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我夢到你死了】
屋內的冰塊尚未完全融化, 屋子裡溫度適宜。
蘇蓁蓁被陸和煦咬唇親著,他探進來, 吞嚥著她的口津。
動作很輕,不像是為了親吻,更像是為了確認她還活著。
蘇蓁蓁輕輕回咬了一下。
陸和煦眸色顫了顫。
他扣住女人手腕,吻地更深。
蘇蓁蓁又喘不上氣了。
她覺得自己憋氣的很,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 怎麼總是學不會換氣。
“蓁蓁,你一點長進都沒有。”
蘇蓁蓁:……
“你也沒有。”
說完,蘇蓁蓁就後悔了。
因為她感覺明顯看到男人喉結滾動,“親多了,就長進了。”
陸和煦似乎尤其喜歡將她親到喘不上氣,看她的臉被緋色侵佔,雙眸朦朧, 似要浸出淚來。
蘇蓁蓁也嘗試著學過換氣,可每次一實踐,總忘。
男人的手託著她的後頸, 與她親得更深。
蘇蓁蓁喘不上氣,指尖扣上陸和煦的脖頸, 在上面留下好幾個月牙形狀的痕跡。
“手不疼了?”
她的指甲只掉了一個,就是右手食指。
其餘的指頭上指甲蓋倒是沒有問題,就是有許多細碎的小傷口。
蘇蓁蓁自己將繃帶拆了之後,只留下食指。
她手上的傷痕還沒褪下去,白皙的肌膚上斑斑駁駁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好看。
蘇蓁蓁給自己戴了一雙薄薄的白色手套, 這樣既能防止多曬到太陽將疤痕曬深, 也能防止別人看到自己的傷口。
尤其是被陸和煦看到。
在喜歡的人面前, 總是想要完美一些的。
“疼。”
蘇蓁蓁伸出自己戴著白色薄手套的手,上面只有食指還套著一個東西。
陸和煦握著蘇蓁蓁的指尖親吻。
他隔著手套,輕輕啃咬。
上面的疤痕已經結痂,很癢。
可蘇蓁蓁卻覺得自己的心被親得更癢。
-
天氣越發灼熱,屋內的冰塊也越放越多,陸和煦的精神氣如同外面的清泉,被炙熱的天氣曬得越發乾涸。
他躺在床上的時間越來越長,白日裡從不出去,只有晚上才會牽著她的手出來逛逛。
蘇蓁蓁看著在自己身邊睡著的陸和煦。
她極其小心的起身,然後從他身上跨過去,最後再撩開帳子……蘇蓁蓁視線一頓。
她又看一眼陸和煦。
男人閉著眼,細長的眼睫落下來,蒼白的面頰被屋內的溫度燻得微紅,身上白色的中衣微微敞開,露出漂亮的鎖骨線條。
蘇蓁蓁嚥了咽口水,然後挪開視線,抱起那個裝著銀針的盒子。
好重。
逃離現場。
蘇蓁蓁的手還沒好,抱著這麼重的盒子出來幹壞事還真是有點吃力。
她抱著盒子出去了。
日光高照,正是做壞事的時候。
蘇蓁蓁仰頭,今天日頭確實很好。
她抱著盒子在宅子裡轉來轉去。
“蘇姑娘?”
魏恆提著食盒過來,看到蘇蓁蓁在廊下走動。
蘇蓁蓁立刻用寬袖蓋住盒子,“乾爹。”
魏恆的視線在她的袖子上轉了轉,“蘇姑娘,有什麼事嗎?”
“沒事,睡多了,出來走走。對了,小柿子在哪啊?”
“蘇姑娘說的是那位受傷的小公子?在芙蕖院裡住著。”
“哦。”蘇蓁蓁一邊說話,一邊往另外一個方向走,“我再去逛逛。”
蘇蓁蓁趕緊抱著盒子跑了。
終於,她尋到一處風水寶地。
八月的荷花池正是開的最盛的時候。
碧葉連天,鋪到廊下,夏風拂過,綠浪翻湧。
蘇蓁蓁走到荷花池邊,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便抬手將手裡的盒子扔進了荷花池裡。
看著這盒子徹底沉下去,蘇蓁蓁才心滿意足的吹了吹指尖離開。
這一圈繞下來,也差不多到晌午了。
蘇蓁蓁抬頭看一眼天色,想起剛才魏恆說的芙蕖院。
宅子裡有錦衣衛巡邏,蘇蓁蓁朝他們問了路,然後來到芙蕖院門口。
芙蕖院距離蘇蓁蓁和陸和煦住的主屋極遠,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在最南邊,一個在最北邊。
蘇蓁蓁走的感覺腳底都要磨出水泡了。
她想,等一下她再從芙蕖院回去,估計不用吃午飯了,可以直接吃晚飯了。
芙蕖院門口有錦衣衛守著。
這些錦衣衛似乎是認識她的,連問都沒問,直接就讓她進去了。
院子不大,勝在清幽,沒什麼人打擾,倒是很適合養病 。
蘇蓁蓁敲了敲門,屋內便傳來聲音。
有一個小太監過來開門。
屋子裡的藥味從裡面溢位,蘇蓁蓁抬腳走進去,看到臉色蒼白,躺在床上的小柿子。
“你來了。”他還沒有辦法起身,身上橫七豎八綁著繃帶。
蘇蓁蓁走過去,彎腰低頭檢視了一下,然後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倒是無性命之憂了,只是失血過多,體虛的很,需要好好養著。
“對不起,這次連累了你們。”陸鳴謙躺在床上,聲音虛弱,“其實……我是肅王世子。”
陸鳴謙說完,屋內陷入一陣安靜。
蘇蓁蓁看他一眼,“哇,你居然是世子啊。”
陸鳴謙:……
“你早猜到我的身份了?”
“沒有。”蘇蓁蓁搖頭,開始胡說八道,“剛才外面有人告訴我了。”
一開始,蘇蓁蓁救陸鳴謙的時候,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只是因為他長得與陸和煦有幾分相似,所以讓蘇蓁蓁產生了幾分似曾相識的憐惜之意。
陸鳴謙昏迷的時候,蘇蓁蓁拿了他身上的玉佩去給江雲舒。
江雲舒開的書肆並非只是簡單的書肆,而是大周的情報站。
不過三日,那邊便送來一封密信,裡面藏著陸鳴謙的身份。
蘇蓁蓁看過密信之後,開始思考到底要不要留下他。
留下的話,一定很危險。
那個時候,陸鳴謙還沒醒。
他年紀還小,只有十四歲。
病弱地躺在滿是草藥味的床鋪上,身上穿著蘇蓁蓁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
屋子裡還在漏雨,蘇蓁蓁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銀子去修,給陸鳴謙吃的草藥還是她這幾日去山裡現挖的。
他燒的很厲害,外面正在下雨,雖然屋子裡也在下小雨,但外面天氣很冷,若是將他扔出去,他定然活不了。
蘇蓁蓁手裡拿著陸鳴謙的玉佩。
她記得原著中陸鳴謙的結局。
因為高燒,所以在寒冬臘月之日,死在了一個窮鄉僻壤之地。
陸鳴謙此人,從小吃齋唸佛,身上帶著一股佛性。
他沒見過人性殘酷,認為世上匯聚著一切真善美,直到被自己的庶兄追殺致死。
這樣的人,是無法成為一地之主的。
因為他身上只有一顆慈悲之心。
若是碰到什麼際遇,能改一改這性子,或許還能活。
可惜的是,原著中為了推動藩王之亂,讓陸長英上位去到沈言辭身邊,解決這最後的矛盾點,陸鳴謙註定是要成為戰爭爆發的墊腳石的。
天氣很冷,屋內的雨淅淅瀝瀝的漏。
蘇蓁蓁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到陸鳴謙臉上,少年凍得臉色發白。
真的很像。
尤其是側臉。
蘇蓁蓁想,十四歲的陸和煦也長這個樣子嗎?
“蘇蓁蓁。”陸鳴謙蠕動著嘴唇喚她。
蘇蓁蓁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她緩慢眨了眨眼,收回自己搭在陸鳴謙脈搏上的手,“嗯,沒什麼大事,都不是什麼致命傷,你好好養身體。”
“他是個瘋子。”
誰?
“陸和煦,他,”裝病騙你,“咳咳咳……”
陸鳴謙還沒說出下面的話,就被自己的一陣急咳打斷。
蘇蓁蓁趕緊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茶。
陸鳴謙吃了茶,才將喉嚨裡的那股癢意壓回去。
屋內安靜一瞬,蘇蓁蓁坐在床邊,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你不知道,我有一段時間過的很難,如果沒有他,我是撐不下去的。”
現在蘇蓁蓁回想以前,她那不是運氣好,只是因為有陸和煦在。
為什麼那些人會莫名其妙的死掉。
是因為,他在保護她。
一個人的心真的很難控制。
在蘇蓁蓁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她就已經淪陷進去了。
“我不愛惹麻煩,只是因為有想要保護的人,所以才會救你。”
蘇蓁蓁已經見識過了戰爭的殘酷。
她不願意再看到生靈塗炭,見過屍橫遍野的荒蕪,便更念草木蔥蘢的安寧。
原著中的陸鳴謙是個心懷慈悲的人,她想,若她救下陸鳴謙,能不能改變藩王之亂的局面?
蘇蓁蓁不知道,她只是覺得應該試一試。
當然,蘇蓁蓁心底裡,自己努力忽略的最關鍵的,讓她去救下陸鳴謙的點,還是陸鳴謙這張跟陸和煦有三分相似的臉。
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躺在路上,她偏偏把他帶回來了呢?
當蘇蓁蓁看到陸鳴謙側躺在那裡,她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甚至以為躺在那裡的人是陸和煦,當時她連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那一刻,蘇蓁蓁終於意識到,陸和煦在她心中的位置是那麼特殊。
陸鳴謙的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
她低著頭,那張素來純善溫柔的面容上露出淺淡的笑。
這種笑跟她平日裡的笑不一樣,像是想到了什麼珍惜之人,從心底裡,柔軟的開出了花來。
陸鳴謙突然感覺心中酸澀,他下意識動了動身體,卻牽扯到傷口。
“沒事吧?”蘇蓁蓁替他檢視了一下,沒什麼問題。
“你等我回來……”陸鳴謙突然伸手抓住蘇蓁蓁的袖子,他看著她,青澀的面龐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我要回平涼一趟,等我回來,我來找你……”
蘇蓁蓁眨了眨眼,有些訝然。
她在陸鳴謙的視線中,慢慢抽出自己的袖子。
“我已經等到想等的那個人了。”
只是不知道,陸和煦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們現在,又是什麼關係呢?
院子門口傳來腳步聲,隨後,陸鳴謙的屋子門被人開啟。
蘇蓁蓁扭頭,看到身披黑色斗篷的陸和煦白著一張臉出現在她身後。
陽光熱烈的從他身後灑進來,照的人晃眼。
蘇蓁蓁立刻起身去抓他的手,“你怎麼現在出來了?”
男人一路過來,身上被熱汗浸溼,臉色卻是蒼白的。
“我睡醒了,不見你。”
陸和煦俯身,將頭靠在蘇蓁蓁的肩膀上,眼神卻落到陸鳴謙臉上,“蓁蓁,我好熱……”
男人的體重不低,蘇蓁蓁被他靠著,身形一歪。
她努力穩住,抱著人,趕緊替陸和煦將身上的斗篷罩好,然後頭也不回地牽著人走了。
陸鳴謙躺在那裡,看著兩人親密的離開,下意識咬住了唇。
-
宅子主屋內建著冰鑑,還有新換好的冰塊。
門窗封閉後,溫度比外面舒適多了。
蘇蓁蓁讓魏恆去搬了一個浴桶進來,然後往裡加冰塊。
她讓陸和煦躺進去,用水瓢往他身上澆冰水。
男人身上的溫度開始下降,他躺在那裡,臉色慘白,一隻手還緊緊攥著蘇蓁蓁的手腕。
蘇蓁蓁不停的往他身上澆水,然後又給他喂蜂蜜水,吃祛暑丸藥。
終於,男人的情況平靜下來,蘇蓁蓁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她趴在浴桶邊,歪頭看向躺在裡面的陸和煦。
男人閉著眼,仰頭大口呼吸,像是一條終於回到了水裡的魚。
而她,就像是那個釣著魚的壞誘餌。
蘇蓁蓁輕輕動了動手腕,陸和煦就睜開了眼睛,他身上都是水,衣襟貼在身上,臉上也凝著晶瑩水珠。
細碎的水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緩緩滑落,身上的衣物被水浸泡全溼。
他的眼睫上也都是水,扇子一樣的睫毛落下來,蓋在眼睛上,遮住了雙眸之中的陰鬱戾氣,整個人顯出幾分憐弱感來。
這讓蘇蓁蓁忍不住想起了少年時期的陸和煦。
原著中並沒有對陸和煦這位暴君有太多描寫。
因為這是一本以沈言辭為男主的小說,所以作為配角,陸和煦的從前與過往並不重要。
蘇蓁蓁很想知道,陸和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為什麼會如此懼怕陽光。
他為什麼會這麼害怕銀針。
他的頭疼,遊魂症,味覺喪失……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陸和煦的喘息聲。
隨著身體溫度的下降,男人的喘息聲也逐漸平穩。
他閉著眼,安靜地躺在那裡,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蘇蓁蓁伸出手,指尖觸到他沾著水珠的面頰。
“陸和煦,你為什麼會怕陽光?”
男人眼睫顫了顫。
陸和煦抿唇,身子往旁邊側了側。
浴
桶裡的水跟著動了動,冰塊被攪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蘇蓁蓁收回自己的指尖,她安靜地看著他,“如果你覺得很痛的時候,可以講給我聽。”
背部被日光照射到的灼熱溫度冷卻下去,隨之蔓延上來的卻是一股鑽心的癢。
陸和煦在浴桶裡泡了一日,蘇蓁蓁就陪了他一日。
直到夜間,陸和煦才從浴桶裡出來。
他換下身上溼漉漉的衣物,看到坐在那裡艱難使用筷子的蘇蓁蓁。
陸和煦走過去,看到桌子上的菜色。
清炒藕片,糖醋肉,白灼蝦,冬瓜湯,藍莓山藥,甘草冰雪涼水,還有兩碗米飯。
看到陸和煦換好衣服出來,蘇蓁蓁指著那盤白灼蝦道:“這蝦咬我。”
陸和煦坐到她身邊,“蝦已經死了。”
【有沒有可能她是想讓他剝蝦。】
陸和煦看蘇蓁蓁一眼,挽起袖子,開始剝蝦。
蝦肉灼得鮮紅透亮,他指尖利落,捏著蝦頭輕輕一擰,再順著蝦殼一剝,完整的嫩白蝦肉便落了出來。
陸和煦將蝦肉蘸了蘸旁邊的調料,然後送到蘇蓁蓁嘴邊。
她張嘴,輕輕咬了一口。
“我還想吃冬瓜湯。”
陸和煦給她舀了一勺冬瓜湯。
“藕片?”
陸和煦給她夾了一塊藕片送到唇邊。
蘇蓁蓁吃飽喝足,坐在那裡,陸和煦才開始慢慢吞吞的吃東西。
他不愛吃那個寡淡的藕片和冬瓜湯之類的食物,挑著吃糖醋肉,藍莓山藥,甘草冰雪涼水這些。
“你好挑食。”蘇蓁蓁小小聲。
男人慢條斯理看她一眼。
“是你挑食。”
蘇蓁蓁看一眼桌子上的飯食。
她不愛吃的就不碰。
陸和煦不愛吃的還能吃兩口。
蘇蓁蓁:……
“從前你做的東西,你不愛吃的,都給我吃。”
蘇蓁蓁:……
她以為他不知道。
-
蘇蓁蓁的鋪子燒沒了,經過兩天兩夜的緊急處理,請來的工人終於將那些廢墟收拾乾淨。
她跟魏恆站在自己的鋪子前,看著被夷為平地的藥鋪和屋子,還在思考怎麼跟房東解釋。
這得賠多少?
房東你買財產險了嗎?
“蘇姑娘,這是地契。”
“地契?給我的?”
“是。”魏恆微笑著點頭,“主子已經將這裡買下來了,說照著原樣再建一座小院也好,重新改過佈局也罷,都隨蘇姑娘高興。”
蘇蓁蓁神色怔怔地盯著手裡的地契,眼神發愣。
“喵……”酥山從旁邊的小門裡鑽進來,蹭著蘇蓁蓁的小腿。
這幾日它一直住在隔壁的大宅子裡,吃得好,睡得好,還有好幾個花園能玩。
一躍成為富貴貓。
跟著我真是讓你受苦了。
蘇蓁蓁開始思考當時把酥山帶走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算了,跟著當官爹不如跟著討飯娘。
吃得胖墩墩的酥山歪頭躺下,在地上滾來滾去。
蘇蓁蓁將它抱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
蘇蓁蓁抱著酥山回了院子,她小心翼翼地推開屋門,床帳落下一半,陸和煦正在裡面睡覺。
蘇蓁蓁便趕緊讓酥山去外面玩。
可屋子裡涼快多了,酥山趁著蘇蓁蓁一個不注意就溜了進來。
它甩著自己的雞毛撣子在屋子裡巡視。
蘇蓁蓁每次差點要抓到它的時候,它就一個側身走位,將她甩在身後,最後一溜煙的跳上了床。
蘇蓁蓁跑過去,抱住它。
酥山發出一道很軟的,被擠壓到的聲音。
“喵……”
“噓。”蘇蓁蓁一把捂住它的嘴,“不要叫。”
酥山盤起身子,乖巧趴下,舔了舔爪子。
小貓安靜下來,蘇蓁蓁的視線落到陸和煦臉上。
男人似是被吵醒了,又沒有被吵醒。
他蹙著眉,睡得不安穩。
蘇蓁蓁輕手輕腳起身,拿了一把羅扇過來,輕輕替他扇風。
這柄羅扇被蘇蓁蓁浸過驅蟲的草藥,扇風的時候帶著陣陣草藥香氣,能凝神靜心。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床帳上。
她最近白日裡沒事幹,又做了一些香囊。
蘇蓁蓁放下扇子,開啟陸和煦的衣櫃,把自己做的香囊從裡面取出來,然後搬了凳子過來,一個一個掛到帳子上。
五顏六色的香囊一溜煙地掛在那裡,酥山仰頭盯著看了一會,伸爪去摸,沒碰到,被蘇蓁蓁抱下來,送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
蘇蓁蓁重新回到陸和煦身邊,她小心翼翼地躺下來,盯著男人的臉看了一會後,也開始犯困。
夏日午後最是難熬。
蘇蓁蓁很快就睡著了。
她在做夢。
她回到了清涼宮。
可並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清涼宮。
天色很暗,夏日的空氣極度燥熱,帶著似乎永遠無法消散的血腥氣。
蘇蓁蓁看到領著巡防營衝入清涼殿的趙凌雲。
陸和煦瘦骨嶙峋的被壓在地上,那些人如同瘋魔一般往他身上扎入一柄又一柄長劍。
到處都是血。
蘇蓁蓁看到陸和煦陌生的眼神。
她聽到他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不是哭喊,也不是嗚咽,沙啞得如同破鑼摩擦,帶著血沫的腥氣,斷斷續續,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骨血裡碾出來。
蒼白纖弱的少年伏在地上,周身都是血。
趙凌雲揮開眾人,手持砍刀,瞳孔中帶著嗜血的瘋魔之色,神色興奮的對準陸和煦的脖子。
少年黑色的瞳孔顫了顫,似是往上動了動。
蘇蓁蓁張嘴,想出聲,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辦法。
她想衝過去將陸和煦抱在懷裡,阻止趙凌雲,可她的身體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禁錮住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
她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趙凌雲舉起手裡的砍刀,從陸和煦脖子上砍下去。
一刀,故意砍偏。
二刀,又故意砍偏。
三刀,砍在脖子上,卻故意不砍斷。
四刀,五刀……蘇蓁蓁看著少年的瞳孔從晶瑩剔透的琉璃珠子變成毫無光彩的黯淡灰色。
趙凌雲拎起少年的頭顱,拿在手裡,他身後的巡防營士兵們一擁而上。
將他的殘軀肢解。
鮮血浸潤過來,伴著血肉。
蘇蓁蓁紅著眼,張開嘴,大口呼吸,卻怎麼都無法吸入空氣。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大腦害怕她崩潰,自動發起了遮蔽系統。
蘇蓁蓁開始意識到自己這是在做夢。
她的身心驟然放鬆,整個人不斷往下墜去,然後被一雙手托住。
蘇蓁蓁睜開眼,看到面前的陸和煦。
陸和煦伸出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蓁蓁?蘇蓁蓁?”
蘇蓁蓁的眼神逐漸在陸和煦臉上聚焦。
她伸出手,緩慢撫上陸和煦的臉。
蘇蓁蓁坐起來,翻身壓在男人身上,將男人的胳膊腿都摸了一遍,確認陸和煦還活著。
【活著。】
蘇蓁蓁低頭,凝聚在下顎處的眼淚落在陸和煦臉上,順著他的面頰往下滑。
滾燙的淚珠流入男人鬢角,帶著溼潤的暖意。
蘇蓁蓁俯下身,不受控制的將自己埋首靠在陸和煦肩膀處,淚水浸潤他的脖頸。
“我做了一個噩夢。”
陸和煦安靜下來,他伸出手,撫上女人瘦削的背脊。
她還在哭,眼淚無法停止。
【我夢到你死了。】
蘇蓁蓁的聲音有著一股難掩的哽咽。
當她在山上看著那支貓耳金簪,發現下面埋著一個人的時候,蘇蓁蓁就下意識想到了原著中的這個場面。
沒想到今日化成了噩夢出現在她的夢裡。
陸和煦抱住她,讓他躺在自己身上,兩人一起躺在床榻上,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聲。
陸和煦輕輕握住蘇蓁蓁的手,將其按在自己的心臟上。
“我活著。”
蘇蓁蓁閉著眼,感受著男人心臟跳動的聲音。
不只是陸和煦害怕她死了。
她也害怕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