔到地上。

一片混亂之中,蘇蓁蓁趁機融入人群中。

正巧此時,伺候趙祖昌的家丁們到了,他們慌慌張張的一齊扶起自家二少爺。

“二少爺, 沒事吧?”

“美人呢?給我找!”

“快快快, 找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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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蓁蓁急匆匆跑出一段路, 累得氣喘吁吁,眼看前面就是城門,卻不防備剛才那位被她摔下馬的華服男子騎了另外一匹馬,怒氣衝衝地堵在了那裡。

想出城,就必須要經過這道城門。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守門的巡防營上,她正想試試,然後就見這錦衣男人朝守門的巡防營說了什麼,那巡防營從錦衣男人手裡拿了畫像,開始拉著走過城門的人一個一個比對。

一夥的。

蘇蓁蓁深吸一口氣,捂著臉轉身就走。

剛才她用銀針刺向馬匹,致使這錦衣男子摔下馬來。

雖然這男人看起來不好惹,但等她回了清涼宮,這男人也不能尋到她。

原本以為此事這樣就能過去了,沒想到這錦衣男子不依不饒,居然帶了人攔在城門口。

“哎,過來。”

除了城門口外,還有剛才的家丁拿著畫像在人群裡找人。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畫出她的畫像,並且如此迅速的抓人。

這些家丁看到女人,尤其是穿著粉色衣服的女人,一點都不會客氣,直接拽過來跟畫像對比。

蘇蓁蓁對金陵城不熟,她發現這塊街市的各個路口都被這些家丁把守住了。

如此嫻熟的操作,

肯定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哎,叫你呢,等一等。”

蘇蓁蓁背脊一僵,加快腳步。

“喂,說你呢。”

蘇蓁蓁快跑起來,奔進旁邊的暗巷裡。

暗巷很黑,又長又繞,身後追逐的腳步聲卻沒有停止。

她喘著粗氣,霍然停住腳步。

一堵牆。

前面是死路。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拽住蘇蓁蓁的胳膊,捂著她的嘴,將她一把拉了過去。

趙府的家丁追過來,沒有看到人,暗罵一聲。

外面的腳步聲散去,蘇蓁蓁藉著月色看到面前的人。

她認出來了,是剛才那個小醫館的老者。

“姑娘,跟我來。”

蘇蓁蓁跟在老者身後,她發現這是死路旁邊一處早就荒廢的院子,剛才這老者帶著她從狗洞鑽過去,然後又用石頭將狗洞堵住,如此,才沒有被那些家丁發現。

當然,也是這暗巷實在太暗,注意不到這個狗洞。

再加上那狗洞狹小,除了像老者和蘇蓁蓁這樣身形纖細的人,別人是進不來的。

蘇蓁蓁跟老者出了荒宅,又走出一段路,來到老者的藥鋪子。

藥鋪子已經關門,老者將門栓上了兩層,又加了一張凳子抵住,然後才帶著蘇蓁蓁進到二樓。

這是一處沿街鋪子,有一個很小的院子,二樓還有兩間屋子。

屋子很舊了,走木製樓梯的時候還能聽到清晰的“吱嘎”聲。上了樓,側邊是一間雜物一樣的房間,老者帶蘇蓁蓁進了另外一間屋子。

屋子雖小,但能看出來打掃的十分乾淨整潔。

蘇蓁蓁身上的粉色衣裙太顯眼,老者從衣櫃內取出一套衣裙遞給她,“這是我女兒的衣服,還是新的,希望你不要嫌棄。”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房間內那個牌位上。

故女諱林菀之靈位。

顯考林公諱永安立。

蘇蓁蓁點頭,老者轉身出了屋子,待蘇蓁蓁換好衣物之後才又進來。

蘇蓁蓁不認為自己給了老者幾張藥方,就能讓老者如此相救。

從此錦衣男子的作為來看,他的身份應該不一般,普通百姓,沒有得罪權貴的勇氣和魄力,更沒這份實力,畢竟一不小心這可是要賠上性命的。

誰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賠上性命呢?就因為幾張藥方?

簡樸的油燈被置在桌上,豆丁一樣大小的燭光堪堪照亮他們兩個人的臉。

“多謝老先生救我一命。”

安靜的屋子裡,蘇蓁蓁率先開口。

老者替蘇蓁蓁倒了一碗粗茶,沉默了一會,起身,走到那牌位前上香。

嫋嫋煙線燃起,老者看著牌位,緩慢開口道:“我的女兒,遭遇了跟你一樣的事,當時,我沒能救的了她。”

“我老來得女,愛若珍寶,卻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的妻子受不了打擊去世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活著。”

蘇蓁蓁低頭看著眼前的溫熱茶水,端起來,輕抿一口,她不太擅長安慰別人,因此,只顫了顫眼睫道:“節哀。”

老者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你看,這藥鋪還是他們給了錢我才能開起來的。”

蘇蓁蓁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沒有接話。

老者繼續道:“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不配做父親?”

蘇蓁蓁放下手裡的茶盞,道:“我又不是你的女兒,我怎麼知道呢。”

這次,老者沉默了很久。

蘇蓁蓁又道:“有時候活著,比死更痛苦。”

有夏風湧入,吹得燭光微微晃動,連帶著兩人印在燭光中的臉都變得晦暗起來。

老者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渾濁的眼眸中浸出一股熱意,然後又被他壓下去。

其實他想過很多辦法,可是沒有辦法。

是的,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他的痛苦是無法殺死那個人。

“剛才那個人是誰?”蘇蓁蓁開口詢問。

老者道:“是趙家的二兒子,趙祖昌,他有一個哥哥,叫趙凌雲,是金陵城巡防營的指揮使,可以說,整個金陵城都歸他管。”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麼囂張,當街鬧市,強搶民女。

蘇蓁蓁努力想了想,想起來了。

原著中確實有這麼一位人物,趙凌雲寧遠侯的親弟弟趙祖昌,傳說中的金陵一霸。

兩人雖為兄弟,但一個年紀輕輕繼承侯位,掌管金陵巡防營。

一個年紀輕輕成為酒囊飯袋,沉迷聲色犬馬,整日裡不務正業,只想享樂。

因為父母早亡,家中只剩下一位老祖宗,所以這位老祖宗對這個金陵城的混世垃圾格外溺愛。

殺了人?沒事,老祖宗替你兜著。

要判刑?沒事,老祖宗把你撈出來,花點錢換個人替你坐牢就是。

搶了一個女人?沒事,老祖宗替你花錢擺平。錢擺不平的話,咱還能散播謠言,說這女人在路上勾引你,這才會被你搶入府中。不不,說什麼搶呢,是這女人自願跟你進的府,自願跟你上的床,她本身就是一個不檢點的女人。

什麼?她還要去告官?

哦,上吊自盡了?不是自盡?是他殺?不,官府都說是自盡了,人死了,事情就了了,那是她自己看不開。

就是這樣的溺愛。

因此,在趙祖昌眼中,燒殺搶掠都不是事,當街搶個女人更不是事。也不過就是搶了一個女人而已,從前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有些人家拿了錢就了事。

有些不願意要錢,還要去告官的,進了衙門,那也是進了自己家門,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打到你服氣為止,就算是打死了,也能掩蓋過去。

這些事情光靠侯府那麼一個半隻腳跨進棺材裡的老不死自然搞不定,當然還要靠那位巡防營的趙侯爺了。

雖然知道自家弟弟是個混蛋,但畢竟是自家弟弟,總不能看著他去死。

馬蛋,一家子混蛋玩意!

而就是這樣的混蛋玩意,開開心心活了幾十年,直到沈言辭上位之後,為了給自己樹立清正廉潔,光輝偉大的賢帝形象,就拿趙祖昌開刀了。

為什麼上位之前沒有處理趙家呢?

當然是因為這位趙侯爺對他有用了。

而事實證明,在沈言辭奪帝戰爭中,這位趙侯爺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

如果不是他將金陵城團團圍住,包的鐵桶一般,封閉訊息,外頭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早就衝殺過來搶一杯羹了。

而這位巡防營指揮使,世襲的趙侯爺,被沈言辭榨乾之後,還被他順便把骨頭也嚼碎了吞下去。

走狗烹,狡兔死。

就算趙祖昌不是一個垃圾,沈言辭也不會留下趙凌雲。

沈言辭用趙家破爛的名聲和屍體為自己披了一層賢德帝王的名聲,當趙家被滿門抄斬的時候,金陵城的百姓家家掛起了紅綾,紛紛稱讚這位新帝是位明君。

“姑娘準備怎麼辦?我這裡躲得了一時,可躲不了一世。”

蘇蓁蓁知道,人家能救她一次,已是不錯。

剛才逃跑的時候,她買的東西都扔在了半路上,只剩下那個糖纏小貓。

蘇蓁蓁把它拿出來,發現它也被壓扁了。

她扯了扯,沒法復原。

蘇蓁蓁有些呆,“我也不知道……”

“姑娘不是清涼宮的人嗎?可有認識的權貴?”

權貴啊。

蘇蓁蓁想到穆旦,又想到魏恆。

可她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穆旦會為了她去找魏恆嗎?

或者還有沈言辭?

哦,她一個小小的暗樁,死了就死了,沈言辭估計根本就不會記得她。

蘇蓁蓁低著頭,不言語。

老者安靜坐在那裡陪著她,直到晨曦初顯,老者的臉被透過窗戶的日光照亮,他嗓音嘶啞的開口,“姑娘,試一試?”

蘇蓁蓁安靜了一會,點頭。

那就試一試吧。

見蘇蓁蓁點頭,老者吐出一口氣,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姑娘可以寫封信,再拿一件信物給我,我給姑娘送過去。”

蘇蓁蓁點頭,伸手去取腰間的東西。

不見了,腰牌。

難道是剛才逃命的時候丟了?

可惡。

蘇蓁蓁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個醜香囊。

-

陸和煦拎著琉璃燈出現在小院門口。

小院門關著,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只聽到裡面傳來小貓的叫聲 。

他抬手,推了推門。

門沒開。

陸和煦偏頭看向院子門口放置著的那個花盆,他單手拎起花盆換了一個地方,然後拿出藏在下面的那柄鑰匙。

自從有一次他將鎖暴力弄壞之後,花盆下面就有了鑰匙。

陸和煦開啟院子門,一隻小貓如雷電般衝了出來,然後站在院子門口左顧右盼,在看到是陸和煦後,又轉身一溜煙順著縫隙鑽了回去。

陸和煦拎著琉璃燈往裡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看不到人。

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陸和煦走到簷下,躺到搖搖椅上,閉上眼。

平日裡舒服的搖搖椅突然變得有些硌人。

他皺眉,站起來,那隻小貓湊過來對著他的腳嗅了嗅,然後弓起背蹭了蹭他的小腿,又使勁抖了抖小尾巴。

陸和煦還記得第一次見這小貓的時候,髒得跟抹布一樣。

“滾。”

小貓聽不懂話,卻乖巧的滾了。

因為它發現這不是它的主人。

陸和煦繼續躺在搖搖椅上。

搖搖椅輕晃,他的身體跟著上下晃動。

月色朦朧,夏風輕拂。

陸和煦閉上眼,卻睡不著。

他等了一會,開始不耐煩,手指敲擊著搖搖椅的扶手,小貓以為是在叫它,跑出來一看,還是這個不好相處的少年,又跑了回去,尋找主人的衣物躲在上面睡覺。

院子裡黑漆漆的。

陸和煦原本以為是這個院子給了他難得的舒適感,現在發現,不是。

沒有了蘇蓁蓁的院子,跟其它的院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拎著手裡的琉璃燈出了院子。

夏夜尚未過去,園中蟲鳴蛙叫,夏花繁茂,陸和煦抬眸,不知何時他竟自己尋到了這裡,入目的是一艘掛著風燈的花船。

花船上面的花卉已經枯萎,乾巴巴地貼在船篷上。

風燈輕輕晃動,照出陸和煦細長的影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蔫吧下來的花,想起女人那張臉,溼漉漉的,比花好看。

他為什麼會想起她。

-

天色亮了,錦衣衛們馬上就要交班。

清涼宮門口,有一位老者顫顫巍巍地拿著柺棍與守在門口的錦衣衛鞠躬問安。

“我,我有事想告訴大爺。”

“此處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錦衣衛人高馬大,只是稍稍一瞥,老者便下意識垂了眉眼,可他還是強撐著開了口,“此,此信勞煩大人交予那位,那位魏恒大人手下的一位小爺,名喚穆旦。”

守門的錦衣衛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掏出錢袋子,塞給這錦衣衛。

錦衣衛皺眉,“信給我,你快些走。”

老者點頭,“請兩位大爺一定,一定要交給那位小爺……”大著膽子叮囑了一遍,老者才顫顫巍巍下山。

老者漸漸遠去,那錦衣衛拿著手裡的信件與身旁之人商量,“這信……”

“好像跟魏恒大人有關係。”

“說是魏恒大人手底下的一個小太監,叫什麼穆旦?你聽說過嗎?”

“沒有。”

兩人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留下此信。

“你說呢?”

“我怎麼知道。”

“要不先交給指揮使大人?”

“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會在意這種小事。”

“我們拆開看看吧。”

那錦衣衛拆了信,裡面掉出來一個醜香囊。

能當上錦衣衛的男子,皆是面容英武,蜂腰猿背之人,自然收過不少女子送的香囊,可從未見過如此之醜的香囊。

“好醜。”兩人異口同聲。

除了香囊外,還有兩張紙條,一張上面寫道:那什麼,我長得太漂亮被趙府的二公子看上了,現在他滿城抓我,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來救救我?

另外一張是鬼畫符一樣的地圖。

錦衣衛:……哪裡來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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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在幹什麼?”一道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這兩位錦衣衛頓時繃緊了自己的皮。

“不好好執勤,在這裡閒聊,自己去領五十棍!”

這兩個錦衣衛立刻變了臉。

其中一個錦衣衛突然開口道:“指揮使大人,我們不是在閒聊,是在討論重大事件!”

“什麼重大事件?”韓碩擰著眉,顯然是不相信他們有什麼重大事件好聊的。

“是關於魏恆魏大人的……”錦衣衛的聲音逐漸低下來。

“魏恆?”韓碩挑眉。

那錦衣衛嚥了咽口水,“魏大人的……相好!”

韓碩眼前一亮。

他左右看看,走到兩個錦衣衛中間,“我剛才沒聽清楚,你們兩個再仔細給我說說,說好了那五十棍就免了。”

-

魏恆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發現主屋門大開。

他皺了皺眉,看向站在不遠處廊下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立刻奔過來,神色拘謹道:“乾爹,指揮使大人來了。”

魏恆點了點頭,撩袍進去主屋。

一進去,他就看到韓碩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書案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籍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魏恆過來,韓碩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

魏恆直覺頭皮發麻,他走過去,一眼看到韓碩手裡拿的東西,登時預感成真。

“不是我的,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安分,看這些東西,被我發現了。”

魏恆不擅長撒謊。

韓碩長長應一聲,“哦~”

魏恆:……

魏恆深吸一口氣,“沒事你就回去吧。”

韓碩放下手裡的書籍,“有事,怎麼會沒事的,來,坐。”

韓碩拍了拍自己身邊。

魏恆沒理他,坐到了他對面。

有小太監過來上茶。

韓碩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點評了一下,“這茶有些澀口啊。”

“你什麼時候懂茶了。”魏恆淡淡道。

“我是不懂茶。”韓碩說完,敲了敲書案,“說說吧,你那相好的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怎麼連兄弟都瞞著?”

“相好?”魏恆皺眉,“你哪裡聽來的胡話?”

“哎,我這可有證據。”韓碩將手裡的書信放到書案上。

魏恆抬手想取,被韓碩一把拿走,“別想毀滅證據啊,老實交代。”

“我沒有相好。”

“還不承認,人家爹都找上門了,我說魏恆啊魏恆,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跟人家好了卻又不管人家姑娘死活……”

魏恆額角青筋跳起,“給我看信。”

韓碩將手裡的信遞給他,然後一改調笑之風,“我可以帶錦衣衛替你去找人,趙凌雲的巡防營雖然難纏,但若是我強闖的話,應當也不成問題。”

魏恆聽到韓碩的話,神色一頓,開啟信件看了一眼,眉頭皺起,“確定不是惡作劇嗎?”

韓碩驚訝,“真不認識?”

魏恆搖頭。

韓碩想了想,他一拍腦袋,掏出一個醜香囊,“喏,還有這個。”

看到這個醜香囊,魏恆面色大變。

-

魏恆抱著今日份的奏摺進入清涼殿。

那位陛下躺在地上,寬大的袖子蓋住臉,看不清神色。

魏恆輕手輕腳把奏摺置於御案之上,他看到御案上面的冰茶一口未動,昨日的奏摺也只看了幾本,剩下的全部堆在一處。

魏恆神色躊躇地站在那裡,然後上前幾步,壓著嗓子開口,“陛下。”

陸和煦抬手,臉上的寬袖緩慢往下滑落,露出那張蒼白麵孔。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皺著眉,表情陰戾。

魏恆垂目,跪地,將手中的香囊和紙張呈上。

陸和煦躺在那裡,視線微微一瞥,看到香囊,神色一動。

他坐起來,單手撐著鈍痛的額頭,一隻手朝前伸去,一把攥住那個香囊。

他將香囊抵到鼻尖,熟悉的味道衝入肺腑。

“哪裡來的?”陸和煦的視線落到魏恆身上,帶著冷意。

魏恆跪著上前又挪一步,開啟紙條,面向陸和煦。

陸和煦垂目,看到紙條上的字。

-

老者還沒回來,蘇蓁蓁聽到樓下有敲門聲。

她躲在二樓的房間裡,悄悄推開一條窗戶縫隙,正看到是巡防營的人,手裡拿著畫像在找人。

趙祖昌為了一個女人,居然連他哥哥的巡防營都調動起來了。

看來這巡防營不是服務金陵百姓的,而是專門為他趙家服務的。

蓁蓁轉頭看向房間,除了一個老舊的衣櫃外,再也沒有其它地方能躲。

蘇蓁蓁迅速下樓,她聽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被巡防營的人使勁敲打,那聲音不像是在敲打木門,反而像是在敲她的心臟。

蘇蓁蓁疾奔到院子裡,她看到後門,剛剛開啟,又見有一隊人馬從巷子裡進來。

她迅速合上木門,左右環顧。

院子很小,是用來當廚房使的。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那個土灶上。

巡防營的人一腳將門踹開。

重賞之下,總有人利益燻心。

有人說白日裡在這個鋪子裡看到了一位粉衣女子,便帶著巡防營的人過來找了。

巡防營的人前後夾擊,將鋪子上下都搜了一遍,就那麼大點地方,什麼都沒有找到。

“耍老子呢?”

“不不不,我昨天白日裡真看到人了,興許,興許是走了……”

那人被巡防營的人拎出去,沒拿到賞錢,聽聲音還像是被揍了一頓。

蘇蓁蓁蜷縮在灶臺裡不敢動。

這灶臺很窄,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鑽進來。

她用裡面的草木灰全部裹到自己身上,幾乎跟黑突突的灶臺融為一體。

而很幸運的是,這個昨夜焚燒過她衣物的破舊灶臺確實沒有引起這群巡防營的注意。

蘇蓁蓁緊張的聽著外面的聲音遠去。

她慢吞吞地動了動手腳,想著到底要不要出來?巡防營的人還會再找回來嗎?

正當她猶豫之時,外面突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蓁蓁身體一頓,再次蜷縮排灶臺中,努力把自己縮起來。

千萬不要是巡防營的人又回來了。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裙,下襬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腳步聲上上下下的走,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比起剛才那批吵吵嚷嚷的巡防營,這次過來的這批人倒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長靴厚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有腳步聲朝她靠近。

蘇蓁蓁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蘇蓁蓁。”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

蘇蓁蓁下意識睜大眼,從灶臺裡探出半個身子。

院子簷下陰暗處站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黑色的兜帽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白皙瘦削的下顎,他手裡撐著一柄楠竹木黑油布竹傘。

夏日烈陽高照,少年擰著眉,身上被熱汗溼透,顯然已經極度不適。

可他還是耐著脾氣喚出了她的名字。

“蘇蓁蓁。”

“這……我在……這裡……”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灶臺下傳來。

蘇蓁蓁從灶臺裡爬出來,全身都是草灰,渾身髒兮兮的,只剩下一點眼白。

她站在那裡,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像小溪一樣衝開臉上的草木灰,露出一條條白色肌膚。

陸和煦走到她面前,那股古怪的焦躁感突然就被安撫了下來。

如同突然丟失了珍寶的盒子再次被填滿。

他上下打量她,走近,手中的黑油布竹傘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過去。

“受傷了?”

“不是……腿麻了。”

-

藥鋪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蘇蓁蓁跟在穆旦身後上了馬車。

一入馬車,少年立刻褪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蒼白汗溼的臉孔。

蘇蓁蓁跟只小髒狗一樣坐在旁邊,她伸手擦了擦臉,越擦越髒,索性不動了。

馬車簾子輕微飄動,蘇蓁蓁看到那些錦衣衛聚攏過來,圍在馬車周圍。

少年似乎很累,一上馬車就閉上了眼。

蘇蓁蓁有一肚子話想說,可看到少年的模樣,還是忍住了。

她的視線輕輕落到穆旦臉上,忍不住伸出指尖,勾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少年靠在馬車壁上,微微睜開眼,看到女人黑漆漆的臉,只一雙眼溼漉漉的望著他。

“你看到信了?”蘇蓁蓁沒忍住,開了口。

她勾著少年的指尖,看到自己手上的草木灰被蹭到他手上,少年原本白皙的指尖立刻變得髒兮兮的。

【被我弄髒了。】

蘇蓁蓁收回指尖,繼續扯著裙裾擦了擦。

“嗯。”陸和煦淡淡應一聲。

馬車轆轆前行,蘇蓁蓁看著穆旦,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可卻又忍不住擔心,“你知道我說的趙家是誰嗎?”

“知道。”

“那你……不害怕嗎?”

害怕的應該是趙家。

陸和煦閉上眼,烈日讓他沒有辦法集中精力。

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卻聽不清楚。

馬車從大街上行駛過去,一直到城門口,被守城的巡防營攔住。

為首的錦衣衛掏出手中令牌,那巡防營立刻放行。

蘇蓁蓁吊著的一口氣徹底鬆下來,她癱軟在馬車上,臉朝下,埋在少年的長袍中。

陸和煦睜開眼,看到伏在他身側的女人,黑漆漆一團,輕輕發著抖。

【好冷。】

陸和煦皺眉,抬手,將那件黑色斗篷罩到她身上,然後一把將人抱起來放在身上。

少年雖瘦,但力氣極大。

蘇蓁蓁臉上的草木灰被她的眼淚沖刷下去一半,露出緋紅眼眸。

“睡吧。”少年道。

蘇蓁蓁閉上眼,窩在少年懷裡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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