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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869·2026/5/11

抱抱我 屋子裡的溫度一直保持著, 比起屋外的高溫,裡面舒服多了, 就連酥山這隻喜歡在院子裡竄著玩的小貓都不想出去了,整日裡趴在裝著冰塊的銅盆旁邊。 跟喜歡趴在地上睡覺的陸和煦一模一樣。 蘇蓁蓁暫時住在了這個屋子裡,她每日裡睡床,男人原本是在地上睡的,也不墊東西,就那麼幹睡。 看到蘇蓁蓁睡在床鋪上, 便也跟了上來。 原本是兩人一人一個竹夫人抱著睡的。 睡到後面,不知道陸和煦的竹夫人去哪了,反正蘇蓁蓁一覺睡醒,總髮現身後貼著一個暖爐。 若是冬日,蘇蓁蓁是很歡迎的。 可現在是夏天。 好熱啊。 蘇蓁蓁盯著帳子看了一會,發現它正在抖動。 她歪頭,看到酥山抓著帳子, 從縫隙裡鑽進來。 貓尤其喜歡封閉的地方。 像這種裡三層,外三層的帳子它最喜歡了。 蘇蓁蓁還記得在現代時,她給自己的床安裝帳子。 那隻瘸腿小貓怎麼也不肯睡在帳子外面, 非要跟她一塊睡。 睡到一半又要出去吃飯,喝水, 上廁所。 出不去就在她耳朵邊上喊,非要將她喊醒不可。 對此,蘇蓁蓁只能安慰自己這是一隻好貓。 起碼它沒有在她床上拉屎撒尿,而是喊她起床開帳子。 後來,蘇蓁蓁無奈, 只好一直給它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它就帶著蚊子一起進來, 在她的帳子裡扎窩。 “喵……” “噓。” 蘇蓁蓁小心翼翼的從陸和煦的懷裡掙脫出來,然後將酥山抱到枕頭上。 “你睡在這裡陪他。” 說完,蘇蓁蓁從側邊滑下了床。 隔著三層帳子,陸和煦還在床上安睡。 魏恆拿來了鋪子的施工圖紙,跟之前她住的格局一模一樣。 “蘇姑娘可按照心意,隨意更改。” “謝謝乾爹。” 魏恆笑了笑,領著小太監將屋子裡的冰塊又重新換過一批。 然後在屋內小聲走動,將琉璃燈點亮些,又給窗戶處的蘆簾加固,防止透光。 若是從前,魏恆是萬萬不敢進來的。 魏恆看一眼安靜的床鋪,再看一眼坐在御案後面的蘇蓁蓁。 雖是白日,外面豔陽高照,但屋內昏暗,只有兩盞琉璃燈的光。 御案上堆著很高的奏摺,女人單手托腮,拿著陸和煦的筆,蘸了硃砂,在圖紙上改改畫畫。 這裡加一個藥圃,那裡加一個藥房,這裡搞一個葡萄架子,那邊再加一個黃瓜架子。 院子中間的清泉池子可以再加大一些。 浴室也趁此機會改造一下,之前的浴室太小也很暗,可以從這裡開一個窗子,掛上蘆簾。 藥鋪這裡也可以隔出來一間屋子,若女子有難言之隱,便帶進去細說。 蘇蓁蓁一口氣改了許多地方,然後終於放下手裡的硃砂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外面天氣很熱,陸和煦現在除了每日吃藥外,一般都是白日睡覺,晚上出來活動。 這樣的作息時間真適合跟她回現代去上夜班當牛馬。 蘇蓁蓁走到冰鑑邊,輕手輕腳的開啟上面的蓋子,一股清涼之氣撲面而來,雖然比起現代的冰箱還是差了一些,但在古代能擁有這樣一個冰鑑,已經算是富貴人家了。 蘇蓁蓁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按照她現在鋪子的營收想要買一個最最普通的冰鑑,需要不吃不喝三年。 蘇蓁蓁從裡面取了幾顆葡萄出來,放在盤子裡。 再放一些切好的西瓜,甜瓜,桃子和楊梅。 裝了一盤水果,蘇蓁蓁小聲推開門,敞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 屋簷下,魏恆正守在門口,看到蘇蓁蓁出來,便從廊下起身行禮。 蘇蓁蓁回禮之後,將手裡的水果盤遞了過去。 魏恆取了一顆葡萄。 “乾爹。”蘇蓁蓁坐到廊下跟魏恆說話,“陛下這樣,多久了?” 魏恆捏著手裡的葡萄,慢條斯理地拿在指尖轉動。 他低著頭,大抵是因為淨身了,所以身上帶著一股溫溫淡淡的素淨。 穿著常服的時候,眉眼溫文,舉止端雅,誰也瞧不出他是宮中內侍,反而會覺得他是哪家書香門第養出來的清貴公子。 “很久了,從我再次見到陛下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 “再次?”蘇蓁蓁捕捉到了關鍵詞。 魏恆抿了抿唇,臉上顯出猶豫之色,他轉頭對上蘇蓁蓁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她這張柔軟細膩的面孔,終歸還是心中一軟,“陛下曾經,在掖庭生活。” 一個皇帝,從小在掖庭長大。 蘇蓁蓁怔然,“那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魏恆點了點頭,道:“掖庭的日子是很苦的。” “那乾爹,能給我講一講嗎?” “我可以給你講一些掖庭的事情,至於陛下……” 魏恆委婉道。 蘇蓁蓁聽懂了。 妄議陛下,是大罪。 魏恆與蘇蓁蓁坐在那裡,低聲聊著掖庭的事情,直到半個時辰後,他們兩人將水果盤吃完了,才暫時算告一段落。 “後來,陛下十歲那年被帶出了掖庭,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好了,我要去給陛下熬藥了。”魏恆起身。 蘇蓁蓁點頭,看著魏恆走遠,然後緩慢低下了頭。 魏恆在掖庭的日子不好過。 他說冬日裡很冷,身上只一件衣服,穿到硬邦邦的,像裹了石頭在身上。 夏日裡很熱,曬得人脫皮也不能進屋休息,必須要將今日份的衣裳洗完。 就算是很小的孩子,也必須要幹活。 冬日裡,手指頭時常會被凍得跟爛蘿蔔一樣。 蘇蓁蓁的臉上露出心疼之色。 “陛下走前,還是正常的。”臨走前,魏恆留下這句話。 那麼之後,陸和煦到底又經歷了些什麼? 蘇蓁蓁希望有朝一日,陸和煦願意將他的痛講給她聽。 蘇蓁蓁自己一個人繼續坐在簷下,視線落到院子裡那個被日頭曬得發亮的清泉池子上。 她那個被燒燬的院子裡也有一個清泉池。 其實這個鋪子的位置不算好,價格也不便宜。 可蘇蓁蓁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看中了這汪清泉池,然後決定租下來。 她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拿下自己的手套,張開雙手在日光下照了照。 手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只剩下一點淺淺的疤痕,她每日裡堅持塗抹祛疤藥膏,這幾日又不做什麼粗活,一雙手養得比之前還要細膩白皙。 那顆掀掉的指尖已經長出來一半,柔軟的粉色藏在手套裡,看不出任何痕跡。 蘇蓁蓁轉身,正準備進屋的時候,視線一轉,看到前面不遠處窗戶下的那株芭蕉。 夏日,正是芭蕉瘋狂生長的時候,這株芭蕉看起來卻有些不好。 蘇蓁蓁走過去,彎腰觀察。 她先捏了捏葉子,然後去看根莖。 她蹲下來,隔著手套撫摸泥土,挖了一點點置到鼻下輕嗅。 這味道……不太對啊,怎麼一股藥味? - 陸和煦從床鋪上甦醒過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長時間了。 他伸手去摸旁邊,蘇蓁蓁已經不見了,只有酥山睡在她的枕頭上,身體攤開,像一團白色的毯子。 他身上蓋著她的衣物,淡淡的採藥香氣縈繞在鼻息間。 陸和煦將臉埋進去,緩了一會後,才抬手開啟床帳。 已經入夜,窗戶被開啟,蘆簾捲起,屋子裡燒著淡淡的薰香味道。 院中多植物,屋內的蚊蟲便多一些。 蘇蓁蓁在屋子四周都放了一個銅爐驅趕 蚊蟲。 魏恆提了食盒過來,裡面裝著今日的吃食。 魏恆是個極細心的人,當然,如果不細心,也不能在這位挑剔且精神不太正常的陛下身邊待這麼久。 短短几日,他便已經弄清楚了蘇蓁蓁的口味。 喜歡清淡飲食,偏愛食物原味。 八九月份正是吃螃蟹的季節。 除了一些清炒素菜之外,魏恆還帶了幾隻清蒸大螃蟹。 “是今日騎著快馬,從陽澄湖那邊新送過來的。”魏恆一邊說話,一邊將食盒內的蘸料擺出來。 幾隻螃蟹,蘸料倒是有十幾種。 蘸料碟子是蓮花瓣形狀,拼在一起,就是一朵巨大的蓮花。 陸和煦洗漱完畢,從屏風後出來。 他坐到蘇蓁蓁身邊,身上帶著皂角香氣。 蘇蓁蓁不是很愛吃螃蟹,因為拆起來很麻煩。 陸和煦伸出自己洗淨的雙手,拆了一隻蟹。 蟹黃,蟹肉,被放在一個小小的花色碟子上。 “嚐嚐。” 拆完一隻蟹,陸和煦幫她拆第二隻。 蘇蓁蓁夾了一筷子蟹肉,蘸了一點最普通的醬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螃蟹是陸和煦拆的,所以格外好吃。 蘇蓁蓁吃了一小碗飯搭配一些菜和兩隻螃蟹。 一頓晚飯已經有些超標了,畢竟她是一個不容易消食的人。 魏恆那邊又提了一個食盒過來,裡面裝著剛剛鑿好的冰沙。 這是蘇蓁蓁準備用來做酥山的。 正在吃今日第一頓飯的陸和煦看到酥山,眸色輕動。 魏恆將桌上已經吃好的螃蟹收拾乾淨了,再將酥山取出來,然後又拿了許多可以搭配在酥山上面吃的料。 比如櫻桃醬,桂花醬,草莓醬等等,還有冰鑑內的各色新鮮水果,也被魏恆挑了一些置在旁邊的盤子裡,削了皮,去了籽。 蘇蓁蓁取出針包,捏起一根銀針,往酥山上戳了戳,然後又往各種醬料,水果上戳了戳。 確認無毒之後,她又拿起一個小勺子,將各種食物淺淺嚐了一口。 有些毒單單靠銀針是測不出來的。 有時候,她的舌頭比銀針還好使。 “嗯,沒毒。” 蘇蓁蓁往酥山上澆了各種醬,然後放上水果。 陸和煦用完晚膳,舀了一碗酥山慢吞吞的吃。 “為什麼會有毒?” 蘇蓁蓁的臉色一下變得極其嚴肅,“那棵芭蕉,被人下毒了。” 陸和煦神色一頓,視線順著蘇蓁蓁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芭蕉翠綠色的葉子變得枯黃,看起來蔫蔫的。 “根部都壞了,我嚐了一口下面的泥,味道不對。” 陸和煦不知想到什麼,低下頭,又吃一口酥山。 “你不知道,你在外面名聲不太好,樹敵太多,很危險的。”說完,蘇蓁蓁看一眼陸和煦捏在手裡的勺子,他正挖了一勺澆了櫻桃醬的酥山。 蘇蓁蓁一低頭,將這勺酥山吃了。 說的都口渴了。 “聽到了嗎?你日後進口的食物都要小心些。” “嗯。”陸和煦含糊應一聲。 吃完晚膳,蘇蓁蓁和陸和煦坐在一起看鋪子的施工圖。 “我準備在這裡多加一個浴室。” “廚房也想擴充套件一下。”說著,蘇蓁蓁臉上露出愁色,“地方不夠大。” “這裡,可以開個門。” 陸和煦手裡拿著硃砂筆,給院子開了一個門。 這門的位置正巧跟這座宅子的側門連著。 “這裡有花圃,可以改成你的藥圃,這邊地方很大,可以曬採藥。” 蘇蓁蓁捏著手裡的硃砂筆,沒有拒絕,輕輕回了一句,“哦。” 比起蘇蓁蓁的狗爬字,陸和煦的字明顯比她寫的好看多了。 圖紙還有很多位置。 陸和煦站在她身後,手臂貼著她的臂膀,從身後順出來,拿著硃砂筆,將圖紙往旁邊延伸出去。 她的小院子被陸和煦開了一扇小門後,男人又將蘇蓁蓁原本放在窄小院子裡的藥圃放到了他的宅子裡,並且擴大了數倍,還在上面寫了蘇蓁蓁要種的草藥型別,標註這些草藥的習性。 男人的氣息從身後傳過來,蘇蓁蓁突然感覺有些臉熱。 【天氣好熱。】 陸和煦抬眸看了一眼天色,也下意識皺起了眉。 魏恆提了食盒進來,看到蘇蓁蓁,神色一頓,“陛下。” “是藥好了嗎?”蘇蓁蓁從陸和煦臂彎下鑽出來,看著魏恆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的瓷盅。 蘇蓁蓁取出銀針,在瓷盅裡試了一下。 藥沒有問題。 她又低頭喝了一點。 沒有問題。 “好燙。” 剛剛熬好的藥,自然是燙的,幸好蘇蓁蓁只喝了一點點。 陸和煦走過去,指腹擦過她被燙到的舌尖,往裡探了探。 魏恆站在旁邊,躬身退了出去。 “沒事了。” 蘇蓁蓁往後退一步,看到男人指尖,溼漉漉的。 她臉色更紅。 陸和煦低頭,視線往那碗藥上看了一眼,“很燙。” “是挺燙的,等一會再喝。” 蘇蓁蓁去冰鑑裡找水果吃了。 她拿了一顆葡萄出來,塞進嘴裡。 其實她並沒有被燙到,反而被陸和煦嚇到了。 他就這樣當著魏恆的面,直接把手指探入了她的嘴裡檢查。 蘇蓁蓁咬著嘴裡的葡萄,清涼甜膩的感覺在嘴裡迸發開。 她給陸和煦帶了一顆。 男人伸手,接過蘇蓁蓁手裡的葡萄,然後塞進了她嘴裡。 蘇蓁蓁鼓著面頰仰頭看向陸和煦。 “給你吃的……” “嗯。” 男人看著她,低頭湊過來。 當陸和煦的唇貼上來的時候,蘇蓁蓁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吃啊。】 桌子上已經收拾乾淨,蘇蓁蓁被陸和煦抱到桌上。 她雙腿離地,沒有安全感,想去踩凳子,卻踩到了男人的膝蓋。 陸和煦微微躬身,讓她踩著,然後聳肩塌腰,捧著蘇蓁蓁的臉,親的更深。 屋內夏日吹拂而入,空氣稀薄。 陸和煦親著蘇蓁蓁,就像是在吸氧一樣。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深。 蘇蓁蓁被親得有些疼,她睜開眼,看到男人的眼。 陸和煦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層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大半情緒,只餘下一點沉沉的光。 唇齒輕碾時,他眼底極輕地動了動,然後霍然退開。 他的視線在女人水色的唇瓣上略過,原本清淺的氣息,一點點變熱、變啞,然後又親上來。 蘇蓁蓁仰頭,兩人的呼吸再次交纏,盡數裹在相貼的唇齒間。 - 因為那棵芭蕉,所以蘇蓁蓁開始觀察這宅子裡的每一樣東西,每一個角落。 她又在屋子後面的窗戶口發現了殘留的藥汁。 這個藥汁看起來更加濃郁。 “陛下。” 魏恆將今日的藥端過來。 陸和煦一個人坐在屋子裡,正在看奏摺。 奏摺堆積了好幾日,魏恆將比較重要的先拿了出來放在御案上。 陸和煦頭也沒抬,點了點頭。 魏恆將瓷盅置在桌上,開啟,晾涼。 陸和煦終於看完奏摺,抬頭,“蓁蓁呢?” “剛才碰到蘇姑娘,她說去看看鋪子收拾的怎麼樣了。” “嗯。” 魏恆躬身退了下去。 陸和煦合上奏摺。 他站起來,端起桌子上的瓷盅,視線從窗外那棵芭蕉樹上挪開,想了想,走到院中,將藥倒入了泉水池子裡。 濃黑色的藥汁一瞬將泉水浸染,在泉水裡翻滾,稀釋。 倒完藥,陸和煦轉身,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蘇蓁蓁。 陸和煦:…… 今日月色不錯,院中蟬鳴聲聲。 陸和煦低頭,錯開蘇蓁蓁的眼神。 蘇蓁蓁眯眼,走到他面前。 矮了很多。 覺得沒有氣勢,她一腳踩上旁邊的泉水池子邊緣。 池子邊緣有些高,蘇蓁蓁踩上去後比陸和煦還高出一些。 她有些生氣,雙手環胸站在那裡,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氣後才開口溝通道:“為什麼不喝藥?” 男人繼續低著頭,不說話。 蘇蓁蓁抿唇,“你不會覺得,我會在藥裡面下毒吧?” 陸和煦搖頭,終於開口,“不是。” 男人低著頭站在那裡,從蘇蓁蓁的角度能看到他細長白皙的脖頸線條。 低低地垂落著,竟透出幾分可憐的意思。 “那是為什麼?”蘇蓁蓁的語氣也跟著柔和下來。 陸和煦攥緊手裡的空瓷盅,裡面殘留的藥汁順著他的指縫滲進去。 可他還是不說話。 蘇蓁蓁伸出手,捧住陸和煦的臉,“你跟我說,好不好?” 她歪頭看他,眸光透著溫柔。 女人的指腹擦過男人蒼白的面頰,如月光輕撫。 因為長久的曬不到日光,所以陸和煦的肌膚總給人一種蒼白羸弱的感覺。 可其實他本人並不會給人這種感覺。 反而因為這份蒼白,所以多添了幾分陰鬱。 他黑色的瞳孔落到蘇蓁蓁臉上,裡面暈著月色流光。 “因為不想跟你兩清。”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病好了 ,你又要走了。” 陸和煦低垂下頭,他伸出雙臂,圈住蘇蓁蓁的腰。 蘇蓁蓁呆愣間,男人已經抬腳,踩上泉水池子。 他並沒有站在池子邊緣上,而是踏進了池子裡。 然後,他雙臂往裡一拽。 蘇蓁蓁身子一斜,就被他帶了進去。 池子很大,比她小院子裡那個大多了。 這裡後面還連著一大片假山。 泉水是活水,從假山上被引進來,在巖縫裡匯成一線細流,順著山石的紋路蜿蜒而下,撞在石稜上,一路緩緩引進這方池子裡,帶著草木與山石的清氣。 陸和煦低著頭,垂手探進水裡,指尖被泉水浸得微涼,那點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竄,襯得他那雙手愈發瑩白如玉,連指節都淡得近乎透明。 那隻手沾著泉水,攀上蘇蓁蓁的脖頸。 蘇蓁蓁感覺有一股力量壓著她,將她壓入池中。 她仰頭被壓進池子裡。 只用一根簡單木簪挽起來的黑髮飄散,浮在池水裡。 蘇蓁蓁在池水中睜眼,抬手下意識想掙扎,卻發現自己並未被禁錮。 她在水下,視線跟陸和煦對上。 水光粼粼,她注意到男人黑色的瞳孔裡有水光隱現。 蘇蓁蓁不確定。 這到底是泉水印在陸和煦眸中的痕跡,還是他眼裡的淚痕。 下一瞬,陸和煦俯身朝她親過來。 池水往兩邊柔和散開。 男人的唇微軟,隔著泉水,緊緊貼著她。 蘇蓁蓁被他撬開嘴唇,吃進去一口泉水,然後被他堵住。 池子不深,男人膝蓋跪地,壓在她身上。 蘇蓁蓁伸出雙臂,攀住陸和煦的脖頸。 她喘不上氣了。 下一刻,陸和煦帶著她,從池水中冒出。 “咳咳咳……” 蘇蓁蓁攀著他的脖子,使勁咳嗽。 陸和煦盤腿坐在池子裡,泉水到他腰部往上一點。 他抱著懷裡的蘇蓁蓁,臉上,身上,都是水。 眼眶微紅,看不出來是泉水,還是淚水。 【不會是哭了吧?】 蘇蓁蓁抬手,想去觸控陸和煦的眼睛。 【如果是眼淚,應該是熱的。】 蘇蓁蓁的指尖還沒摸到,身子猛然下落。 她又被陸和煦壓進了池子裡。 水再次漫上來。 男人的眼眶被泉水沖刷,變得更加嫣紅。 他緊緊抱著她,親她的面頰,鼻尖,眉眼,去咬她被泉水衝的到處都是的長髮。 他勾著她的衣帶,輕輕扯開,親上她的脖頸。 蘇蓁蓁睜著眼,看到天上的月亮,被泉水分割成一條一條的。 她終於找到空隙,在泉水中摸索著,伸出指尖去摸陸和煦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是熱的。 那點轉瞬即逝的熱度從她的指尖散開,被泉水盡數沖刷。 “咳咳咳……” 蘇蓁蓁再次攀著陸和煦的脖子從泉水池子裡出來,她身上全部都溼了。 她坐在陸和煦身上,男人將頭埋在她的脖頸間。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因為缺氧,所以他們的胸痛上下起伏,急促喘息。 泉水池子白日裡被日頭曬得很燙,一直到了夜間都還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 蘇蓁蓁喘夠了氣,她伸出手,撫上陸和煦的後背。 男人身形微僵,卻並未掙扎,只是依舊乖順的將頭靠在蘇蓁蓁的肩膀上。 女人很瘦,肩膀纖細。 靠在上面的時候,你能感受到下面的骨頭。 可是,好溫暖。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不會走。” 蘇蓁蓁緩慢開口,聲音有些啞。 陸和煦埋在蘇蓁蓁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 他朝她道:“你抱抱我。” 蘇蓁蓁雙臂下滑,抱住陸和煦的腰。 很大一隻陸和煦窩在她懷裡。 “那你要好好喝藥,”蘇蓁蓁道:“人最應該珍惜的,是自己的身體。” 男人沒有回答。 蘇蓁蓁伸出手,擰了擰他的耳朵。 原本是想警告他一下。 【哎?好好捏。】 男人的耳垂白皙薄軟,跟他這個硬邦邦的人完全不一樣。 而且陸和煦的耳垂很小,沾了泉水有些溼,要用些力氣才能捏住。 【再捏一下。】 等蘇蓁蓁意識到的時候,陸和煦的耳垂已經被她捏紅了。 蘇蓁蓁:……沒忍住。 蘇蓁蓁低頭,對上男人的視線。 陸和煦皺著眉,雖然沒有阻止蘇蓁蓁的“暴力”行為,但用眼神表達了些許不滿。 “我也要。” 捏就捏嘛。 蘇蓁蓁看著男人傾身過來,張開嘴,舌尖舔過她的耳垂,像在吃酥山一樣,捲入口中。 【不是捏嗎?】 蘇蓁蓁下意識抖了抖,被男人緊緊摟住。 陸和煦側頭親著她,眼睫下壓,看到女人從脖頸處泛起的紅痕。

抱抱我

屋子裡的溫度一直保持著, 比起屋外的高溫,裡面舒服多了, 就連酥山這隻喜歡在院子裡竄著玩的小貓都不想出去了,整日裡趴在裝著冰塊的銅盆旁邊。

跟喜歡趴在地上睡覺的陸和煦一模一樣。

蘇蓁蓁暫時住在了這個屋子裡,她每日裡睡床,男人原本是在地上睡的,也不墊東西,就那麼幹睡。

看到蘇蓁蓁睡在床鋪上, 便也跟了上來。

原本是兩人一人一個竹夫人抱著睡的。

睡到後面,不知道陸和煦的竹夫人去哪了,反正蘇蓁蓁一覺睡醒,總髮現身後貼著一個暖爐。

若是冬日,蘇蓁蓁是很歡迎的。

可現在是夏天。

好熱啊。

蘇蓁蓁盯著帳子看了一會,發現它正在抖動。

她歪頭,看到酥山抓著帳子, 從縫隙裡鑽進來。

貓尤其喜歡封閉的地方。

像這種裡三層,外三層的帳子它最喜歡了。

蘇蓁蓁還記得在現代時,她給自己的床安裝帳子。

那隻瘸腿小貓怎麼也不肯睡在帳子外面, 非要跟她一塊睡。

睡到一半又要出去吃飯,喝水, 上廁所。

出不去就在她耳朵邊上喊,非要將她喊醒不可。

對此,蘇蓁蓁只能安慰自己這是一隻好貓。

起碼它沒有在她床上拉屎撒尿,而是喊她起床開帳子。

後來,蘇蓁蓁無奈, 只好一直給它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它就帶著蚊子一起進來, 在她的帳子裡扎窩。

“喵……”

“噓。”

蘇蓁蓁小心翼翼的從陸和煦的懷裡掙脫出來,然後將酥山抱到枕頭上。

“你睡在這裡陪他。”

說完,蘇蓁蓁從側邊滑下了床。

隔著三層帳子,陸和煦還在床上安睡。

魏恆拿來了鋪子的施工圖紙,跟之前她住的格局一模一樣。

“蘇姑娘可按照心意,隨意更改。”

“謝謝乾爹。”

魏恆笑了笑,領著小太監將屋子裡的冰塊又重新換過一批。

然後在屋內小聲走動,將琉璃燈點亮些,又給窗戶處的蘆簾加固,防止透光。

若是從前,魏恆是萬萬不敢進來的。

魏恆看一眼安靜的床鋪,再看一眼坐在御案後面的蘇蓁蓁。

雖是白日,外面豔陽高照,但屋內昏暗,只有兩盞琉璃燈的光。

御案上堆著很高的奏摺,女人單手托腮,拿著陸和煦的筆,蘸了硃砂,在圖紙上改改畫畫。

這裡加一個藥圃,那裡加一個藥房,這裡搞一個葡萄架子,那邊再加一個黃瓜架子。

院子中間的清泉池子可以再加大一些。

浴室也趁此機會改造一下,之前的浴室太小也很暗,可以從這裡開一個窗子,掛上蘆簾。

藥鋪這裡也可以隔出來一間屋子,若女子有難言之隱,便帶進去細說。

蘇蓁蓁一口氣改了許多地方,然後終於放下手裡的硃砂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外面天氣很熱,陸和煦現在除了每日吃藥外,一般都是白日睡覺,晚上出來活動。

這樣的作息時間真適合跟她回現代去上夜班當牛馬。

蘇蓁蓁走到冰鑑邊,輕手輕腳的開啟上面的蓋子,一股清涼之氣撲面而來,雖然比起現代的冰箱還是差了一些,但在古代能擁有這樣一個冰鑑,已經算是富貴人家了。

蘇蓁蓁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按照她現在鋪子的營收想要買一個最最普通的冰鑑,需要不吃不喝三年。

蘇蓁蓁從裡面取了幾顆葡萄出來,放在盤子裡。

再放一些切好的西瓜,甜瓜,桃子和楊梅。

裝了一盤水果,蘇蓁蓁小聲推開門,敞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

屋簷下,魏恆正守在門口,看到蘇蓁蓁出來,便從廊下起身行禮。

蘇蓁蓁回禮之後,將手裡的水果盤遞了過去。

魏恆取了一顆葡萄。

“乾爹。”蘇蓁蓁坐到廊下跟魏恆說話,“陛下這樣,多久了?”

魏恆捏著手裡的葡萄,慢條斯理地拿在指尖轉動。

他低著頭,大抵是因為淨身了,所以身上帶著一股溫溫淡淡的素淨。

穿著常服的時候,眉眼溫文,舉止端雅,誰也瞧不出他是宮中內侍,反而會覺得他是哪家書香門第養出來的清貴公子。

“很久了,從我再次見到陛下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

“再次?”蘇蓁蓁捕捉到了關鍵詞。

魏恆抿了抿唇,臉上顯出猶豫之色,他轉頭對上蘇蓁蓁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她這張柔軟細膩的面孔,終歸還是心中一軟,“陛下曾經,在掖庭生活。”

一個皇帝,從小在掖庭長大。

蘇蓁蓁怔然,“那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魏恆點了點頭,道:“掖庭的日子是很苦的。”

“那乾爹,能給我講一講嗎?”

“我可以給你講一些掖庭的事情,至於陛下……”

魏恆委婉道。

蘇蓁蓁聽懂了。

妄議陛下,是大罪。

魏恆與蘇蓁蓁坐在那裡,低聲聊著掖庭的事情,直到半個時辰後,他們兩人將水果盤吃完了,才暫時算告一段落。

“後來,陛下十歲那年被帶出了掖庭,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好了,我要去給陛下熬藥了。”魏恆起身。

蘇蓁蓁點頭,看著魏恆走遠,然後緩慢低下了頭。

魏恆在掖庭的日子不好過。

他說冬日裡很冷,身上只一件衣服,穿到硬邦邦的,像裹了石頭在身上。

夏日裡很熱,曬得人脫皮也不能進屋休息,必須要將今日份的衣裳洗完。

就算是很小的孩子,也必須要幹活。

冬日裡,手指頭時常會被凍得跟爛蘿蔔一樣。

蘇蓁蓁的臉上露出心疼之色。

“陛下走前,還是正常的。”臨走前,魏恆留下這句話。

那麼之後,陸和煦到底又經歷了些什麼?

蘇蓁蓁希望有朝一日,陸和煦願意將他的痛講給她聽。

蘇蓁蓁自己一個人繼續坐在簷下,視線落到院子裡那個被日頭曬得發亮的清泉池子上。

她那個被燒燬的院子裡也有一個清泉池。

其實這個鋪子的位置不算好,價格也不便宜。

可蘇蓁蓁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看中了這汪清泉池,然後決定租下來。

她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拿下自己的手套,張開雙手在日光下照了照。

手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只剩下一點淺淺的疤痕,她每日裡堅持塗抹祛疤藥膏,這幾日又不做什麼粗活,一雙手養得比之前還要細膩白皙。

那顆掀掉的指尖已經長出來一半,柔軟的粉色藏在手套裡,看不出任何痕跡。

蘇蓁蓁轉身,正準備進屋的時候,視線一轉,看到前面不遠處窗戶下的那株芭蕉。

夏日,正是芭蕉瘋狂生長的時候,這株芭蕉看起來卻有些不好。

蘇蓁蓁走過去,彎腰觀察。

她先捏了捏葉子,然後去看根莖。

她蹲下來,隔著手套撫摸泥土,挖了一點點置到鼻下輕嗅。

這味道……不太對啊,怎麼一股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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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和煦從床鋪上甦醒過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長時間了。

他伸手去摸旁邊,蘇蓁蓁已經不見了,只有酥山睡在她的枕頭上,身體攤開,像一團白色的毯子。

他身上蓋著她的衣物,淡淡的採藥香氣縈繞在鼻息間。

陸和煦將臉埋進去,緩了一會後,才抬手開啟床帳。

已經入夜,窗戶被開啟,蘆簾捲起,屋子裡燒著淡淡的薰香味道。

院中多植物,屋內的蚊蟲便多一些。

蘇蓁蓁在屋子四周都放了一個銅爐驅趕

蚊蟲。

魏恆提了食盒過來,裡面裝著今日的吃食。

魏恆是個極細心的人,當然,如果不細心,也不能在這位挑剔且精神不太正常的陛下身邊待這麼久。

短短几日,他便已經弄清楚了蘇蓁蓁的口味。

喜歡清淡飲食,偏愛食物原味。

八九月份正是吃螃蟹的季節。

除了一些清炒素菜之外,魏恆還帶了幾隻清蒸大螃蟹。

“是今日騎著快馬,從陽澄湖那邊新送過來的。”魏恆一邊說話,一邊將食盒內的蘸料擺出來。

幾隻螃蟹,蘸料倒是有十幾種。

蘸料碟子是蓮花瓣形狀,拼在一起,就是一朵巨大的蓮花。

陸和煦洗漱完畢,從屏風後出來。

他坐到蘇蓁蓁身邊,身上帶著皂角香氣。

蘇蓁蓁不是很愛吃螃蟹,因為拆起來很麻煩。

陸和煦伸出自己洗淨的雙手,拆了一隻蟹。

蟹黃,蟹肉,被放在一個小小的花色碟子上。

“嚐嚐。”

拆完一隻蟹,陸和煦幫她拆第二隻。

蘇蓁蓁夾了一筷子蟹肉,蘸了一點最普通的醬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螃蟹是陸和煦拆的,所以格外好吃。

蘇蓁蓁吃了一小碗飯搭配一些菜和兩隻螃蟹。

一頓晚飯已經有些超標了,畢竟她是一個不容易消食的人。

魏恆那邊又提了一個食盒過來,裡面裝著剛剛鑿好的冰沙。

這是蘇蓁蓁準備用來做酥山的。

正在吃今日第一頓飯的陸和煦看到酥山,眸色輕動。

魏恆將桌上已經吃好的螃蟹收拾乾淨了,再將酥山取出來,然後又拿了許多可以搭配在酥山上面吃的料。

比如櫻桃醬,桂花醬,草莓醬等等,還有冰鑑內的各色新鮮水果,也被魏恆挑了一些置在旁邊的盤子裡,削了皮,去了籽。

蘇蓁蓁取出針包,捏起一根銀針,往酥山上戳了戳,然後又往各種醬料,水果上戳了戳。

確認無毒之後,她又拿起一個小勺子,將各種食物淺淺嚐了一口。

有些毒單單靠銀針是測不出來的。

有時候,她的舌頭比銀針還好使。

“嗯,沒毒。”

蘇蓁蓁往酥山上澆了各種醬,然後放上水果。

陸和煦用完晚膳,舀了一碗酥山慢吞吞的吃。

“為什麼會有毒?”

蘇蓁蓁的臉色一下變得極其嚴肅,“那棵芭蕉,被人下毒了。”

陸和煦神色一頓,視線順著蘇蓁蓁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芭蕉翠綠色的葉子變得枯黃,看起來蔫蔫的。

“根部都壞了,我嚐了一口下面的泥,味道不對。”

陸和煦不知想到什麼,低下頭,又吃一口酥山。

“你不知道,你在外面名聲不太好,樹敵太多,很危險的。”說完,蘇蓁蓁看一眼陸和煦捏在手裡的勺子,他正挖了一勺澆了櫻桃醬的酥山。

蘇蓁蓁一低頭,將這勺酥山吃了。

說的都口渴了。

“聽到了嗎?你日後進口的食物都要小心些。”

“嗯。”陸和煦含糊應一聲。

吃完晚膳,蘇蓁蓁和陸和煦坐在一起看鋪子的施工圖。

“我準備在這裡多加一個浴室。”

“廚房也想擴充套件一下。”說著,蘇蓁蓁臉上露出愁色,“地方不夠大。”

“這裡,可以開個門。”

陸和煦手裡拿著硃砂筆,給院子開了一個門。

這門的位置正巧跟這座宅子的側門連著。

“這裡有花圃,可以改成你的藥圃,這邊地方很大,可以曬採藥。”

蘇蓁蓁捏著手裡的硃砂筆,沒有拒絕,輕輕回了一句,“哦。”

比起蘇蓁蓁的狗爬字,陸和煦的字明顯比她寫的好看多了。

圖紙還有很多位置。

陸和煦站在她身後,手臂貼著她的臂膀,從身後順出來,拿著硃砂筆,將圖紙往旁邊延伸出去。

她的小院子被陸和煦開了一扇小門後,男人又將蘇蓁蓁原本放在窄小院子裡的藥圃放到了他的宅子裡,並且擴大了數倍,還在上面寫了蘇蓁蓁要種的草藥型別,標註這些草藥的習性。

男人的氣息從身後傳過來,蘇蓁蓁突然感覺有些臉熱。

【天氣好熱。】

陸和煦抬眸看了一眼天色,也下意識皺起了眉。

魏恆提了食盒進來,看到蘇蓁蓁,神色一頓,“陛下。”

“是藥好了嗎?”蘇蓁蓁從陸和煦臂彎下鑽出來,看著魏恆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的瓷盅。

蘇蓁蓁取出銀針,在瓷盅裡試了一下。

藥沒有問題。

她又低頭喝了一點。

沒有問題。

“好燙。”

剛剛熬好的藥,自然是燙的,幸好蘇蓁蓁只喝了一點點。

陸和煦走過去,指腹擦過她被燙到的舌尖,往裡探了探。

魏恆站在旁邊,躬身退了出去。

“沒事了。”

蘇蓁蓁往後退一步,看到男人指尖,溼漉漉的。

她臉色更紅。

陸和煦低頭,視線往那碗藥上看了一眼,“很燙。”

“是挺燙的,等一會再喝。”

蘇蓁蓁去冰鑑裡找水果吃了。

她拿了一顆葡萄出來,塞進嘴裡。

其實她並沒有被燙到,反而被陸和煦嚇到了。

他就這樣當著魏恆的面,直接把手指探入了她的嘴裡檢查。

蘇蓁蓁咬著嘴裡的葡萄,清涼甜膩的感覺在嘴裡迸發開。

她給陸和煦帶了一顆。

男人伸手,接過蘇蓁蓁手裡的葡萄,然後塞進了她嘴裡。

蘇蓁蓁鼓著面頰仰頭看向陸和煦。

“給你吃的……”

“嗯。”

男人看著她,低頭湊過來。

當陸和煦的唇貼上來的時候,蘇蓁蓁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吃啊。】

桌子上已經收拾乾淨,蘇蓁蓁被陸和煦抱到桌上。

她雙腿離地,沒有安全感,想去踩凳子,卻踩到了男人的膝蓋。

陸和煦微微躬身,讓她踩著,然後聳肩塌腰,捧著蘇蓁蓁的臉,親的更深。

屋內夏日吹拂而入,空氣稀薄。

陸和煦親著蘇蓁蓁,就像是在吸氧一樣。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深。

蘇蓁蓁被親得有些疼,她睜開眼,看到男人的眼。

陸和煦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層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大半情緒,只餘下一點沉沉的光。

唇齒輕碾時,他眼底極輕地動了動,然後霍然退開。

他的視線在女人水色的唇瓣上略過,原本清淺的氣息,一點點變熱、變啞,然後又親上來。

蘇蓁蓁仰頭,兩人的呼吸再次交纏,盡數裹在相貼的唇齒間。

-

因為那棵芭蕉,所以蘇蓁蓁開始觀察這宅子裡的每一樣東西,每一個角落。

她又在屋子後面的窗戶口發現了殘留的藥汁。

這個藥汁看起來更加濃郁。

“陛下。”

魏恆將今日的藥端過來。

陸和煦一個人坐在屋子裡,正在看奏摺。

奏摺堆積了好幾日,魏恆將比較重要的先拿了出來放在御案上。

陸和煦頭也沒抬,點了點頭。

魏恆將瓷盅置在桌上,開啟,晾涼。

陸和煦終於看完奏摺,抬頭,“蓁蓁呢?”

“剛才碰到蘇姑娘,她說去看看鋪子收拾的怎麼樣了。”

“嗯。”

魏恆躬身退了下去。

陸和煦合上奏摺。

他站起來,端起桌子上的瓷盅,視線從窗外那棵芭蕉樹上挪開,想了想,走到院中,將藥倒入了泉水池子裡。

濃黑色的藥汁一瞬將泉水浸染,在泉水裡翻滾,稀釋。

倒完藥,陸和煦轉身,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蘇蓁蓁。

陸和煦:……

今日月色不錯,院中蟬鳴聲聲。

陸和煦低頭,錯開蘇蓁蓁的眼神。

蘇蓁蓁眯眼,走到他面前。

矮了很多。

覺得沒有氣勢,她一腳踩上旁邊的泉水池子邊緣。

池子邊緣有些高,蘇蓁蓁踩上去後比陸和煦還高出一些。

她有些生氣,雙手環胸站在那裡,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氣後才開口溝通道:“為什麼不喝藥?”

男人繼續低著頭,不說話。

蘇蓁蓁抿唇,“你不會覺得,我會在藥裡面下毒吧?”

陸和煦搖頭,終於開口,“不是。”

男人低著頭站在那裡,從蘇蓁蓁的角度能看到他細長白皙的脖頸線條。

低低地垂落著,竟透出幾分可憐的意思。

“那是為什麼?”蘇蓁蓁的語氣也跟著柔和下來。

陸和煦攥緊手裡的空瓷盅,裡面殘留的藥汁順著他的指縫滲進去。

可他還是不說話。

蘇蓁蓁伸出手,捧住陸和煦的臉,“你跟我說,好不好?”

她歪頭看他,眸光透著溫柔。

女人的指腹擦過男人蒼白的面頰,如月光輕撫。

因為長久的曬不到日光,所以陸和煦的肌膚總給人一種蒼白羸弱的感覺。

可其實他本人並不會給人這種感覺。

反而因為這份蒼白,所以多添了幾分陰鬱。

他黑色的瞳孔落到蘇蓁蓁臉上,裡面暈著月色流光。

“因為不想跟你兩清。”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病好了 ,你又要走了。”

陸和煦低垂下頭,他伸出雙臂,圈住蘇蓁蓁的腰。

蘇蓁蓁呆愣間,男人已經抬腳,踩上泉水池子。

他並沒有站在池子邊緣上,而是踏進了池子裡。

然後,他雙臂往裡一拽。

蘇蓁蓁身子一斜,就被他帶了進去。

池子很大,比她小院子裡那個大多了。

這裡後面還連著一大片假山。

泉水是活水,從假山上被引進來,在巖縫裡匯成一線細流,順著山石的紋路蜿蜒而下,撞在石稜上,一路緩緩引進這方池子裡,帶著草木與山石的清氣。

陸和煦低著頭,垂手探進水裡,指尖被泉水浸得微涼,那點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竄,襯得他那雙手愈發瑩白如玉,連指節都淡得近乎透明。

那隻手沾著泉水,攀上蘇蓁蓁的脖頸。

蘇蓁蓁感覺有一股力量壓著她,將她壓入池中。

她仰頭被壓進池子裡。

只用一根簡單木簪挽起來的黑髮飄散,浮在池水裡。

蘇蓁蓁在池水中睜眼,抬手下意識想掙扎,卻發現自己並未被禁錮。

她在水下,視線跟陸和煦對上。

水光粼粼,她注意到男人黑色的瞳孔裡有水光隱現。

蘇蓁蓁不確定。

這到底是泉水印在陸和煦眸中的痕跡,還是他眼裡的淚痕。

下一瞬,陸和煦俯身朝她親過來。

池水往兩邊柔和散開。

男人的唇微軟,隔著泉水,緊緊貼著她。

蘇蓁蓁被他撬開嘴唇,吃進去一口泉水,然後被他堵住。

池子不深,男人膝蓋跪地,壓在她身上。

蘇蓁蓁伸出雙臂,攀住陸和煦的脖頸。

她喘不上氣了。

下一刻,陸和煦帶著她,從池水中冒出。

“咳咳咳……”

蘇蓁蓁攀著他的脖子,使勁咳嗽。

陸和煦盤腿坐在池子裡,泉水到他腰部往上一點。

他抱著懷裡的蘇蓁蓁,臉上,身上,都是水。

眼眶微紅,看不出來是泉水,還是淚水。

【不會是哭了吧?】

蘇蓁蓁抬手,想去觸控陸和煦的眼睛。

【如果是眼淚,應該是熱的。】

蘇蓁蓁的指尖還沒摸到,身子猛然下落。

她又被陸和煦壓進了池子裡。

水再次漫上來。

男人的眼眶被泉水沖刷,變得更加嫣紅。

他緊緊抱著她,親她的面頰,鼻尖,眉眼,去咬她被泉水衝的到處都是的長髮。

他勾著她的衣帶,輕輕扯開,親上她的脖頸。

蘇蓁蓁睜著眼,看到天上的月亮,被泉水分割成一條一條的。

她終於找到空隙,在泉水中摸索著,伸出指尖去摸陸和煦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是熱的。

那點轉瞬即逝的熱度從她的指尖散開,被泉水盡數沖刷。

“咳咳咳……”

蘇蓁蓁再次攀著陸和煦的脖子從泉水池子裡出來,她身上全部都溼了。

她坐在陸和煦身上,男人將頭埋在她的脖頸間。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因為缺氧,所以他們的胸痛上下起伏,急促喘息。

泉水池子白日裡被日頭曬得很燙,一直到了夜間都還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

蘇蓁蓁喘夠了氣,她伸出手,撫上陸和煦的後背。

男人身形微僵,卻並未掙扎,只是依舊乖順的將頭靠在蘇蓁蓁的肩膀上。

女人很瘦,肩膀纖細。

靠在上面的時候,你能感受到下面的骨頭。

可是,好溫暖。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不會走。”

蘇蓁蓁緩慢開口,聲音有些啞。

陸和煦埋在蘇蓁蓁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

他朝她道:“你抱抱我。”

蘇蓁蓁雙臂下滑,抱住陸和煦的腰。

很大一隻陸和煦窩在她懷裡。

“那你要好好喝藥,”蘇蓁蓁道:“人最應該珍惜的,是自己的身體。”

男人沒有回答。

蘇蓁蓁伸出手,擰了擰他的耳朵。

原本是想警告他一下。

【哎?好好捏。】

男人的耳垂白皙薄軟,跟他這個硬邦邦的人完全不一樣。

而且陸和煦的耳垂很小,沾了泉水有些溼,要用些力氣才能捏住。

【再捏一下。】

等蘇蓁蓁意識到的時候,陸和煦的耳垂已經被她捏紅了。

蘇蓁蓁:……沒忍住。

蘇蓁蓁低頭,對上男人的視線。

陸和煦皺著眉,雖然沒有阻止蘇蓁蓁的“暴力”行為,但用眼神表達了些許不滿。

“我也要。”

捏就捏嘛。

蘇蓁蓁看著男人傾身過來,張開嘴,舌尖舔過她的耳垂,像在吃酥山一樣,捲入口中。

【不是捏嗎?】

蘇蓁蓁下意識抖了抖,被男人緊緊摟住。

陸和煦側頭親著她,眼睫下壓,看到女人從脖頸處泛起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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