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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7,088·2026/5/11

【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 蘇蓁蓁一覺醒來, 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小院。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鋪上,身上還蹲著一隻小白貓。 小白貓看到她醒了, 站起來,伸了一個小小的懶腰,然後繼續恢復蹲在她身上的姿勢,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白乎乎的爪子立刻就變黑了。 蘇蓁蓁一下清醒過來,小白貓從她身上跳下來, 蘇蓁蓁坐起身走到梳妝檯前,看到自己這張黑白交錯的臉。 她就是頂著這張臉在馬車上跟穆旦撒嬌的嗎? 天塌了。 蘇蓁蓁伸手捂住臉。 她房間的窗戶沒有關,蘇蓁蓁微微偏頭看向外面。 簷下掛著的燈已經被點亮,少年閉著眼躺在外面的搖搖椅上輕輕晃悠。 陸和煦微闔著眼,聽到身後噼裡啪啦的動靜,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空虛焦躁感瞬間就被填滿了。 原來不是院子讓他平靜, 而是屋子裡的女人讓他平靜。 世界上有很多院子,卻只有一個蘇蓁蓁。 “我想洗澡。”蘇蓁蓁從視窗小聲開口,卻不敢露頭, 還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黑烏烏的眼。 半個時辰後, 就有小太監將水送了過來。 院子裡有一個小浴室,蘇蓁蓁一般都在這裡沐浴。 木桶被置在小浴室裡,現在正是夏天,一點都不冷。 蘇蓁蓁褪了裙衫,整整洗了一個時辰, 才將自己身上的草木灰洗乾淨。 她絞乾頭髮, 穿著裙衫從小浴室裡出來, 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和草藥香氣。 少年依舊躺在那張搖搖椅上,蘇蓁蓁走過去,側身躺倒在另外一張搖搖椅上。 兩張搖搖椅並排放著,它們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蘇蓁蓁側目看他,未完全乾的頭髮溼漉漉地垂在面頰兩側,白皙的面孔被水蒸氣燻得緋紅。身上的衣物輕薄淡雅,貼在身上,襯出優美漂亮的身體曲線。 她伸出手,去抓少年垂落下來的袖子。 “我困了。”她說。 “那就睡。” 蘇蓁蓁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趙祖昌那張臉。 她睜開眼,又看到穆旦這張美少年面孔。 如此反覆幾次,蘇蓁蓁終於迷迷糊糊睡下去。 陸和煦雖閉著眼,但卻並沒有睡意。 他感覺到身邊女人均勻的呼吸聲後,抬手。 蘇蓁蓁一瞬驚醒,她看到少年起身的動作。 “你去哪裡?” 她伸手胡亂地抓。 抓住他的手。 陸和煦站在那裡,回頭看她,“有事。” 【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她卻沒有說出口。 “你,早 點回來。” 【我害怕。】 陸和煦深深看她一眼,“知道了。”頓了頓,他又道:“門口有錦衣衛守著。” 蘇蓁蓁安心不少,她戀戀不捨地鬆開他的手,“嗯。” 陸和煦走出院子,招來影壹,“守在這裡。” - 華燈初上,趙府內外燈火通明。 這是一處位於金陵主街的七進院落,佔了主街大半,門口放了兩個巨大的石獅子,看門的身上都穿著綢緞衫子,再往裡看,亭臺樓閣,富麗堂皇。 趙祖昌正在院子裡大發雷霆。 “廢物!” 茶盞被砸在地上,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兩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找到?我養你們幹什麼吃的?”說著話,趙祖昌氣不過,直接一腳踹向面前跪著的家丁。 趙祖昌被慣壞了,想要什麼東西就要立刻得到。 那家丁被踹倒在地,又被趙祖昌對著臉惡狠狠踩了幾腳,淌出幾管鼻血。 看著滿臉是血的家丁,趙祖昌卻還是覺得不解氣,拿起旁邊的椅子朝他砸了過去。 那家丁硬生生受了,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趙祖昌發洩完了,他一甩袖子,身後的家奴趕緊替他抬來椅子。 趙祖昌坐在太師椅上,另外又有家奴給他送來茶水。 “我不是讓你去借調巡防營了嗎?為什麼找不到人?” 那滿臉是血的家奴跪在地上,渾身鈍痛,可還要口齒不清的回話,“奴才,奴才也不知道,不過奴才聽說今日有一隊錦衣衛進了城,去了沿街一家藥鋪。之前有人說在那藥鋪裡看到過一個粉衣女子,可我帶了巡防營的人過去,並沒有瞧見。” “錦衣衛?”趙祖昌皺眉,“錦衣衛不是在清涼宮裡伴駕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金陵城?”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對了,公子,奴才撿到一個東西,好像是那女人掉的。” 那奴才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這奴才不識字,本想著這是個金牌子想自己留著,可生怕被自家公子打死,便趕緊將東西拿了出來。 趙祖昌抬手接過,看到牌子時神色一頓,可又覺得這不可能。 “現在的人膽子也真是大,什麼東西都敢假冒。” 趙祖昌隨手一扔。 那奴才眼饞地盯著。 他可去問過,這是真金子! 趙祖昌正在院子裡打罵下人,那邊老祖宗聽到訊息說自己的心肝昨天白日裡從馬上摔了下來的事情,立刻急匆匆帶著人跑過來關心。 “孫兒啊,我的心肝兒啊……”遠遠的就聽到這位老祖宗洪亮的哀嚎聲。 老東西年紀雖然一大把了,但身體利索的很,她拄著手裡的柺棍,走得比身後跟著的年輕嬤嬤都快。 “老祖宗。”趙祖昌看到老太太來了,起身去扶她,“您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昨日從馬上摔了下來,”老祖宗心疼的去摸自家孫兒的臉,“摔到哪了?” “摔得可疼了,”趙祖昌立刻皺眉,“都怪那賤女人,如果不是那個賤女人,我也不會從馬上摔下來。” “對!什麼下賤東西,我孫兒金尊玉貴,豈是阿貓阿狗能衝撞的!查,讓你哥哥翻遍整個金陵城都要把她找出來亂棍打死!” “哎,先別打死,我玩玩再說。” “好好好,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哄完自家金貴的孫兒,老祖宗轉頭看向跪在院子裡的家丁,臉色一板,“你們這群狗奴才,居然能讓自家主子從馬上摔下來!來人!”老太太敲著手裡的龍頭柺棍,中氣十足的喊進來十幾個護衛,“給我綁了,亂棍打死!” 家丁們瞬間被嚇得面色慘白,紛紛磕頭求饒,“求老祖宗和少爺再給一次機會,我們一定會找到那賤女人將功贖罪的……” “不好了,老祖宗,外面有錦衣衛殺……”院子門口奔進來一個護衛,滿身是血,話還沒說完,一柄利劍穿透他的身體,護衛應聲倒地,沒了聲息。 院門口,一位身形瘦削,面容蒼白的少年穿了件簡單的太監服,手持長劍,眼神陰鷙。 他漆黑的眸色掃過院中之人,最後落到趙祖昌身上。 “是你?”少年開口,聲音微啞。 “你是什麼人?”趙祖昌看到少年身後湧進來的錦衣衛,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卻也不懼,“我哥哥是寧遠侯!掌管巡防營一萬七千兵馬!你敢來我趙府撒野,被我哥哥知道了,我一定會讓他扒了你的皮!” 趙祖昌囂張慣了,他不認為一個太監有這樣的魄力敢動寧遠侯府。 陸和煦歪頭看他,“沒找錯。” 少年手持滴血長劍,面無表情的朝趙祖昌走去。 趙祖昌大罵,“還愣著幹什麼!廢物,快攔住他啊!” 家丁們一擁而上,被陸和煦身後的錦衣衛們快速制服。 有不長眼的家丁拿著大刀直衝陸和煦面門,被他直接斬斷一隻手。 斷臂拿著大刀掉在地上,少年長劍上的血珠滴落,濺在地磚上開出血花。 “啊!”斷臂的家丁在地上哀嚎。 陸和煦面無表情地跨過他,漆黑的眸子陰沉地盯著趙祖昌。 趙祖昌面色大驚,轉身就跑,因為跑得太急,所以上臺階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身體重重磕在石階上。 顧不得疼,趙祖昌手腳並用的往前爬,剛剛踉蹌著站起來,就下意識扭身朝後看少年有沒有追上來。 陸和煦並不急著追人,他只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站在院中,抬手飛劍。 長劍破空而至,直接穿透趙祖昌的肩膀,將他釘在門扉上。 “啊……”趙祖昌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你,你居然敢這樣對我孫兒……” 老祖宗正被一群家丁護著往後撤,看到自己心愛的孫兒遭此大難,登時心痛不已,拿著龍頭柺棍就朝陸和煦衝了過去。 陸和煦頭也沒回,抬手抽過身側錦衣衛腰間繡春刀朝後擲出。 刀鋒破風而來,帶著淬寒的冷意,徑直刺入老東西腹部。 老東西高舉著龍頭柺棍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鮮血浸紅暗紋羅裙,纏著黑鮫綃的繡春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著盡數扎入腹部。 龍頭柺杖落地,狹長透亮的刀身印出她驟縮的瞳孔,老東西眼中的狠戾盡數化為恐懼,身體支撐不住的往後倒去,沒了聲息。 地上瀰漫開的都是血。 陸和煦踩著地磚上的血跡,緩步上前。 他走到趙祖昌面前,蒼白的手指握住那柄插在他肩膀處的長劍,然後慢條斯理地拔出一半,留下劍尖在肩頭絞著血肉轉動。 刀刃割裂筋骨,鈍響刺耳,血沫混著碎肉往下湧。 少年的蒼白麵頰上沾著一簇豔紅的血,他踮腳湊近趙祖昌,臉上露出笑,眼底卻無半點波瀾,“還要扒我的皮嗎?” 趙祖昌發出痛苦的嘶喊聲,“救,救命……來人啊,哥,哥……” 陸和煦抽出長劍,趙祖昌的身體順著門扉下滑。 少年一腳踩住他痛苦扭曲的臉,一手持劍往下。 斷臂,斷腿。 鮮血橫飛,血肉如沫。 陸和煦如在血水中泡過一般,滿身都是血地站直身體。 他抬手擦了擦臉,指尖沾滿血跡。 蒼白的嘴唇被鮮血染紅,透出一股詭異的陰鬱感。 “吊起來,掛在府門口。” - 蘇蓁蓁睡得很不安穩,她在做噩夢。 她以為自己還藏在那灶臺裡,一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以為是陸和煦來了,便將頭探出來,沒想到過來的人是趙祖昌。 她“啊”的一聲被嚇醒了。 睜開眼,床邊站著穆旦。 少年似乎是剛剛沐浴完畢,身上的頭髮還是溼的。 他手持琉璃燈,安靜站在那裡,看著她躺在那裡大喊大叫。 蘇蓁蓁似能嗅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可很快被屋子裡掛滿的艾草和薄荷香氣衝散,變得不明顯。 她大口喘息,心悸感尚未褪去,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很快整張臉都是淚。 “我做噩夢了。”蘇蓁蓁坐在床上,仰頭看他,眼淚順著眼尾流入鬢角。 陸和煦站在那裡,視線落入她這雙哭的紅腫的杏眸裡。 終於,安靜站著的少年抬手,冰冷的手指擦過她柔軟的眼尾,那裡本就因為眼淚,所以哭得一片紅腫,現在被他一擦,更透出糜爛的紅。 他說,“好嬌氣。” 原本哭得還算壓抑安靜的蘇蓁蓁哭得更厲害了。 她伸手抱住他,哭得不能停止。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陸和煦被她吵得頭疼。 他覺得很煩,哄也哭,不哄也哭。 他抬起蘇蓁蓁的下顎,冷薄的唇瓣貼上來,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一點安撫,“好了,親你,不哭。” 少年的唇透著一股古怪的涼意,慢條斯理的侵佔過來止住她的哭聲。 蘇蓁蓁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可 只要她洩露一絲哭腔,少年壓在她後頸處的手便重一分,貼在她唇上的力道也更深入一分,直到將她的哭腔完全吞沒。 與之前淺嘗輒止的親吻不同,陸和煦撬開蘇蓁蓁沾著溼潤淚水的唇。 原本應該的鹹溼的淚水瀰漫在兩人口中,陸和煦卻只嚐到淡淡的暖意。 他的味覺並沒有恢復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樣,只是比之前好一點罷了。 他舔過女人柔軟的面頰,溼漉漉的,很軟和。 並不是如他想象中的,像酥山一樣的味道。 可看起來分明跟加了奶油的白色酥山那麼像。 怎麼嚐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呢? - 蘇蓁蓁躲在小院裡養精神。 一方面是怕趙家那邊報復,另外一方面也是怕給穆旦惹麻煩。 可是她的焦慮一點都沒有影響到穆旦。 少年躺在搖搖椅上悠閒的睡覺。 蘇蓁蓁蹲在他身邊,伸出手去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你睡著了嗎?】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陸和煦睜開眼,瞳孔微微轉動,落到蘇蓁蓁臉上。 蘇蓁蓁立刻收回手,“我看你醒沒醒。” 太監過來送夜宵。 看到躺在搖搖椅上的穆旦,兩人立刻垂下了頭,遙遙站在院子裡朝穆旦行禮問安,十分的畢恭畢敬。 雖然這兩個太監之前就對穆旦很客氣和諂媚,但這次蘇蓁蓁卻明顯發現這兩個人對穆旦更多了幾分忌憚和恐懼。 因為這幾日一直待在院子裡,所以蘇蓁蓁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太監將食盒放到主屋內的圓桌上。 蘇蓁蓁走過去遞給他們一個荷包。 她之前與這兩個太監商量多送一些冰塊過來,兩人答應之後,他們便約定每月多給一兩銀子小費。 每次這兩個太監都會拿,可這次,他們的臉上卻露出極其明顯的驚恐之色,一齊看向躺在那裡的穆旦,然後擺手道:“姐姐可折煞奴才了,這可不敢,這可不敢。” 太監使勁將蘇蓁蓁手裡的荷包往她的方向推過去,嘴裡也不閒著,“姐姐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奴才一定盡心盡力。” “對對對。”另外一個太監也是連連點頭。 兩人退出主屋,看到躺在那裡,微睜著眼的穆旦。 少年很瘦,這張臉也是極漂亮的,看起來沒有什麼攻擊力。 可這兩個太監卻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哆嗦著身子行禮之後就趕忙跑了。 蘇蓁蓁皺眉。 有問題。 她走到穆旦身邊,將下巴放在少年的手背上。 陸和煦的手搭在扶手上,女人的下巴就疊在上面。 他偏頭朝她看過去,蘇蓁蓁細長的眼睫落下,小扇子一樣垂下來,在眼瞳處落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將眼睛蓋住了。 陸和煦伸出另外一隻手,指尖撥開她細密的眼睫。 蘇蓁蓁顫了顫眼睫,視線往上,眼眸睜大,露出水霧霧的瞳孔盯著他看。 少年滿意了。 - 翌日,蘇蓁蓁等這兩個太監又來送午膳時將人喚住了。 “兩位公公。” “姐姐好。” 這兩個太監立刻恭謹的朝蘇蓁蓁行禮,並從食盒內取出一罐子蜂蜜道:“這是奴才們孝敬姐姐的。” 這之前倒是沒有過的。 “多謝。” 蘇蓁蓁微笑著將蜂蜜收了,然後坐到圓凳上。 因為前幾日那場驚嚇,所以她的身子有些虛,還沒養好。 最近正吃著自己配的藥。 蘇蓁蓁笑意盈盈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太監。 看起來年紀都不大。 “坐吧,我有事想問問你們。” “我們站著就好,姐姐儘管問。”兩個太監立刻擺手。 蘇蓁蓁也不強求。 “昨日我看你們好像……很怕穆旦?” 魏恆是個溫和性子,這是整個宮裡都知道的事情,他養出來的乾兒子們也是如他一般寬以待人。因此,太監們對魏恆和他手底下的乾兒子們更多的是崇拜和尊敬,而不會像昨日看到穆旦那樣嚇得臉色都白了。 兩個太監面對面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更瘦些的悄悄抬目看向蘇蓁蓁。 因為最近都沒出門,所以蘇蓁蓁身上只穿了件簡單樸素的裙衫,頭髮也沒有梳起來,只簡單編了一個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肩膀處,繫了一根粉色緞帶。簡單素雅的裝扮,再加上她溫柔純善的面孔和氣質,極易令人產生好感和親近。 “姐姐還不知道嗎?” 這太監剛剛開口,就被身邊的太監用手肘捅了捅。 蘇蓁蓁看到兩人的小動作,笑得更加溫柔。 “沒事的,今日你們不說,我出去轉一轉,總能聽到別人說的。” 聽完蘇蓁蓁的話,這兩個太監又對視一眼。 “姐姐,其實大家都知道了,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您知道趙家嗎?” 兩個太監開始你一嘴,我一句的說起來了。 蘇蓁蓁沒忍住摸了幾顆瓜子出來。 “聽說那趙家二公子被削成了人棍掛在府門口,整整掛了三日都還有一口氣沒嚥下去呢……” “那血啊淌了一地,把府門口都染紅了。” 蘇蓁蓁的瓜子磕不下去了。 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並非是對趙祖昌這個混蛋玩意的惋惜,只是覺得畫面有些血腥不適。 “您知道這事是誰幹的嗎?”說話的太監小心翼翼看向蘇蓁蓁。 蘇蓁蓁心跳漏了一拍,腦中浮現出一張漂亮純善的美少年面孔。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是穆旦大人帶著錦衣衛去幹的。” - 自上次在趙府發洩一番之後,陸和煦的心情一直都十分愉悅。 雖然不知別人看到他愉悅的表情作何感想,但陸和煦素來不是一個會去管別人的人。 他提著琉璃燈來到小院。 今日的小院內比平日亮了許多。 陸和煦推開門,看到簷下多掛了幾盞燈籠,就襯得整個院子更明亮了些。 陸和煦皺了皺眉,覺得太亮了些。 可他又想到那嬌氣的蘇蓁蓁晚上總做噩夢,夜半驚醒,看到黑漆漆的院子,拉著他的手說害怕。 算了,亮些就亮些吧。 院子裡瀰漫著草藥的苦味,小廚房裡,蘇蓁蓁正在熬藥。 她坐在小板凳上,盯著小爐子上面的火。 身後突然落下一道暗影,她下意識轉身抬眸。 蘇蓁蓁張了張嘴,聲音顯得有些乾澀,不似之前看到他時那般活潑欣喜。 “你來了。”女人眼神閃爍,低頭躲避。 陸和煦皺眉。 他不喜歡她這樣。 他喜歡她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裡面亮晶晶的印出他的樣子。 陸和煦上前一步。 蘇蓁蓁突然站起來道:“上次你給我的腰牌掉了。” 陸和煦頓住腳步,想了想,道:“明天帶個新的給你。” 話畢,小廚房內陷入一陣沉默。 蘇蓁蓁悄悄抬眸看他。 捕捉到女人的眼神,陸和煦與她對視,“幹什麼?” 蘇蓁蓁迅速避開視線,“沒什麼,就是一直待在院子裡有些悶。” - 將小爐子裡面的火熄滅之後,蘇蓁蓁就跟穆旦一起出門了。 少年走在前面,指骨分明的手提著手裡的琉璃燈。 那琉璃燈蘇蓁蓁也提過,看起來輕飄飄的一個東西,其實份量不輕。 她知道少年的力氣很大,甚至能徒手掰斷一個鐵鎖。 原本蘇蓁蓁覺得這沒什麼,可若是跟今日聽到的這些事情聯絡起來,就令人感覺頭皮發麻了。 陸和煦走在前面,他垂目時能看到女人離他越來越遠的影子。 這是一處湖上,有一片建造在湖上的木橋房廊,它們深深的紮根於水下,廊下掛著宮燈。 四周幽靜,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水榭,四面掛著輕薄的簾子。 有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夏荷的香氣和湖水的味道。 這裡不只有他們兩個人,前面還有兩個宮女在說話。 雖然這兩個宮女距離他們都有些距離,但因為太安靜了,所以她們的談話都能聽得很清楚。 “你聽說了嗎?魏恆魏大人那位乾兒子,叫作穆旦的,領著錦衣衛將趙家二公子趙祖昌削成人彘,掛在了府門口。” “天吶,魏恆魏大人這般儒雅的人物,怎麼會認下這樣的乾兒子?” “你覺不覺得,這穆旦跟那位暴君……” “噓,你不要命了,那位是你能隨便議論的嗎?” 少年背對著蘇蓁蓁,蘇蓁蓁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覺得穆旦周身浸出一股乖戾的冷意。 蘇蓁蓁突然間感覺心頭一跳,覺得穆旦好像不高興了。 她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本來想牽他的手,臨時卻又改成了袖子。 “我,我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陸和煦提著燈籠微微側身看她,半張臉隱在暗色裡。 他盯著女人看了一會,然後又轉頭看向那兩個宮女。 蘇蓁蓁抬眸,跟少年對上視線。 她下意識更加拽緊了他的袖子。 感受到身後那股拉力,陸和煦壓下心間煩躁。 真麻煩。 “嗯。”少年淡淡出聲。 蘇蓁蓁鬆了一口氣,提裙坐下。 這裡真的很涼快。 湖面很黑,透著一股寂靜感。 荷香很濃,蘇蓁蓁猜測這裡附近應該有一大片荷花,只因為宮燈能照到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所以坐在這裡幾乎看不到。 身側落下一道身影。 蘇蓁蓁的身體下意識開始僵硬。 她緩了緩神,伸出指尖搓揉欄杆,夏風撩起她纏繞在髮尾上的緞帶。 陸和煦抬手,指尖勾住粉色緞帶,輕輕扯了扯。 蘇蓁蓁被扯得微微偏頭,腦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嗯? 【害怕。】 害怕? 陸和煦眯起眼,抬手抬起她的下顎。 “害怕我?” 蘇蓁蓁想搖頭。 可卻發現少年的力氣極大,她就連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因此,她只好開口道:“不害怕。” 【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真好看好可怕真好看……】 陸和煦的表情很冷,掐在女人下顎處的力道逐漸加深。 蘇蓁蓁感覺有些疼,可她能明白穆旦生氣的點。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少年的手腕。 然後在少年下意識放鬆之際,從美人靠上起身,貼上他的唇。

【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

蘇蓁蓁一覺醒來, 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小院。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鋪上,身上還蹲著一隻小白貓。

小白貓看到她醒了, 站起來,伸了一個小小的懶腰,然後繼續恢復蹲在她身上的姿勢,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白乎乎的爪子立刻就變黑了。

蘇蓁蓁一下清醒過來,小白貓從她身上跳下來, 蘇蓁蓁坐起身走到梳妝檯前,看到自己這張黑白交錯的臉。

她就是頂著這張臉在馬車上跟穆旦撒嬌的嗎?

天塌了。

蘇蓁蓁伸手捂住臉。

她房間的窗戶沒有關,蘇蓁蓁微微偏頭看向外面。

簷下掛著的燈已經被點亮,少年閉著眼躺在外面的搖搖椅上輕輕晃悠。

陸和煦微闔著眼,聽到身後噼裡啪啦的動靜,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空虛焦躁感瞬間就被填滿了。

原來不是院子讓他平靜, 而是屋子裡的女人讓他平靜。

世界上有很多院子,卻只有一個蘇蓁蓁。

“我想洗澡。”蘇蓁蓁從視窗小聲開口,卻不敢露頭, 還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黑烏烏的眼。

半個時辰後, 就有小太監將水送了過來。

院子裡有一個小浴室,蘇蓁蓁一般都在這裡沐浴。

木桶被置在小浴室裡,現在正是夏天,一點都不冷。

蘇蓁蓁褪了裙衫,整整洗了一個時辰, 才將自己身上的草木灰洗乾淨。

她絞乾頭髮, 穿著裙衫從小浴室裡出來, 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和草藥香氣。

少年依舊躺在那張搖搖椅上,蘇蓁蓁走過去,側身躺倒在另外一張搖搖椅上。

兩張搖搖椅並排放著,它們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蘇蓁蓁側目看他,未完全乾的頭髮溼漉漉地垂在面頰兩側,白皙的面孔被水蒸氣燻得緋紅。身上的衣物輕薄淡雅,貼在身上,襯出優美漂亮的身體曲線。

她伸出手,去抓少年垂落下來的袖子。

“我困了。”她說。

“那就睡。”

蘇蓁蓁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趙祖昌那張臉。

她睜開眼,又看到穆旦這張美少年面孔。

如此反覆幾次,蘇蓁蓁終於迷迷糊糊睡下去。

陸和煦雖閉著眼,但卻並沒有睡意。

他感覺到身邊女人均勻的呼吸聲後,抬手。

蘇蓁蓁一瞬驚醒,她看到少年起身的動作。

“你去哪裡?”

她伸手胡亂地抓。

抓住他的手。

陸和煦站在那裡,回頭看她,“有事。”

【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她卻沒有說出口。

“你,早

點回來。”

【我害怕。】

陸和煦深深看她一眼,“知道了。”頓了頓,他又道:“門口有錦衣衛守著。”

蘇蓁蓁安心不少,她戀戀不捨地鬆開他的手,“嗯。”

陸和煦走出院子,招來影壹,“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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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趙府內外燈火通明。

這是一處位於金陵主街的七進院落,佔了主街大半,門口放了兩個巨大的石獅子,看門的身上都穿著綢緞衫子,再往裡看,亭臺樓閣,富麗堂皇。

趙祖昌正在院子裡大發雷霆。

“廢物!”

茶盞被砸在地上,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兩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找到?我養你們幹什麼吃的?”說著話,趙祖昌氣不過,直接一腳踹向面前跪著的家丁。

趙祖昌被慣壞了,想要什麼東西就要立刻得到。

那家丁被踹倒在地,又被趙祖昌對著臉惡狠狠踩了幾腳,淌出幾管鼻血。

看著滿臉是血的家丁,趙祖昌卻還是覺得不解氣,拿起旁邊的椅子朝他砸了過去。

那家丁硬生生受了,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趙祖昌發洩完了,他一甩袖子,身後的家奴趕緊替他抬來椅子。

趙祖昌坐在太師椅上,另外又有家奴給他送來茶水。

“我不是讓你去借調巡防營了嗎?為什麼找不到人?”

那滿臉是血的家奴跪在地上,渾身鈍痛,可還要口齒不清的回話,“奴才,奴才也不知道,不過奴才聽說今日有一隊錦衣衛進了城,去了沿街一家藥鋪。之前有人說在那藥鋪裡看到過一個粉衣女子,可我帶了巡防營的人過去,並沒有瞧見。”

“錦衣衛?”趙祖昌皺眉,“錦衣衛不是在清涼宮裡伴駕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金陵城?”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對了,公子,奴才撿到一個東西,好像是那女人掉的。”

那奴才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這奴才不識字,本想著這是個金牌子想自己留著,可生怕被自家公子打死,便趕緊將東西拿了出來。

趙祖昌抬手接過,看到牌子時神色一頓,可又覺得這不可能。

“現在的人膽子也真是大,什麼東西都敢假冒。”

趙祖昌隨手一扔。

那奴才眼饞地盯著。

他可去問過,這是真金子!

趙祖昌正在院子裡打罵下人,那邊老祖宗聽到訊息說自己的心肝昨天白日裡從馬上摔了下來的事情,立刻急匆匆帶著人跑過來關心。

“孫兒啊,我的心肝兒啊……”遠遠的就聽到這位老祖宗洪亮的哀嚎聲。

老東西年紀雖然一大把了,但身體利索的很,她拄著手裡的柺棍,走得比身後跟著的年輕嬤嬤都快。

“老祖宗。”趙祖昌看到老太太來了,起身去扶她,“您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昨日從馬上摔了下來,”老祖宗心疼的去摸自家孫兒的臉,“摔到哪了?”

“摔得可疼了,”趙祖昌立刻皺眉,“都怪那賤女人,如果不是那個賤女人,我也不會從馬上摔下來。”

“對!什麼下賤東西,我孫兒金尊玉貴,豈是阿貓阿狗能衝撞的!查,讓你哥哥翻遍整個金陵城都要把她找出來亂棍打死!”

“哎,先別打死,我玩玩再說。”

“好好好,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哄完自家金貴的孫兒,老祖宗轉頭看向跪在院子裡的家丁,臉色一板,“你們這群狗奴才,居然能讓自家主子從馬上摔下來!來人!”老太太敲著手裡的龍頭柺棍,中氣十足的喊進來十幾個護衛,“給我綁了,亂棍打死!”

家丁們瞬間被嚇得面色慘白,紛紛磕頭求饒,“求老祖宗和少爺再給一次機會,我們一定會找到那賤女人將功贖罪的……”

“不好了,老祖宗,外面有錦衣衛殺……”院子門口奔進來一個護衛,滿身是血,話還沒說完,一柄利劍穿透他的身體,護衛應聲倒地,沒了聲息。

院門口,一位身形瘦削,面容蒼白的少年穿了件簡單的太監服,手持長劍,眼神陰鷙。

他漆黑的眸色掃過院中之人,最後落到趙祖昌身上。

“是你?”少年開口,聲音微啞。

“你是什麼人?”趙祖昌看到少年身後湧進來的錦衣衛,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卻也不懼,“我哥哥是寧遠侯!掌管巡防營一萬七千兵馬!你敢來我趙府撒野,被我哥哥知道了,我一定會讓他扒了你的皮!”

趙祖昌囂張慣了,他不認為一個太監有這樣的魄力敢動寧遠侯府。

陸和煦歪頭看他,“沒找錯。”

少年手持滴血長劍,面無表情的朝趙祖昌走去。

趙祖昌大罵,“還愣著幹什麼!廢物,快攔住他啊!”

家丁們一擁而上,被陸和煦身後的錦衣衛們快速制服。

有不長眼的家丁拿著大刀直衝陸和煦面門,被他直接斬斷一隻手。

斷臂拿著大刀掉在地上,少年長劍上的血珠滴落,濺在地磚上開出血花。

“啊!”斷臂的家丁在地上哀嚎。

陸和煦面無表情地跨過他,漆黑的眸子陰沉地盯著趙祖昌。

趙祖昌面色大驚,轉身就跑,因為跑得太急,所以上臺階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身體重重磕在石階上。

顧不得疼,趙祖昌手腳並用的往前爬,剛剛踉蹌著站起來,就下意識扭身朝後看少年有沒有追上來。

陸和煦並不急著追人,他只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站在院中,抬手飛劍。

長劍破空而至,直接穿透趙祖昌的肩膀,將他釘在門扉上。

“啊……”趙祖昌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你,你居然敢這樣對我孫兒……”

老祖宗正被一群家丁護著往後撤,看到自己心愛的孫兒遭此大難,登時心痛不已,拿著龍頭柺棍就朝陸和煦衝了過去。

陸和煦頭也沒回,抬手抽過身側錦衣衛腰間繡春刀朝後擲出。

刀鋒破風而來,帶著淬寒的冷意,徑直刺入老東西腹部。

老東西高舉著龍頭柺棍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鮮血浸紅暗紋羅裙,纏著黑鮫綃的繡春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著盡數扎入腹部。

龍頭柺杖落地,狹長透亮的刀身印出她驟縮的瞳孔,老東西眼中的狠戾盡數化為恐懼,身體支撐不住的往後倒去,沒了聲息。

地上瀰漫開的都是血。

陸和煦踩著地磚上的血跡,緩步上前。

他走到趙祖昌面前,蒼白的手指握住那柄插在他肩膀處的長劍,然後慢條斯理地拔出一半,留下劍尖在肩頭絞著血肉轉動。

刀刃割裂筋骨,鈍響刺耳,血沫混著碎肉往下湧。

少年的蒼白麵頰上沾著一簇豔紅的血,他踮腳湊近趙祖昌,臉上露出笑,眼底卻無半點波瀾,“還要扒我的皮嗎?”

趙祖昌發出痛苦的嘶喊聲,“救,救命……來人啊,哥,哥……”

陸和煦抽出長劍,趙祖昌的身體順著門扉下滑。

少年一腳踩住他痛苦扭曲的臉,一手持劍往下。

斷臂,斷腿。

鮮血橫飛,血肉如沫。

陸和煦如在血水中泡過一般,滿身都是血地站直身體。

他抬手擦了擦臉,指尖沾滿血跡。

蒼白的嘴唇被鮮血染紅,透出一股詭異的陰鬱感。

“吊起來,掛在府門口。”

-

蘇蓁蓁睡得很不安穩,她在做噩夢。

她以為自己還藏在那灶臺裡,一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以為是陸和煦來了,便將頭探出來,沒想到過來的人是趙祖昌。

她“啊”的一聲被嚇醒了。

睜開眼,床邊站著穆旦。

少年似乎是剛剛沐浴完畢,身上的頭髮還是溼的。

他手持琉璃燈,安靜站在那裡,看著她躺在那裡大喊大叫。

蘇蓁蓁似能嗅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可很快被屋子裡掛滿的艾草和薄荷香氣衝散,變得不明顯。

她大口喘息,心悸感尚未褪去,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很快整張臉都是淚。

“我做噩夢了。”蘇蓁蓁坐在床上,仰頭看他,眼淚順著眼尾流入鬢角。

陸和煦站在那裡,視線落入她這雙哭的紅腫的杏眸裡。

終於,安靜站著的少年抬手,冰冷的手指擦過她柔軟的眼尾,那裡本就因為眼淚,所以哭得一片紅腫,現在被他一擦,更透出糜爛的紅。

他說,“好嬌氣。”

原本哭得還算壓抑安靜的蘇蓁蓁哭得更厲害了。

她伸手抱住他,哭得不能停止。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陸和煦被她吵得頭疼。

他覺得很煩,哄也哭,不哄也哭。

他抬起蘇蓁蓁的下顎,冷薄的唇瓣貼上來,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一點安撫,“好了,親你,不哭。”

少年的唇透著一股古怪的涼意,慢條斯理的侵佔過來止住她的哭聲。

蘇蓁蓁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可

只要她洩露一絲哭腔,少年壓在她後頸處的手便重一分,貼在她唇上的力道也更深入一分,直到將她的哭腔完全吞沒。

與之前淺嘗輒止的親吻不同,陸和煦撬開蘇蓁蓁沾著溼潤淚水的唇。

原本應該的鹹溼的淚水瀰漫在兩人口中,陸和煦卻只嚐到淡淡的暖意。

他的味覺並沒有恢復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樣,只是比之前好一點罷了。

他舔過女人柔軟的面頰,溼漉漉的,很軟和。

並不是如他想象中的,像酥山一樣的味道。

可看起來分明跟加了奶油的白色酥山那麼像。

怎麼嚐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呢?

-

蘇蓁蓁躲在小院裡養精神。

一方面是怕趙家那邊報復,另外一方面也是怕給穆旦惹麻煩。

可是她的焦慮一點都沒有影響到穆旦。

少年躺在搖搖椅上悠閒的睡覺。

蘇蓁蓁蹲在他身邊,伸出手去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你睡著了嗎?】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陸和煦睜開眼,瞳孔微微轉動,落到蘇蓁蓁臉上。

蘇蓁蓁立刻收回手,“我看你醒沒醒。”

太監過來送夜宵。

看到躺在搖搖椅上的穆旦,兩人立刻垂下了頭,遙遙站在院子裡朝穆旦行禮問安,十分的畢恭畢敬。

雖然這兩個太監之前就對穆旦很客氣和諂媚,但這次蘇蓁蓁卻明顯發現這兩個人對穆旦更多了幾分忌憚和恐懼。

因為這幾日一直待在院子裡,所以蘇蓁蓁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太監將食盒放到主屋內的圓桌上。

蘇蓁蓁走過去遞給他們一個荷包。

她之前與這兩個太監商量多送一些冰塊過來,兩人答應之後,他們便約定每月多給一兩銀子小費。

每次這兩個太監都會拿,可這次,他們的臉上卻露出極其明顯的驚恐之色,一齊看向躺在那裡的穆旦,然後擺手道:“姐姐可折煞奴才了,這可不敢,這可不敢。”

太監使勁將蘇蓁蓁手裡的荷包往她的方向推過去,嘴裡也不閒著,“姐姐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奴才一定盡心盡力。”

“對對對。”另外一個太監也是連連點頭。

兩人退出主屋,看到躺在那裡,微睜著眼的穆旦。

少年很瘦,這張臉也是極漂亮的,看起來沒有什麼攻擊力。

可這兩個太監卻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哆嗦著身子行禮之後就趕忙跑了。

蘇蓁蓁皺眉。

有問題。

她走到穆旦身邊,將下巴放在少年的手背上。

陸和煦的手搭在扶手上,女人的下巴就疊在上面。

他偏頭朝她看過去,蘇蓁蓁細長的眼睫落下,小扇子一樣垂下來,在眼瞳處落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將眼睛蓋住了。

陸和煦伸出另外一隻手,指尖撥開她細密的眼睫。

蘇蓁蓁顫了顫眼睫,視線往上,眼眸睜大,露出水霧霧的瞳孔盯著他看。

少年滿意了。

-

翌日,蘇蓁蓁等這兩個太監又來送午膳時將人喚住了。

“兩位公公。”

“姐姐好。”

這兩個太監立刻恭謹的朝蘇蓁蓁行禮,並從食盒內取出一罐子蜂蜜道:“這是奴才們孝敬姐姐的。”

這之前倒是沒有過的。

“多謝。”

蘇蓁蓁微笑著將蜂蜜收了,然後坐到圓凳上。

因為前幾日那場驚嚇,所以她的身子有些虛,還沒養好。

最近正吃著自己配的藥。

蘇蓁蓁笑意盈盈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太監。

看起來年紀都不大。

“坐吧,我有事想問問你們。”

“我們站著就好,姐姐儘管問。”兩個太監立刻擺手。

蘇蓁蓁也不強求。

“昨日我看你們好像……很怕穆旦?”

魏恆是個溫和性子,這是整個宮裡都知道的事情,他養出來的乾兒子們也是如他一般寬以待人。因此,太監們對魏恆和他手底下的乾兒子們更多的是崇拜和尊敬,而不會像昨日看到穆旦那樣嚇得臉色都白了。

兩個太監面對面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更瘦些的悄悄抬目看向蘇蓁蓁。

因為最近都沒出門,所以蘇蓁蓁身上只穿了件簡單樸素的裙衫,頭髮也沒有梳起來,只簡單編了一個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肩膀處,繫了一根粉色緞帶。簡單素雅的裝扮,再加上她溫柔純善的面孔和氣質,極易令人產生好感和親近。

“姐姐還不知道嗎?”

這太監剛剛開口,就被身邊的太監用手肘捅了捅。

蘇蓁蓁看到兩人的小動作,笑得更加溫柔。

“沒事的,今日你們不說,我出去轉一轉,總能聽到別人說的。”

聽完蘇蓁蓁的話,這兩個太監又對視一眼。

“姐姐,其實大家都知道了,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您知道趙家嗎?”

兩個太監開始你一嘴,我一句的說起來了。

蘇蓁蓁沒忍住摸了幾顆瓜子出來。

“聽說那趙家二公子被削成了人棍掛在府門口,整整掛了三日都還有一口氣沒嚥下去呢……”

“那血啊淌了一地,把府門口都染紅了。”

蘇蓁蓁的瓜子磕不下去了。

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並非是對趙祖昌這個混蛋玩意的惋惜,只是覺得畫面有些血腥不適。

“您知道這事是誰幹的嗎?”說話的太監小心翼翼看向蘇蓁蓁。

蘇蓁蓁心跳漏了一拍,腦中浮現出一張漂亮純善的美少年面孔。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是穆旦大人帶著錦衣衛去幹的。”

-

自上次在趙府發洩一番之後,陸和煦的心情一直都十分愉悅。

雖然不知別人看到他愉悅的表情作何感想,但陸和煦素來不是一個會去管別人的人。

他提著琉璃燈來到小院。

今日的小院內比平日亮了許多。

陸和煦推開門,看到簷下多掛了幾盞燈籠,就襯得整個院子更明亮了些。

陸和煦皺了皺眉,覺得太亮了些。

可他又想到那嬌氣的蘇蓁蓁晚上總做噩夢,夜半驚醒,看到黑漆漆的院子,拉著他的手說害怕。

算了,亮些就亮些吧。

院子裡瀰漫著草藥的苦味,小廚房裡,蘇蓁蓁正在熬藥。

她坐在小板凳上,盯著小爐子上面的火。

身後突然落下一道暗影,她下意識轉身抬眸。

蘇蓁蓁張了張嘴,聲音顯得有些乾澀,不似之前看到他時那般活潑欣喜。

“你來了。”女人眼神閃爍,低頭躲避。

陸和煦皺眉。

他不喜歡她這樣。

他喜歡她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他,裡面亮晶晶的印出他的樣子。

陸和煦上前一步。

蘇蓁蓁突然站起來道:“上次你給我的腰牌掉了。”

陸和煦頓住腳步,想了想,道:“明天帶個新的給你。”

話畢,小廚房內陷入一陣沉默。

蘇蓁蓁悄悄抬眸看他。

捕捉到女人的眼神,陸和煦與她對視,“幹什麼?”

蘇蓁蓁迅速避開視線,“沒什麼,就是一直待在院子裡有些悶。”

-

將小爐子裡面的火熄滅之後,蘇蓁蓁就跟穆旦一起出門了。

少年走在前面,指骨分明的手提著手裡的琉璃燈。

那琉璃燈蘇蓁蓁也提過,看起來輕飄飄的一個東西,其實份量不輕。

她知道少年的力氣很大,甚至能徒手掰斷一個鐵鎖。

原本蘇蓁蓁覺得這沒什麼,可若是跟今日聽到的這些事情聯絡起來,就令人感覺頭皮發麻了。

陸和煦走在前面,他垂目時能看到女人離他越來越遠的影子。

這是一處湖上,有一片建造在湖上的木橋房廊,它們深深的紮根於水下,廊下掛著宮燈。

四周幽靜,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水榭,四面掛著輕薄的簾子。

有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夏荷的香氣和湖水的味道。

這裡不只有他們兩個人,前面還有兩個宮女在說話。

雖然這兩個宮女距離他們都有些距離,但因為太安靜了,所以她們的談話都能聽得很清楚。

“你聽說了嗎?魏恆魏大人那位乾兒子,叫作穆旦的,領著錦衣衛將趙家二公子趙祖昌削成人彘,掛在了府門口。”

“天吶,魏恆魏大人這般儒雅的人物,怎麼會認下這樣的乾兒子?”

“你覺不覺得,這穆旦跟那位暴君……”

“噓,你不要命了,那位是你能隨便議論的嗎?”

少年背對著蘇蓁蓁,蘇蓁蓁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覺得穆旦周身浸出一股乖戾的冷意。

蘇蓁蓁突然間感覺心頭一跳,覺得穆旦好像不高興了。

她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本來想牽他的手,臨時卻又改成了袖子。

“我,我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陸和煦提著燈籠微微側身看她,半張臉隱在暗色裡。

他盯著女人看了一會,然後又轉頭看向那兩個宮女。

蘇蓁蓁抬眸,跟少年對上視線。

她下意識更加拽緊了他的袖子。

感受到身後那股拉力,陸和煦壓下心間煩躁。

真麻煩。

“嗯。”少年淡淡出聲。

蘇蓁蓁鬆了一口氣,提裙坐下。

這裡真的很涼快。

湖面很黑,透著一股寂靜感。

荷香很濃,蘇蓁蓁猜測這裡附近應該有一大片荷花,只因為宮燈能照到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所以坐在這裡幾乎看不到。

身側落下一道身影。

蘇蓁蓁的身體下意識開始僵硬。

她緩了緩神,伸出指尖搓揉欄杆,夏風撩起她纏繞在髮尾上的緞帶。

陸和煦抬手,指尖勾住粉色緞帶,輕輕扯了扯。

蘇蓁蓁被扯得微微偏頭,腦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嗯?

【害怕。】

害怕?

陸和煦眯起眼,抬手抬起她的下顎。

“害怕我?”

蘇蓁蓁想搖頭。

可卻發現少年的力氣極大,她就連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因此,她只好開口道:“不害怕。”

【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真好看好可怕真好看……】

陸和煦的表情很冷,掐在女人下顎處的力道逐漸加深。

蘇蓁蓁感覺有些疼,可她能明白穆旦生氣的點。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少年的手腕。

然後在少年下意識放鬆之際,從美人靠上起身,貼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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