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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571·2026/5/11

陛下到底在找誰?(小修) 天氣越來越冷, 雖然姑蘇城的鎮壓很及時,但依舊死了不少人。 蘇蓁蓁穿梭在山林間,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林子裡待了幾日了,放個攝像機簡直就能直接上演荒野求生了,說不定還能混個網紅噹噹。 蘇蓁蓁蹲在地上挖山藥,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警惕回頭,看到一個手持大鐮刀的農夫出現在自己身後。 蘇蓁蓁攥緊了手裡的小鐮刀。 這個人的臉好像有些眼熟。 “是你啊, 師妹。”那農夫盯著她,緩慢開口。 居然是上次在姑蘇驛館後面碰到的農戶。 蘇蓁蓁身上穿著男裝,臉上也抹了灰,就是這樣,居然還是被一眼認出來了。 看來她躲在人少的地方是沒錯的。 農戶的鐮刀上,身上,都是血, 身邊也沒有人,只剩下他一個。 “他媽的,那群錦衣衛殺起人來簡直不要命。” 農戶顯然也沒有想到, 這次起義會搞得如此慘烈。 在死亡面前,心中的信念驟然崩塌, 他開始懷疑他相信的長春尊者是否真的擁有通天神力。 “死了,他媽的,都死了……” 農戶揮舞著手裡的鐮刀亂砍,蘇蓁蓁抱著酥山往後退。 “師妹,活不成了, 我們都活不成了,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錦衣衛, 看到身上帶著長春花印記的人就殺……”頓了頓,那農戶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師妹,你的長春花印記呢?” 蘇蓁蓁盯著農戶看,她低頭看向他的手,“你受傷了,我是大夫,我給你治傷。” 農戶低頭,看到自己正在淌血的手臂。 “治傷,是啊,是要治傷,不然會死的……會死掉的……”農戶呢喃自語著。 蘇蓁蓁放下酥山,上前,掏出藥粉給他倒在傷口上。 “這是什麼?” “止血的。” 藥粉貼在傷口上,農戶的視線又在蘇蓁蓁臉上打轉。 蘇蓁蓁替他處理好傷口,又走到旁邊去挖東西。 “你在挖什麼?” 那農戶盯著她。 “挖山藥吃,你餓了嗎?” 蘇蓁蓁挖出來一個山藥,掰開,露出裡面黏膩拉絲的山藥肉,直接咬進嘴裡。 農戶站在蘇蓁蓁身後嚥了咽口水。 蘇蓁蓁起身,走到另外一個地方繼續挖。 她挖出一個很大的山藥,削掉上面的泥土,遞給農戶。 農戶抬手接過,看一眼蘇蓁蓁手裡的山藥,再看一眼自己的,長得一模一樣。 實在是餓急了,他立刻塞進嘴裡。 被錦衣衛追著逃了好幾日,農戶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他吃東西的時候,卻還拿著他的鐮刀,一雙眼睛落在蘇蓁蓁身上。 “師妹,你的長春花印記呢?” 吃完手裡的山藥,農戶再次開口。 蘇蓁蓁盯著他看,然後抱著酥山緩慢後退。 農戶拎著鐮刀,上前一步,“你的長春花呢!”他朝著蘇蓁蓁舉起手裡的鐮刀。 可還不等鐮刀落下來,農戶突然感覺自己身體開始發麻,像無數細針在刺。 他顫抖著胳膊,握不住鐮刀,手腳發軟,像踩在棉花上。 鐮刀落地,農戶單手捂著心口,眼前發黑,看不清人,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那種窒息感繞在脖子上,任憑他怎麼張嘴呼吸,都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蘇蓁蓁站在那裡。 醫生這個職業,一念神,一念魔。 蘇蓁蓁一直告誡自己不要越過這個底線。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件事了。 讓自己活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農戶倒在了地上,他還沒有死,只是全身麻木,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艱難開口,可卻因為毒性,所以發不出聲音。 救救我。 他離死不遠了,如果沒有人救他。 而像在這樣的山林間,是很難碰到人的,就算碰到了,也是追殺他的錦衣衛。 剛才蘇蓁蓁給農戶吃的不是山藥,而是含有劇毒的烏頭。 她自己吃的才是山藥。 蘇蓁蓁抱著酥山,轉身離開。 她跑出一段路,林間風聲從她耳畔飛掠而過,蘇蓁蓁的精神漸漸冷靜下來。 第一次殺人,雖然那個人並沒有在她面前直接死亡,但蘇蓁蓁的指尖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 好冷。 她抱緊自己,埋頭冷靜了一會 。 然後站起來,繼續趕路。 馬上就要天黑了,林子裡比外面暗得快。 蘇蓁蓁蓬頭垢面的從一處河邊路過,看到河面上飄散過來的血色汙水,沉默了一會,還是決定等一下去喝林子裡比較乾淨的山泉水。 她抱著酥山站起來,看到河道上飄過來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女人的屍體,身形看起來跟她很相似。 蘇蓁蓁盯著看了一會,放下酥山,從林子裡取了一根粗實的棍子,忍著恐懼,將那具屍體勾了過來。 好重。 蘇蓁蓁單手掩鼻,看到屍體的面部已經被泡得浮腫無法辨認。 她取下身上的小包袱,胡亂包了一些用不到的藥瓶子,然後掏出那塊令牌。 令牌邊角上被她割了一些黃金下來用作生存資金。 蘇蓁蓁拿著令牌摸了一會,一起塞進了小包袱裡,然後綁在了女人身上。 她用木棍子將女人的屍體推遠一些,然後又搬來許多粗實的木棍擋住屍體繼續往下去的趨勢。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蘇蓁蓁收拾完,繼續趕路。 天色已經趨近半黑,天空變成了暗沉的藍。 她循著小路一直往山裡去,終於尋到一處尼姑庵。 尼姑庵在山中,藏得很深,於秋日落葉之中看起來有些冷清。 慈心庵。 蘇蓁蓁唸了一遍尼姑庵的名字,然後低頭,看到尼姑庵門口牆邊長了一簇月季。 她伸手摘了一朵粉色月季拿在手裡逗酥山玩。 酥山窩在蘇蓁蓁懷裡,伸出爪子亂抓,碰掉幾片花瓣。 粉色花瓣如雲霞般落下,歸於塵土。 玩了一會花,蘇蓁蓁站起來,拿著月季拾級而上。 庵門半掩著,蘇蓁蓁抱著懷裡的酥山,輕輕敲了敲門。 等了一會,才有人過來。 過來的是個中年尼姑,穿著灰色的尼姑服,手裡還拿著一把竹掃帚。 “打擾了,能不能借宿一晚?” 那尼姑上下打量蘇蓁蓁一眼,看出她是個女子。 清虛太玄會的信徒到處起義,將整個大周鬧得烏泱泱的。 不過因為姑蘇地界鎮壓及時,所以並未受到過多牽連,百姓的生活還算正常。 “進來吧。” 尼姑倒是好說話,側身讓蘇蓁蓁進來了。 蘇蓁蓁抱著懷裡的酥山走進來。 尼姑庵很舊了,大抵是在山中,更陰溼些,牆上印著斑駁的青苔,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上面結了許多果子。 院子中間有一個爐鼎,上面搭了一個簡單的棚子遮雨。 側邊有半人高的燭臺,順著牆根一溜煙下去。 再往前去,就是屋子大堂,跨過木質門檻,屋子裡供奉著觀音像,因為年久失修,所以金漆剝落,卻幽暗的燭光中顯出溫潤的舊意。 香爐裡三炷香燃著,青煙嫋嫋,蘇蓁蓁跪在蒲團上參拜。 酥山被她抱在懷裡,也跟著按住腦袋叩了三個頭。 “請問師傅怎麼稱呼?” “貧尼了塵。” “了塵師傅。”蘇蓁蓁雙手合十。 了塵回了一個禮,然後開口道:“庵小,只有兩個屋子。”了塵的視線落到蘇蓁蓁懷裡的小貓身上,立刻皺了皺眉,“它要是亂拉亂尿,我就把它扔出去。” 蘇蓁蓁趕忙道:“不會的,它會自己出來上廁所。” 酥山很乖,從來不在屋子裡亂拉亂尿。 “廚房裡有饅頭。”說完這句話,了塵便離開了。 蘇蓁蓁起身走到廚房看了一眼,蒸籠裡還有兩個冷饅頭。 她拿了一個出來吃,然後被難吃吐了。 不是蘇蓁蓁不珍惜糧食,而是她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饅頭。 蘇蓁蓁張著嘴站在廚房裡,嘴裡還殘留著那股古怪的味道。 了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怎麼了?” 蘇蓁蓁轉身,“沒什麼。” 了塵走了。 蘇蓁蓁低頭,掰了一點饅頭給酥山。 什麼都吃的酥山低頭嗅了嗅,做出埋屎的動作。 正常來說,好吃的東西小貓會埋起來下次吃。 不正常來說,它覺得這是屎。 蘇蓁蓁從包袱裡掏出小魚乾餵給它。 酥山蹲在地上吃小魚乾。 蘇蓁蓁伸手戳了戳它的腦瓜。 小貓不識愁滋味。 要是把你留在他那裡,你早就被砍成臊子了。 天氣太冷,蘇蓁蓁很久沒有吃過熱乎東西了。 她走出小廚房,看到坐在大堂觀音像前打坐的了塵,便走過去,小聲開口道:“廚房裡面的菜我能煮嗎?我可以付錢。” “嗯。”了塵敲著木魚,低低應一聲。 得到允許,蘇蓁蓁重新回了廚房。 她在廚房內看了一圈,找到幾根蘿蔔,幾個雞蛋。 她弄了一個紅燒蘿蔔,然後又蒸了一碗蛋。 蘇蓁蓁不太習慣用土灶,她之前用的都是小爐子。不過她外婆家在鄉下有一個土灶,蘇蓁蓁小時候經常去玩,會幫著外婆燒一下,因此,也不算是全無經驗。 土灶不好控制火候,煮出來的飯有些糊底了,不過正好當鍋巴吃。 將土灶裡面的火熄滅,蘇蓁蓁往裡面扔了幾個紅薯,用草木灰蓋住。 飯菜很快就煮好了,小廚房裡有一張木桌子,看起來很舊了,上面還有剮蹭的刀痕。 蘇蓁蓁將飯菜放到桌子上,然後去喊了塵吃飯。 看到蘇蓁蓁從小廚房裡出來,了塵立刻把伸出兩裡地的脖子收了回來。 “師傅,吃飯了。” 了塵放下手裡的木魚,起身點頭。 尼姑庵不大,小廚房裡做飯的香氣早就飄得到處都是。 蘇蓁蓁做的份量不多,因為怕吃不完。 她剛剛吃了半碗飯,那邊了塵已經吃完三碗飯了。 蘇蓁蓁:…… - 蘇蓁蓁住的那個屋子應該是放雜物的,裡面有一張小榻,了塵給她搬了一床被褥過來,然後告訴她小廚房裡面有炭盆,冷的話自己生火。 蘇蓁蓁便去小廚房取炭盆,看到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的了塵,“師傅,灶臺裡還有幾個紅薯。” 了塵沒有回頭,只是點頭。 蘇蓁蓁端著炭盆走了,走出小廚房後想起來自己還沒拿火摺子,便又返回來,然後看到了塵拿著手裡的烤紅薯,吃得滿嘴黢黑。 蘇蓁蓁:…… 了塵:…… 蘇蓁蓁低頭,拿過桌子上的火摺子轉身走了。 - 冬日太冷,酥山的毛全部都炸了起來,每天睡醒都要花費很長時間去舔,後來大概是自己都舔累了,直接擺爛,坐在那裡看起來像冷宮裡的妃子。 蘇蓁蓁有空的時候就給它梳一下,也不敢剪,怕它冷。 替酥山將身上擦了擦後,蘇蓁蓁抱著它躺在被褥裡。 小貓暖烘烘地躺在她的懷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小屋不大,有了炭盆之後溫度緩慢上升。 蘇蓁蓁躺在那裡,漸漸有了睡意。 睡到一半,蘇蓁蓁聽到屋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立刻就醒了。 從姑蘇驛館出來之後,蘇蓁蓁的睡眠就變得很淺,只要有一丁點動靜就會立刻清醒過來。 雜物間很小,因為屋子裡燒了炭盆,所以必須要開些窗戶。 今日月光極好,就算是屋子裡沒有點燈,她也能看清楚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一身黑衣,偏頭看向她的時候露出一張年輕的娃娃臉。 蘇蓁蓁注意到她青紫的嘴唇,視線下移,又看到她受傷的胳膊。 在少女揚起手裡的匕首前,蘇蓁蓁搶先開口,“需要幫忙嗎?我是大夫。” - 屋子裡點上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少女強撐著身體坐在那裡,蘇蓁蓁一邊從包袱裡取藥,一邊解釋道:“我是來借宿的。” 酥山被吵醒,蹲在榻上看著兩人。 它並不害怕,只是伸出爪子舔了舔毛。 蘇蓁蓁走過去,將手裡的藥瓶放在桌子上,然後朝少女伸出手,“我給你把脈。” 少女盯著她看了一會,緩慢地伸出自己的手。 蘇蓁蓁兩指搭在她脈搏上,“是毒藥。” 少女已經感覺腦子昏沉,“刀上有毒……” 哦? “你早說嘛。”蘇蓁蓁取出自己的腰帶,用力在少女近心端一側用布條死死綁住。 “等我一 會。” 蘇蓁蓁出了屋子,沒一會兒從小廚房裡取了一盆草木灰水過來。 “忍一忍。” 蘇蓁蓁拉著少女的胳膊,然後撕開她傷口處的衣物,將草木灰水倒在傷口上替她消毒。 少女咬著唇,疼得臉色煞白。 消毒完畢,蘇蓁蓁冷靜的仔細檢視傷口,她又取出一柄小刀,火烤消毒之後,在傷口邊緣輕輕劃開一道小口,然後使用火罐,將傷口處的毒血盡數吸出。 看到傷口處滲出的血變成正常的紅色,蘇蓁蓁才停手,然後她又去取了乾草藥,隨意從小廚房拿了兩個碗搗爛之後,給她敷在胳膊傷口上。 全部處理完畢,蘇蓁蓁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學的是內科。” 少女:…… 少女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的樣子,眼神卻有些冷。 即使蘇蓁蓁替她包紮好了傷口,她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除了在聽到她說自己學的是內科時,下意識往自己的傷口處看了一眼。 屋內炭盆的溫度緩慢降低,蘇蓁蓁往裡加了幾塊炭火,防止它滅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蘇蓁蓁實在是太困了。 “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事的話,我先睡了?” 她盯著蘇蓁蓁看了一會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蘇蓁蓁略感好奇,偏頭看了一眼,然後立刻頓住。 這紙上面畫著她的畫像。 “我從錦衣衛手裡拿到的,我聽到他們說要活捉。” 她就知道!人就不應該做好事! “不過你救了我,我就不告發你了。” 她就知道,人還是應該做點好事的。 “我是殺手,頂尖的。” 蘇蓁蓁低頭看一眼她的胳膊。 少女有些氣悶,“那是他們暗算我。” “哦。”蘇蓁蓁點頭,打著哈欠去睡覺了。 少女看到她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好奇詢問,“你不害怕嗎?” “害怕啊。”蘇蓁蓁抱著酥山倒在被子裡,“害怕也要睡覺啊,人不睡覺會死的……” 蘇蓁蓁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她這段日子一路奔波,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好不容易有地方能睡覺,還有暖烘烘的炭盆,自然要好好休息。 女人睡著了。 阿園盯著她看了一會,轉身離開。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盆散發出微微暖光。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尼姑庵年久失修,蘇蓁蓁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扒拉她。 她睜開眼,看到酥山蹲在她枕頭邊上,視線盯著屋頂。 蘇蓁蓁跟著看過去,發現那裡在漏水。 水滴從上面落下來,滴到她的被子上。 蘇蓁蓁實在是太困了。 她隨手拿過剛才那個裝草木灰水的盆子,隔著被子放在身上接水,然後又睡過去了。 翌日,下了一夜的秋雨停了。 蘇蓁蓁緩慢睜開眼,看到那個被自己墊在身上的水盆裡面已經有薄薄一層積水了。 她伸手把盆拿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抱著酥山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蘇蓁蓁是被院子裡掃地的聲音吵醒的。 回籠覺睡得很舒服,她坐起來,出了屋子洗漱,看到了塵師傅正在咳嗽。 天氣太冷,很容易感染風寒。 蘇蓁蓁在這裡借住,自然不能白住。 “師傅,我會一點醫術,要給您看看嗎?” 了塵看她一眼,矜持地點頭。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 蘇蓁蓁單手搭在了塵脈搏上,“師傅,哪裡不舒服?” 了塵師傅的視線放遠,“當年我出生的時候啊,家裡條件不好……” 蘇蓁蓁:…… 習慣了。 蘇蓁蓁之前給一些年紀大的老人看病的時候,也碰到過這樣的事。 你要了解我的命,才能知道我的病。 不過這位了塵師傅給她的第一印象應該是個話少沉默的吧? - 姑蘇城內的起義被鎮壓的很快,這就導致陸和煦很快騰出手來讓錦衣衛地毯式搜尋蘇蓁蓁的蹤跡。 “陛下,抓住的女信徒都在這裡了。” 韓碩拱手行禮之後,推開自己身後的屋門。 裡面被關了幾十個女信徒,聽到開門聲,神色惶然地看向門口。 門口出現一位身形纖瘦,容貌陰沉卻漂亮的少年。 他站在那裡,表情陰冷,幽暗的眼瞳從這些女人臉上一一掃過。 “沒有。”他陰沉著臉,“殺了。” “是。” - 錦衣衛在姑蘇城內連續搜尋幾日,一無所獲。 再擴大範圍,往附近山林裡去。 最近多雨,外面又下雨了。 昏暗的小院屋子裡,陸和煦躺在地上,旁邊擺著那個手提琉璃燈。 魏恆站在門口,來回踱步。 “滾進來。” 屋門半掩,從裡面扔出來一隻茶碗。 顯然,魏恆的腳步聲太吵。 魏恆避開地上碎裂的茶碗,小心推開門。 屋內昏暗,只有那盞琉璃燈散發出溫潤的光。 魏恆視線上移,看到房樑上還掛著一盞半舊紗燈。 紗燈上面畫著兩隻小狗,被秋風吹得搖搖晃晃。 多日未眠,少年雙眸猩紅,目光陰沉沉地看過來。 魏恆神色恭謹的站在那裡,“陛下,人找到了。” 陸和煦躺在地上的身形一動,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 少年從地上坐起來,“在哪?” - 屍體是在河邊發現的。 因為在水裡泡了有一段時間了,所以已經看不清容貌。 錦衣衛將屍體從河裡打撈起來,用席子裹了置在河邊,蓋了一層白布,還沒送往姑蘇驛館,那邊就已經有人過來了。 低調的青綢馬車前掛著一盞風燈,照亮晦暗的天色。 馬車尚未停穩,便有一個身影從馬車廂裡跳下來。 陸和煦長髮未梳,披頭散髮的出現在這裡,他大踏步朝那個躺在地上的屍體走過去。 雖然他竭力壓抑著,但依舊能感受到少年急促的呼吸聲。 陸和煦走到屍體邊,呼吸不僅沒有放緩,反而更加紊亂。 他陰冷著面容,伸出手,指尖觸到蓋著身體的白布,卻久久沒有揭開。 “陛下,這是從屍體身上找到的東西。” 韓碩上前,將手裡被河水打溼的東西盡數攤開放在地上。 陸和煦的視線從這些熟悉的瓶瓶罐罐上略過,最後看到那塊熟悉的令牌。 他一下攥緊手裡的白布,猛地一下揭開。 “屍體已經在水裡泡了有一段時間了,容貌無法辨認……” “不是她。” 陸和煦站起來,呼吸驟然平穩。 他的視線落到那個散開的包袱上,彎腰,單手把它拎起來,然後進了馬車廂。 韓碩的視線跟遲來的魏恆對上。 “陛下到底在找誰?” “一個女人。” “女人?”韓碩想了想,“這女人到底怎麼得罪陛下了?” 魏恆沉默了一會,想了許久,“她傷了陛下的真心。” 韓碩:??? 韓碩懷疑自己年紀輕輕就幻聽了。 “真心?”他疑惑。 “真心。”魏恆肯定。 - 騙他。 陸和煦攥著這個溼漉漉的包袱,一下扔在馬車壁上。 “砰”的一聲,裡面的白瓷瓶碎了一半。 正在趕車的錦衣衛聽到身後的動靜,動作一頓,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的繼續趕馬車。 馬車行駛在小路上,卻極穩。 陸和煦低頭坐在裡面,外面的光線時斷時續地照進來,襯得他整個人忽明忽暗。 少年指尖被碎瓷片劃傷,鮮紅的血跡往下滴落。 他的視線從雜亂的地上略過,看著滾落到自己腳邊的白瓷瓶。 少年伸出沾血的手 ,拿起。 白瓷瓶的密封性很好,瓶口還封上了蠟油。因此就算是在河裡面泡了那麼久,依舊沒有進水。 陸和煦用指尖摳開之後,嗅到裡面甜膩的味道。 蜂蜜薄荷糖的味道。 騙他,又哄他。

陛下到底在找誰?(小修)

天氣越來越冷, 雖然姑蘇城的鎮壓很及時,但依舊死了不少人。

蘇蓁蓁穿梭在山林間,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林子裡待了幾日了,放個攝像機簡直就能直接上演荒野求生了,說不定還能混個網紅噹噹。

蘇蓁蓁蹲在地上挖山藥,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警惕回頭,看到一個手持大鐮刀的農夫出現在自己身後。

蘇蓁蓁攥緊了手裡的小鐮刀。

這個人的臉好像有些眼熟。

“是你啊, 師妹。”那農夫盯著她,緩慢開口。

居然是上次在姑蘇驛館後面碰到的農戶。

蘇蓁蓁身上穿著男裝,臉上也抹了灰,就是這樣,居然還是被一眼認出來了。

看來她躲在人少的地方是沒錯的。

農戶的鐮刀上,身上,都是血, 身邊也沒有人,只剩下他一個。

“他媽的,那群錦衣衛殺起人來簡直不要命。”

農戶顯然也沒有想到, 這次起義會搞得如此慘烈。

在死亡面前,心中的信念驟然崩塌, 他開始懷疑他相信的長春尊者是否真的擁有通天神力。

“死了,他媽的,都死了……”

農戶揮舞著手裡的鐮刀亂砍,蘇蓁蓁抱著酥山往後退。

“師妹,活不成了, 我們都活不成了,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錦衣衛, 看到身上帶著長春花印記的人就殺……”頓了頓,那農戶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師妹,你的長春花印記呢?”

蘇蓁蓁盯著農戶看,她低頭看向他的手,“你受傷了,我是大夫,我給你治傷。”

農戶低頭,看到自己正在淌血的手臂。

“治傷,是啊,是要治傷,不然會死的……會死掉的……”農戶呢喃自語著。

蘇蓁蓁放下酥山,上前,掏出藥粉給他倒在傷口上。

“這是什麼?”

“止血的。”

藥粉貼在傷口上,農戶的視線又在蘇蓁蓁臉上打轉。

蘇蓁蓁替他處理好傷口,又走到旁邊去挖東西。

“你在挖什麼?”

那農戶盯著她。

“挖山藥吃,你餓了嗎?”

蘇蓁蓁挖出來一個山藥,掰開,露出裡面黏膩拉絲的山藥肉,直接咬進嘴裡。

農戶站在蘇蓁蓁身後嚥了咽口水。

蘇蓁蓁起身,走到另外一個地方繼續挖。

她挖出一個很大的山藥,削掉上面的泥土,遞給農戶。

農戶抬手接過,看一眼蘇蓁蓁手裡的山藥,再看一眼自己的,長得一模一樣。

實在是餓急了,他立刻塞進嘴裡。

被錦衣衛追著逃了好幾日,農戶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他吃東西的時候,卻還拿著他的鐮刀,一雙眼睛落在蘇蓁蓁身上。

“師妹,你的長春花印記呢?”

吃完手裡的山藥,農戶再次開口。

蘇蓁蓁盯著他看,然後抱著酥山緩慢後退。

農戶拎著鐮刀,上前一步,“你的長春花呢!”他朝著蘇蓁蓁舉起手裡的鐮刀。

可還不等鐮刀落下來,農戶突然感覺自己身體開始發麻,像無數細針在刺。

他顫抖著胳膊,握不住鐮刀,手腳發軟,像踩在棉花上。

鐮刀落地,農戶單手捂著心口,眼前發黑,看不清人,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那種窒息感繞在脖子上,任憑他怎麼張嘴呼吸,都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蘇蓁蓁站在那裡。

醫生這個職業,一念神,一念魔。

蘇蓁蓁一直告誡自己不要越過這個底線。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件事了。

讓自己活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農戶倒在了地上,他還沒有死,只是全身麻木,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艱難開口,可卻因為毒性,所以發不出聲音。

救救我。

他離死不遠了,如果沒有人救他。

而像在這樣的山林間,是很難碰到人的,就算碰到了,也是追殺他的錦衣衛。

剛才蘇蓁蓁給農戶吃的不是山藥,而是含有劇毒的烏頭。

她自己吃的才是山藥。

蘇蓁蓁抱著酥山,轉身離開。

她跑出一段路,林間風聲從她耳畔飛掠而過,蘇蓁蓁的精神漸漸冷靜下來。

第一次殺人,雖然那個人並沒有在她面前直接死亡,但蘇蓁蓁的指尖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

好冷。

她抱緊自己,埋頭冷靜了一會 。

然後站起來,繼續趕路。

馬上就要天黑了,林子裡比外面暗得快。

蘇蓁蓁蓬頭垢面的從一處河邊路過,看到河面上飄散過來的血色汙水,沉默了一會,還是決定等一下去喝林子裡比較乾淨的山泉水。

她抱著酥山站起來,看到河道上飄過來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女人的屍體,身形看起來跟她很相似。

蘇蓁蓁盯著看了一會,放下酥山,從林子裡取了一根粗實的棍子,忍著恐懼,將那具屍體勾了過來。

好重。

蘇蓁蓁單手掩鼻,看到屍體的面部已經被泡得浮腫無法辨認。

她取下身上的小包袱,胡亂包了一些用不到的藥瓶子,然後掏出那塊令牌。

令牌邊角上被她割了一些黃金下來用作生存資金。

蘇蓁蓁拿著令牌摸了一會,一起塞進了小包袱裡,然後綁在了女人身上。

她用木棍子將女人的屍體推遠一些,然後又搬來許多粗實的木棍擋住屍體繼續往下去的趨勢。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蘇蓁蓁收拾完,繼續趕路。

天色已經趨近半黑,天空變成了暗沉的藍。

她循著小路一直往山裡去,終於尋到一處尼姑庵。

尼姑庵在山中,藏得很深,於秋日落葉之中看起來有些冷清。

慈心庵。

蘇蓁蓁唸了一遍尼姑庵的名字,然後低頭,看到尼姑庵門口牆邊長了一簇月季。

她伸手摘了一朵粉色月季拿在手裡逗酥山玩。

酥山窩在蘇蓁蓁懷裡,伸出爪子亂抓,碰掉幾片花瓣。

粉色花瓣如雲霞般落下,歸於塵土。

玩了一會花,蘇蓁蓁站起來,拿著月季拾級而上。

庵門半掩著,蘇蓁蓁抱著懷裡的酥山,輕輕敲了敲門。

等了一會,才有人過來。

過來的是個中年尼姑,穿著灰色的尼姑服,手裡還拿著一把竹掃帚。

“打擾了,能不能借宿一晚?”

那尼姑上下打量蘇蓁蓁一眼,看出她是個女子。

清虛太玄會的信徒到處起義,將整個大周鬧得烏泱泱的。

不過因為姑蘇地界鎮壓及時,所以並未受到過多牽連,百姓的生活還算正常。

“進來吧。”

尼姑倒是好說話,側身讓蘇蓁蓁進來了。

蘇蓁蓁抱著懷裡的酥山走進來。

尼姑庵很舊了,大抵是在山中,更陰溼些,牆上印著斑駁的青苔,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上面結了許多果子。

院子中間有一個爐鼎,上面搭了一個簡單的棚子遮雨。

側邊有半人高的燭臺,順著牆根一溜煙下去。

再往前去,就是屋子大堂,跨過木質門檻,屋子裡供奉著觀音像,因為年久失修,所以金漆剝落,卻幽暗的燭光中顯出溫潤的舊意。

香爐裡三炷香燃著,青煙嫋嫋,蘇蓁蓁跪在蒲團上參拜。

酥山被她抱在懷裡,也跟著按住腦袋叩了三個頭。

“請問師傅怎麼稱呼?”

“貧尼了塵。”

“了塵師傅。”蘇蓁蓁雙手合十。

了塵回了一個禮,然後開口道:“庵小,只有兩個屋子。”了塵的視線落到蘇蓁蓁懷裡的小貓身上,立刻皺了皺眉,“它要是亂拉亂尿,我就把它扔出去。”

蘇蓁蓁趕忙道:“不會的,它會自己出來上廁所。”

酥山很乖,從來不在屋子裡亂拉亂尿。

“廚房裡有饅頭。”說完這句話,了塵便離開了。

蘇蓁蓁起身走到廚房看了一眼,蒸籠裡還有兩個冷饅頭。

她拿了一個出來吃,然後被難吃吐了。

不是蘇蓁蓁不珍惜糧食,而是她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饅頭。

蘇蓁蓁張著嘴站在廚房裡,嘴裡還殘留著那股古怪的味道。

了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怎麼了?”

蘇蓁蓁轉身,“沒什麼。”

了塵走了。

蘇蓁蓁低頭,掰了一點饅頭給酥山。

什麼都吃的酥山低頭嗅了嗅,做出埋屎的動作。

正常來說,好吃的東西小貓會埋起來下次吃。

不正常來說,它覺得這是屎。

蘇蓁蓁從包袱裡掏出小魚乾餵給它。

酥山蹲在地上吃小魚乾。

蘇蓁蓁伸手戳了戳它的腦瓜。

小貓不識愁滋味。

要是把你留在他那裡,你早就被砍成臊子了。

天氣太冷,蘇蓁蓁很久沒有吃過熱乎東西了。

她走出小廚房,看到坐在大堂觀音像前打坐的了塵,便走過去,小聲開口道:“廚房裡面的菜我能煮嗎?我可以付錢。”

“嗯。”了塵敲著木魚,低低應一聲。

得到允許,蘇蓁蓁重新回了廚房。

她在廚房內看了一圈,找到幾根蘿蔔,幾個雞蛋。

她弄了一個紅燒蘿蔔,然後又蒸了一碗蛋。

蘇蓁蓁不太習慣用土灶,她之前用的都是小爐子。不過她外婆家在鄉下有一個土灶,蘇蓁蓁小時候經常去玩,會幫著外婆燒一下,因此,也不算是全無經驗。

土灶不好控制火候,煮出來的飯有些糊底了,不過正好當鍋巴吃。

將土灶裡面的火熄滅,蘇蓁蓁往裡面扔了幾個紅薯,用草木灰蓋住。

飯菜很快就煮好了,小廚房裡有一張木桌子,看起來很舊了,上面還有剮蹭的刀痕。

蘇蓁蓁將飯菜放到桌子上,然後去喊了塵吃飯。

看到蘇蓁蓁從小廚房裡出來,了塵立刻把伸出兩裡地的脖子收了回來。

“師傅,吃飯了。”

了塵放下手裡的木魚,起身點頭。

尼姑庵不大,小廚房裡做飯的香氣早就飄得到處都是。

蘇蓁蓁做的份量不多,因為怕吃不完。

她剛剛吃了半碗飯,那邊了塵已經吃完三碗飯了。

蘇蓁蓁:……

-

蘇蓁蓁住的那個屋子應該是放雜物的,裡面有一張小榻,了塵給她搬了一床被褥過來,然後告訴她小廚房裡面有炭盆,冷的話自己生火。

蘇蓁蓁便去小廚房取炭盆,看到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的了塵,“師傅,灶臺裡還有幾個紅薯。”

了塵沒有回頭,只是點頭。

蘇蓁蓁端著炭盆走了,走出小廚房後想起來自己還沒拿火摺子,便又返回來,然後看到了塵拿著手裡的烤紅薯,吃得滿嘴黢黑。

蘇蓁蓁:……

了塵:……

蘇蓁蓁低頭,拿過桌子上的火摺子轉身走了。

-

冬日太冷,酥山的毛全部都炸了起來,每天睡醒都要花費很長時間去舔,後來大概是自己都舔累了,直接擺爛,坐在那裡看起來像冷宮裡的妃子。

蘇蓁蓁有空的時候就給它梳一下,也不敢剪,怕它冷。

替酥山將身上擦了擦後,蘇蓁蓁抱著它躺在被褥裡。

小貓暖烘烘地躺在她的懷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小屋不大,有了炭盆之後溫度緩慢上升。

蘇蓁蓁躺在那裡,漸漸有了睡意。

睡到一半,蘇蓁蓁聽到屋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立刻就醒了。

從姑蘇驛館出來之後,蘇蓁蓁的睡眠就變得很淺,只要有一丁點動靜就會立刻清醒過來。

雜物間很小,因為屋子裡燒了炭盆,所以必須要開些窗戶。

今日月光極好,就算是屋子裡沒有點燈,她也能看清楚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一身黑衣,偏頭看向她的時候露出一張年輕的娃娃臉。

蘇蓁蓁注意到她青紫的嘴唇,視線下移,又看到她受傷的胳膊。

在少女揚起手裡的匕首前,蘇蓁蓁搶先開口,“需要幫忙嗎?我是大夫。”

-

屋子裡點上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少女強撐著身體坐在那裡,蘇蓁蓁一邊從包袱裡取藥,一邊解釋道:“我是來借宿的。”

酥山被吵醒,蹲在榻上看著兩人。

它並不害怕,只是伸出爪子舔了舔毛。

蘇蓁蓁走過去,將手裡的藥瓶放在桌子上,然後朝少女伸出手,“我給你把脈。”

少女盯著她看了一會,緩慢地伸出自己的手。

蘇蓁蓁兩指搭在她脈搏上,“是毒藥。”

少女已經感覺腦子昏沉,“刀上有毒……”

哦?

“你早說嘛。”蘇蓁蓁取出自己的腰帶,用力在少女近心端一側用布條死死綁住。

“等我一

會。”

蘇蓁蓁出了屋子,沒一會兒從小廚房裡取了一盆草木灰水過來。

“忍一忍。”

蘇蓁蓁拉著少女的胳膊,然後撕開她傷口處的衣物,將草木灰水倒在傷口上替她消毒。

少女咬著唇,疼得臉色煞白。

消毒完畢,蘇蓁蓁冷靜的仔細檢視傷口,她又取出一柄小刀,火烤消毒之後,在傷口邊緣輕輕劃開一道小口,然後使用火罐,將傷口處的毒血盡數吸出。

看到傷口處滲出的血變成正常的紅色,蘇蓁蓁才停手,然後她又去取了乾草藥,隨意從小廚房拿了兩個碗搗爛之後,給她敷在胳膊傷口上。

全部處理完畢,蘇蓁蓁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學的是內科。”

少女:……

少女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的樣子,眼神卻有些冷。

即使蘇蓁蓁替她包紮好了傷口,她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除了在聽到她說自己學的是內科時,下意識往自己的傷口處看了一眼。

屋內炭盆的溫度緩慢降低,蘇蓁蓁往裡加了幾塊炭火,防止它滅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蘇蓁蓁實在是太困了。

“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事的話,我先睡了?”

她盯著蘇蓁蓁看了一會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蘇蓁蓁略感好奇,偏頭看了一眼,然後立刻頓住。

這紙上面畫著她的畫像。

“我從錦衣衛手裡拿到的,我聽到他們說要活捉。”

她就知道!人就不應該做好事!

“不過你救了我,我就不告發你了。”

她就知道,人還是應該做點好事的。

“我是殺手,頂尖的。”

蘇蓁蓁低頭看一眼她的胳膊。

少女有些氣悶,“那是他們暗算我。”

“哦。”蘇蓁蓁點頭,打著哈欠去睡覺了。

少女看到她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好奇詢問,“你不害怕嗎?”

“害怕啊。”蘇蓁蓁抱著酥山倒在被子裡,“害怕也要睡覺啊,人不睡覺會死的……”

蘇蓁蓁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她這段日子一路奔波,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好不容易有地方能睡覺,還有暖烘烘的炭盆,自然要好好休息。

女人睡著了。

阿園盯著她看了一會,轉身離開。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盆散發出微微暖光。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尼姑庵年久失修,蘇蓁蓁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扒拉她。

她睜開眼,看到酥山蹲在她枕頭邊上,視線盯著屋頂。

蘇蓁蓁跟著看過去,發現那裡在漏水。

水滴從上面落下來,滴到她的被子上。

蘇蓁蓁實在是太困了。

她隨手拿過剛才那個裝草木灰水的盆子,隔著被子放在身上接水,然後又睡過去了。

翌日,下了一夜的秋雨停了。

蘇蓁蓁緩慢睜開眼,看到那個被自己墊在身上的水盆裡面已經有薄薄一層積水了。

她伸手把盆拿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抱著酥山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蘇蓁蓁是被院子裡掃地的聲音吵醒的。

回籠覺睡得很舒服,她坐起來,出了屋子洗漱,看到了塵師傅正在咳嗽。

天氣太冷,很容易感染風寒。

蘇蓁蓁在這裡借住,自然不能白住。

“師傅,我會一點醫術,要給您看看嗎?”

了塵看她一眼,矜持地點頭。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

蘇蓁蓁單手搭在了塵脈搏上,“師傅,哪裡不舒服?”

了塵師傅的視線放遠,“當年我出生的時候啊,家裡條件不好……”

蘇蓁蓁:……

習慣了。

蘇蓁蓁之前給一些年紀大的老人看病的時候,也碰到過這樣的事。

你要了解我的命,才能知道我的病。

不過這位了塵師傅給她的第一印象應該是個話少沉默的吧?

-

姑蘇城內的起義被鎮壓的很快,這就導致陸和煦很快騰出手來讓錦衣衛地毯式搜尋蘇蓁蓁的蹤跡。

“陛下,抓住的女信徒都在這裡了。”

韓碩拱手行禮之後,推開自己身後的屋門。

裡面被關了幾十個女信徒,聽到開門聲,神色惶然地看向門口。

門口出現一位身形纖瘦,容貌陰沉卻漂亮的少年。

他站在那裡,表情陰冷,幽暗的眼瞳從這些女人臉上一一掃過。

“沒有。”他陰沉著臉,“殺了。”

“是。”

-

錦衣衛在姑蘇城內連續搜尋幾日,一無所獲。

再擴大範圍,往附近山林裡去。

最近多雨,外面又下雨了。

昏暗的小院屋子裡,陸和煦躺在地上,旁邊擺著那個手提琉璃燈。

魏恆站在門口,來回踱步。

“滾進來。”

屋門半掩,從裡面扔出來一隻茶碗。

顯然,魏恆的腳步聲太吵。

魏恆避開地上碎裂的茶碗,小心推開門。

屋內昏暗,只有那盞琉璃燈散發出溫潤的光。

魏恆視線上移,看到房樑上還掛著一盞半舊紗燈。

紗燈上面畫著兩隻小狗,被秋風吹得搖搖晃晃。

多日未眠,少年雙眸猩紅,目光陰沉沉地看過來。

魏恆神色恭謹的站在那裡,“陛下,人找到了。”

陸和煦躺在地上的身形一動,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

少年從地上坐起來,“在哪?”

-

屍體是在河邊發現的。

因為在水裡泡了有一段時間了,所以已經看不清容貌。

錦衣衛將屍體從河裡打撈起來,用席子裹了置在河邊,蓋了一層白布,還沒送往姑蘇驛館,那邊就已經有人過來了。

低調的青綢馬車前掛著一盞風燈,照亮晦暗的天色。

馬車尚未停穩,便有一個身影從馬車廂裡跳下來。

陸和煦長髮未梳,披頭散髮的出現在這裡,他大踏步朝那個躺在地上的屍體走過去。

雖然他竭力壓抑著,但依舊能感受到少年急促的呼吸聲。

陸和煦走到屍體邊,呼吸不僅沒有放緩,反而更加紊亂。

他陰冷著面容,伸出手,指尖觸到蓋著身體的白布,卻久久沒有揭開。

“陛下,這是從屍體身上找到的東西。”

韓碩上前,將手裡被河水打溼的東西盡數攤開放在地上。

陸和煦的視線從這些熟悉的瓶瓶罐罐上略過,最後看到那塊熟悉的令牌。

他一下攥緊手裡的白布,猛地一下揭開。

“屍體已經在水裡泡了有一段時間了,容貌無法辨認……”

“不是她。”

陸和煦站起來,呼吸驟然平穩。

他的視線落到那個散開的包袱上,彎腰,單手把它拎起來,然後進了馬車廂。

韓碩的視線跟遲來的魏恆對上。

“陛下到底在找誰?”

“一個女人。”

“女人?”韓碩想了想,“這女人到底怎麼得罪陛下了?”

魏恆沉默了一會,想了許久,“她傷了陛下的真心。”

韓碩:???

韓碩懷疑自己年紀輕輕就幻聽了。

“真心?”他疑惑。

“真心。”魏恆肯定。

-

騙他。

陸和煦攥著這個溼漉漉的包袱,一下扔在馬車壁上。

“砰”的一聲,裡面的白瓷瓶碎了一半。

正在趕車的錦衣衛聽到身後的動靜,動作一頓,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的繼續趕馬車。

馬車行駛在小路上,卻極穩。

陸和煦低頭坐在裡面,外面的光線時斷時續地照進來,襯得他整個人忽明忽暗。

少年指尖被碎瓷片劃傷,鮮紅的血跡往下滴落。

他的視線從雜亂的地上略過,看著滾落到自己腳邊的白瓷瓶。

少年伸出沾血的手 ,拿起。

白瓷瓶的密封性很好,瓶口還封上了蠟油。因此就算是在河裡面泡了那麼久,依舊沒有進水。

陸和煦用指尖摳開之後,嗅到裡面甜膩的味道。

蜂蜜薄荷糖的味道。

騙他,又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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