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陛下到底在找誰?(小修)
天氣越來越冷, 雖然姑蘇城的鎮壓很及時,但依舊死了不少人。
蘇蓁蓁穿梭在山林間,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林子裡待了幾日了,放個攝像機簡直就能直接上演荒野求生了,說不定還能混個網紅噹噹。
蘇蓁蓁蹲在地上挖山藥,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警惕回頭,看到一個手持大鐮刀的農夫出現在自己身後。
蘇蓁蓁攥緊了手裡的小鐮刀。
這個人的臉好像有些眼熟。
“是你啊, 師妹。”那農夫盯著她,緩慢開口。
居然是上次在姑蘇驛館後面碰到的農戶。
蘇蓁蓁身上穿著男裝,臉上也抹了灰,就是這樣,居然還是被一眼認出來了。
看來她躲在人少的地方是沒錯的。
農戶的鐮刀上,身上,都是血, 身邊也沒有人,只剩下他一個。
“他媽的,那群錦衣衛殺起人來簡直不要命。”
農戶顯然也沒有想到, 這次起義會搞得如此慘烈。
在死亡面前,心中的信念驟然崩塌, 他開始懷疑他相信的長春尊者是否真的擁有通天神力。
“死了,他媽的,都死了……”
農戶揮舞著手裡的鐮刀亂砍,蘇蓁蓁抱著酥山往後退。
“師妹,活不成了, 我們都活不成了,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錦衣衛, 看到身上帶著長春花印記的人就殺……”頓了頓,那農戶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師妹,你的長春花印記呢?”
蘇蓁蓁盯著農戶看,她低頭看向他的手,“你受傷了,我是大夫,我給你治傷。”
農戶低頭,看到自己正在淌血的手臂。
“治傷,是啊,是要治傷,不然會死的……會死掉的……”農戶呢喃自語著。
蘇蓁蓁放下酥山,上前,掏出藥粉給他倒在傷口上。
“這是什麼?”
“止血的。”
藥粉貼在傷口上,農戶的視線又在蘇蓁蓁臉上打轉。
蘇蓁蓁替他處理好傷口,又走到旁邊去挖東西。
“你在挖什麼?”
那農戶盯著她。
“挖山藥吃,你餓了嗎?”
蘇蓁蓁挖出來一個山藥,掰開,露出裡面黏膩拉絲的山藥肉,直接咬進嘴裡。
農戶站在蘇蓁蓁身後嚥了咽口水。
蘇蓁蓁起身,走到另外一個地方繼續挖。
她挖出一個很大的山藥,削掉上面的泥土,遞給農戶。
農戶抬手接過,看一眼蘇蓁蓁手裡的山藥,再看一眼自己的,長得一模一樣。
實在是餓急了,他立刻塞進嘴裡。
被錦衣衛追著逃了好幾日,農戶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他吃東西的時候,卻還拿著他的鐮刀,一雙眼睛落在蘇蓁蓁身上。
“師妹,你的長春花印記呢?”
吃完手裡的山藥,農戶再次開口。
蘇蓁蓁盯著他看,然後抱著酥山緩慢後退。
農戶拎著鐮刀,上前一步,“你的長春花呢!”他朝著蘇蓁蓁舉起手裡的鐮刀。
可還不等鐮刀落下來,農戶突然感覺自己身體開始發麻,像無數細針在刺。
他顫抖著胳膊,握不住鐮刀,手腳發軟,像踩在棉花上。
鐮刀落地,農戶單手捂著心口,眼前發黑,看不清人,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那種窒息感繞在脖子上,任憑他怎麼張嘴呼吸,都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蘇蓁蓁站在那裡。
醫生這個職業,一念神,一念魔。
蘇蓁蓁一直告誡自己不要越過這個底線。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件事了。
讓自己活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農戶倒在了地上,他還沒有死,只是全身麻木,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艱難開口,可卻因為毒性,所以發不出聲音。
救救我。
他離死不遠了,如果沒有人救他。
而像在這樣的山林間,是很難碰到人的,就算碰到了,也是追殺他的錦衣衛。
剛才蘇蓁蓁給農戶吃的不是山藥,而是含有劇毒的烏頭。
她自己吃的才是山藥。
蘇蓁蓁抱著酥山,轉身離開。
她跑出一段路,林間風聲從她耳畔飛掠而過,蘇蓁蓁的精神漸漸冷靜下來。
第一次殺人,雖然那個人並沒有在她面前直接死亡,但蘇蓁蓁的指尖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
好冷。
她抱緊自己,埋頭冷靜了一會 。
然後站起來,繼續趕路。
馬上就要天黑了,林子裡比外面暗得快。
蘇蓁蓁蓬頭垢面的從一處河邊路過,看到河面上飄散過來的血色汙水,沉默了一會,還是決定等一下去喝林子裡比較乾淨的山泉水。
她抱著酥山站起來,看到河道上飄過來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女人的屍體,身形看起來跟她很相似。
蘇蓁蓁盯著看了一會,放下酥山,從林子裡取了一根粗實的棍子,忍著恐懼,將那具屍體勾了過來。
好重。
蘇蓁蓁單手掩鼻,看到屍體的面部已經被泡得浮腫無法辨認。
她取下身上的小包袱,胡亂包了一些用不到的藥瓶子,然後掏出那塊令牌。
令牌邊角上被她割了一些黃金下來用作生存資金。
蘇蓁蓁拿著令牌摸了一會,一起塞進了小包袱裡,然後綁在了女人身上。
她用木棍子將女人的屍體推遠一些,然後又搬來許多粗實的木棍擋住屍體繼續往下去的趨勢。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蘇蓁蓁收拾完,繼續趕路。
天色已經趨近半黑,天空變成了暗沉的藍。
她循著小路一直往山裡去,終於尋到一處尼姑庵。
尼姑庵在山中,藏得很深,於秋日落葉之中看起來有些冷清。
慈心庵。
蘇蓁蓁唸了一遍尼姑庵的名字,然後低頭,看到尼姑庵門口牆邊長了一簇月季。
她伸手摘了一朵粉色月季拿在手裡逗酥山玩。
酥山窩在蘇蓁蓁懷裡,伸出爪子亂抓,碰掉幾片花瓣。
粉色花瓣如雲霞般落下,歸於塵土。
玩了一會花,蘇蓁蓁站起來,拿著月季拾級而上。
庵門半掩著,蘇蓁蓁抱著懷裡的酥山,輕輕敲了敲門。
等了一會,才有人過來。
過來的是個中年尼姑,穿著灰色的尼姑服,手裡還拿著一把竹掃帚。
“打擾了,能不能借宿一晚?”
那尼姑上下打量蘇蓁蓁一眼,看出她是個女子。
清虛太玄會的信徒到處起義,將整個大周鬧得烏泱泱的。
不過因為姑蘇地界鎮壓及時,所以並未受到過多牽連,百姓的生活還算正常。
“進來吧。”
尼姑倒是好說話,側身讓蘇蓁蓁進來了。
蘇蓁蓁抱著懷裡的酥山走進來。
尼姑庵很舊了,大抵是在山中,更陰溼些,牆上印著斑駁的青苔,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上面結了許多果子。
院子中間有一個爐鼎,上面搭了一個簡單的棚子遮雨。
側邊有半人高的燭臺,順著牆根一溜煙下去。
再往前去,就是屋子大堂,跨過木質門檻,屋子裡供奉著觀音像,因為年久失修,所以金漆剝落,卻幽暗的燭光中顯出溫潤的舊意。
香爐裡三炷香燃著,青煙嫋嫋,蘇蓁蓁跪在蒲團上參拜。
酥山被她抱在懷裡,也跟著按住腦袋叩了三個頭。
“請問師傅怎麼稱呼?”
“貧尼了塵。”
“了塵師傅。”蘇蓁蓁雙手合十。
了塵回了一個禮,然後開口道:“庵小,只有兩個屋子。”了塵的視線落到蘇蓁蓁懷裡的小貓身上,立刻皺了皺眉,“它要是亂拉亂尿,我就把它扔出去。”
蘇蓁蓁趕忙道:“不會的,它會自己出來上廁所。”
酥山很乖,從來不在屋子裡亂拉亂尿。
“廚房裡有饅頭。”說完這句話,了塵便離開了。
蘇蓁蓁起身走到廚房看了一眼,蒸籠裡還有兩個冷饅頭。
她拿了一個出來吃,然後被難吃吐了。
不是蘇蓁蓁不珍惜糧食,而是她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饅頭。
蘇蓁蓁張著嘴站在廚房裡,嘴裡還殘留著那股古怪的味道。
了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怎麼了?”
蘇蓁蓁轉身,“沒什麼。”
了塵走了。
蘇蓁蓁低頭,掰了一點饅頭給酥山。
什麼都吃的酥山低頭嗅了嗅,做出埋屎的動作。
正常來說,好吃的東西小貓會埋起來下次吃。
不正常來說,它覺得這是屎。
蘇蓁蓁從包袱裡掏出小魚乾餵給它。
酥山蹲在地上吃小魚乾。
蘇蓁蓁伸手戳了戳它的腦瓜。
小貓不識愁滋味。
要是把你留在他那裡,你早就被砍成臊子了。
天氣太冷,蘇蓁蓁很久沒有吃過熱乎東西了。
她走出小廚房,看到坐在大堂觀音像前打坐的了塵,便走過去,小聲開口道:“廚房裡面的菜我能煮嗎?我可以付錢。”
“嗯。”了塵敲著木魚,低低應一聲。
得到允許,蘇蓁蓁重新回了廚房。
她在廚房內看了一圈,找到幾根蘿蔔,幾個雞蛋。
她弄了一個紅燒蘿蔔,然後又蒸了一碗蛋。
蘇蓁蓁不太習慣用土灶,她之前用的都是小爐子。不過她外婆家在鄉下有一個土灶,蘇蓁蓁小時候經常去玩,會幫著外婆燒一下,因此,也不算是全無經驗。
土灶不好控制火候,煮出來的飯有些糊底了,不過正好當鍋巴吃。
將土灶裡面的火熄滅,蘇蓁蓁往裡面扔了幾個紅薯,用草木灰蓋住。
飯菜很快就煮好了,小廚房裡有一張木桌子,看起來很舊了,上面還有剮蹭的刀痕。
蘇蓁蓁將飯菜放到桌子上,然後去喊了塵吃飯。
看到蘇蓁蓁從小廚房裡出來,了塵立刻把伸出兩裡地的脖子收了回來。
“師傅,吃飯了。”
了塵放下手裡的木魚,起身點頭。
尼姑庵不大,小廚房裡做飯的香氣早就飄得到處都是。
蘇蓁蓁做的份量不多,因為怕吃不完。
她剛剛吃了半碗飯,那邊了塵已經吃完三碗飯了。
蘇蓁蓁:……
-
蘇蓁蓁住的那個屋子應該是放雜物的,裡面有一張小榻,了塵給她搬了一床被褥過來,然後告訴她小廚房裡面有炭盆,冷的話自己生火。
蘇蓁蓁便去小廚房取炭盆,看到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的了塵,“師傅,灶臺裡還有幾個紅薯。”
了塵沒有回頭,只是點頭。
蘇蓁蓁端著炭盆走了,走出小廚房後想起來自己還沒拿火摺子,便又返回來,然後看到了塵拿著手裡的烤紅薯,吃得滿嘴黢黑。
蘇蓁蓁:……
了塵:……
蘇蓁蓁低頭,拿過桌子上的火摺子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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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太冷,酥山的毛全部都炸了起來,每天睡醒都要花費很長時間去舔,後來大概是自己都舔累了,直接擺爛,坐在那裡看起來像冷宮裡的妃子。
蘇蓁蓁有空的時候就給它梳一下,也不敢剪,怕它冷。
替酥山將身上擦了擦後,蘇蓁蓁抱著它躺在被褥裡。
小貓暖烘烘地躺在她的懷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小屋不大,有了炭盆之後溫度緩慢上升。
蘇蓁蓁躺在那裡,漸漸有了睡意。
睡到一半,蘇蓁蓁聽到屋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立刻就醒了。
從姑蘇驛館出來之後,蘇蓁蓁的睡眠就變得很淺,只要有一丁點動靜就會立刻清醒過來。
雜物間很小,因為屋子裡燒了炭盆,所以必須要開些窗戶。
今日月光極好,就算是屋子裡沒有點燈,她也能看清楚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一身黑衣,偏頭看向她的時候露出一張年輕的娃娃臉。
蘇蓁蓁注意到她青紫的嘴唇,視線下移,又看到她受傷的胳膊。
在少女揚起手裡的匕首前,蘇蓁蓁搶先開口,“需要幫忙嗎?我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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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點上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少女強撐著身體坐在那裡,蘇蓁蓁一邊從包袱裡取藥,一邊解釋道:“我是來借宿的。”
酥山被吵醒,蹲在榻上看著兩人。
它並不害怕,只是伸出爪子舔了舔毛。
蘇蓁蓁走過去,將手裡的藥瓶放在桌子上,然後朝少女伸出手,“我給你把脈。”
少女盯著她看了一會,緩慢地伸出自己的手。
蘇蓁蓁兩指搭在她脈搏上,“是毒藥。”
少女已經感覺腦子昏沉,“刀上有毒……”
哦?
“你早說嘛。”蘇蓁蓁取出自己的腰帶,用力在少女近心端一側用布條死死綁住。
“等我一
會。”
蘇蓁蓁出了屋子,沒一會兒從小廚房裡取了一盆草木灰水過來。
“忍一忍。”
蘇蓁蓁拉著少女的胳膊,然後撕開她傷口處的衣物,將草木灰水倒在傷口上替她消毒。
少女咬著唇,疼得臉色煞白。
消毒完畢,蘇蓁蓁冷靜的仔細檢視傷口,她又取出一柄小刀,火烤消毒之後,在傷口邊緣輕輕劃開一道小口,然後使用火罐,將傷口處的毒血盡數吸出。
看到傷口處滲出的血變成正常的紅色,蘇蓁蓁才停手,然後她又去取了乾草藥,隨意從小廚房拿了兩個碗搗爛之後,給她敷在胳膊傷口上。
全部處理完畢,蘇蓁蓁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學的是內科。”
少女:……
少女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的樣子,眼神卻有些冷。
即使蘇蓁蓁替她包紮好了傷口,她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除了在聽到她說自己學的是內科時,下意識往自己的傷口處看了一眼。
屋內炭盆的溫度緩慢降低,蘇蓁蓁往裡加了幾塊炭火,防止它滅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蘇蓁蓁實在是太困了。
“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事的話,我先睡了?”
她盯著蘇蓁蓁看了一會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蘇蓁蓁略感好奇,偏頭看了一眼,然後立刻頓住。
這紙上面畫著她的畫像。
“我從錦衣衛手裡拿到的,我聽到他們說要活捉。”
她就知道!人就不應該做好事!
“不過你救了我,我就不告發你了。”
她就知道,人還是應該做點好事的。
“我是殺手,頂尖的。”
蘇蓁蓁低頭看一眼她的胳膊。
少女有些氣悶,“那是他們暗算我。”
“哦。”蘇蓁蓁點頭,打著哈欠去睡覺了。
少女看到她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好奇詢問,“你不害怕嗎?”
“害怕啊。”蘇蓁蓁抱著酥山倒在被子裡,“害怕也要睡覺啊,人不睡覺會死的……”
蘇蓁蓁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她這段日子一路奔波,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好不容易有地方能睡覺,還有暖烘烘的炭盆,自然要好好休息。
女人睡著了。
阿園盯著她看了一會,轉身離開。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盆散發出微微暖光。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尼姑庵年久失修,蘇蓁蓁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扒拉她。
她睜開眼,看到酥山蹲在她枕頭邊上,視線盯著屋頂。
蘇蓁蓁跟著看過去,發現那裡在漏水。
水滴從上面落下來,滴到她的被子上。
蘇蓁蓁實在是太困了。
她隨手拿過剛才那個裝草木灰水的盆子,隔著被子放在身上接水,然後又睡過去了。
翌日,下了一夜的秋雨停了。
蘇蓁蓁緩慢睜開眼,看到那個被自己墊在身上的水盆裡面已經有薄薄一層積水了。
她伸手把盆拿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抱著酥山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蘇蓁蓁是被院子裡掃地的聲音吵醒的。
回籠覺睡得很舒服,她坐起來,出了屋子洗漱,看到了塵師傅正在咳嗽。
天氣太冷,很容易感染風寒。
蘇蓁蓁在這裡借住,自然不能白住。
“師傅,我會一點醫術,要給您看看嗎?”
了塵看她一眼,矜持地點頭。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
蘇蓁蓁單手搭在了塵脈搏上,“師傅,哪裡不舒服?”
了塵師傅的視線放遠,“當年我出生的時候啊,家裡條件不好……”
蘇蓁蓁:……
習慣了。
蘇蓁蓁之前給一些年紀大的老人看病的時候,也碰到過這樣的事。
你要了解我的命,才能知道我的病。
不過這位了塵師傅給她的第一印象應該是個話少沉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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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內的起義被鎮壓的很快,這就導致陸和煦很快騰出手來讓錦衣衛地毯式搜尋蘇蓁蓁的蹤跡。
“陛下,抓住的女信徒都在這裡了。”
韓碩拱手行禮之後,推開自己身後的屋門。
裡面被關了幾十個女信徒,聽到開門聲,神色惶然地看向門口。
門口出現一位身形纖瘦,容貌陰沉卻漂亮的少年。
他站在那裡,表情陰冷,幽暗的眼瞳從這些女人臉上一一掃過。
“沒有。”他陰沉著臉,“殺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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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在姑蘇城內連續搜尋幾日,一無所獲。
再擴大範圍,往附近山林裡去。
最近多雨,外面又下雨了。
昏暗的小院屋子裡,陸和煦躺在地上,旁邊擺著那個手提琉璃燈。
魏恆站在門口,來回踱步。
“滾進來。”
屋門半掩,從裡面扔出來一隻茶碗。
顯然,魏恆的腳步聲太吵。
魏恆避開地上碎裂的茶碗,小心推開門。
屋內昏暗,只有那盞琉璃燈散發出溫潤的光。
魏恆視線上移,看到房樑上還掛著一盞半舊紗燈。
紗燈上面畫著兩隻小狗,被秋風吹得搖搖晃晃。
多日未眠,少年雙眸猩紅,目光陰沉沉地看過來。
魏恆神色恭謹的站在那裡,“陛下,人找到了。”
陸和煦躺在地上的身形一動,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
少年從地上坐起來,“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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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是在河邊發現的。
因為在水裡泡了有一段時間了,所以已經看不清容貌。
錦衣衛將屍體從河裡打撈起來,用席子裹了置在河邊,蓋了一層白布,還沒送往姑蘇驛館,那邊就已經有人過來了。
低調的青綢馬車前掛著一盞風燈,照亮晦暗的天色。
馬車尚未停穩,便有一個身影從馬車廂裡跳下來。
陸和煦長髮未梳,披頭散髮的出現在這裡,他大踏步朝那個躺在地上的屍體走過去。
雖然他竭力壓抑著,但依舊能感受到少年急促的呼吸聲。
陸和煦走到屍體邊,呼吸不僅沒有放緩,反而更加紊亂。
他陰冷著面容,伸出手,指尖觸到蓋著身體的白布,卻久久沒有揭開。
“陛下,這是從屍體身上找到的東西。”
韓碩上前,將手裡被河水打溼的東西盡數攤開放在地上。
陸和煦的視線從這些熟悉的瓶瓶罐罐上略過,最後看到那塊熟悉的令牌。
他一下攥緊手裡的白布,猛地一下揭開。
“屍體已經在水裡泡了有一段時間了,容貌無法辨認……”
“不是她。”
陸和煦站起來,呼吸驟然平穩。
他的視線落到那個散開的包袱上,彎腰,單手把它拎起來,然後進了馬車廂。
韓碩的視線跟遲來的魏恆對上。
“陛下到底在找誰?”
“一個女人。”
“女人?”韓碩想了想,“這女人到底怎麼得罪陛下了?”
魏恆沉默了一會,想了許久,“她傷了陛下的真心。”
韓碩:???
韓碩懷疑自己年紀輕輕就幻聽了。
“真心?”他疑惑。
“真心。”魏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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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他。
陸和煦攥著這個溼漉漉的包袱,一下扔在馬車壁上。
“砰”的一聲,裡面的白瓷瓶碎了一半。
正在趕車的錦衣衛聽到身後的動靜,動作一頓,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的繼續趕馬車。
馬車行駛在小路上,卻極穩。
陸和煦低頭坐在裡面,外面的光線時斷時續地照進來,襯得他整個人忽明忽暗。
少年指尖被碎瓷片劃傷,鮮紅的血跡往下滴落。
他的視線從雜亂的地上略過,看著滾落到自己腳邊的白瓷瓶。
少年伸出沾血的手 ,拿起。
白瓷瓶的密封性很好,瓶口還封上了蠟油。因此就算是在河裡面泡了那麼久,依舊沒有進水。
陸和煦用指尖摳開之後,嗅到裡面甜膩的味道。
蜂蜜薄荷糖的味道。
騙他,又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