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被我弄髒了】
街上人很多, 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卻只是觀望。
不遠處, 有十幾個家丁粗暴地撥開人群,嘴裡喊著,“二少爺。”一路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美人,今夜跟了本少爺,少不了你的好處。”趙祖昌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自己馬匹側邊的美人。
美人身上穿了件簡單輕薄的粉色交領夏衫,這種顏色最是嬌嫩, 襯出女子一身暖色白皮。青絲挽成小髻,因為低著頭的緣故,所以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頸若青蔥,宛如白綾新月,瑩潤修長。
美人身旁的仙鶴燈昂起高高的脖頸,散發出優雅漂亮的光紋, 照在那如玉的肌膚上,令人浮想聯翩。
趙祖昌暗暗嚥了咽口水,伸出手去。
蘇蓁蓁站在那裡, 跟馬兒對上視線。
在趙祖昌碰到她之前,她率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馬, 然後快速往後退了幾步。
馬兒發出哀嚎的嘶鳴聲,趙祖昌被摔到地上。
一片混亂之中,蘇蓁蓁趁機融入人群中。
正巧此時,伺候趙祖昌的家丁們到了,他們慌慌張張的一齊扶起自家二少爺。
“二少爺, 沒事吧?”
“美人呢?給我找!”
“快快快, 找美人。”
-
蘇蓁蓁急匆匆跑出一段路, 累得氣喘吁吁,眼看前面就是城門,卻不防備剛才那位被她摔下馬的華服男子騎了另外一匹馬,怒氣衝衝地堵在了那裡。
想出城,就必須要經過這道城門。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守門的巡防營上,她正想試試,然後就見這錦衣男人朝守門的巡防營說了什麼,那巡防營從錦衣男人手裡拿了畫像,開始拉著走過城門的人一個一個比對。
一夥的。
蘇蓁蓁深吸一口氣,捂著臉轉身就走。
剛才她用銀針刺向馬匹,致使這錦衣男子摔下馬來。
雖然這男人看起來不好惹,但等她回了清涼宮,這男人也不能尋到她。
原本以為此事這樣就能過去了,沒想到這錦衣男子不依不饒,居然帶了人攔在城門口。
“哎,過來。”
除了城門口外,還有剛才的家丁拿著畫像在人群裡找人。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畫出她的畫像,並且如此迅速的抓人。
這些家丁看到女人,尤其是穿著粉色衣服的女人,一點都不會客氣,直接拽過來跟畫像對比。
蘇蓁蓁對金陵城不熟,她發現這塊街市的各個路口都被這些家丁把守住了。
如此嫻熟的操作,
肯定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哎,叫你呢,等一等。”
蘇蓁蓁背脊一僵,加快腳步。
“喂,說你呢。”
蘇蓁蓁快跑起來,奔進旁邊的暗巷裡。
暗巷很黑,又長又繞,身後追逐的腳步聲卻沒有停止。
她喘著粗氣,霍然停住腳步。
一堵牆。
前面是死路。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拽住蘇蓁蓁的胳膊,捂著她的嘴,將她一把拉了過去。
趙府的家丁追過來,沒有看到人,暗罵一聲。
外面的腳步聲散去,蘇蓁蓁藉著月色看到面前的人。
她認出來了,是剛才那個小醫館的老者。
“姑娘,跟我來。”
蘇蓁蓁跟在老者身後,她發現這是死路旁邊一處早就荒廢的院子,剛才這老者帶著她從狗洞鑽過去,然後又用石頭將狗洞堵住,如此,才沒有被那些家丁發現。
當然,也是這暗巷實在太暗,注意不到這個狗洞。
再加上那狗洞狹小,除了像老者和蘇蓁蓁這樣身形纖細的人,別人是進不來的。
蘇蓁蓁跟老者出了荒宅,又走出一段路,來到老者的藥鋪子。
藥鋪子已經關門,老者將門栓上了兩層,又加了一張凳子抵住,然後才帶著蘇蓁蓁進到二樓。
這是一處沿街鋪子,有一個很小的院子,二樓還有兩間屋子。
屋子很舊了,走木製樓梯的時候還能聽到清晰的“吱嘎”聲。上了樓,側邊是一間雜物一樣的房間,老者帶蘇蓁蓁進了另外一間屋子。
屋子雖小,但能看出來打掃的十分乾淨整潔。
蘇蓁蓁身上的粉色衣裙太顯眼,老者從衣櫃內取出一套衣裙遞給她,“這是我女兒的衣服,還是新的,希望你不要嫌棄。”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房間內那個牌位上。
故女諱林菀之靈位。
顯考林公諱永安立。
蘇蓁蓁點頭,老者轉身出了屋子,待蘇蓁蓁換好衣物之後才又進來。
蘇蓁蓁不認為自己給了老者幾張藥方,就能讓老者如此相救。
從此錦衣男子的作為來看,他的身份應該不一般,普通百姓,沒有得罪權貴的勇氣和魄力,更沒這份實力,畢竟一不小心這可是要賠上性命的。
誰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賠上性命呢?就因為幾張藥方?
簡樸的油燈被置在桌上,豆丁一樣大小的燭光堪堪照亮他們兩個人的臉。
“多謝老先生救我一命。”
安靜的屋子裡,蘇蓁蓁率先開口。
老者替蘇蓁蓁倒了一碗粗茶,沉默了一會,起身,走到那牌位前上香。
嫋嫋煙線燃起,老者看著牌位,緩慢開口道:“我的女兒,遭遇了跟你一樣的事,當時,我沒能救的了她。”
“我老來得女,愛若珍寶,卻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的妻子受不了打擊去世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活著。”
蘇蓁蓁低頭看著眼前的溫熱茶水,端起來,輕抿一口,她不太擅長安慰別人,因此,只顫了顫眼睫道:“節哀。”
老者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你看,這藥鋪還是他們給了錢我才能開起來的。”
蘇蓁蓁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沒有接話。
老者繼續道:“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不配做父親?”
蘇蓁蓁放下手裡的茶盞,道:“我又不是你的女兒,我怎麼知道呢。”
這次,老者沉默了很久。
蘇蓁蓁又道:“有時候活著,比死更痛苦。”
有夏風湧入,吹得燭光微微晃動,連帶著兩人印在燭光中的臉都變得晦暗起來。
老者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渾濁的眼眸中浸出一股熱意,然後又被他壓下去。
其實他想過很多辦法,可是沒有辦法。
是的,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他的痛苦是無法殺死那個人。
“剛才那個人是誰?”蘇蓁蓁開口詢問。
老者道:“是趙家的二兒子,趙祖昌,他有一個哥哥,叫趙凌雲,是金陵城巡防營的指揮使,可以說,整個金陵城都歸他管。”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麼囂張,當街鬧市,強搶民女。
蘇蓁蓁努力想了想,想起來了。
原著中確實有這麼一位人物,趙凌雲寧遠侯的親弟弟趙祖昌,傳說中的金陵一霸。
兩人雖為兄弟,但一個年紀輕輕繼承侯位,掌管金陵巡防營。
一個年紀輕輕成為酒囊飯袋,沉迷聲色犬馬,整日裡不務正業,只想享樂。
因為父母早亡,家中只剩下一位老祖宗,所以這位老祖宗對這個金陵城的混世垃圾格外溺愛。
殺了人?沒事,老祖宗替你兜著。
要判刑?沒事,老祖宗把你撈出來,花點錢換個人替你坐牢就是。
搶了一個女人?沒事,老祖宗替你花錢擺平。錢擺不平的話,咱還能散播謠言,說這女人在路上勾引你,這才會被你搶入府中。不不,說什麼搶呢,是這女人自願跟你進的府,自願跟你上的床,她本身就是一個不檢點的女人。
什麼?她還要去告官?
哦,上吊自盡了?不是自盡?是他殺?不,官府都說是自盡了,人死了,事情就了了,那是她自己看不開。
就是這樣的溺愛。
因此,在趙祖昌眼中,燒殺搶掠都不是事,當街搶個女人更不是事。也不過就是搶了一個女人而已,從前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有些人家拿了錢就了事。
有些不願意要錢,還要去告官的,進了衙門,那也是進了自己家門,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打到你服氣為止,就算是打死了,也能掩蓋過去。
這些事情光靠侯府那麼一個半隻腳跨進棺材裡的老不死自然搞不定,當然還要靠那位巡防營的趙侯爺了。
雖然知道自家弟弟是個混蛋,但畢竟是自家弟弟,總不能看著他去死。
馬蛋,一家子混蛋玩意!
而就是這樣的混蛋玩意,開開心心活了幾十年,直到沈言辭上位之後,為了給自己樹立清正廉潔,光輝偉大的賢帝形象,就拿趙祖昌開刀了。
為什麼上位之前沒有處理趙家呢?
當然是因為這位趙侯爺對他有用了。
而事實證明,在沈言辭奪帝戰爭中,這位趙侯爺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
如果不是他將金陵城團團圍住,包的鐵桶一般,封閉訊息,外頭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早就衝殺過來搶一杯羹了。
而這位巡防營指揮使,世襲的趙侯爺,被沈言辭榨乾之後,還被他順便把骨頭也嚼碎了吞下去。
走狗烹,狡兔死。
就算趙祖昌不是一個垃圾,沈言辭也不會留下趙凌雲。
沈言辭用趙家破爛的名聲和屍體為自己披了一層賢德帝王的名聲,當趙家被滿門抄斬的時候,金陵城的百姓家家掛起了紅綾,紛紛稱讚這位新帝是位明君。
“姑娘準備怎麼辦?我這裡躲得了一時,可躲不了一世。”
蘇蓁蓁知道,人家能救她一次,已是不錯。
剛才逃跑的時候,她買的東西都扔在了半路上,只剩下那個糖纏小貓。
蘇蓁蓁把它拿出來,發現它也被壓扁了。
她扯了扯,沒法復原。
蘇蓁蓁有些呆,“我也不知道……”
“姑娘不是清涼宮的人嗎?可有認識的權貴?”
權貴啊。
蘇蓁蓁想到穆旦,又想到魏恆。
可她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穆旦會為了她去找魏恆嗎?
或者還有沈言辭?
哦,她一個小小的暗樁,死了就死了,沈言辭估計根本就不會記得她。
蘇蓁蓁低著頭,不言語。
老者安靜坐在那裡陪著她,直到晨曦初顯,老者的臉被透過窗戶的日光照亮,他嗓音嘶啞的開口,“姑娘,試一試?”
蘇蓁蓁安靜了一會,點頭。
那就試一試吧。
見蘇蓁蓁點頭,老者吐出一口氣,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姑娘可以寫封信,再拿一件信物給我,我給姑娘送過去。”
蘇蓁蓁點頭,伸手去取腰間的東西。
不見了,腰牌。
難道是剛才逃命的時候丟了?
可惡。
蘇蓁蓁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個醜香囊。
-
陸和煦拎著琉璃燈出現在小院門口。
小院門關著,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只聽到裡面傳來小貓的叫聲 。
他抬手,推了推門。
門沒開。
陸和煦偏頭看向院子門口放置著的那個花盆,他單手拎起花盆換了一個地方,然後拿出藏在下面的那柄鑰匙。
自從有一次他將鎖暴力弄壞之後,花盆下面就有了鑰匙。
陸和煦開啟院子門,一隻小貓如雷電般衝了出來,然後站在院子門口左顧右盼,在看到是陸和煦後,又轉身一溜煙順著縫隙鑽了回去。
陸和煦拎著琉璃燈往裡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看不到人。
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陸和煦走到簷下,躺到搖搖椅上,閉上眼。
平日裡舒服的搖搖椅突然變得有些硌人。
他皺眉,站起來,那隻小貓湊過來對著他的腳嗅了嗅,然後弓起背蹭了蹭他的小腿,又使勁抖了抖小尾巴。
陸和煦還記得第一次見這小貓的時候,髒得跟抹布一樣。
“滾。”
小貓聽不懂話,卻乖巧的滾了。
因為它發現這不是它的主人。
陸和煦繼續躺在搖搖椅上。
搖搖椅輕晃,他的身體跟著上下晃動。
月色朦朧,夏風輕拂。
陸和煦閉上眼,卻睡不著。
他等了一會,開始不耐煩,手指敲擊著搖搖椅的扶手,小貓以為是在叫它,跑出來一看,還是這個不好相處的少年,又跑了回去,尋找主人的衣物躲在上面睡覺。
院子裡黑漆漆的。
陸和煦原本以為是這個院子給了他難得的舒適感,現在發現,不是。
沒有了蘇蓁蓁的院子,跟其它的院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拎著手裡的琉璃燈出了院子。
夏夜尚未過去,園中蟲鳴蛙叫,夏花繁茂,陸和煦抬眸,不知何時他竟自己尋到了這裡,入目的是一艘掛著風燈的花船。
花船上面的花卉已經枯萎,乾巴巴地貼在船篷上。
風燈輕輕晃動,照出陸和煦細長的影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蔫吧下來的花,想起女人那張臉,溼漉漉的,比花好看。
他為什麼會想起她。
-
天色亮了,錦衣衛們馬上就要交班。
清涼宮門口,有一位老者顫顫巍巍地拿著柺棍與守在門口的錦衣衛鞠躬問安。
“我,我有事想告訴大爺。”
“此處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錦衣衛人高馬大,只是稍稍一瞥,老者便下意識垂了眉眼,可他還是強撐著開了口,“此,此信勞煩大人交予那位,那位魏恒大人手下的一位小爺,名喚穆旦。”
守門的錦衣衛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掏出錢袋子,塞給這錦衣衛。
錦衣衛皺眉,“信給我,你快些走。”
老者點頭,“請兩位大爺一定,一定要交給那位小爺……”大著膽子叮囑了一遍,老者才顫顫巍巍下山。
老者漸漸遠去,那錦衣衛拿著手裡的信件與身旁之人商量,“這信……”
“好像跟魏恒大人有關係。”
“說是魏恒大人手底下的一個小太監,叫什麼穆旦?你聽說過嗎?”
“沒有。”
兩人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留下此信。
“你說呢?”
“我怎麼知道。”
“要不先交給指揮使大人?”
“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會在意這種小事。”
“我們拆開看看吧。”
那錦衣衛拆了信,裡面掉出來一個醜香囊。
能當上錦衣衛的男子,皆是面容英武,蜂腰猿背之人,自然收過不少女子送的香囊,可從未見過如此之醜的香囊。
“好醜。”兩人異口同聲。
除了香囊外,還有兩張紙條,一張上面寫道:那什麼,我長得太漂亮被趙府的二公子看上了,現在他滿城抓我,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來救救我?
另外一張是鬼畫符一樣的地圖。
錦衣衛:……哪裡來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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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在幹什麼?”一道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這兩位錦衣衛頓時繃緊了自己的皮。
“不好好執勤,在這裡閒聊,自己去領五十棍!”
這兩個錦衣衛立刻變了臉。
其中一個錦衣衛突然開口道:“指揮使大人,我們不是在閒聊,是在討論重大事件!”
“什麼重大事件?”韓碩擰著眉,顯然是不相信他們有什麼重大事件好聊的。
“是關於魏恆魏大人的……”錦衣衛的聲音逐漸低下來。
“魏恆?”韓碩挑眉。
那錦衣衛嚥了咽口水,“魏大人的……相好!”
韓碩眼前一亮。
他左右看看,走到兩個錦衣衛中間,“我剛才沒聽清楚,你們兩個再仔細給我說說,說好了那五十棍就免了。”
-
魏恆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發現主屋門大開。
他皺了皺眉,看向站在不遠處廊下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立刻奔過來,神色拘謹道:“乾爹,指揮使大人來了。”
魏恆點了點頭,撩袍進去主屋。
一進去,他就看到韓碩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書案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籍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魏恆過來,韓碩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
魏恆直覺頭皮發麻,他走過去,一眼看到韓碩手裡拿的東西,登時預感成真。
“不是我的,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安分,看這些東西,被我發現了。”
魏恆不擅長撒謊。
韓碩長長應一聲,“哦~”
魏恆:……
魏恆深吸一口氣,“沒事你就回去吧。”
韓碩放下手裡的書籍,“有事,怎麼會沒事的,來,坐。”
韓碩拍了拍自己身邊。
魏恆沒理他,坐到了他對面。
有小太監過來上茶。
韓碩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點評了一下,“這茶有些澀口啊。”
“你什麼時候懂茶了。”魏恆淡淡道。
“我是不懂茶。”韓碩說完,敲了敲書案,“說說吧,你那相好的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怎麼連兄弟都瞞著?”
“相好?”魏恆皺眉,“你哪裡聽來的胡話?”
“哎,我這可有證據。”韓碩將手裡的書信放到書案上。
魏恆抬手想取,被韓碩一把拿走,“別想毀滅證據啊,老實交代。”
“我沒有相好。”
“還不承認,人家爹都找上門了,我說魏恆啊魏恆,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跟人家好了卻又不管人家姑娘死活……”
魏恆額角青筋跳起,“給我看信。”
韓碩將手裡的信遞給他,然後一改調笑之風,“我可以帶錦衣衛替你去找人,趙凌雲的巡防營雖然難纏,但若是我強闖的話,應當也不成問題。”
魏恆聽到韓碩的話,神色一頓,開啟信件看了一眼,眉頭皺起,“確定不是惡作劇嗎?”
韓碩驚訝,“真不認識?”
魏恆搖頭。
韓碩想了想,他一拍腦袋,掏出一個醜香囊,“喏,還有這個。”
看到這個醜香囊,魏恆面色大變。
-
魏恆抱著今日份的奏摺進入清涼殿。
那位陛下躺在地上,寬大的袖子蓋住臉,看不清神色。
魏恆輕手輕腳把奏摺置於御案之上,他看到御案上面的冰茶一口未動,昨日的奏摺也只看了幾本,剩下的全部堆在一處。
魏恆神色躊躇地站在那裡,然後上前幾步,壓著嗓子開口,“陛下。”
陸和煦抬手,臉上的寬袖緩慢往下滑落,露出那張蒼白麵孔。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皺著眉,表情陰戾。
魏恆垂目,跪地,將手中的香囊和紙張呈上。
陸和煦躺在那裡,視線微微一瞥,看到香囊,神色一動。
他坐起來,單手撐著鈍痛的額頭,一隻手朝前伸去,一把攥住那個香囊。
他將香囊抵到鼻尖,熟悉的味道衝入肺腑。
“哪裡來的?”陸和煦的視線落到魏恆身上,帶著冷意。
魏恆跪著上前又挪一步,開啟紙條,面向陸和煦。
陸和煦垂目,看到紙條上的字。
-
老者還沒回來,蘇蓁蓁聽到樓下有敲門聲。
她躲在二樓的房間裡,悄悄推開一條窗戶縫隙,正看到是巡防營的人,手裡拿著畫像在找人。
趙祖昌為了一個女人,居然連他哥哥的巡防營都調動起來了。
看來這巡防營不是服務金陵百姓的,而是專門為他趙家服務的。
蘇
蓁蓁轉頭看向房間,除了一個老舊的衣櫃外,再也沒有其它地方能躲。
蘇蓁蓁迅速下樓,她聽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被巡防營的人使勁敲打,那聲音不像是在敲打木門,反而像是在敲她的心臟。
蘇蓁蓁疾奔到院子裡,她看到後門,剛剛開啟,又見有一隊人馬從巷子裡進來。
她迅速合上木門,左右環顧。
院子很小,是用來當廚房使的。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那個土灶上。
巡防營的人一腳將門踹開。
重賞之下,總有人利益燻心。
有人說白日裡在這個鋪子裡看到了一位粉衣女子,便帶著巡防營的人過來找了。
巡防營的人前後夾擊,將鋪子上下都搜了一遍,就那麼大點地方,什麼都沒有找到。
“耍老子呢?”
“不不不,我昨天白日裡真看到人了,興許,興許是走了……”
那人被巡防營的人拎出去,沒拿到賞錢,聽聲音還像是被揍了一頓。
蘇蓁蓁蜷縮在灶臺裡不敢動。
這灶臺很窄,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鑽進來。
她用裡面的草木灰全部裹到自己身上,幾乎跟黑突突的灶臺融為一體。
而很幸運的是,這個昨夜焚燒過她衣物的破舊灶臺確實沒有引起這群巡防營的注意。
蘇蓁蓁緊張的聽著外面的聲音遠去。
她慢吞吞地動了動手腳,想著到底要不要出來?巡防營的人還會再找回來嗎?
正當她猶豫之時,外面突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蓁蓁身體一頓,再次蜷縮排灶臺中,努力把自己縮起來。
千萬不要是巡防營的人又回來了。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裙,下襬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腳步聲上上下下的走,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比起剛才那批吵吵嚷嚷的巡防營,這次過來的這批人倒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長靴厚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有腳步聲朝她靠近。
蘇蓁蓁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蘇蓁蓁。”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
蘇蓁蓁下意識睜大眼,從灶臺裡探出半個身子。
院子簷下陰暗處站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黑色的兜帽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白皙瘦削的下顎,他手裡撐著一柄楠竹木黑油布竹傘。
夏日烈陽高照,少年擰著眉,身上被熱汗溼透,顯然已經極度不適。
可他還是耐著脾氣喚出了她的名字。
“蘇蓁蓁。”
“這……我在……這裡……”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灶臺下傳來。
蘇蓁蓁從灶臺裡爬出來,全身都是草灰,渾身髒兮兮的,只剩下一點眼白。
她站在那裡,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像小溪一樣衝開臉上的草木灰,露出一條條白色肌膚。
陸和煦走到她面前,那股古怪的焦躁感突然就被安撫了下來。
如同突然丟失了珍寶的盒子再次被填滿。
他上下打量她,走近,手中的黑油布竹傘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過去。
“受傷了?”
“不是……腿麻了。”
-
藥鋪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蘇蓁蓁跟在穆旦身後上了馬車。
一入馬車,少年立刻褪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蒼白汗溼的臉孔。
蘇蓁蓁跟只小髒狗一樣坐在旁邊,她伸手擦了擦臉,越擦越髒,索性不動了。
馬車簾子輕微飄動,蘇蓁蓁看到那些錦衣衛聚攏過來,圍在馬車周圍。
少年似乎很累,一上馬車就閉上了眼。
蘇蓁蓁有一肚子話想說,可看到少年的模樣,還是忍住了。
她的視線輕輕落到穆旦臉上,忍不住伸出指尖,勾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少年靠在馬車壁上,微微睜開眼,看到女人黑漆漆的臉,只一雙眼溼漉漉的望著他。
“你看到信了?”蘇蓁蓁沒忍住,開了口。
她勾著少年的指尖,看到自己手上的草木灰被蹭到他手上,少年原本白皙的指尖立刻變得髒兮兮的。
【被我弄髒了。】
蘇蓁蓁收回指尖,繼續扯著裙裾擦了擦。
“嗯。”陸和煦淡淡應一聲。
馬車轆轆前行,蘇蓁蓁看著穆旦,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可卻又忍不住擔心,“你知道我說的趙家是誰嗎?”
“知道。”
“那你……不害怕嗎?”
害怕的應該是趙家。
陸和煦閉上眼,烈日讓他沒有辦法集中精力。
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卻聽不清楚。
馬車從大街上行駛過去,一直到城門口,被守城的巡防營攔住。
為首的錦衣衛掏出手中令牌,那巡防營立刻放行。
蘇蓁蓁吊著的一口氣徹底鬆下來,她癱軟在馬車上,臉朝下,埋在少年的長袍中。
陸和煦睜開眼,看到伏在他身側的女人,黑漆漆一團,輕輕發著抖。
【好冷。】
陸和煦皺眉,抬手,將那件黑色斗篷罩到她身上,然後一把將人抱起來放在身上。
少年雖瘦,但力氣極大。
蘇蓁蓁臉上的草木灰被她的眼淚沖刷下去一半,露出緋紅眼眸。
“睡吧。”少年道。
蘇蓁蓁閉上眼,窩在少年懷裡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