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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590·2026/5/11

【好看死了】 皇陵行宮內一處小殿中。 蘇蓁蓁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 從裡面取出藥粉,撒到陸和煦清洗乾淨的脖子上。 男人肌膚白, 那十個被人用指甲摳出來的血痕就變得特別明顯。 藥粉撒上去產生劇烈的疼痛感,饒是陸和煦都忍不住悶哼一聲。 【我就是故意的。】 【疼才長記性。】 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蘇蓁蓁還是輕輕側身,對著陸和煦的傷口吹了吹。 “疼嗎?” “疼。” 【該。】 “馬上就不疼了,這個藥見效很快。” 蘇蓁蓁的藥箱裡也有溫和類的藥品,她挑選的這款雖然上藥的時候是最疼的, 但見效也是最快的。 上完藥,蘇蓁蓁又取出繃帶,順著陸和煦的脖子慢慢繞了幾圈,最後越想越氣,又重重打了一個蝴蝶結。 陸和煦:…… “有點緊,蓁蓁。” 蘇蓁蓁低頭,悶不吭聲的稍微鬆開一些。 小殿內安靜下來, 陸和煦的手撫過她的面頰,“你有碰到香灰嗎?” 蘇蓁蓁搖頭,“沒有。” 她低著頭坐在那裡, 上半身微微向前,用額頭去撞陸和煦的肩膀。 撞了幾下, 又不生氣了,伸出臂膀,將自己牢牢鎖進他懷裡。 這是一張靠窗的長榻,秋日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輕柔的落在兩人身上。 大抵是因為溫度不高, 所以陸和煦脖子上的咒文沒有出現, 因此, 更顯得他沒有被繃帶覆蓋住的地方青紫的可怖。 那一圈青紫上下延伸,中間最深,兩邊微淺。 蘇蓁蓁仰頭,撫了撫他的脖子。 “你是特意帶我過來,替你收屍的嗎?” 陸和煦抱緊懷裡的蘇蓁蓁,他將頭放在她的頭頂上,說話的時候,蘇蓁蓁能感覺到一點震動。 “不是,我只是覺得……等我死了,你看到太后瘋瘋癲癲的樣子,就會想,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你就不會念著我,也不會想著我了。” “我被掐死的話,這張臉一定也會變得很難看。” “到時候,你只要看一眼,就會不喜歡我了。” 蘇蓁蓁埋首於陸和煦懷裡,“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她收緊抱在陸和煦腰間的手,“陸和煦,我們說好,誰也不能先死。” 頭頂傳來男人溫柔的聲音,“……好。” 殿內安靜下來。 極度情緒之下驟然的平靜讓蘇蓁蓁的身體感覺到極度的疲憊。 陸和煦低頭,看到女人抱著他閉上了眼,像是睡著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脖頸處的傷口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陸和煦仰頭,後頸靠在窗臺上。 細碎的秋日陽光從窗欞中照射進來,順著半開的窗戶縫隙,他看到窗外滿掛著的黃色符咒。 有些符咒上還掛著鈴鐺,風一吹,鈴鐺叮鈴作響。 陸和煦跟著閉上眼,與蘇蓁蓁一起躺在秋日陽光裡。 - 陸和煦睜開眼,陽光刺目,他大抵是睡著了,不過時間不長,日光的強度並沒有變換多少。 他低頭,看到歪倒在他身上的蘇蓁蓁。 陸和煦輕輕撫了撫她的面頰,女人側了身,抬手遮住眼,應當是嫌棄窗外的陽光太刺眼。 陸和煦抬手關上窗戶,輕輕抱住她的頭,放到旁邊的軟枕上,然後又替她披上一件自己的外袍。 小殿內關上了門窗之後,外面的秋風也進不來了。 陸和煦輕手輕腳的起身,步出小殿。 陽光刺眼,他站在日光下,抬頭的時候,脖頸處的傷口隱隱作痛。 陸和煦朝前走,踏過半舊的青石板磚,來到主殿。 主殿門口已有錦衣衛把手,厚重的大鎖將主殿牢牢鎖死。 陸和煦站在那裡,吩咐錦衣衛開門。 厚重的大鎖被開啟,殿門往兩邊推開一條縫隙,一陣淒厲又尖銳的嚎叫聲迎面撲來。 陸和煦站在那裡聽了一會,都是詛咒他的話。 奇_書 _網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手,推開了門。 太后被陸和煦一腳踹斷了好幾根肋骨,行動不便,呼吸的時候都帶著痛楚,可她就跟感受不到一樣,一直在對著牆罵。 “豬狗不如的東西,活該下地獄去……天地不容,神鬼共棄!” 陸和煦的視線轉向那面牆。 雪白的牆面上,全部都用硃砂寫滿了對他的詛咒。 有大周話,還有藏語。 陸和煦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母后還懂藏語。 那麼,她應該早該知道那些刻在他身上的咒文是什麼意思了。 “母 後。“男人站在那裡,低低開口。 太后聽到陸和煦的話,猛地一下轉身,她瞪大了眼,表情猙獰,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太后披頭散髮,瘋了一般朝陸和煦撲來,男人站在那裡沒動。 直到太后撲至近前,指尖幾乎要撓上他的臉,陸和煦才抬手。 骨節分明的手一伸,精準而狠戾地掐住了她的脖頸,力道沉如鐵鎖,直接將太后整個人半提起來。 太后瞬間窒息,雙目暴凸,手腳亂掙,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指甲狠狠劃過陸和煦的手背,卻始終掰不開。 陸和煦捏著太后的脖子,微闔著眼。 他安靜站在那裡,眸色一片深諳。 太后的脖頸被他掐在掌心,只需要輕輕一掰,就能取她性命。 陸和煦沒有動作。 他既沒有殺她,也沒有放開她。 太后瞪著眼前的男人,憤怒衝昏頭腦,表情越發猙獰,“呃,呃……我死也不會放過你……你,跟那個女人一起……下地獄……” 陸和煦瞳色驟然一縮,手下猛地用力。 太后的頸骨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枯木被生生折斷。 她掙扎的手腳瞬間軟了下去,雙目圓睜,氣息斷絕,臉上還僵著半張扭曲猙獰的臉。 陸和煦抬眸,看著她軟倒在自己掌心,到死,眼底都帶著憤怒的殺意。 他鬆開手。 太后的身體軟倒在地。 陸和煦站在那裡,指尖仍維持著扼喉的姿勢,指節泛白。 他緩慢收回手,低頭看向太后的屍體,腦中迴盪著她最後那句話。 男人周身氣壓驟然降低,泛起一股森寒戾氣,比皇陵裡層層疊疊的符咒還要陰冷。 - 蘇蓁蓁一覺睡醒,發現陸和煦小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陸和煦不知去向。 蘇蓁蓁一下起身,穿上繡鞋走出寢殿,看到守在門口的錦衣衛,“陛下去哪了?” “陛下在主殿。” 去找那個瘋太后了? 蘇蓁蓁想起剛才太后那個瘋癲的樣子,忍不住提裙朝主殿方向跑去。 主殿距離小殿不遠,蘇蓁蓁跑得氣喘吁吁,終於來到主殿門口。 主殿門口大開,陸和煦一襲素白中衣站在那裡,後背被陽光照射到的地方,隱隱能看出肌膚上透出的咒文痕跡。 蘇蓁蓁走上去,視野逐漸擴大。 她看到陸和煦面前那一面巨大的牆壁上到處都是用硃砂寫出來的詛咒之語。 她記得剛才她衝進來救陸和煦的時候,這面牆還是乾淨的。 蘇蓁蓁的視線下移,看到躺在地上,已經失去了生息的太后。 很明顯,這些詛咒是她寫的。 雖然蘇蓁蓁不懂藏語,但她見過陸和煦身上的藏文。 她能認出來,這面牆上大部分藏語居然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蘇蓁蓁心頭猛跳,她走到陸和煦面前,墊腳,伸手遮住他的眼。 “不要看,陸和煦。” 男人的視線被遮擋,那些觸目驚心的硃砂顏色消失在眼前。 蘇蓁蓁用另外一隻手將站在那裡的陸和煦往外推,“你先出去。” 陸和煦被推了出去,主殿的大門在他面前被關上。 蘇蓁蓁站在殿內,轉身看到那些黃色幡布和青銅爐鼎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陰森可怖。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探查太后的脈搏和氣息。 死了。 蘇蓁蓁看到太后脖頸上的掐痕,神色一頓,抬手扯下一片幡布將人蓋住。 蘇蓁蓁記得陸和煦與她說過,那個國師為他刻畫咒文的時候,太后曾來看過。 若太后懂藏文,那必知道這位國師在陸和煦身上留下了多惡毒的咒文。 可為了復活自己的兒子,她選擇犧牲陸和煦這個兒子。 隔著這層幡布,蘇蓁蓁的聲音很輕,眼神逐漸變冷,“太后,希望你入無間熱獄、黑繩鋸身、熾鐵焚骨、熔銅灌喉、日日夜夜,永無解脫……” 將這段話念完之後,蘇蓁蓁最後用幡步蓋上太后的臉,然後她站在原地,盯著看了一會,轉身,視線望向那面血色牆壁。 蘇蓁蓁左右看了看,看到昨日灑在地上的香火還沒收拾。 香火已經不燙手了,蘇蓁蓁抓起一把,糊在牆壁上。 那些惡毒的詛咒被香灰濛住,又被她反覆蹭磨,漸漸模糊成一片汙濁的暗紅,像乾涸發黑的血。 不太行。 蘇蓁蓁轉身,又在主殿內轉了一圈,最後看到角落裡置著的銅盆內裝著一盆清水。 她走過去,端起厚重的銅盆,吃力地走到牆壁前,然後使勁往上一潑。 香灰混著硃砂流淌下來,血紅色中混著香灰,蔓延到蘇蓁蓁腳邊。 她的繡花鞋被水浸溼,素白的鞋面變成氤氳的紅。 蘇蓁蓁又扯下一面幡布繼續擦。 有些地方太高,蘇蓁蓁擦不到,她又去搬了殿內的凳子過來踩上去擦。 終於,蘇蓁蓁將這面牆擦乾淨了。 白色的牆壁當然不能完全復原,只是上面的詛咒沒有了。 淺淡的紅色漾開在牆上,蘇蓁蓁累得手抖。 她轉身,推開殿門。 秋日陽光傾瀉而入,蘇蓁蓁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主殿門口等她的陸和煦。 男人的神色看著有些不太對勁。 他盯著自己的手,視線又落到蘇蓁蓁臉上。 然後隔著她的面龐,看到不遠處那面牆壁。 被擦乾淨了。 蘇蓁蓁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太后瘋病發作,自己殯天了。” “是我殺的。” 蘇蓁蓁搖頭,又重複了一遍,“太后瘋病發作,自己殯天了。” 陸和煦明白了蘇蓁蓁的意思。 他下意識攥緊她的手,然後又想到什麼似得,霍然鬆開。 蘇蓁蓁蹙眉,抓住陸和煦逃跑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陸和煦低頭看她,聲音很輕,“蓁蓁,如果,你被我帶著一起下了地獄,該怎麼辦?” 他是一個弒兄,弒母之人。 他會下阿鼻地獄。 蘇蓁蓁捧住陸和煦的臉,她墊腳去親他。 “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去,正好做個伴。” 女人的手帶著溼潤的觸感,還有一點髒,上面沾著硃砂和香灰。 陸和煦的臉上被她抹了香灰硃砂,薄薄一個手指印子。 他黯淡的眸色在陽光下逐漸煥發光彩。 蘇蓁蓁用指腹替他擦了擦,然後發現越擦越髒。 算了,不擦了。 “好累,你揹我走。” 剛才蘇蓁蓁一路跑來,然後又去收拾主殿內的牆,雖然剛才睡了一覺,但這麼長時間了,也沒吃東西,感覺都有點低血糖了。 陸和煦背對著她,彎腰。 蘇蓁蓁撲到他背上。 陸和煦穩穩地揹著蘇蓁蓁,走下石階。 日光越來越暖,兩側秋色籠罩下來,稀疏的陽光斑駁地照在兩人身上。 蘇蓁蓁用雙臂圈住陸和煦的脖子,面頰貼在他的肩膀上。 兩側樹上,廊下掛著的那些符咒已經被全部撤下,蘇蓁蓁遠遠看到有錦衣衛押著一些道士往外去。 “這些道士……” “交給錦衣衛處理了。” 這些道士都是當年跟著太后一起從金陵避難到此處的。 當時在皇宮裡,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宮女性命。 既然是交給了錦衣衛,那必定會進詔獄,一定不會好過。 蘇蓁蓁還記得很久之前有一個宮女,她叫作王銀。 “你還記得有一個宮女叫作王銀的嗎?” 陸和煦不記得了。 除了蘇蓁蓁的事,他都不太記得其他的人,那段時間,他的記憶很是混亂。 “就是用自己的身體給太后下毒的那個宮女,當時跟我一起關在詔獄裡。我當時還以為她失敗了,可剛才替太后收屍的時候發現,太后體內有毒素殘留的跡象,跟王銀體內的那股毒素很像。” 說明王銀的毒對太后產生了影響。 可能這也是太后來到皇陵之後,突然瘋瘋癲癲的原因。 “此事應該是魏恆處理的。”頓了頓,陸和煦道:“他心軟。” 蘇蓁蓁明白了陸和煦的意思,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微微偏頭,視線一動,就能看到男人脖頸處的肌膚上,那些斑駁的咒文。 蘇蓁蓁伸出手,指尖的香火抹過咒文,輕輕擦了擦。 嗯? 等一下。 蘇蓁蓁突然瞪大眼,她看著那點被她擦拭掉的咒文痕跡,不敢眨眼,生恐是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又用指腹用力搓了搓。 “蓁蓁,好疼。” “你別動。” 蘇蓁蓁一把按住陸和煦的腦袋,然後又使勁對著他的脖子擦拭。 有用? 居然是香灰! 蘇蓁蓁臉上露出笑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 她緊緊勒住陸和煦的脖子,又哭又笑。 “陸和煦,是香灰,是香灰!” “蓁蓁,我喘不上氣……” “哦。” - 小殿內,錦衣衛端來數個炭盆。 門窗只開一條縫透氣,避免炭火中毒。 炭火燒得旺盛,殿內的溫度急速上升,陸和煦身上的中衣浸出薄汗。 錦衣衛守在門口,陸和煦背對著蘇蓁蓁,褪下身上的衣服。 男人長得很高,身形修長卻不單薄,肩寬腰窄,線條漂亮。 他抬手,用貓耳金簪將長髮挽起,露出完整的後背線條。 雖然蘇蓁蓁已經見過陸和煦後背處的咒文了,但再次看到這從脖頸到腳踝處的咒文,還是覺得心疼。 長榻上置著一張小案,案上放著一個香爐。 裡面已經燒了半爐香了。 蘇蓁蓁用指尖試了一個溫度,香灰滾燙,還不能使用。 她就坐在榻上,盯著陸和煦看。 男人站在那裡,微微偏頭,“好了嗎?蓁蓁。” 蘇蓁蓁搖頭,“沒有。” 啊,好漂亮的肌肉線條啊。 也不見他鍛鍊呀。 難道是天賦異稟? 腰線原來真的是收進去的。 大腿看起來好結實。 小腿線條也很漂亮。 “蓁蓁,你流口水了。” 蘇蓁蓁下意識伸手去擦自己的嘴角,然後發現什麼都沒有。 蘇蓁蓁:…… 陸和煦走過來,雙手撐在長榻上,正將她圈在臂膀中。 “好看嗎?” “不好看。” 【好看死了。】 陸和煦俯身,過來親她。 面頰蹭過她的臉,溼漉漉的。 都是他的汗。 小殿內太熱,不只是陸和煦,就連蘇蓁蓁都出汗了。 她身上還穿著秋日的小襖。 陸和煦屈起膝蓋上榻,抵在長榻邊沿。 “蓁蓁。”他低低喚她的名字,修長的身形壓過來。 兩人許久沒有親近。 香爐還在燒,淡淡的香灰味道飄過來。 陸和煦貼著蘇蓁蓁的唇瓣,指腹擦過她沾著香汗的鬢角,“我幫你,蓁蓁。” 秋日小襖被褪下,露出裡面略顯單薄的中衣。 淺淡的月白中衣下是顏色更淡的小衣。 陸和煦低頭,咬住小衣帶子,輕輕扯開。 【誰要你幫了。】 “不是給你抹香灰嗎?” 蘇蓁蓁按住自己的小衣,將人推到榻上。 “嗯……” 陸和煦發出低低的喘息聲,他的眸色變得嫣紅,溼漉漉地落到蘇蓁蓁臉上。 蘇蓁蓁呼吸一窒。 【也不是不行。】 “聽到”這句話,陸和煦迅速單手將人壓到身上。 “香灰燒好了。” 蘇蓁蓁仰頭看他,聲音很輕。 “可是我很不舒服,蓁蓁。” 陸和煦親著她的面頰,從面頰到鬢角,再到額頭。 蘇蓁蓁感覺自己的臉上不只是自己的汗。 陸和煦的指腹擦過蘇蓁蓁的唇角,眼神與她對上。 蘇蓁蓁不知道陸和煦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分明她才是一個現代人。 她的知識儲備量居然還沒有他多! - 皇陵行宮內是有廚房的。 廚房二十四小時備著熱水。 錦衣衛將浴桶抬進來後,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陸和煦抱著蘇蓁蓁泡進浴桶內。 浴桶裡的水滿溢位來,蘇蓁蓁喉嚨很痛,她趴在浴桶邊緣不想說話,只用一雙溼潤潤的眼瞪著陸和煦。 “對不起,蓁蓁,我沒有控制好。”陸和煦貼上來,抱著她,“下次我幫你弄。” “香灰,燒好了嗎?”蘇蓁蓁開口,嗓子果然啞了。 唇角微紅,很疼,有些腫。 陸和煦歪頭看了一眼,“好了。” 香爐上的香已經燒完了。 “你去拿過來。” 陸和煦起身出了浴桶。 蘇蓁蓁也出來了。 她擦拭乾淨身體,牽著陸和煦的手坐到榻上。 屋內點了幾盞燈,光色氤氳罩下來,居然已經天黑了。 蘇蓁蓁用手指沾了一點香灰,細細從陸和煦脖頸上劃過。 被熱氣燻出來的咒文在香灰的擦拭下,顏色從深沉的黑緩慢變成淺淡的灰色,最後消失。 陸和煦的咒文從脖頸到腳踝。 蘇蓁蓁細細替他全部塗抹了一遍,然後又用溼帕子替他擦拭乾淨。 那些猙獰可怖的咒文終於消失,只剩下一身漂亮的冷白皮,在光線的照耀下浸出一股瑩潤之色。 蘇蓁蓁握著手裡的帕子,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陸和煦趴在長榻上看她,眉眼被燈色浸潤,顯出一股溫柔之色。 蘇蓁蓁的指腹擦過他的背脊,撫到突出的蝴蝶骨。 順著背脊往下,壓到腰線。 咒文一點都不剩了。 蘇蓁蓁為陸和煦感到開心。 “陸和煦,你自由了。” 男人抬手,擦過她溼潤的眉眼,他聲音溫柔的回應,“嗯。” - 在皇陵將那些道士處理完畢之後,陸和煦直接將太后的屍體放在了皇陵進行下葬。 百官縞素前來祭拜,哀樂低迴,鐘鼓齊喑,皇陵內一派國喪的沉肅死寂。 忙碌一日,陸和煦回到小殿內休息。 蘇蓁蓁一人坐在廊下,周圍哀樂未歇。 突然,身後有什麼東西掉下來。 她轉身低頭,看到一個小拇指大小的竹筒。 蘇蓁蓁彎腰,將竹筒撿起來,看到裡面有一張捲起的紙。 隨後,她眼前一花,有一道人影落到她面前。 蘇蓁蓁眨了眨眼,仔細辨認,努力回想,“你是……影壹?” 影壹點頭。 “你找我有事?” 影壹左右環顧,沒有看到陸和煦,便上前來。 他臉上抹著黑,只露出一雙略白的眼,朝蘇蓁蓁伸出手。 “這是你的?”蘇蓁蓁晃了晃手裡的竹筒。 影壹繼續點頭。 他按照陛下的命令掛在廊下的樑上保護這位女子,沒想到身上的密信掉出來了,又正好被蘇蓁蓁撿到了。 蘇蓁蓁抬手,還給他。 影壹站在那裡,沒有動,“你,沒有興趣嗎?” 什麼興趣? 蘇蓁蓁不解。 影壹道:“好奇心。” 蘇蓁蓁:……開玩笑,好奇心是會殺死人的。 “你可以看看。”影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往小殿內瞥。 蘇蓁蓁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因為影壹的臉全部都塗黑了,所以他的眼神變化就顯得格外明顯。 他在怕陸和煦知道? 難道真有什麼秘密? 哦,是故意掉下來給她撿到的。 蘇蓁蓁拆開密信。 裡面是陸和煦的字跡。 “若朕傷她,必殺朕之。” 蘇蓁蓁攥著密信,久久無言。 “暗衛是不能……傷害陛下的,可這又是陛下的命令……” 影壹的視線開始遊移,“陛下說,不照做的話,就殺了我們。” 蘇蓁蓁收好這封密信,“放心,他不會傷害我的,你們性命無憂。” 女人水眸盈盈,望向影壹的視線中包含著對這位陛下的絕對信任。 蘇蓁蓁轉身,進入小殿。 殿內,陸和煦還沒醒。 他躺在榻上,身上穿著單薄的衣物,殿內的炭盆還沒熄滅,溫度很舒服。 蘇蓁蓁走過去,拉開陸和煦的臂膀,將自己放到他懷裡,然後再用他的臂膀將自己圈住。

【好看死了】

皇陵行宮內一處小殿中。

蘇蓁蓁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 從裡面取出藥粉,撒到陸和煦清洗乾淨的脖子上。

男人肌膚白, 那十個被人用指甲摳出來的血痕就變得特別明顯。

藥粉撒上去產生劇烈的疼痛感,饒是陸和煦都忍不住悶哼一聲。

【我就是故意的。】

【疼才長記性。】

雖然心裡這樣想著,但蘇蓁蓁還是輕輕側身,對著陸和煦的傷口吹了吹。

“疼嗎?”

“疼。”

【該。】

“馬上就不疼了,這個藥見效很快。”

蘇蓁蓁的藥箱裡也有溫和類的藥品,她挑選的這款雖然上藥的時候是最疼的, 但見效也是最快的。

上完藥,蘇蓁蓁又取出繃帶,順著陸和煦的脖子慢慢繞了幾圈,最後越想越氣,又重重打了一個蝴蝶結。

陸和煦:……

“有點緊,蓁蓁。”

蘇蓁蓁低頭,悶不吭聲的稍微鬆開一些。

小殿內安靜下來, 陸和煦的手撫過她的面頰,“你有碰到香灰嗎?”

蘇蓁蓁搖頭,“沒有。”

她低著頭坐在那裡, 上半身微微向前,用額頭去撞陸和煦的肩膀。

撞了幾下, 又不生氣了,伸出臂膀,將自己牢牢鎖進他懷裡。

這是一張靠窗的長榻,秋日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輕柔的落在兩人身上。

大抵是因為溫度不高, 所以陸和煦脖子上的咒文沒有出現, 因此, 更顯得他沒有被繃帶覆蓋住的地方青紫的可怖。

那一圈青紫上下延伸,中間最深,兩邊微淺。

蘇蓁蓁仰頭,撫了撫他的脖子。

“你是特意帶我過來,替你收屍的嗎?”

陸和煦抱緊懷裡的蘇蓁蓁,他將頭放在她的頭頂上,說話的時候,蘇蓁蓁能感覺到一點震動。

“不是,我只是覺得……等我死了,你看到太后瘋瘋癲癲的樣子,就會想,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你就不會念著我,也不會想著我了。”

“我被掐死的話,這張臉一定也會變得很難看。”

“到時候,你只要看一眼,就會不喜歡我了。”

蘇蓁蓁埋首於陸和煦懷裡,“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她收緊抱在陸和煦腰間的手,“陸和煦,我們說好,誰也不能先死。”

頭頂傳來男人溫柔的聲音,“……好。”

殿內安靜下來。

極度情緒之下驟然的平靜讓蘇蓁蓁的身體感覺到極度的疲憊。

陸和煦低頭,看到女人抱著他閉上了眼,像是睡著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脖頸處的傷口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陸和煦仰頭,後頸靠在窗臺上。

細碎的秋日陽光從窗欞中照射進來,順著半開的窗戶縫隙,他看到窗外滿掛著的黃色符咒。

有些符咒上還掛著鈴鐺,風一吹,鈴鐺叮鈴作響。

陸和煦跟著閉上眼,與蘇蓁蓁一起躺在秋日陽光裡。

-

陸和煦睜開眼,陽光刺目,他大抵是睡著了,不過時間不長,日光的強度並沒有變換多少。

他低頭,看到歪倒在他身上的蘇蓁蓁。

陸和煦輕輕撫了撫她的面頰,女人側了身,抬手遮住眼,應當是嫌棄窗外的陽光太刺眼。

陸和煦抬手關上窗戶,輕輕抱住她的頭,放到旁邊的軟枕上,然後又替她披上一件自己的外袍。

小殿內關上了門窗之後,外面的秋風也進不來了。

陸和煦輕手輕腳的起身,步出小殿。

陽光刺眼,他站在日光下,抬頭的時候,脖頸處的傷口隱隱作痛。

陸和煦朝前走,踏過半舊的青石板磚,來到主殿。

主殿門口已有錦衣衛把手,厚重的大鎖將主殿牢牢鎖死。

陸和煦站在那裡,吩咐錦衣衛開門。

厚重的大鎖被開啟,殿門往兩邊推開一條縫隙,一陣淒厲又尖銳的嚎叫聲迎面撲來。

陸和煦站在那裡聽了一會,都是詛咒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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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手,推開了門。

太后被陸和煦一腳踹斷了好幾根肋骨,行動不便,呼吸的時候都帶著痛楚,可她就跟感受不到一樣,一直在對著牆罵。

“豬狗不如的東西,活該下地獄去……天地不容,神鬼共棄!”

陸和煦的視線轉向那面牆。

雪白的牆面上,全部都用硃砂寫滿了對他的詛咒。

有大周話,還有藏語。

陸和煦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母后還懂藏語。

那麼,她應該早該知道那些刻在他身上的咒文是什麼意思了。

“母

後。“男人站在那裡,低低開口。

太后聽到陸和煦的話,猛地一下轉身,她瞪大了眼,表情猙獰,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太后披頭散髮,瘋了一般朝陸和煦撲來,男人站在那裡沒動。

直到太后撲至近前,指尖幾乎要撓上他的臉,陸和煦才抬手。

骨節分明的手一伸,精準而狠戾地掐住了她的脖頸,力道沉如鐵鎖,直接將太后整個人半提起來。

太后瞬間窒息,雙目暴凸,手腳亂掙,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指甲狠狠劃過陸和煦的手背,卻始終掰不開。

陸和煦捏著太后的脖子,微闔著眼。

他安靜站在那裡,眸色一片深諳。

太后的脖頸被他掐在掌心,只需要輕輕一掰,就能取她性命。

陸和煦沒有動作。

他既沒有殺她,也沒有放開她。

太后瞪著眼前的男人,憤怒衝昏頭腦,表情越發猙獰,“呃,呃……我死也不會放過你……你,跟那個女人一起……下地獄……”

陸和煦瞳色驟然一縮,手下猛地用力。

太后的頸骨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枯木被生生折斷。

她掙扎的手腳瞬間軟了下去,雙目圓睜,氣息斷絕,臉上還僵著半張扭曲猙獰的臉。

陸和煦抬眸,看著她軟倒在自己掌心,到死,眼底都帶著憤怒的殺意。

他鬆開手。

太后的身體軟倒在地。

陸和煦站在那裡,指尖仍維持著扼喉的姿勢,指節泛白。

他緩慢收回手,低頭看向太后的屍體,腦中迴盪著她最後那句話。

男人周身氣壓驟然降低,泛起一股森寒戾氣,比皇陵裡層層疊疊的符咒還要陰冷。

-

蘇蓁蓁一覺睡醒,發現陸和煦小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陸和煦不知去向。

蘇蓁蓁一下起身,穿上繡鞋走出寢殿,看到守在門口的錦衣衛,“陛下去哪了?”

“陛下在主殿。”

去找那個瘋太后了?

蘇蓁蓁想起剛才太后那個瘋癲的樣子,忍不住提裙朝主殿方向跑去。

主殿距離小殿不遠,蘇蓁蓁跑得氣喘吁吁,終於來到主殿門口。

主殿門口大開,陸和煦一襲素白中衣站在那裡,後背被陽光照射到的地方,隱隱能看出肌膚上透出的咒文痕跡。

蘇蓁蓁走上去,視野逐漸擴大。

她看到陸和煦面前那一面巨大的牆壁上到處都是用硃砂寫出來的詛咒之語。

她記得剛才她衝進來救陸和煦的時候,這面牆還是乾淨的。

蘇蓁蓁的視線下移,看到躺在地上,已經失去了生息的太后。

很明顯,這些詛咒是她寫的。

雖然蘇蓁蓁不懂藏語,但她見過陸和煦身上的藏文。

她能認出來,這面牆上大部分藏語居然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蘇蓁蓁心頭猛跳,她走到陸和煦面前,墊腳,伸手遮住他的眼。

“不要看,陸和煦。”

男人的視線被遮擋,那些觸目驚心的硃砂顏色消失在眼前。

蘇蓁蓁用另外一隻手將站在那裡的陸和煦往外推,“你先出去。”

陸和煦被推了出去,主殿的大門在他面前被關上。

蘇蓁蓁站在殿內,轉身看到那些黃色幡布和青銅爐鼎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陰森可怖。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探查太后的脈搏和氣息。

死了。

蘇蓁蓁看到太后脖頸上的掐痕,神色一頓,抬手扯下一片幡布將人蓋住。

蘇蓁蓁記得陸和煦與她說過,那個國師為他刻畫咒文的時候,太后曾來看過。

若太后懂藏文,那必知道這位國師在陸和煦身上留下了多惡毒的咒文。

可為了復活自己的兒子,她選擇犧牲陸和煦這個兒子。

隔著這層幡布,蘇蓁蓁的聲音很輕,眼神逐漸變冷,“太后,希望你入無間熱獄、黑繩鋸身、熾鐵焚骨、熔銅灌喉、日日夜夜,永無解脫……”

將這段話念完之後,蘇蓁蓁最後用幡步蓋上太后的臉,然後她站在原地,盯著看了一會,轉身,視線望向那面血色牆壁。

蘇蓁蓁左右看了看,看到昨日灑在地上的香火還沒收拾。

香火已經不燙手了,蘇蓁蓁抓起一把,糊在牆壁上。

那些惡毒的詛咒被香灰濛住,又被她反覆蹭磨,漸漸模糊成一片汙濁的暗紅,像乾涸發黑的血。

不太行。

蘇蓁蓁轉身,又在主殿內轉了一圈,最後看到角落裡置著的銅盆內裝著一盆清水。

她走過去,端起厚重的銅盆,吃力地走到牆壁前,然後使勁往上一潑。

香灰混著硃砂流淌下來,血紅色中混著香灰,蔓延到蘇蓁蓁腳邊。

她的繡花鞋被水浸溼,素白的鞋面變成氤氳的紅。

蘇蓁蓁又扯下一面幡布繼續擦。

有些地方太高,蘇蓁蓁擦不到,她又去搬了殿內的凳子過來踩上去擦。

終於,蘇蓁蓁將這面牆擦乾淨了。

白色的牆壁當然不能完全復原,只是上面的詛咒沒有了。

淺淡的紅色漾開在牆上,蘇蓁蓁累得手抖。

她轉身,推開殿門。

秋日陽光傾瀉而入,蘇蓁蓁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主殿門口等她的陸和煦。

男人的神色看著有些不太對勁。

他盯著自己的手,視線又落到蘇蓁蓁臉上。

然後隔著她的面龐,看到不遠處那面牆壁。

被擦乾淨了。

蘇蓁蓁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太后瘋病發作,自己殯天了。”

“是我殺的。”

蘇蓁蓁搖頭,又重複了一遍,“太后瘋病發作,自己殯天了。”

陸和煦明白了蘇蓁蓁的意思。

他下意識攥緊她的手,然後又想到什麼似得,霍然鬆開。

蘇蓁蓁蹙眉,抓住陸和煦逃跑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陸和煦低頭看她,聲音很輕,“蓁蓁,如果,你被我帶著一起下了地獄,該怎麼辦?”

他是一個弒兄,弒母之人。

他會下阿鼻地獄。

蘇蓁蓁捧住陸和煦的臉,她墊腳去親他。

“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去,正好做個伴。”

女人的手帶著溼潤的觸感,還有一點髒,上面沾著硃砂和香灰。

陸和煦的臉上被她抹了香灰硃砂,薄薄一個手指印子。

他黯淡的眸色在陽光下逐漸煥發光彩。

蘇蓁蓁用指腹替他擦了擦,然後發現越擦越髒。

算了,不擦了。

“好累,你揹我走。”

剛才蘇蓁蓁一路跑來,然後又去收拾主殿內的牆,雖然剛才睡了一覺,但這麼長時間了,也沒吃東西,感覺都有點低血糖了。

陸和煦背對著她,彎腰。

蘇蓁蓁撲到他背上。

陸和煦穩穩地揹著蘇蓁蓁,走下石階。

日光越來越暖,兩側秋色籠罩下來,稀疏的陽光斑駁地照在兩人身上。

蘇蓁蓁用雙臂圈住陸和煦的脖子,面頰貼在他的肩膀上。

兩側樹上,廊下掛著的那些符咒已經被全部撤下,蘇蓁蓁遠遠看到有錦衣衛押著一些道士往外去。

“這些道士……”

“交給錦衣衛處理了。”

這些道士都是當年跟著太后一起從金陵避難到此處的。

當時在皇宮裡,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宮女性命。

既然是交給了錦衣衛,那必定會進詔獄,一定不會好過。

蘇蓁蓁還記得很久之前有一個宮女,她叫作王銀。

“你還記得有一個宮女叫作王銀的嗎?”

陸和煦不記得了。

除了蘇蓁蓁的事,他都不太記得其他的人,那段時間,他的記憶很是混亂。

“就是用自己的身體給太后下毒的那個宮女,當時跟我一起關在詔獄裡。我當時還以為她失敗了,可剛才替太后收屍的時候發現,太后體內有毒素殘留的跡象,跟王銀體內的那股毒素很像。”

說明王銀的毒對太后產生了影響。

可能這也是太后來到皇陵之後,突然瘋瘋癲癲的原因。

“此事應該是魏恆處理的。”頓了頓,陸和煦道:“他心軟。”

蘇蓁蓁明白了陸和煦的意思,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微微偏頭,視線一動,就能看到男人脖頸處的肌膚上,那些斑駁的咒文。

蘇蓁蓁伸出手,指尖的香火抹過咒文,輕輕擦了擦。

嗯?

等一下。

蘇蓁蓁突然瞪大眼,她看著那點被她擦拭掉的咒文痕跡,不敢眨眼,生恐是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又用指腹用力搓了搓。

“蓁蓁,好疼。”

“你別動。”

蘇蓁蓁一把按住陸和煦的腦袋,然後又使勁對著他的脖子擦拭。

有用?

居然是香灰!

蘇蓁蓁臉上露出笑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

她緊緊勒住陸和煦的脖子,又哭又笑。

“陸和煦,是香灰,是香灰!”

“蓁蓁,我喘不上氣……”

“哦。”

-

小殿內,錦衣衛端來數個炭盆。

門窗只開一條縫透氣,避免炭火中毒。

炭火燒得旺盛,殿內的溫度急速上升,陸和煦身上的中衣浸出薄汗。

錦衣衛守在門口,陸和煦背對著蘇蓁蓁,褪下身上的衣服。

男人長得很高,身形修長卻不單薄,肩寬腰窄,線條漂亮。

他抬手,用貓耳金簪將長髮挽起,露出完整的後背線條。

雖然蘇蓁蓁已經見過陸和煦後背處的咒文了,但再次看到這從脖頸到腳踝處的咒文,還是覺得心疼。

長榻上置著一張小案,案上放著一個香爐。

裡面已經燒了半爐香了。

蘇蓁蓁用指尖試了一個溫度,香灰滾燙,還不能使用。

她就坐在榻上,盯著陸和煦看。

男人站在那裡,微微偏頭,“好了嗎?蓁蓁。”

蘇蓁蓁搖頭,“沒有。”

啊,好漂亮的肌肉線條啊。

也不見他鍛鍊呀。

難道是天賦異稟?

腰線原來真的是收進去的。

大腿看起來好結實。

小腿線條也很漂亮。

“蓁蓁,你流口水了。”

蘇蓁蓁下意識伸手去擦自己的嘴角,然後發現什麼都沒有。

蘇蓁蓁:……

陸和煦走過來,雙手撐在長榻上,正將她圈在臂膀中。

“好看嗎?”

“不好看。”

【好看死了。】

陸和煦俯身,過來親她。

面頰蹭過她的臉,溼漉漉的。

都是他的汗。

小殿內太熱,不只是陸和煦,就連蘇蓁蓁都出汗了。

她身上還穿著秋日的小襖。

陸和煦屈起膝蓋上榻,抵在長榻邊沿。

“蓁蓁。”他低低喚她的名字,修長的身形壓過來。

兩人許久沒有親近。

香爐還在燒,淡淡的香灰味道飄過來。

陸和煦貼著蘇蓁蓁的唇瓣,指腹擦過她沾著香汗的鬢角,“我幫你,蓁蓁。”

秋日小襖被褪下,露出裡面略顯單薄的中衣。

淺淡的月白中衣下是顏色更淡的小衣。

陸和煦低頭,咬住小衣帶子,輕輕扯開。

【誰要你幫了。】

“不是給你抹香灰嗎?”

蘇蓁蓁按住自己的小衣,將人推到榻上。

“嗯……”

陸和煦發出低低的喘息聲,他的眸色變得嫣紅,溼漉漉地落到蘇蓁蓁臉上。

蘇蓁蓁呼吸一窒。

【也不是不行。】

“聽到”這句話,陸和煦迅速單手將人壓到身上。

“香灰燒好了。”

蘇蓁蓁仰頭看他,聲音很輕。

“可是我很不舒服,蓁蓁。”

陸和煦親著她的面頰,從面頰到鬢角,再到額頭。

蘇蓁蓁感覺自己的臉上不只是自己的汗。

陸和煦的指腹擦過蘇蓁蓁的唇角,眼神與她對上。

蘇蓁蓁不知道陸和煦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分明她才是一個現代人。

她的知識儲備量居然還沒有他多!

-

皇陵行宮內是有廚房的。

廚房二十四小時備著熱水。

錦衣衛將浴桶抬進來後,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陸和煦抱著蘇蓁蓁泡進浴桶內。

浴桶裡的水滿溢位來,蘇蓁蓁喉嚨很痛,她趴在浴桶邊緣不想說話,只用一雙溼潤潤的眼瞪著陸和煦。

“對不起,蓁蓁,我沒有控制好。”陸和煦貼上來,抱著她,“下次我幫你弄。”

“香灰,燒好了嗎?”蘇蓁蓁開口,嗓子果然啞了。

唇角微紅,很疼,有些腫。

陸和煦歪頭看了一眼,“好了。”

香爐上的香已經燒完了。

“你去拿過來。”

陸和煦起身出了浴桶。

蘇蓁蓁也出來了。

她擦拭乾淨身體,牽著陸和煦的手坐到榻上。

屋內點了幾盞燈,光色氤氳罩下來,居然已經天黑了。

蘇蓁蓁用手指沾了一點香灰,細細從陸和煦脖頸上劃過。

被熱氣燻出來的咒文在香灰的擦拭下,顏色從深沉的黑緩慢變成淺淡的灰色,最後消失。

陸和煦的咒文從脖頸到腳踝。

蘇蓁蓁細細替他全部塗抹了一遍,然後又用溼帕子替他擦拭乾淨。

那些猙獰可怖的咒文終於消失,只剩下一身漂亮的冷白皮,在光線的照耀下浸出一股瑩潤之色。

蘇蓁蓁握著手裡的帕子,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陸和煦趴在長榻上看她,眉眼被燈色浸潤,顯出一股溫柔之色。

蘇蓁蓁的指腹擦過他的背脊,撫到突出的蝴蝶骨。

順著背脊往下,壓到腰線。

咒文一點都不剩了。

蘇蓁蓁為陸和煦感到開心。

“陸和煦,你自由了。”

男人抬手,擦過她溼潤的眉眼,他聲音溫柔的回應,“嗯。”

-

在皇陵將那些道士處理完畢之後,陸和煦直接將太后的屍體放在了皇陵進行下葬。

百官縞素前來祭拜,哀樂低迴,鐘鼓齊喑,皇陵內一派國喪的沉肅死寂。

忙碌一日,陸和煦回到小殿內休息。

蘇蓁蓁一人坐在廊下,周圍哀樂未歇。

突然,身後有什麼東西掉下來。

她轉身低頭,看到一個小拇指大小的竹筒。

蘇蓁蓁彎腰,將竹筒撿起來,看到裡面有一張捲起的紙。

隨後,她眼前一花,有一道人影落到她面前。

蘇蓁蓁眨了眨眼,仔細辨認,努力回想,“你是……影壹?”

影壹點頭。

“你找我有事?”

影壹左右環顧,沒有看到陸和煦,便上前來。

他臉上抹著黑,只露出一雙略白的眼,朝蘇蓁蓁伸出手。

“這是你的?”蘇蓁蓁晃了晃手裡的竹筒。

影壹繼續點頭。

他按照陛下的命令掛在廊下的樑上保護這位女子,沒想到身上的密信掉出來了,又正好被蘇蓁蓁撿到了。

蘇蓁蓁抬手,還給他。

影壹站在那裡,沒有動,“你,沒有興趣嗎?”

什麼興趣?

蘇蓁蓁不解。

影壹道:“好奇心。”

蘇蓁蓁:……開玩笑,好奇心是會殺死人的。

“你可以看看。”影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往小殿內瞥。

蘇蓁蓁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因為影壹的臉全部都塗黑了,所以他的眼神變化就顯得格外明顯。

他在怕陸和煦知道?

難道真有什麼秘密?

哦,是故意掉下來給她撿到的。

蘇蓁蓁拆開密信。

裡面是陸和煦的字跡。

“若朕傷她,必殺朕之。”

蘇蓁蓁攥著密信,久久無言。

“暗衛是不能……傷害陛下的,可這又是陛下的命令……”

影壹的視線開始遊移,“陛下說,不照做的話,就殺了我們。”

蘇蓁蓁收好這封密信,“放心,他不會傷害我的,你們性命無憂。”

女人水眸盈盈,望向影壹的視線中包含著對這位陛下的絕對信任。

蘇蓁蓁轉身,進入小殿。

殿內,陸和煦還沒醒。

他躺在榻上,身上穿著單薄的衣物,殿內的炭盆還沒熄滅,溫度很舒服。

蘇蓁蓁走過去,拉開陸和煦的臂膀,將自己放到他懷裡,然後再用他的臂膀將自己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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