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淡而無味

被掛牆頭的女殺手·龍門說書人·3,315·2026/3/24

120淡而無味 頭髮一綹一綹,灑衣裳,砸地上。 謝阿弱眼前沒有鏡子,瞧不見她被絞得蕪雜的亂髮,她放下金剪,抬手一方帕子捂住傷口,血腥氣息,她緩緩站起身來,微微的目眩,強定住神,錦緞繡鞋踩過一地碎片,咯吱作響,於間壁取回了金創藥,側躺床上。 地上嘀嗒的血跡,像一條祭祀之河,血流成河。 她緩緩撤開帕子,抬手偏倚著,胡亂往頭上的傷口抖撒藥末兒,狼狽不堪的藥香,血肉模糊的傷口。 疼,很疼。 但她只能強忍著,下唇給自己咬出一排白色的牙印子,冷汗津津而下,手足抖顫,心亂如麻,未止住的血汙漫染床帳,不可告的哀傷,脆弱而疲憊。 整日地昏眩,只有小侍們往門窗釘木條的聲兒將她吵醒,復甦時朦朧望著一地碎瓷,不是夢境,她太貪心,賭得太大,齊三公子將她捨棄了,一無所有! 謝阿弱一霎清醒,淚睫於心,狂哭得氣噎,肩頭顫抖,扯動傷口,更疼。 虛幻的情局,四散的靈魂,迸裂如水晶琉璃瓶兒,覆水難收。 傷口如此粗糙對待,精神如此消沉應付,半夜謝阿弱額頭髮起高熱來,影影綽綽裡,是滿園沿途密佈的白紗孔明燈,汪然如海,浮光掠影,燦若繁星,燦若繁星,燦若繁星…… 但此時園外,一盞燈也沒有點起,撲的黑暗,透骨的冷清。可謝阿弱明明瞧見了,齊晏一身清俊的儒衫,一盞將要輕盈飛蓬的孔明燈,款款提筆書道,謝家寶燕,齊晏昇平。碾轉的高熱裡,電光火石,桑香的名字迸了出來。 桑香,桑香村,明溪麗水,縹緲峰,千山皚雪,克敬殿,公子醉酒,千丈憂,竹橋之亂。一劫又一劫的堆積,一步又一步的陷阱,屈身受辱,萬劫不復。 整整一夜,她被迷離恍惚的炙痛纏繞,似乎睡著,似乎醒來,掙扎得特別辛苦。 不知睡了幾日,小侍們送飯的聲響,一遞喚一遞喚謝姑娘,一場亂夢,她是誰?謝阿弱還是桑香?驀然驚覺,前世又前世,百感交集,最後鑽心疼意浮上來,既苦且痛。不知何時,她的牙齒已把嘴唇咬破,滲出血絲,身體即使簌簌地抖,她的臉色卻蒼涼安靜,把一切深埋心底。 她死不了,就勉強活著,沒有責難任何,反而異常恐怖。 那位小侍還是鍥而不捨地喊她的名字,道:“謝姑娘就饒了小的罷,已經絕食三日了,傷了自己身子可如何是好?公子一定會把帳數全算到小的身上,小的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用啊!” 全身痠痛的謝阿弱沒有下床的力氣,更別說走到蘭若閣門口抬取牢飯一樣的飲食。 但她清晰聽見小侍說三日,原來她昏迷了三日,她的淚眼猶未乾,血卻已止住了。翻天覆地的搗亂,五臟六腑的割裂,一場錯失,一場萎敗,悉數都退散了!桑香的記憶,謝阿弱的記憶,兩相交疊,兩相彌補,她再沒有欠他的。萬念俱灰,從容的雙眸光彩漸漸地,漸漸地淡了,一片清純,彷彿出家。 謝阿弱勉強下了床,搖搖晃晃,滿目的血漬、斷髮、碎瓷、鏡片,狼狽不堪的廢墟!她推開門,木縫裡漏出屋外晴光,一道一道,沒有規則,卻殺機暗伏!她的手停書案上,緩緩揉碎了齊晏那日練的半頁字,紙片飛灑,擱一旁那柄異色香影的撒金扇子,亦被她輕輕地撕碎了,所有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被她拂碎地,狼藉,不如更狼藉! 並非怨怒,她靜心得很,但外頭青衣小侍聽見裡頭兵荒馬亂的動靜,登時張惶了,忙不迭跑到書齋去稟報公子。 謝姑娘三日絕食,正砸毀房中之物洩憤。 齊晏心冷,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過來了,才三日而矣,為何那樣漫長?那樣枯寂?隔了一條鴻溝,他看著這釘門上斑駁的木板,將好好一個閣子毀得淋漓盡致。 他抬手命將門開了,一霎的亮光照射進去,謝阿弱仍是坐她愛坐的那把交椅上,形容憔悴,亂髮膩了血漬纏結,長長短短,醜陋不堪。 齊晏的腳步滯住了,她抬起頭,手背遮著,眼神淡然的,逆光看他。仿若陌生,他不是舊時了,她也不是。――無以回頭,這是生命中的悲哀,蒼涼的悲哀。他不知就裡,更想不到她毀傷得如此徹底,是要脅麼?仗著他的寵愛,毫無盡頭地肆意妄為! 謝阿弱的聲音氣若游絲,一字一頓道:“想回燕子塢。” 燕子塢,不過一園之內,被她吐字來,像是可以停泊的安然之所,蘭若閣不是她的去處,只有燕子塢才是,不管哪次出了遠門,渾身是傷地回來,只要躺燕子塢的一方天地裡,她就能活過來。 齊晏邁進閣內,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謝阿弱不動聲色,盯著他,戒備的。 被遺棄的的戒備,戒備傷痛,更戒備好意,愈多的好意不過醞釀下一次猝不及防的傷痛。 齊三公子環手,懷擁著阿弱,下巴輕摩她的發頂,察覺她纖薄的身子微微顫抖,他不禁有幾分愧恨,又有幾分無奈,心中複雜情緒交雜著。 謝阿弱強忍著沒有推開他,她和他交錯的命途上,詭秘而悽豔的煎熬。她的眼淚流下來,不可自抑。公子低下頭看她,那麼近,她的不安定。他一廂情願地以為,她受了委屈,惶然無辜時得了呵護,就忍不住落淚了。卻不曉得謝阿弱魂飛魄散,和桑香的心神同時流離失所,記起他折磨她,兇狠地對付她,摻雜虛幻的甜蜜裡,像一池蓮華被暴雨打散,綠肥紅瘦。 齊晏望見她垂側的眼眸,伸手把她默膩頸間的一小撮髮絲給站開,低頭她額上輕輕一吻,何等輕巧的安撫?但她飄渺四散的魂兒,再也收拾不全。 此後,又過了半月,謝阿弱的傷口慢慢結笳,頭上覆一條素色絲巾,巧妙地遮擋住那一塊皮肉。她偶爾也照鏡子,漸覺得於心不忍,後面就照得少了。但她的明淨膚色,依然如白瓷一般光澤動,眉彎目長,眼波仍舊惹猜度,但她不愛走動後,舉止愈發嫻雅,愈發高深莫測。 夜裡,齊晏輕輕摟她懷裡,共枕而眠,薄雨燻然的春夜,清新的風聲雨味,她長久地少睡,甚至不睡,像是暗暗等待什麼,暗暗籌劃什麼。 謝阿弱任意妄為,壞了規矩,魏園上下皆知,但公子對她縱容,不施懲戒,亦難免惹來不滿,蜚短流長一點點地腐蝕公子的威望。英雄難過美關!偌大的魏園,以一腔慷慨正義斬殺江湖凶逆,若園主自個兒都恂私舞弊,又怎能服眾?魏園之所信奉的高尚法度,又何去何從? 但齊晏只是驅逐了從犯無毒和尚下山,即將此事隱而不發地壓下了。 謝阿弱並非不曉得公子的困境,她救了無毒一命,記起不該記起的往事,折損了情意,折損了法度,輸得滿盤落索。惟今之計,只有她離去才能解脫眼前一樁一樁的難題。 白日,春光明媚,此去北疆的魏冉一舉誅殺悍匪,他的新月劍聲動江湖,一舉成名!他意氣風發地上山,返回魏園,園中那些殺手終於對他刮目相看,言語親切了許多,暗中將謝阿弱的悖逆行徑、齊三公子的刻意縱容,一一告知!當魏冉聽得阿弱容顏被毀,有如當頭一盆冷水潑下,一掌拍桌上,震得酒盞亂飛,旁以為他一腔正義,卻不料他沒頭沒腦道: “虧魏冉把老婆讓給他!他憑什麼不懂愛惜!” 眾位陪客噤了聲,寧曉蝶此時亦走進廳堂。 他心下有主意,此時魏園亂局不安、心不穩,寧曉蝶旁觀者清,只有謝阿弱離開魏園,遠走高飛,方才重振軍心。而陪她離去的最好選,除了魏冉,還有誰? 其後私下裡,寧曉蝶將自個兒的心意告知了魏冉,魏冉亦早有此意,一拍即合,寧曉蝶說他自會調離守衛,打開霧陣,只須魏冉說動謝阿弱即可。 這日,每月一次的比武之期,齊三公子前往校武場審看,魏冉走到燕子塢,謝阿弱端坐門前竹椅,懶散曬著日頭,一見他,眼底憔悴略散開,微微一笑道:“怎麼來了?” 言語不再是生疏,甚至有些親暱,魏冉一旁半倚躺石階上,豔陽高照,暖風習習,辰光彷彿回到了桑香村,他和她雞飛狗跳的日子,卻又最平靜的日子。 魏冉輕輕嘆口氣,道:“紅塵孽債皆自惹,何必留痕,互相拖欠,三生也還不完,回不去就不要強求了,不如了斷!” 謝阿弱聽了一笑,道:“不過下山一趟,怎麼變得這樣高深?” 魏冉笑笑,問道:“此時此刻最想要什麼呢?” 謝阿弱想了想,道:“想要平靜的日子――桑香村就很好,如果隔壁阿嬸不會揮著燒火棍打的話。” 聽了這一句,魏冉神色一驚,反問道:“想起來了?” 謝阿弱輕輕一笑,道:“想起的高麗春宮圖冊了。” 魏冉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又羞又喜,一霎又恍然明白,道:“難怪,難怪看上去這樣傷心,這樣憔悴。” 謝阿弱懶懶一笑,道:“不是因為傷心才憔悴,”她凝看魏冉,低聲道:“有身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謝救和尚,是因為同樣的罪名,小謝死不了,和尚一定會死。 小謝生公子的氣,是因為想起桑香的事情,克敬殿上,還有一出公子喝醉酒強了小謝的戲,屈身受辱…… 公子生小謝的氣,因為她任意妄為,一半因為放鳳無臣,一半因為她不愛惜自己。 小謝要走,是要成全公子的法度,還有想換個舒適安靜的環境養胎。 本文無論如何都是歡喜結局,現在兩個人正在氣頭上,虐是難免的~~~~大人吵架而矣,別怕~~~

120淡而無味

頭髮一綹一綹,灑衣裳,砸地上。

謝阿弱眼前沒有鏡子,瞧不見她被絞得蕪雜的亂髮,她放下金剪,抬手一方帕子捂住傷口,血腥氣息,她緩緩站起身來,微微的目眩,強定住神,錦緞繡鞋踩過一地碎片,咯吱作響,於間壁取回了金創藥,側躺床上。

地上嘀嗒的血跡,像一條祭祀之河,血流成河。

她緩緩撤開帕子,抬手偏倚著,胡亂往頭上的傷口抖撒藥末兒,狼狽不堪的藥香,血肉模糊的傷口。

疼,很疼。

但她只能強忍著,下唇給自己咬出一排白色的牙印子,冷汗津津而下,手足抖顫,心亂如麻,未止住的血汙漫染床帳,不可告的哀傷,脆弱而疲憊。

整日地昏眩,只有小侍們往門窗釘木條的聲兒將她吵醒,復甦時朦朧望著一地碎瓷,不是夢境,她太貪心,賭得太大,齊三公子將她捨棄了,一無所有!

謝阿弱一霎清醒,淚睫於心,狂哭得氣噎,肩頭顫抖,扯動傷口,更疼。

虛幻的情局,四散的靈魂,迸裂如水晶琉璃瓶兒,覆水難收。

傷口如此粗糙對待,精神如此消沉應付,半夜謝阿弱額頭髮起高熱來,影影綽綽裡,是滿園沿途密佈的白紗孔明燈,汪然如海,浮光掠影,燦若繁星,燦若繁星,燦若繁星……

但此時園外,一盞燈也沒有點起,撲的黑暗,透骨的冷清。可謝阿弱明明瞧見了,齊晏一身清俊的儒衫,一盞將要輕盈飛蓬的孔明燈,款款提筆書道,謝家寶燕,齊晏昇平。碾轉的高熱裡,電光火石,桑香的名字迸了出來。

桑香,桑香村,明溪麗水,縹緲峰,千山皚雪,克敬殿,公子醉酒,千丈憂,竹橋之亂。一劫又一劫的堆積,一步又一步的陷阱,屈身受辱,萬劫不復。

整整一夜,她被迷離恍惚的炙痛纏繞,似乎睡著,似乎醒來,掙扎得特別辛苦。

不知睡了幾日,小侍們送飯的聲響,一遞喚一遞喚謝姑娘,一場亂夢,她是誰?謝阿弱還是桑香?驀然驚覺,前世又前世,百感交集,最後鑽心疼意浮上來,既苦且痛。不知何時,她的牙齒已把嘴唇咬破,滲出血絲,身體即使簌簌地抖,她的臉色卻蒼涼安靜,把一切深埋心底。

她死不了,就勉強活著,沒有責難任何,反而異常恐怖。

那位小侍還是鍥而不捨地喊她的名字,道:“謝姑娘就饒了小的罷,已經絕食三日了,傷了自己身子可如何是好?公子一定會把帳數全算到小的身上,小的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用啊!”

全身痠痛的謝阿弱沒有下床的力氣,更別說走到蘭若閣門口抬取牢飯一樣的飲食。

但她清晰聽見小侍說三日,原來她昏迷了三日,她的淚眼猶未乾,血卻已止住了。翻天覆地的搗亂,五臟六腑的割裂,一場錯失,一場萎敗,悉數都退散了!桑香的記憶,謝阿弱的記憶,兩相交疊,兩相彌補,她再沒有欠他的。萬念俱灰,從容的雙眸光彩漸漸地,漸漸地淡了,一片清純,彷彿出家。

謝阿弱勉強下了床,搖搖晃晃,滿目的血漬、斷髮、碎瓷、鏡片,狼狽不堪的廢墟!她推開門,木縫裡漏出屋外晴光,一道一道,沒有規則,卻殺機暗伏!她的手停書案上,緩緩揉碎了齊晏那日練的半頁字,紙片飛灑,擱一旁那柄異色香影的撒金扇子,亦被她輕輕地撕碎了,所有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被她拂碎地,狼藉,不如更狼藉!

並非怨怒,她靜心得很,但外頭青衣小侍聽見裡頭兵荒馬亂的動靜,登時張惶了,忙不迭跑到書齋去稟報公子。

謝姑娘三日絕食,正砸毀房中之物洩憤。

齊晏心冷,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過來了,才三日而矣,為何那樣漫長?那樣枯寂?隔了一條鴻溝,他看著這釘門上斑駁的木板,將好好一個閣子毀得淋漓盡致。

他抬手命將門開了,一霎的亮光照射進去,謝阿弱仍是坐她愛坐的那把交椅上,形容憔悴,亂髮膩了血漬纏結,長長短短,醜陋不堪。

齊晏的腳步滯住了,她抬起頭,手背遮著,眼神淡然的,逆光看他。仿若陌生,他不是舊時了,她也不是。――無以回頭,這是生命中的悲哀,蒼涼的悲哀。他不知就裡,更想不到她毀傷得如此徹底,是要脅麼?仗著他的寵愛,毫無盡頭地肆意妄為!

謝阿弱的聲音氣若游絲,一字一頓道:“想回燕子塢。”

燕子塢,不過一園之內,被她吐字來,像是可以停泊的安然之所,蘭若閣不是她的去處,只有燕子塢才是,不管哪次出了遠門,渾身是傷地回來,只要躺燕子塢的一方天地裡,她就能活過來。

齊晏邁進閣內,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謝阿弱不動聲色,盯著他,戒備的。

被遺棄的的戒備,戒備傷痛,更戒備好意,愈多的好意不過醞釀下一次猝不及防的傷痛。

齊三公子環手,懷擁著阿弱,下巴輕摩她的發頂,察覺她纖薄的身子微微顫抖,他不禁有幾分愧恨,又有幾分無奈,心中複雜情緒交雜著。

謝阿弱強忍著沒有推開他,她和他交錯的命途上,詭秘而悽豔的煎熬。她的眼淚流下來,不可自抑。公子低下頭看她,那麼近,她的不安定。他一廂情願地以為,她受了委屈,惶然無辜時得了呵護,就忍不住落淚了。卻不曉得謝阿弱魂飛魄散,和桑香的心神同時流離失所,記起他折磨她,兇狠地對付她,摻雜虛幻的甜蜜裡,像一池蓮華被暴雨打散,綠肥紅瘦。

齊晏望見她垂側的眼眸,伸手把她默膩頸間的一小撮髮絲給站開,低頭她額上輕輕一吻,何等輕巧的安撫?但她飄渺四散的魂兒,再也收拾不全。

此後,又過了半月,謝阿弱的傷口慢慢結笳,頭上覆一條素色絲巾,巧妙地遮擋住那一塊皮肉。她偶爾也照鏡子,漸覺得於心不忍,後面就照得少了。但她的明淨膚色,依然如白瓷一般光澤動,眉彎目長,眼波仍舊惹猜度,但她不愛走動後,舉止愈發嫻雅,愈發高深莫測。

夜裡,齊晏輕輕摟她懷裡,共枕而眠,薄雨燻然的春夜,清新的風聲雨味,她長久地少睡,甚至不睡,像是暗暗等待什麼,暗暗籌劃什麼。

謝阿弱任意妄為,壞了規矩,魏園上下皆知,但公子對她縱容,不施懲戒,亦難免惹來不滿,蜚短流長一點點地腐蝕公子的威望。英雄難過美關!偌大的魏園,以一腔慷慨正義斬殺江湖凶逆,若園主自個兒都恂私舞弊,又怎能服眾?魏園之所信奉的高尚法度,又何去何從?

但齊晏只是驅逐了從犯無毒和尚下山,即將此事隱而不發地壓下了。

謝阿弱並非不曉得公子的困境,她救了無毒一命,記起不該記起的往事,折損了情意,折損了法度,輸得滿盤落索。惟今之計,只有她離去才能解脫眼前一樁一樁的難題。

白日,春光明媚,此去北疆的魏冉一舉誅殺悍匪,他的新月劍聲動江湖,一舉成名!他意氣風發地上山,返回魏園,園中那些殺手終於對他刮目相看,言語親切了許多,暗中將謝阿弱的悖逆行徑、齊三公子的刻意縱容,一一告知!當魏冉聽得阿弱容顏被毀,有如當頭一盆冷水潑下,一掌拍桌上,震得酒盞亂飛,旁以為他一腔正義,卻不料他沒頭沒腦道:

“虧魏冉把老婆讓給他!他憑什麼不懂愛惜!”

眾位陪客噤了聲,寧曉蝶此時亦走進廳堂。

他心下有主意,此時魏園亂局不安、心不穩,寧曉蝶旁觀者清,只有謝阿弱離開魏園,遠走高飛,方才重振軍心。而陪她離去的最好選,除了魏冉,還有誰?

其後私下裡,寧曉蝶將自個兒的心意告知了魏冉,魏冉亦早有此意,一拍即合,寧曉蝶說他自會調離守衛,打開霧陣,只須魏冉說動謝阿弱即可。

這日,每月一次的比武之期,齊三公子前往校武場審看,魏冉走到燕子塢,謝阿弱端坐門前竹椅,懶散曬著日頭,一見他,眼底憔悴略散開,微微一笑道:“怎麼來了?”

言語不再是生疏,甚至有些親暱,魏冉一旁半倚躺石階上,豔陽高照,暖風習習,辰光彷彿回到了桑香村,他和她雞飛狗跳的日子,卻又最平靜的日子。

魏冉輕輕嘆口氣,道:“紅塵孽債皆自惹,何必留痕,互相拖欠,三生也還不完,回不去就不要強求了,不如了斷!”

謝阿弱聽了一笑,道:“不過下山一趟,怎麼變得這樣高深?”

魏冉笑笑,問道:“此時此刻最想要什麼呢?”

謝阿弱想了想,道:“想要平靜的日子――桑香村就很好,如果隔壁阿嬸不會揮著燒火棍打的話。”

聽了這一句,魏冉神色一驚,反問道:“想起來了?”

謝阿弱輕輕一笑,道:“想起的高麗春宮圖冊了。”

魏冉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又羞又喜,一霎又恍然明白,道:“難怪,難怪看上去這樣傷心,這樣憔悴。”

謝阿弱懶懶一笑,道:“不是因為傷心才憔悴,”她凝看魏冉,低聲道:“有身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謝救和尚,是因為同樣的罪名,小謝死不了,和尚一定會死。

小謝生公子的氣,是因為想起桑香的事情,克敬殿上,還有一出公子喝醉酒強了小謝的戲,屈身受辱……

公子生小謝的氣,因為她任意妄為,一半因為放鳳無臣,一半因為她不愛惜自己。

小謝要走,是要成全公子的法度,還有想換個舒適安靜的環境養胎。

本文無論如何都是歡喜結局,現在兩個人正在氣頭上,虐是難免的~~~~大人吵架而矣,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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