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紅樹之歌
123紅樹之歌
錦繡客棧,御龍門弟子策馬離去後,謝阿弱並魏冉方才下樓,為避人耳目,特意用衣裳裹了寶匣四角,再放進氈包,勉強看不出形跡,這才結帳出門。小二已伶俐地牽了馬車等在門口,謝阿弱抱著包袱上了馬車,魏冉坐上車轅,駕一聲,向馬揮鞭,駛上了進蜀的官道。
卻說一路也算是安穩,日行夜宿,又趕了兩三天腳程,到了離桑香村僅有五十里路的同安縣城,魏冉停下馬車,對簾內道:“近半年沒回去,得上街買些常用東西,桑香你在馬車裡歇著,別亂跑,我去去就回!”
謝阿弱應了聲,魏冉這才下了馬車,一逕往鬧市街上走去,謝阿弱瞧著停在一處叫桃花街的,原本不曉得是什麼緣故,漸聞著一股清香,爾後往一側掀簾一看,原是滿街上,家家戶戶門口都種了桃花,一巷鋪子招幡搖擺,有的賣桃花餅、桃花茶,有的熬桃花粥、釀桃花酒,還有淘漉桃花胭脂,曬桃花做枕頭、荷包的,甚至有一家香料鋪子,名曰桃花。
謝阿弱來了些興致,探出車廂,靠坐車轅,輕挽韁繩,馬車轆轆駛進這條桃花街,舉頭盡是桃花長枝遮晴光,風過梢頭,亂紅成陣,絢爛妖嬈,滿眼盡是無半點愁緒的明豔顏色。
一路謝阿弱賞玩花樹,再看各家手藝精緻的鋪子,真是目不暇接,馬車緩緩行到一家染坊門首,鋪子裡懸掛桃花色粉紅綢緞,細看來微妙不同,有撒金地繡白鶴,有珠光地繡花鳥,精巧無雙、美不勝收。
掌櫃的是個俏麗嬌娘,那些上門的客都喊她一聲蕭美人。這蕭美人正拿著個包袱等在門首,好不容易見著一個騎馬的小廝打門前過,忙不迭喊人道:“小雙子,你別裝著沒見人,你是不是往泯江上去,我有東西託付你呢!”
那小廝本就揹著兩三個包袱,雖被喊停了馬,但不情不願道:“蕭美人,您饒了小的罷,小的趕這一程已帶了不少東西,您要再壓一件來,小的豈不是要活活累死!”
蕭美人笑道:“我這包袱輕的很,不過裝幾尺綢緞,哪能累死人!你接好了,送到泯江邊上董家,董家三夫人先前要的顏色,拖延了好久才染好,你再推三阻四,可要害我丟了熟客了!”
那小廝饒舌道:“蕭美人你要心急,就該託人專程送去。何必纏上我,我還要往好幾家送東西呢,一時半會哪能送到那董家去?”
蕭美人聽了,杏眼微瞪道:“本來託付你就是順路,不順路為何要託付你?休要多嘴,快去快回。”
那小廝原是這桃花街上送貨的,這會也沒法子,拿上蕭美人遞的包袱往肩上添,再而攬上韁繩,夾緊馬腹,騎馬去了。
謝阿弱在一旁聽了半晌,忽覺得有些觸動,但一時又想不出要緊的,只好停下馬車,思忖了半晌,原是蕭美人說的那句“不順路為何要託付你”有些機關,謝阿弱反覆揣摩,忽而領悟。
正這時,不知誰家院裡傳來曲子,唱道:
“紅樹,紅樹,燕語鶯啼日暮。
羅袖,羅袖,暗舞春風依舊。
愁坐,愁坐,一世虛生虛過。”
謝阿弱迎風聽了,伴著搗杵之聲,倒像是染坊裡的姑娘們勞作時打發的曲兒,聽來卻格外應景,春日這等悠閒時候,本該同心上人牽手賞花,卻困於生計,不得悠閒,故而唱得惆悵。但宛轉歌喉,又頗為動聽愉悅,引人含笑駐足。
正她聽得入神之際,忽見一個穿大紅嫁衣的女子從街口飛奔而至,謝阿弱定睛一瞧,這女子輕功極妙,自桃樹落花中翩躚而來,靈巧地躲避街上的馬車行人,將至眼前,這女子與謝阿弱打了個照面,不知是哪世結下的緣份,竟朝她喊了一聲道:“這位姑娘行行好,我到你馬車上躲一躲!”
不等謝阿弱反應過來,那女子已一躍溜進了馬車裡,簾兒方才放下,那街口已追出四五匹大馬!騎馬的皆穿著雲錦飛鷹服色,一看就是縹緲峰劍宗的弟子!逡巡之間,另一頭街口亦轉眼兒就被幾個騎馬的攔住,領頭的竟是一個熟人,一個穿著新郎倌大紅服色的熟人。原來,今日正是劍宗少主楚鳳瑜與御龍門門主的小女兒仇琳兒大喜的日子。
謝阿弱想起自個兒和縹緲峰還有一段恩怨紛爭,尤其劍宗以冰玉霰治她眼盲,又令她去刺殺齊晏,當中孰對孰錯,是非難辨。她掀開一條簾縫,道:“這位姑娘,恐怕你躲在了最不該躲的地方。”
那仇英兒半天不曾吱聲,謝阿弱擎簾往車廂裡一瞧,空空如也,人已不知逃到哪兒去了?輕功這樣無聲無息,當真是個厲害角色。
兩邊劍宗弟子夾擊而來,沿街蒐羅,不多時楚鳳瑜騎馬到了謝阿弱的馬車前,才打了一個照面,頓時臉色一變。
自上次神農門前一別,楚鳳瑜已漸信命數前定,姻緣亦前定,順勢而為,不再多做強求。青楓道人見神農門姻緣不合,轉而向那御龍門求親,恰逢門主仇紫陽時日無多,有心為女兒仇琳兒早作打算。――放眼江湖,劍宗安守一隅,可保她一世平安,於是兩下定親,不日劍宗便將仇英兒迎入蜀中。
這仇琳兒生得美貌,尤以輕功見長,家世門當戶對,與劍宗少主本是良配,誰料她在蜀中,驟聽聞老父去世,御龍門內鬥不斷,竟撇下成親喜宴,逃出縹緲峰去!而楚鳳瑜騎馬追她,並非因著男女之情,更多是出於江湖之義。
仇琳兒若以身犯險,捲進御龍門權利之爭,與仇老門主的心願豈非背道而馳?且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劍宗豈不是失了信義、丟了顏面?
孰料天意難測,楚鳳瑜本一心了斷對謝阿弱的執念,偏他認命之際,又與她花下相逢。他此時瞧她閒閒倚坐車轅,又是一身初相見時的粗布衣裳,她此時唇角含著淡淡笑意,問道:“原來今日是楚公子大喜的日子,怎麼有空上街遊賞?”
明知故問,但楚鳳瑜心意卻剎那變更了,勒馬淡淡問道:“你一個人?”
旁的弟子見少主忽而停下,紛紛上前問道:“少主,不追少夫人了?”
楚鳳瑜道:“你們在這桃花街上好好再搜一遍,若搜不到就別追了,這也是天意。”
原先少主還一副火急火燎、非追著少夫人不可的架勢,如今怎麼轉眼就變了?那些個劍宗弟子不解,但還是調轉馬頭,沿途又搜了一遍,留著楚鳳瑜獨自與故人相對。
楚鳳瑜凝看謝阿弱,她似乎憔悴了不少,但眼神仍是奕奕光彩,四遭桃花紛飛,落在她衣裳上,她也懶得去拂,想必是怔坐良久了,這時,那曲又隔牆唱了起來,道:“紅樹、紅樹……一世虛生虛過”。
原來她在凝聽這首曲子,楚鳳瑜聽清唱詞,心下更為感慨。若不能得她相伴,這一世也不過是虛生虛過。
桃花輕薄,隨風不停凋零,謝阿弱已想起他對她的情意,命運安排她逃下魏園,而他追逐逃婚的新娘,最後兩人相逢在這條熙熙攘攘的桃花街上,此時,桃花樹亦開得熙熙攘攘,雲蒸霞蔚的良辰美景裡,兩人有幸同聽一支意味深長的曲子。他百轉千回,也只問她是否一個人。若她也多情,這該是世上最好的重逢。
但她怎會是一個人?哪怕拋卻魏冉,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呢。
謝阿弱款款一笑,道:“可惜不是一個人。”
楚鳳瑜不免微微傷神,可惜每次相遇相逢,她總不是一個人。
正這時,肩上揹著幾個大包袱的魏冉,從街口那急急奔過來,氣還不曾喘平就拽著阿弱的手腕道:“魏園的人追來了,我瞧見玉面獅子了,要吃人一樣,咱倆棄了馬車,快往哪躲一躲。”
謝阿弱臉色微微一變,平靜嘆道:“還是追來了。”
言語未落,七八匹大宛名駒已攔在街頭街尾,齊三公子風塵僕僕,策馬飛定,隨騎的青衣侍亦佩劍勒馬,今日的桃花街, 端的熱鬧非常。
齊三公子的馬緩緩駛入桃花街,蹄聲緩緩,人流像是被無形的劍劈開了,他目光卻一直淡然飄來,他眼中的謝阿弱像是個陌生人,一個幾番棄他而去的忘恩負義之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來尋她,但凡她答應和他回去,他對她仍是隻有“前事不記”四個字――世上最沒有底線的四個字。
但謝阿弱終究沒有回心轉意,絢麗的桃花因著公子的駕臨,無論是顏色還是香氣,霎時都變了,變更的還有她的心境,款坐聽曲的悠閒心境,一剎又被紛擾情絲給糾纏了,焦躁不已。
齊三公子在離謝阿弱的馬車只有兩三丈的距離,緩緩勒住馬,。楚鳳瑜不知內裡,但看魏冉緩緩拔出了新月劍,已曉得情形不對,輕挽轡頭的齊三公子微微一哂,道:
“以卵擊石,都要比你的舉動高明一些。”
他還是忍不住出口傷人了,公子罵人的時候措辭總是格外文雅,格外和氣。若是往日,謝阿弱很願意會心一笑,但今兒個卻沒有那個心情,她不過打量他片刻,已瞧出他身姿較以往不同,略為不便。――恐怕魏冉與公子比試劍技,未必會輸,齊三公子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但求穩妥,不如她親自試試公子的武功。
謝阿弱一念及此,已緩緩拔開了冷泉劍,溫柔道:“我從不曾和公子比試過劍法,如今春光正好,桃花又開得如此綺麗,不知公子可有閒情賜教?”
作者有話要說:1、
帝飼:我在文具店買了兩張藝術紙,你要不要欣賞一下,在桌上。
作者:早欣賞過了,你這個雖然印了花鳥,但花鳥太粗糙了……沒有我在魔都看到的紙好,那個很細膩,一張就要上百元。
帝飼:那你怎麼不給我買?
作者:你匯錢給我我才能給我買,你不匯錢給我我怎麼給你買。你早說你要,就是買一噸我也給你運過來。
帝飼:你一招人厭,臉就會變圓,真的很圓,像大餅。――阿嚏!――你又在偷偷罵我!
作者:你那鼻子早切早了,裝得跟楚留香似的……
帝飼:我養一個丫環就氣得半死,像香帥一樣養三個,我不如把頭埋進馬桶水裡直接淹死自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