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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601·2026/5/11

不夠(小修) 屋內建了冰塊, 比蘇蓁蓁那個屋子涼快多了。 她坐在圓凳上,十個手指頭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陸和煦的包紮技術實在是不怎麼好。 蘇蓁蓁伸手彎曲了一下指尖, 繃帶纏得太厚,她動不了,只能彎曲一點微小的弧度。 蘇蓁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 陸和煦抬手,先她一步將茶壺拿起來,給她倒了一杯。 裡面是大麥茶加蜂蜜。 焦香的大麥加入甜膩的蜂蜜,還有細碎的冰碴子, 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感覺舒暢了。 “陛下,蘇姑娘,要用些什麼吃食?”魏恆躬身進來詢問。 蘇蓁蓁在山上忙碌一天,直到現在也沒有吃上一口東西。 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想吃小餛飩。” 魏恆微笑著點頭,“陛下呢?” “小餛飩。” 片刻後,魏恆端了吃食進來。 因為天氣太熱,所以很難食下大葷大腥之物。 魏恆送來幾碟冷盤並兩碗小餛飩, 搭配一盅置著冰塊的西瓜球。 蘇蓁蓁的手不方便,她嘗試去拿起勺子。 拿不住,勺子直接滑下來敲在碗邊上。 陸和煦抬手, 舀了一顆小餛飩送到她面前。 蘇蓁蓁頓了頓,看他一眼。 男人坐在她身邊, 白皙的面容之上眼睫輕斂,周身戾氣不顯,在琉璃燈的照耀下,竟顯出幾分 從未有過的溫和柔軟。 蘇蓁蓁小心翼翼的張嘴,吃下這顆小餛飩, 然後立刻被燙得直哈氣。 陸和煦皺眉, 伸出手抵在她唇邊, “吐出來。” 蘇蓁蓁看著眼前的手,指骨分明,骨節上竟還隱隱翻出粉色。 她沒捨得,舌尖一滾。 那顆小餛飩就被她嚥了下去。 “咽,嚥下去了。” 陸和煦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伸出兩根指尖,撐開蘇蓁蓁的唇。 指骨抵著她的牙齒,仔細檢查。 蘇蓁蓁覺得很不好意思,偏頭想躲,又被陸和煦掐住了下顎。 陸和煦盯著看了一會,確認沒有燙傷。 他用勺子從那盅西瓜了取了一塊比較大的碎冰,然後喂到蘇蓁蓁嘴邊。 蘇蓁蓁現在只知道張嘴。 冰涼的冰塊入口。 剛才那股灼熱氣息一下就被打散了。 蘇蓁蓁吞嚥著嘴裡的冰塊溫度,視線不由自主的總往陸和煦臉上瞥。 “晾一晾。” 他用勺子攪了攪小餛飩,氤氳熱氣撲面而來。 小餛飩暫時被放在旁邊,陸和煦又給她紮了一塊西瓜。 瓷盅裡的西瓜浸泡在冰塊裡,取中間最甜的地方,以銀勺旋挖而成,一顆顆小圓球飽滿地擠在一處,像浸在寒玉里的赤紅玉珠。 西瓜球大小正好是蘇蓁蓁一口的量。 嘴裡的冰塊正好化了。 蘇蓁蓁張嘴去吃西瓜球。 浸了冰塊的西瓜球入口便是直透肺腑冰冽涼意,甜而不膩,清冽爽口,只一瞬便將滿身燥氣都壓了下去。 吃了幾顆西瓜球,那碗小餛飩也差不多晾好了。 陸和煦又喂蘇蓁蓁吃了半碗小餛飩。 蘇蓁蓁吃不下了,男人將剩下半碗和他自己的吃了。 那邊,魏恆帶著身後兩個小太監過來。 那兩個小太監手裡搬著一個東西。 蘇蓁蓁好奇地看一眼。 魏恆解釋道:“蘇姑娘,這是冰鑑。” 冰鑑? 古代版冰箱? 蘇蓁蓁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 烏木所制的半人高木箱,形制沉穩,邊角包著暗銅,紋路簡潔,匣身鏤空雕著細碎纏枝,蓋子半敞,裡頭壘著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堅冰,塊塊瑩白剔透,寒氣從縫隙裡緩緩漫出,凝在木沿上,凝成一層細薄的溼涼。 魏恆將手裡的漆盤置在桌上。 漆盤上是一塊乾淨的帕子。 蘇蓁蓁哭得眼睛紅腫,現在都還是紅漾漾的一片,像上了一層厚厚的胭脂。 陸和煦拿起帕子,從冰鑑內取了一塊冰,包裹起來,然後起身,坐在窗邊涼榻上。 “過來。” 蘇蓁蓁眨了眨眼,眼睛微疼,剛才哭得太狠,到現在都不舒服。 她走過去,順著陸和煦的意思坐到他身邊。 那塊包裹著冰塊的帕子輕輕地按到她的眼睛上。 他動作極輕,裹了冰的軟帕微微溼潤,涼意透過織物漫開,讓蘇蓁蓁紅腫刺痛的眼睛舒適不少。 她忍不住閉上眼,更仰起頭。 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然後順著肩頸線條搭在她的肩線上,微微下壓。 蘇蓁蓁順著陸和煦的力道躺了下來。 她的頭靠在他腿上,面頰觸到他身上的絲質長袍。 柔軟的料子摩擦著她的肌膚,蘇蓁蓁嗅到陸和煦身上那股專屬的味道。 她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味道,只是覺得很好聞。 【好香。】 陸和煦按在她雙眸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撩過女人的面頰,將那根黏在臉上的髮絲移開。 男人動作很輕,分寸恰好,帕子包裹著冰塊,順著她的眼窩移動。 不冷,很舒服,清清潤潤的。 蘇蓁蓁舒適地眯眼,然後趁著陸和煦給她敷左眼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睜開右眼。 男人正低頭看她,兩人視線相撞,蘇蓁蓁望入他深沉晦暗的眸中。 她下意識埋首,然後突然感覺自己後頸一緊。 陸和煦將她往前推了推,自己則往後坐了坐。 “臉朝外。” 男人聲音微啞,按在她後頸處的手指卻並沒有放鬆的意思。 蘇蓁蓁僵硬地躺在那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動了動身子。 那隻按在她後頸處的手卻突然用力幾分。 蘇蓁蓁動不了了。 說讓她臉朝外,卻又掐住了她的後頸。 終於,在蘇蓁蓁馬上就要繃不住的時候,那隻手鬆開了她。 蘇蓁蓁立刻坐直身體,“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低著頭去拿陸和煦手裡的帕子。 視線不小心一瞥,立刻挪開。 男人身上穿著寬鬆的袍子。 陸和煦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一點羞恥之色,反而單手撐著下顎歪頭看她,極其認真的樣子。 蘇蓁蓁:…… 蘇蓁蓁低著頭,自己給自己敷眼睛。 她眼神亂瞥,就是不敢往陸和煦身上瞥。 手裡的冰塊融化了不少,溼了帕子,順著肌膚浸溼了袖口。 “冰塊化了。” 陸和煦抬手拿過蘇蓁蓁手裡的冰塊,然後起身,將其扔進了銅盆裡。 除了冰鑑,屋內還有好幾個銅盆,裡面的冰塊足有一米高,又粗又重的散發著冷冽寒意。 蘇蓁蓁光只是站在那裡,都覺得渾身舒爽。 你們有錢人的日子過得真爽。 “睡吧。” 陸和煦抬手撩開床帳。 蘇蓁蓁看一眼那張床,再看一眼陸和煦。 “我,我睡廂房就好了。” 這宅子這麼大,肯定是有廂房的吧? “沒有廂房。” 蘇蓁蓁:…… “那我回去睡。” “你的鋪子都燒完了。” 蘇蓁蓁:…… “過來。” 蘇蓁蓁磨磨蹭蹭站起來。 雖然他們兩個人也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但面對五年後,神志清醒的陸和煦,這還是第一次。 蘇蓁蓁很緊張。 她下意識朝床上的枕頭旁邊看了一眼。 那個裝著銀針的盒子居然還在! “我,我手疼,睡不著。” 蘇蓁蓁站在床邊,不敢靠近。 她朝陸和煦伸出自己包裹的跟粽子一樣的手掌,然後下一刻,立刻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困得差點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蘇蓁蓁:…… 蘇蓁蓁努力睜大眼,“你看,我一點都不困。” “我讓魏恆給你熬了安神湯藥。” 她一點都不想喝。 蘇蓁蓁坐在圓凳上,在陸和煦的注視下,被男人喂著,一點一點的將那碗安神湯藥喝進肚子裡。 奇 書 網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安神湯藥上來的效果很快。 床鋪上新換了絲綢質地的被褥,柔軟地貼在身上,像是沒有穿衣服一樣。 蘇蓁蓁身上也換了絲綢質地的衣物,因為手不方便,所以魏恆喚了婢女來替蘇蓁蓁沐浴。 蘇蓁蓁是南方人,就算是跟女性也沒有這麼坦誠的時候,幸好,洗的很快。 她身上帶著皂角香氣,乾乾淨淨的入睡。 好久沒睡大床了,居然還是絲綢。 陸和煦走進屋內,抬手開啟茶綠色的床帳。 帳子裡,女人蜷縮著身體,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絲綢。 她黑色的長髮蜿蜒下來,像一層黑色的罩布。 陸和煦安靜看著,覺得心臟都莫名充盈了起來。 只是那麼看著,就覺得心安。 他側身坐下,指腹擦過蘇蓁蓁的眉眼,鼻尖,唇角。 男人順著床沿躺下來,第二層青碧色的紗幔垂落,罩住兩個人的身影。 帳子裡獨立出一個世界。 陸和煦安靜看著蘇蓁蓁的睡顏。 他曾夢到過她。 很多次。 可每次睜開眼之後,身邊只有無盡的孤寂和冰冷。 陸和煦的手指貼著蘇蓁蓁的肌膚上下滑動。 好暖和。 他貼身過去,將人抱進懷裡。 男人寬大的身體罩下來,將女人柔軟的身軀完全罩在了裡面。 玄色的款袍壓著細膩柔和的粉色絲綢緞子睡袍。 陸和煦低低的嘆息出聲,低頭親吻蘇蓁蓁細碎的黑髮。 帳外傳來細碎的聲音。 魏恆推門進來。 他將手裡端著的瓷盅置到案上。 剛剛熬出來的藥,帶著一股又苦又澀的沉涼之氣。 “陛下,藥好了。” 魏恆話出口,才意識到不對勁。 有聲音從帳子裡傳出來。 下一刻,帳子內伸出一隻手,陸和煦面色不愉地看向魏恆,“你太吵了。” 魏恆低頭站在那裡,不言語。 陸和煦起身出來,走出一步,察覺不對。 他轉身,看到自己的袍子一角被蘇蓁蓁的腦袋壓住了。 陸和煦抬手,解下身上外袍。 黑色的袍子被落在床沿邊,輕輕的,一點都沒有驚動到睡著的女人。 隨後,三層帳子被落下。 陸和煦身上穿著一件中衣,他走到桌邊,垂眸看一眼這瓷盅,開啟,端起來。 沖鼻的藥味彌漫出來,陸和煦習以為常。 他走到窗邊。 窗戶處有一棵芭蕉樹。 長得還不算很大,只有半人高的樣子。 陸和煦抬手,瓷盅內的藥就都被倒在了上面。 然後,他將空瓷盅遞還給魏恆。 魏恆:…… 窗外飄來細碎的夏風,夾帶著苦澀的藥香。 陸和煦單手撐在窗沿邊,指腹摩挲過窗框,然後接過魏恆遞過來的帕子擦拭手上藥漬。 “魏恆,她以為那是我的墳,她去挖了我的墳。” 魏恆站在陸和煦身後,手中捧著那個空瓷盅,裡面只剩下一點藥渣底子。 魏恆:??? 男人側身站在窗邊,芭蕉掩印下,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燈下投出淺淡陰影,下頜線條清晰優越。 下一瞬,男人唇角極輕、極緩地向上一挑,弧度不大。 從魏恆的角度望去,恰好將這抹弧度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不知道這位陛下在高興什麼,但魏恆很明顯察覺到,應當與蘇蓁蓁有關。 “朕不能喝藥。”陸和煦的視線又落到魏恆手裡的那個瓷盅上。 他好了,她就要走了。 陸和煦的眸色又暗下來。 “魏恆,她不能走。” “她也不能死。” 捨不得她死,甚至只要一想到蘇蓁蓁死了,陸和煦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萬根針一齊往裡扎,這種疼痛,比任何時候都疼。 那些針密密麻麻地刺入,再一寸寸往裡碾,扎到他心臟最軟處。 陸和煦原本以為,他是沒有心的。 可再次遇到蘇蓁蓁之後,他的心一直在疼。 又酸又軟又疼。 窗外芭蕉葉輕動。 下一刻,影壹悄無聲息的翻身進來,跪在地上。 “陛下……” 陸和煦垂眸看影壹一眼,眸色陰沉,帶著警告。 影壹不明所以,卻還是立刻噤聲。 陸和煦轉頭朝床帳後面看了一眼,床帳內影影綽綽顯出女子身形。 吃了安神湯藥之後,蘇蓁蓁睡得很沉。 陸和煦轉身出了屋子。 衣袍輕動,略過一陣透著藥物的風。 影壹起身跟上。 陸和煦站在簷下,朝影壹看一眼,“說。” 影壹跪在地上,“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放走一個人,然後派人跟著那人尋到一處揚州城外的別院。” “那別院內警衛森嚴,還有死侍,輕易不能進入。” “我們猜測,那揚州別院被看管的如此嚴密,大抵是那位肅王的庶長子,親自來了。” 陸和煦站在簷下,抬手去撫頭頂落下的紗燈穗子。 那穗子很長,流蘇是淺淡的粉。 “送上門來了,那就殺了吧。”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陸和煦轉頭,看到原本應該睡在床榻之上的蘇蓁蓁。 蘇蓁蓁抓著手裡陸和煦的衣服,神色略顯呆滯地站在那裡。 普通的安神湯對她效果不大。 眯了一會就醒了。 沒想到正好聽到陸和煦說要殺人。 蘇蓁蓁記得這個陸長英。 肅王庶長子陸長英,生母原是樂籍歌女,出身微賤,連帶著陸長英自小便在王府夾縫裡長大。 無母族依仗,無父兄倚重,陸長英此人,從小在塵埃里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心硬如鐵。 因此,他弒父殺弟,不擇手段。 像他這樣的人,一生的執念,便是成為人上人,最不怕的,就是從低處往上爬。 這樣的鑽營,甚至會令他興奮。 他看不起陸鳴謙的軟弱無能,這樣的一個人,怎麼能成為平涼的王。 這肅王的位置,合該是他的。 而陸長英的野心,也遠不止於此。 今日,他成為平涼的王,明日,便也能成為天下之主。 原著中提到,沈言辭繼位之後,會出現一段時間的藩王之亂,起因便是這位肅王庶子,野心勃勃,意欲效仿大周先帝,逼宮沈言辭。 這種事情,沈言辭小的時候,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現在,同樣的人生課題擺在他面前。 他再也不會重蹈自己父親的覆轍。 藩王之亂,持續了三年。 沈言辭兵不血刃從暴君手裡奪回來的江山再度陷入戰爭之中。 這些人的野心,卻要用大周百姓的鮮血來獻祭。 兩人視線相撞,蘇蓁蓁道:“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陸和煦心頭一軟,他眸色輕動,緩慢點了點頭,“好。”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順路給我帶塊梅花糕。” - 夜色沉落,揚州別院浸在一片靜深的水墨裡。 夜霧輕籠,水汽漫過朱欄,院內只點著幾盞角燈,昏黃光暈被夜色吞去大半,池水無聲,樹影橫斜。 主屋內,門窗緊閉。 夜色沉沉,一隻灰鴿劃破寂靜長空,精準的落在窗前。 “咕咕,咕咕……” 窗戶被人開啟,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將鴿子抱進去。 一個男人坐在案後,拆下鴿子腿上的密信。 男人看起來三十上下的年紀,生得普通,只一雙眼中浸著急切而功利的野心,像一頭鬣狗,臉上浸著貪婪。 “失敗了。” 陸長英的臉色一瞬陰沉下來。 他抬手,揭開燈罩,將密信燒燬。 不僅失敗了,出去的十一個人,只回來了一個。 那名拼死奔逃回來的死侍踉蹌著跌進門內,渾身衣衫被血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傷口深淺交錯,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的樣子。 他伏倒在地,張嘴卻先吐出一口血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鳴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怎麼可能把你們傷成這樣?” 陸長英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這個手下是死是活。 可他還是喚了人來給他醫治,他需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師很快提著藥箱趕來。 看傷,止血,喂藥。 一系列操作下來之後,這個人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他躺在地上,緩慢開口回話,“原本我們按照計劃,想製造一場意外走水,將小世子燒死在裡面,可被小世子發現了,他砸開門窗要逃出來,我們便進院截殺。” “然後呢?”陸長英沒有多少耐心,他只想知道結果。 陸鳴謙到底死了沒有。 “小世子大喊大叫,我們怕引了人來,想速戰速決。為了製造出是小偷匪盜,劫財不成殺人的假象,我們並未將小世子一擊斃命。可奇怪的是,外面突然來了一群錦衣衛,不止是錦衣衛,還有一個男人……那男人身邊有暗衛,那暗衛武藝極好……將小世子救走了……” 沒死。 居然沒死! “錦衣衛,暗衛……”陸長英的腦子迅速轉動。 那個滿身傷痕的黑衣老頭給他的訊息確實是真的,陸鳴謙是藏在揚州城的蘇家藥鋪裡。可是他身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錦衣衛?甚至還有暗衛傍身? 陸長英垂眸看向面前自己的心腹殺手。 此次為了將陸鳴謙徹底殺死,陸長英領著自己的心腹隊伍特意從平涼趕來。 可以說,這些已經是他所有的心腹精銳部隊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陸鳴謙尋到誰幫忙了? “主子,有人闖了進來!”外面傳來喧鬧聲。 陸長英立刻反應過來。 他低頭瞪向躺在地上的死侍。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陸長英抬腳,一腳踩在那死侍胸口。 死侍抱著陸長英的腳,吐出一口血,徹底沒了聲息。 那醫師瑟瑟發抖地跪在旁邊,不敢抬頭。 陸長英抬腳踏出屋子,視線落到前面的火光上。 真的跟過來了。 “撤。” 陸長英領著死侍,準備從宅子裡撤退。 可那邊根本就沒有給他逃跑的時間。 駿馬的嘶鳴聲響徹半個宅院。 男人一襲黑袍縱馬而入,馬匹高大,騎在上面的男人更高。 一人一馬堵在遊廊上,幾乎要碰到頂。 那種泰山一般的氣勢壓下來,讓陸長英暗暗吸了一口冷氣。 他站在那裡,被堵住了路,只得與男人對峙。 “閣下到底是誰?” 陸和煦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取箭。 影壹跟在陸和煦身後,看著男人搭弓射箭。 這位陛下,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動手了。 利箭穿過人群,直指被死侍護在身後的陸長英身上。 陸長英抬手擋箭,卻發現這箭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手裡的劍給震掉了。 長劍落地,陸長英還沒反應過來,另外一支長箭繼續射來。 他的手掌被射穿,釘在門扉上。 陸長英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你到底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我甚至能讓你坐上皇位!” 陸長英最渴望的就是那個位置。 因此,他自認為自己已經用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來換了。 可男人似乎根本就不稀罕。 下一瞬,陸長英的胳膊,腿上,身上,又被射了很多箭。 陸長英幾乎變成了一個箭靶子。 陸和煦騎在馬上,看一眼天色。 天要亮了。 梅花糕要出爐了。 “圍住,燒。” 陸和煦轉身縱馬離開。 影壹帶著暗衛,將這座宅子團團圍住,熊熊烈火燃燒,有企圖從裡面逃出來的死侍,皆被斬殺。 天色微微亮,陸和煦帶著剛出爐不久的梅花糕回到宅子裡。 他抬手撩開帳子,蘇蓁蓁還沒醒。 帳子一共有兩層,陸和煦抬手解開外面那一層,三層幔帳落下,賬內瞬間昏暗下來。 陸和煦膝蓋壓在床沿邊,傾身過去,他將頭靠在蘇蓁蓁的身邊。 屋外的日頭緩慢浸潤進來。 陸和煦的呼吸驟然收緊,他下意識往蘇蓁蓁身邊躲。 絲質的綢緞被子被他扯起來,罩住兩個人。 昏暗中,陸和煦的視線落到睡在自己身邊的蘇蓁蓁身上。 他的臂膀圈著她的腰肢。 陸和煦張開手掌,緩慢收攏,指腹處感受到女子腹部的呼吸聲。 不夠。 陸和煦緩緩俯身,另外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先輕輕撫上蘇蓁蓁微涼的臉頰,指腹細細摩挲著她的肌膚,似在確認她還溫熱。 他指尖微微收緊,扣住她的後頸,卻又立刻放輕力道,只輕輕按著。“活著。” 陸和煦呢喃出聲。 第一次,陸和煦覺得活著很好。 陸和煦俯身,低頭,帶著淡淡血腥氣的唇瓣貼上蘇蓁蓁柔軟的唇。 蘇蓁蓁是被親醒的。 她喘不上氣,抬手想推,指尖很疼。 男人壓在她身上,細細的親。

不夠(小修)

屋內建了冰塊, 比蘇蓁蓁那個屋子涼快多了。

她坐在圓凳上,十個手指頭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陸和煦的包紮技術實在是不怎麼好。

蘇蓁蓁伸手彎曲了一下指尖, 繃帶纏得太厚,她動不了,只能彎曲一點微小的弧度。

蘇蓁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

陸和煦抬手,先她一步將茶壺拿起來,給她倒了一杯。

裡面是大麥茶加蜂蜜。

焦香的大麥加入甜膩的蜂蜜,還有細碎的冰碴子, 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感覺舒暢了。

“陛下,蘇姑娘,要用些什麼吃食?”魏恆躬身進來詢問。

蘇蓁蓁在山上忙碌一天,直到現在也沒有吃上一口東西。

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想吃小餛飩。”

魏恆微笑著點頭,“陛下呢?”

“小餛飩。”

片刻後,魏恆端了吃食進來。

因為天氣太熱,所以很難食下大葷大腥之物。

魏恆送來幾碟冷盤並兩碗小餛飩, 搭配一盅置著冰塊的西瓜球。

蘇蓁蓁的手不方便,她嘗試去拿起勺子。

拿不住,勺子直接滑下來敲在碗邊上。

陸和煦抬手, 舀了一顆小餛飩送到她面前。

蘇蓁蓁頓了頓,看他一眼。

男人坐在她身邊, 白皙的面容之上眼睫輕斂,周身戾氣不顯,在琉璃燈的照耀下,竟顯出幾分

從未有過的溫和柔軟。

蘇蓁蓁小心翼翼的張嘴,吃下這顆小餛飩, 然後立刻被燙得直哈氣。

陸和煦皺眉, 伸出手抵在她唇邊, “吐出來。”

蘇蓁蓁看著眼前的手,指骨分明,骨節上竟還隱隱翻出粉色。

她沒捨得,舌尖一滾。

那顆小餛飩就被她嚥了下去。

“咽,嚥下去了。”

陸和煦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伸出兩根指尖,撐開蘇蓁蓁的唇。

指骨抵著她的牙齒,仔細檢查。

蘇蓁蓁覺得很不好意思,偏頭想躲,又被陸和煦掐住了下顎。

陸和煦盯著看了一會,確認沒有燙傷。

他用勺子從那盅西瓜了取了一塊比較大的碎冰,然後喂到蘇蓁蓁嘴邊。

蘇蓁蓁現在只知道張嘴。

冰涼的冰塊入口。

剛才那股灼熱氣息一下就被打散了。

蘇蓁蓁吞嚥著嘴裡的冰塊溫度,視線不由自主的總往陸和煦臉上瞥。

“晾一晾。”

他用勺子攪了攪小餛飩,氤氳熱氣撲面而來。

小餛飩暫時被放在旁邊,陸和煦又給她紮了一塊西瓜。

瓷盅裡的西瓜浸泡在冰塊裡,取中間最甜的地方,以銀勺旋挖而成,一顆顆小圓球飽滿地擠在一處,像浸在寒玉里的赤紅玉珠。

西瓜球大小正好是蘇蓁蓁一口的量。

嘴裡的冰塊正好化了。

蘇蓁蓁張嘴去吃西瓜球。

浸了冰塊的西瓜球入口便是直透肺腑冰冽涼意,甜而不膩,清冽爽口,只一瞬便將滿身燥氣都壓了下去。

吃了幾顆西瓜球,那碗小餛飩也差不多晾好了。

陸和煦又喂蘇蓁蓁吃了半碗小餛飩。

蘇蓁蓁吃不下了,男人將剩下半碗和他自己的吃了。

那邊,魏恆帶著身後兩個小太監過來。

那兩個小太監手裡搬著一個東西。

蘇蓁蓁好奇地看一眼。

魏恆解釋道:“蘇姑娘,這是冰鑑。”

冰鑑?

古代版冰箱?

蘇蓁蓁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

烏木所制的半人高木箱,形制沉穩,邊角包著暗銅,紋路簡潔,匣身鏤空雕著細碎纏枝,蓋子半敞,裡頭壘著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堅冰,塊塊瑩白剔透,寒氣從縫隙裡緩緩漫出,凝在木沿上,凝成一層細薄的溼涼。

魏恆將手裡的漆盤置在桌上。

漆盤上是一塊乾淨的帕子。

蘇蓁蓁哭得眼睛紅腫,現在都還是紅漾漾的一片,像上了一層厚厚的胭脂。

陸和煦拿起帕子,從冰鑑內取了一塊冰,包裹起來,然後起身,坐在窗邊涼榻上。

“過來。”

蘇蓁蓁眨了眨眼,眼睛微疼,剛才哭得太狠,到現在都不舒服。

她走過去,順著陸和煦的意思坐到他身邊。

那塊包裹著冰塊的帕子輕輕地按到她的眼睛上。

他動作極輕,裹了冰的軟帕微微溼潤,涼意透過織物漫開,讓蘇蓁蓁紅腫刺痛的眼睛舒適不少。

她忍不住閉上眼,更仰起頭。

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然後順著肩頸線條搭在她的肩線上,微微下壓。

蘇蓁蓁順著陸和煦的力道躺了下來。

她的頭靠在他腿上,面頰觸到他身上的絲質長袍。

柔軟的料子摩擦著她的肌膚,蘇蓁蓁嗅到陸和煦身上那股專屬的味道。

她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味道,只是覺得很好聞。

【好香。】

陸和煦按在她雙眸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撩過女人的面頰,將那根黏在臉上的髮絲移開。

男人動作很輕,分寸恰好,帕子包裹著冰塊,順著她的眼窩移動。

不冷,很舒服,清清潤潤的。

蘇蓁蓁舒適地眯眼,然後趁著陸和煦給她敷左眼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睜開右眼。

男人正低頭看她,兩人視線相撞,蘇蓁蓁望入他深沉晦暗的眸中。

她下意識埋首,然後突然感覺自己後頸一緊。

陸和煦將她往前推了推,自己則往後坐了坐。

“臉朝外。”

男人聲音微啞,按在她後頸處的手指卻並沒有放鬆的意思。

蘇蓁蓁僵硬地躺在那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動了動身子。

那隻按在她後頸處的手卻突然用力幾分。

蘇蓁蓁動不了了。

說讓她臉朝外,卻又掐住了她的後頸。

終於,在蘇蓁蓁馬上就要繃不住的時候,那隻手鬆開了她。

蘇蓁蓁立刻坐直身體,“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低著頭去拿陸和煦手裡的帕子。

視線不小心一瞥,立刻挪開。

男人身上穿著寬鬆的袍子。

陸和煦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一點羞恥之色,反而單手撐著下顎歪頭看她,極其認真的樣子。

蘇蓁蓁:……

蘇蓁蓁低著頭,自己給自己敷眼睛。

她眼神亂瞥,就是不敢往陸和煦身上瞥。

手裡的冰塊融化了不少,溼了帕子,順著肌膚浸溼了袖口。

“冰塊化了。”

陸和煦抬手拿過蘇蓁蓁手裡的冰塊,然後起身,將其扔進了銅盆裡。

除了冰鑑,屋內還有好幾個銅盆,裡面的冰塊足有一米高,又粗又重的散發著冷冽寒意。

蘇蓁蓁光只是站在那裡,都覺得渾身舒爽。

你們有錢人的日子過得真爽。

“睡吧。”

陸和煦抬手撩開床帳。

蘇蓁蓁看一眼那張床,再看一眼陸和煦。

“我,我睡廂房就好了。”

這宅子這麼大,肯定是有廂房的吧?

“沒有廂房。”

蘇蓁蓁:……

“那我回去睡。”

“你的鋪子都燒完了。”

蘇蓁蓁:……

“過來。”

蘇蓁蓁磨磨蹭蹭站起來。

雖然他們兩個人也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但面對五年後,神志清醒的陸和煦,這還是第一次。

蘇蓁蓁很緊張。

她下意識朝床上的枕頭旁邊看了一眼。

那個裝著銀針的盒子居然還在!

“我,我手疼,睡不著。”

蘇蓁蓁站在床邊,不敢靠近。

她朝陸和煦伸出自己包裹的跟粽子一樣的手掌,然後下一刻,立刻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困得差點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蘇蓁蓁:……

蘇蓁蓁努力睜大眼,“你看,我一點都不困。”

“我讓魏恆給你熬了安神湯藥。”

她一點都不想喝。

蘇蓁蓁坐在圓凳上,在陸和煦的注視下,被男人喂著,一點一點的將那碗安神湯藥喝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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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湯藥上來的效果很快。

床鋪上新換了絲綢質地的被褥,柔軟地貼在身上,像是沒有穿衣服一樣。

蘇蓁蓁身上也換了絲綢質地的衣物,因為手不方便,所以魏恆喚了婢女來替蘇蓁蓁沐浴。

蘇蓁蓁是南方人,就算是跟女性也沒有這麼坦誠的時候,幸好,洗的很快。

她身上帶著皂角香氣,乾乾淨淨的入睡。

好久沒睡大床了,居然還是絲綢。

陸和煦走進屋內,抬手開啟茶綠色的床帳。

帳子裡,女人蜷縮著身體,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絲綢。

她黑色的長髮蜿蜒下來,像一層黑色的罩布。

陸和煦安靜看著,覺得心臟都莫名充盈了起來。

只是那麼看著,就覺得心安。

他側身坐下,指腹擦過蘇蓁蓁的眉眼,鼻尖,唇角。

男人順著床沿躺下來,第二層青碧色的紗幔垂落,罩住兩個人的身影。

帳子裡獨立出一個世界。

陸和煦安靜看著蘇蓁蓁的睡顏。

他曾夢到過她。

很多次。

可每次睜開眼之後,身邊只有無盡的孤寂和冰冷。

陸和煦的手指貼著蘇蓁蓁的肌膚上下滑動。

好暖和。

他貼身過去,將人抱進懷裡。

男人寬大的身體罩下來,將女人柔軟的身軀完全罩在了裡面。

玄色的款袍壓著細膩柔和的粉色絲綢緞子睡袍。

陸和煦低低的嘆息出聲,低頭親吻蘇蓁蓁細碎的黑髮。

帳外傳來細碎的聲音。

魏恆推門進來。

他將手裡端著的瓷盅置到案上。

剛剛熬出來的藥,帶著一股又苦又澀的沉涼之氣。

“陛下,藥好了。”

魏恆話出口,才意識到不對勁。

有聲音從帳子裡傳出來。

下一刻,帳子內伸出一隻手,陸和煦面色不愉地看向魏恆,“你太吵了。”

魏恆低頭站在那裡,不言語。

陸和煦起身出來,走出一步,察覺不對。

他轉身,看到自己的袍子一角被蘇蓁蓁的腦袋壓住了。

陸和煦抬手,解下身上外袍。

黑色的袍子被落在床沿邊,輕輕的,一點都沒有驚動到睡著的女人。

隨後,三層帳子被落下。

陸和煦身上穿著一件中衣,他走到桌邊,垂眸看一眼這瓷盅,開啟,端起來。

沖鼻的藥味彌漫出來,陸和煦習以為常。

他走到窗邊。

窗戶處有一棵芭蕉樹。

長得還不算很大,只有半人高的樣子。

陸和煦抬手,瓷盅內的藥就都被倒在了上面。

然後,他將空瓷盅遞還給魏恆。

魏恆:……

窗外飄來細碎的夏風,夾帶著苦澀的藥香。

陸和煦單手撐在窗沿邊,指腹摩挲過窗框,然後接過魏恆遞過來的帕子擦拭手上藥漬。

“魏恆,她以為那是我的墳,她去挖了我的墳。”

魏恆站在陸和煦身後,手中捧著那個空瓷盅,裡面只剩下一點藥渣底子。

魏恆:???

男人側身站在窗邊,芭蕉掩印下,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燈下投出淺淡陰影,下頜線條清晰優越。

下一瞬,男人唇角極輕、極緩地向上一挑,弧度不大。

從魏恆的角度望去,恰好將這抹弧度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不知道這位陛下在高興什麼,但魏恆很明顯察覺到,應當與蘇蓁蓁有關。

“朕不能喝藥。”陸和煦的視線又落到魏恆手裡的那個瓷盅上。

他好了,她就要走了。

陸和煦的眸色又暗下來。

“魏恆,她不能走。”

“她也不能死。”

捨不得她死,甚至只要一想到蘇蓁蓁死了,陸和煦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萬根針一齊往裡扎,這種疼痛,比任何時候都疼。

那些針密密麻麻地刺入,再一寸寸往裡碾,扎到他心臟最軟處。

陸和煦原本以為,他是沒有心的。

可再次遇到蘇蓁蓁之後,他的心一直在疼。

又酸又軟又疼。

窗外芭蕉葉輕動。

下一刻,影壹悄無聲息的翻身進來,跪在地上。

“陛下……”

陸和煦垂眸看影壹一眼,眸色陰沉,帶著警告。

影壹不明所以,卻還是立刻噤聲。

陸和煦轉頭朝床帳後面看了一眼,床帳內影影綽綽顯出女子身形。

吃了安神湯藥之後,蘇蓁蓁睡得很沉。

陸和煦轉身出了屋子。

衣袍輕動,略過一陣透著藥物的風。

影壹起身跟上。

陸和煦站在簷下,朝影壹看一眼,“說。”

影壹跪在地上,“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放走一個人,然後派人跟著那人尋到一處揚州城外的別院。”

“那別院內警衛森嚴,還有死侍,輕易不能進入。”

“我們猜測,那揚州別院被看管的如此嚴密,大抵是那位肅王的庶長子,親自來了。”

陸和煦站在簷下,抬手去撫頭頂落下的紗燈穗子。

那穗子很長,流蘇是淺淡的粉。

“送上門來了,那就殺了吧。”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陸和煦轉頭,看到原本應該睡在床榻之上的蘇蓁蓁。

蘇蓁蓁抓著手裡陸和煦的衣服,神色略顯呆滯地站在那裡。

普通的安神湯對她效果不大。

眯了一會就醒了。

沒想到正好聽到陸和煦說要殺人。

蘇蓁蓁記得這個陸長英。

肅王庶長子陸長英,生母原是樂籍歌女,出身微賤,連帶著陸長英自小便在王府夾縫裡長大。

無母族依仗,無父兄倚重,陸長英此人,從小在塵埃里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心硬如鐵。

因此,他弒父殺弟,不擇手段。

像他這樣的人,一生的執念,便是成為人上人,最不怕的,就是從低處往上爬。

這樣的鑽營,甚至會令他興奮。

他看不起陸鳴謙的軟弱無能,這樣的一個人,怎麼能成為平涼的王。

這肅王的位置,合該是他的。

而陸長英的野心,也遠不止於此。

今日,他成為平涼的王,明日,便也能成為天下之主。

原著中提到,沈言辭繼位之後,會出現一段時間的藩王之亂,起因便是這位肅王庶子,野心勃勃,意欲效仿大周先帝,逼宮沈言辭。

這種事情,沈言辭小的時候,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現在,同樣的人生課題擺在他面前。

他再也不會重蹈自己父親的覆轍。

藩王之亂,持續了三年。

沈言辭兵不血刃從暴君手裡奪回來的江山再度陷入戰爭之中。

這些人的野心,卻要用大周百姓的鮮血來獻祭。

兩人視線相撞,蘇蓁蓁道:“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陸和煦心頭一軟,他眸色輕動,緩慢點了點頭,“好。”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順路給我帶塊梅花糕。”

-

夜色沉落,揚州別院浸在一片靜深的水墨裡。

夜霧輕籠,水汽漫過朱欄,院內只點著幾盞角燈,昏黃光暈被夜色吞去大半,池水無聲,樹影橫斜。

主屋內,門窗緊閉。

夜色沉沉,一隻灰鴿劃破寂靜長空,精準的落在窗前。

“咕咕,咕咕……”

窗戶被人開啟,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將鴿子抱進去。

一個男人坐在案後,拆下鴿子腿上的密信。

男人看起來三十上下的年紀,生得普通,只一雙眼中浸著急切而功利的野心,像一頭鬣狗,臉上浸著貪婪。

“失敗了。”

陸長英的臉色一瞬陰沉下來。

他抬手,揭開燈罩,將密信燒燬。

不僅失敗了,出去的十一個人,只回來了一個。

那名拼死奔逃回來的死侍踉蹌著跌進門內,渾身衣衫被血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傷口深淺交錯,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的樣子。

他伏倒在地,張嘴卻先吐出一口血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鳴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怎麼可能把你們傷成這樣?”

陸長英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這個手下是死是活。

可他還是喚了人來給他醫治,他需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師很快提著藥箱趕來。

看傷,止血,喂藥。

一系列操作下來之後,這個人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他躺在地上,緩慢開口回話,“原本我們按照計劃,想製造一場意外走水,將小世子燒死在裡面,可被小世子發現了,他砸開門窗要逃出來,我們便進院截殺。”

“然後呢?”陸長英沒有多少耐心,他只想知道結果。

陸鳴謙到底死了沒有。

“小世子大喊大叫,我們怕引了人來,想速戰速決。為了製造出是小偷匪盜,劫財不成殺人的假象,我們並未將小世子一擊斃命。可奇怪的是,外面突然來了一群錦衣衛,不止是錦衣衛,還有一個男人……那男人身邊有暗衛,那暗衛武藝極好……將小世子救走了……”

沒死。

居然沒死!

“錦衣衛,暗衛……”陸長英的腦子迅速轉動。

那個滿身傷痕的黑衣老頭給他的訊息確實是真的,陸鳴謙是藏在揚州城的蘇家藥鋪裡。可是他身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錦衣衛?甚至還有暗衛傍身?

陸長英垂眸看向面前自己的心腹殺手。

此次為了將陸鳴謙徹底殺死,陸長英領著自己的心腹隊伍特意從平涼趕來。

可以說,這些已經是他所有的心腹精銳部隊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陸鳴謙尋到誰幫忙了?

“主子,有人闖了進來!”外面傳來喧鬧聲。

陸長英立刻反應過來。

他低頭瞪向躺在地上的死侍。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陸長英抬腳,一腳踩在那死侍胸口。

死侍抱著陸長英的腳,吐出一口血,徹底沒了聲息。

那醫師瑟瑟發抖地跪在旁邊,不敢抬頭。

陸長英抬腳踏出屋子,視線落到前面的火光上。

真的跟過來了。

“撤。”

陸長英領著死侍,準備從宅子裡撤退。

可那邊根本就沒有給他逃跑的時間。

駿馬的嘶鳴聲響徹半個宅院。

男人一襲黑袍縱馬而入,馬匹高大,騎在上面的男人更高。

一人一馬堵在遊廊上,幾乎要碰到頂。

那種泰山一般的氣勢壓下來,讓陸長英暗暗吸了一口冷氣。

他站在那裡,被堵住了路,只得與男人對峙。

“閣下到底是誰?”

陸和煦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取箭。

影壹跟在陸和煦身後,看著男人搭弓射箭。

這位陛下,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動手了。

利箭穿過人群,直指被死侍護在身後的陸長英身上。

陸長英抬手擋箭,卻發現這箭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手裡的劍給震掉了。

長劍落地,陸長英還沒反應過來,另外一支長箭繼續射來。

他的手掌被射穿,釘在門扉上。

陸長英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你到底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我甚至能讓你坐上皇位!”

陸長英最渴望的就是那個位置。

因此,他自認為自己已經用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來換了。

可男人似乎根本就不稀罕。

下一瞬,陸長英的胳膊,腿上,身上,又被射了很多箭。

陸長英幾乎變成了一個箭靶子。

陸和煦騎在馬上,看一眼天色。

天要亮了。

梅花糕要出爐了。

“圍住,燒。”

陸和煦轉身縱馬離開。

影壹帶著暗衛,將這座宅子團團圍住,熊熊烈火燃燒,有企圖從裡面逃出來的死侍,皆被斬殺。

天色微微亮,陸和煦帶著剛出爐不久的梅花糕回到宅子裡。

他抬手撩開帳子,蘇蓁蓁還沒醒。

帳子一共有兩層,陸和煦抬手解開外面那一層,三層幔帳落下,賬內瞬間昏暗下來。

陸和煦膝蓋壓在床沿邊,傾身過去,他將頭靠在蘇蓁蓁的身邊。

屋外的日頭緩慢浸潤進來。

陸和煦的呼吸驟然收緊,他下意識往蘇蓁蓁身邊躲。

絲質的綢緞被子被他扯起來,罩住兩個人。

昏暗中,陸和煦的視線落到睡在自己身邊的蘇蓁蓁身上。

他的臂膀圈著她的腰肢。

陸和煦張開手掌,緩慢收攏,指腹處感受到女子腹部的呼吸聲。

不夠。

陸和煦緩緩俯身,另外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先輕輕撫上蘇蓁蓁微涼的臉頰,指腹細細摩挲著她的肌膚,似在確認她還溫熱。

他指尖微微收緊,扣住她的後頸,卻又立刻放輕力道,只輕輕按著。“活著。”

陸和煦呢喃出聲。

第一次,陸和煦覺得活著很好。

陸和煦俯身,低頭,帶著淡淡血腥氣的唇瓣貼上蘇蓁蓁柔軟的唇。

蘇蓁蓁是被親醒的。

她喘不上氣,抬手想推,指尖很疼。

男人壓在她身上,細細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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