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齊家天覺
121齊家天覺
預先知曉的離別,就像滿月時的潮訊一樣,從平靜的海岸線,不可阻擋地來臨。
謝阿弱打算今夜就走,自暮時起公子即要召集一批批殺手蘭若閣中議事,想來那張書案下的交椅,她再也不會閒閒落坐,亦再也不會抬眼看公子,似遠而近,似近而遠。
寧曉蝶已經替她和魏冉備好了一切,但他沒有親自見阿弱一面,也沒有遞來告別之語,任何風吹草動都被他最大限度地剋制了,沒有看得出他共謀的端倪。
白日,樂館。
園中搭了層層疊疊的竹竿,高高挑曬新染的彩布,茜紅、奼紫、鵝黃,碧綠、霽藍、月白,一匹又一匹,輕薄地暖陽下吹拂,柔和的紋絡水漾晃動,豔麗無雙。
齊晏握著謝阿弱的左手,看這滿眼繁花復錦,她的右手展拂過這些大匹大匹的明豔綵綢,雲蒸霞蔚,眼裡有些笑意,他亦微微一笑,淡淡道:“挑順眼的顏色,讓她們裁成四季衣裳。”
他和她之間,原來還有四季?
謝阿弱輕輕鬆了他的手,邁進染布的海洋,抬手一幅一幅地拂過,漸漸消失彩雲裡,齊三公子快走幾步趕上,隔著數丈珊瑚紅的染紗,她的身段,像皮影戲一樣透映而來。
她正駐足抬頭仰看這段流麗顏色,他緩緩拉下這道紗簾,從竹竿柔滑地流下,她的目光亦緩緩下移,直到凝視他,風沙沙而過的聲音,吹拂滿園的彩練散舞,寧靜悠閒得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可惜今夜,今夜她終將離去,匆匆的不辭而別。
謝阿弱閒閒問道:“那個孩童叫寶兒,雖然兆頭好,但終歸是乳名,公子可想過給他取個正經名字?”
齊三公子手上輕鬆了那綢紗,緩緩道:“天其弗識,胡能覺?匪佑自天,弗孽由。他的命數,老天尚且不知,更無法預測,護佑與孽緣,都得自己承受,不如就叫‘天覺’罷。”
“天覺是個好名字,”謝阿弱含笑道,“寶兒得公子垂憐,是他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謝阿弱不也自小得公子垂憐,何見得有幸?但她口吻未見得譏諷,卻像是誠心之語。齊三公子不由淡淡悵然,二之間的疏離,如隔著一道絢麗薄紗,可見、可聞、不可觸,亦不言自明。
暮時,蘭若閣。
閣裡傳出此起彼伏的激烈言辭,無非是要嚴懲謝阿弱。愈是頂尖物,愈要以身作則。謝阿弱燕子塢將那一字一句落進耳朵,但她沒有再聽下去,她提起冷泉劍,從後門轉出月洞門,過板橋而去,一路揀僻靜地走,到了霧陣前,魏冉已駕著輛青篷馬車等她。
二照面後沒有多言語,謝阿弱跳上馬車,倚坐裡頭,轆轆的車軲聲大霧裡輕響,穿行而去,暢行無阻,寧曉蝶沒有來送她,但她曉得若非他的功勞,不會這樣一帆風順。
折下山前,謝阿弱終忍不住掀簾回看一眼,大霧裡瀰漫的魏園,隱藏一片朦朧裡,沒有望得穿。她心裡終究是失落的,松下簾,手已不自覺輕放肚子上,終又覺得充實了一些。
一離開山路,馬車即趕上了往桑香村而去的蜀中官道,因著蜀錦、茶葉、藥材都要從此官道運往中原,而中原的物產亦要經過此山道輸入蜀中,是而這條官道車馬往來,塵埃滾滾,格外熱鬧。魏冉快馬加鞭,深怕被追上,一夜一日,不眠不休,已飛馳五百里開外!
魏冉擔心阿弱身子扛不住,這日傍晚,便一處餘家鎮歇腳。
餘家鎮處要道,大小客棧也有十餘家,客商此處歇馬喂草料、投店打尖的也不少數,謝阿弱避忌耳目,將新月劍並冷泉劍都裹進包袱,囑咐魏冉一同戴上紗笠,遮掩了形容,方才勒住馬車,停一家錦繡客棧門外。
此時夜風蕭蕭,街肆塵菸捲起,一片肅穆,客棧外懸掛的一串油紙燈籠,朦朧光暈,隨風而起,客棧裡小二見有客來,忙出門相迎,待魏冉扶著謝阿弱下了馬車,便牽著馬車從旁的門道迎進後院馬廄,另一個店小二熱絡地接引著魏冉並謝阿弱進門。
但見廳堂中用飯的食客三三兩兩,不算多,但總算有些氣。這一路風塵僕僕,急於奔命,都不曾留意旁,魏冉佯借夫妻之名,向客棧掌櫃的只要了一間上房,謝阿弱立一旁,細看廳內,不過都是尋常客商,這才稍稍鬆懈了。
一入江湖,總免不了這般時時留意,處處提防,她一時心上有些寒涼,逃出魏園,再無安身之地,直如喪家之犬。江湖中往日的仇家,一旦曉得她沒有魏園蔽護,還不曉得要怎樣群起攻之!
不堪深想,謝阿弱斂住心神,此時店小二引著他二上了樓,歇房內。
魏冉張羅晚飯,忙前忙後,謝阿弱過意不去,道:“也先歇會罷。”
魏冉又端著熱水到她跟前,道:“先泡腳罷,這邊都是山裡,南風還沒吹過來,春寒料峭的,別凍著腳。”
謝阿弱坐床沿,想起了桑香往事,那時眼盲只能由他幫手,這會她眼睛好好的,何勞煩他?可魏冉卻不管,蹲著身子,抓著她的腳,脫了鞋襪,放進熱水裡。
謝阿弱忍不住眼眶有些發紅,魏冉抬眼瞧見了,卻低下頭逗她道:“難不成是水太燙了?”
謝阿弱搖頭道:“剛剛好。”
魏冉笑了笑,沒頭沒腦道:“以後孩子出生,沒有爹會被旁欺負的,不如跟著姓魏罷?起個什麼名字好呢?可惜肚裡沒有墨水,不過不著急,來日方長,容慢慢想。”
謝阿弱聽了,微微一笑,道:“這孩子出自魏園,姓魏也無妨,名字也已經有了,叫天覺,魏天覺。”
魏冉一聽她應允,不由喜出望外,又慎重斟酌道:“也未必是男孩,還得再想個女孩名字。”
他說話毫無介蒂,謝阿弱雙腳浸水裡熱熱的,一直暖到心上。
此時,錦繡客棧外,一隊鏢車緩緩駛來,當頭鏢旗迎風書“長威”二字,原是京城的鏢局字號。七八輛鏢車上皆押著封印的大口木箱,十來個押鏢的壯漢威風凜凜,隊伍最前的兩位男子,年歲都不大,但都是劍眉星目,精光懾,不怒自威,其中穿紫衣的手持長矛,另一位穿白衣的則是赤手空拳,並不隨身攜帶兵器,但貼身揹著一個包袱,想必裝著重要物什。
原來那白衣名喚孟長歌,正是長威鏢局的總鏢頭,看家功夫赤焰掌頗有聲名,而那帶刀的紫衣名喚李隱光,則是孟長歌的結拜兄弟,一手七花刀法亦使得出神入化,但他原是個市井散,並非鏢局中,此番他被孟長歌專程請來一同押鏢,可見孟長歌對這趟出鏢極為重視。
這一大隊馬不多時便歇了錦繡客棧,被小二引上樓來。魏冉、謝阿弱聽得門外促急腳步聲,其中一位男子沉聲吩咐道:“今夜兩班輪守鏢車,每班四,萬不可懈怠。”
不多時,只聽店小二咚咚敲門的聲響,魏冉一番狐疑,開門去卻見店小二堆笑道:“不知二位可否通融則個,移去別間上房歇息?”
魏冉冷冷問道:“這是為何?”
那店小二面有難色,道:“因著您這間上房的窗子靠著東邊馬廄,新來的客倌說夜裡要盯著鏢車,想請您行個方便。”
魏冉卻道:“想換就換,當好欺負不成?”
此時那門外站著的一位男子已扳握著門板,下力推開,但看得房內兩扇窗子確是向東壁開的,再一掃視,床上隱隱約約側坐著一位女子,身段面容被帳子擋了,不甚分明,但那一雙腳泡水裡,玉脂般顏色,令稍移不開。魏冉見此毫不客氣地打量房內,不禁忿然道:“這個好沒禮數,一雙賊眼往哪兒看呢?”
李隱光為向來正直,頭一回被這樣數落,不禁也有些愧然,正色道:“下一時心急,多有唐突,萬望見諒!”
說著李隱光即從袖裡掏出一錠雪花銀子,客氣遞上道:“多有叨擾,只求二位稍移間房,一點補償,不成敬意。”
若是從前的魏冉,興許對著這麼點銀子還會動心,但當下他卻不以為然,嗤之以鼻道:“誰稀罕這點銀子,快滾快滾,休要跟前礙眼!”
說著魏冉就要闔上房門,卻見另一位白衣男子步上前來,起手成掌,按門上,隱隱下力,魏冉一時不察,竟被他又將門縫推開大半,登時敞亮!
魏冉不由有些詫異,才要破口大罵,那男子卻鬆了手,抱拳客氣道:“下長威鏢局孟長歌,此番押鏢入蜀,事關重大,是而小心謹慎,不敢有半點疏漏,看閣下是通情達理之,還請成全。”
房內謝阿弱一聽是赤焰掌孟長歌,他也算是武林中有些名頭的物,不願糾纏,略高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換間房罷。”
魏冉一聽,卻很不服氣,道:“桑香才歇下,何必折騰?管他什麼長歌短歌,與等又有什麼干係?”
那孟長歌聽著桑香二字,臉色微微一變,魏冉瞧見不由有些心疑,按理這孟長歌不該聽說過桑香。
謝阿弱淡然道:“這間房朝陰,夜裡冷,還是換一間舒服一些罷。”
魏冉沒有辦法,這才朝門外道:“算們運氣好,虧老婆心軟、好言語!們且等著,們這就收拾東西出來!”
說著他緊緊闔上門,謝阿弱此時緩緩穿上鞋襪,戴上紗笠,魏冉揹著包袱,二這才開門出來,孟長歌忙不迭道謝,謝、魏二卻像沒聽見般,隨店小二進了斜對門的上房。
那李隱光不由低聲道:“瞧二穿著不過是鄉下粗布衣裳,卻是好大的架子。”
孟長歌卻目光如炬,道:“不過幾步之內,那女子卻刻意戴上紗笠方才出門,不知是何緣故?”
李隱光道:“不過是婦羞怯,怕被瞧見容貌罷。”
孟長歌卻搖頭,道:“適才咱倆個大男從門外瞧見這女子洗腳,若是尋常閨中女子,她若露怯,合該縮腳上床,但這女子卻毫不意,仍是淡然端坐,且那同行男子對她言聽計從,恐怕不是尋常。”
李隱光道:“這兩早一步住進客棧,等又並未這錦繡客棧預先定房,想必是不相干的,大哥不必疑神疑鬼!”
孟長歌點點頭,二且不提此事,鏢局裡諸一番收拾,這才客棧歇下腳來。
半夜,街上忽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七八個騎著快馬的黑衣一見錦繡客棧招牌,登時勒馬,但見這些黑衣風帽裹著身子,遮掩得密實,不露形跡。
此時錦繡客棧已上了門板,不過留著一道小門虛掩來,但這群黑衣並不住店,只是相視點點頭,便同時飛身掠上了客棧屋簷,直如一群暗夜出動的嗜血蝙蝠。
作者有話要說:1、大風沙天的週六,揚塵滾滾,帝飼決定去逛商場。
吃飯時兩個人毫無共同語言,各吃各的,帝飼為了氣氛起見,說起一個英俊男同學,說他和他的共同愛好是動漫,接著又說他和美貌基友的共同愛好是踢球。
作者:那咱倆的共同愛好是什麼?
帝飼呆愣半晌,搜腸刮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埋頭吃麵。
作者:你別緊張啦,咱倆還是有共同愛好的!――咱倆都喜歡帥哥。
2、商場就是很多東西擺在一起,瞎逛,到了鞋店。
帝飼:這些鞋擺在一起,五顏六色還挺好看的,單穿就不怎麼起眼了。
作者:嗯,保佑你下輩子投胎做一隻蜈蚣,可以穿九十九雙鞋!
3、帝飼懷恨在心,逛家居用品店。
作者:搞一條羊毛毯在家裡,方便我打坐寫作。
帝飼抬頭打量了一下那個掛起來的毛絨絨的長毯子:你披著穿出去,我就給你買啦。
------------公交車站,兩個人終於忍不住掐起架來,作者使用了左勾拳右勾拳還有旋風踢腿,帝飼用了飄渺的輕功,躲啊躲啊,上了公交,作者連忙跟上,差點被門卡住了!這個腹黑的賤人!-------------
4、晚上,帝飼手指拎出一包零食晃呀晃:請你吃新口味的乾脆面,一笑泯恩仇。
作者:……
帝飼:別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給你吃。
---------------------------多麼不想長大的幼稚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