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魔高一丈
138魔高一丈
佛誕日臨近,天寧寺廣行佈施,沿山道搭起草堂食廊,賙濟方圓百里的貧病孤苦並流浪乞丐。且說那無毒和尚走火入魔,自被趕出魏園,漂泊四海,一心尋訪古剎高僧,化解疑惑。此番聽聞天寧寺佛法盛事,也混跡其中,方才在山道向佈施的僧侶領了布衣兩套,白食了飯菜一餐,又想求見慧清方丈,即上山去了!不想在山亭那瞧見慧清方丈正與魏園齊三公子對弈,連謝阿弱也稍坐在一旁,無毒登時腦中轟鳴,躲在山林子裡不敢舉步,飛快捻著佛珠持定心神。
無毒神思飛遊,想入非非,不過當日齊、謝二人在床上的消黯歡情恰被他瞧了清楚,無毒不知是戀慕二人色相,或是貪羨二人情痴欲熾,心潮百般翻湧。男歡女愛,困頓的迷惘,濃烈的喜悅,皆不是他這個皈依了神佛的六根清靜人所能參透,但偏偏教他親眼瞧見,心神所受震動,不可估量,以至於一剎入念,一剎入魔,至今不能消解,苦不堪言。
待他瞧見齊、謝二人自山亭離去,慧清大師陪侍的兩位法師亦已退下,無毒這才悄悄走出來,一到石亭中,即雙手合十,向慧清方丈躬身一禮,道:“慧清方丈,小僧跌入迷津苦海,不得解脫,還望方丈賜以柳枝甘露,清拭靈臺,搭救小僧!”
無毒原是聽聞許多遊方僧侶向慧清方丈求教佛法,方丈一向耐心聆聽,卻不曉得方丈早已失聰,卻見他微笑頷首,無毒百轉千回,方才開口傾訴,但說到一些難堪處,只見方丈神色淡然,略略低頭,目光凝視棋盤,只以為得道高僧普渡世人的佛法無邊、包容萬象!無毒心一定,知無不言,將怎麼偷的令牌救下個惡人,怎麼瞧見的男女間旖旎風光,怎麼走火入魔被趕下山,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飛泉淙淙,林鳥幽鳴,無毒說得口舌乾燥,心中所藏傾吐盡,得了大解脫一般,慧清方丈此時則唱唸一聲,道:“阿彌陀佛,世人何痴?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無毒猛聽得這一句,正合心事,佛家為消解罪孽,凡經義言及世事,莫不是“從有到無,從生到死”,無毒和尚心寬不已,登時跪下,磕了三個頭,謝慧清方丈搭救之恩。
卻說彼時,齊三公子早瞧見躲在林子後頭鬼鬼祟祟的無毒,是而棋落半局,即稱有瑣事纏身,先行告辭,惹得慧清方丈意猶未盡。
齊三公子挽著謝阿弱並未走遠,不過立在一座大石後頭,將無毒那番剖心剖肺的認罪之語,聽得一絲遺漏也無,此時公子才曉得當夜的原委,凝視謝阿弱半晌,道:“原是你有心包庇他。”
謝阿弱抿唇,道:“既往不咎,公子難道還要翻算舊帳?”
齊三公子不置可否,只是轉出身形,邁步石道上,正攔在了滿心釋然、正欲離去的無毒眼前。
無毒和尚驟一見齊晏與謝阿弱,心虛不已,適才他贖罪的那一番掏心話,難不成竟被這二人悉數聽盡了?無毒又忍不住額角滴下汗來,什麼無上佛法登時又沒了功效,只暗暗嘆這心魔難降,禪機心藥也是治標不治本呀。
齊三公子卻客客氣氣道:“想不到又在此與無毒師傅相見,真是有緣,不如到我處用些茶飯,敘敘舊情?”
謝阿弱曉得公子不是善心人,只怕要消遣和尚,是而道:“無毒師傅行色匆匆,想必有些急事要辦,不好敘舊罷?”
無毒和尚畢竟與謝阿弱有些朝夕相處的師徒情誼,曉得她眼色,忙道:“小僧是有些急事,齊施主的好意,來日有緣再敘?”
說著無毒和尚就要尋個空隙繞過齊晏去,卻不料齊三公子步下生風,凡無毒所趨向,他皆如前影先至!無毒閃身掠向一旁松林中,松針枯枝蓬鬆遍地,齊三公子展身而來,踏足其上,竟毫無聲響,反倒是無毒百般提縱輕了身法,芒鞋下卻仍有沙沙之響。
一轉眼,齊三公子起袖出手就要挾制住他,無毒曉得逃不過,猛地一提氣,翻身躍上樹幹,三下點足,騰飛至樹梢,突地返折而逃!
齊晏一心拿他,怎會令他如意?松間如魅影,踏枝一疊,飄上松枝梢頭,閃出身影,攔在無毒眼前!無毒心神一駭,迭身一退,見松林下幽澗亂石,縱身一躍,如滾石墜下,一點足,踏石順流而下。齊晏展身一掠,如飛鳶從天而降,一旋身衣袂飄蕩,又一番攔住無毒去路!
只這番公子已失了耐性,折拂了樹枝作長劍,將要擦身而過之際,一揚手揮在無毒膝上,無毒和尚腿腳登時一軟,“哎呀”一聲大叫,幾乎要摔跌下溪石。
謝阿弱瞧見公子有心攔住無毒,早曉得無毒逃不過,但也不想和尚摔得鼻青臉腫,心上正一驚,齊三公子已把臂挽住無毒,將他一提拽,又飛身掠回石道上,半拖半請,直擄回了禪房。
謝阿弱一路相陪,但看公子神色喜怒不定,不曉得他又要如何發作,只暗暗替這無毒捏了一把汗。且回到禪房,寧曉蝶瞧見這被定住身形、端坐在一旁椅座的無毒,卻當沒瞧見一般,只向公子稟報說陳衙役上山,以舊時官府存檔的孟景蘭畫像對照屍首,加上冷婆證詞,確鑿是孟景蘭無疑了。
此時阮娘亦要稟報公子,說冷婆記起孟大小姐本是不好禪佛,自祖母去世,便三餐茹素,日夜禮佛,本以為孟大小姐有出家之意,但又不曾疏懶女紅,細繡鴛鴦,性情十分反覆。
齊三公子點點頭,吩咐阮娘道:“今日舊友重逢,你去置辦一桌齋菜,記得要素淡些,要阿弱吃得,無毒師傅也吃得,切莫見著葷腥。”
公子說到葷腥二字,重重吐字,阮娘心領神會,退了下去。青衣小侍瞧見公子心情恰好,奉上江南早春新採的鳳團雀舌牙茶,齊晏低頭啜飲了幾口,道:“這茶十分好,喂無毒和尚吃幾口,別燙壞他舌頭就成了。”
青衣們侍奉公子久了,最擅長見風使舵,亦最曉得公子哪一句話是正、哪一句話是反,連忙砌了一大碗滾茶,上前捏住無毒和尚下巴掰開嘴就要往下灌,無毒和尚瞥著那熱茶湯冒著白氣,阿彌陀佛不知唸了幾遭,一旁謝阿弱冷冷道:“公子說了莫要燙壞無毒和尚舌頭,你們聽不懂麼?”
青衣小侍一見謝姑娘來攔,頓時停下動作,舉棋不定望向公子,齊晏緩緩道:“像這樣吃裡扒外、厚顏無恥的和尚,想必舌頭也是不一般的厚實,尋常茶湯燙不壞,儘管請他喝幾口,不枉我待客的心意。”
青衣小侍一聽,助了膽氣,猛地就要抬手,傾杯地狠灌,卻不料謝阿弱隨手一抿髮,指間捻下發釵上的一顆珍珠,彈指就打在那大茶碗上,青衣小侍不提防,手勢不穩,茶碗滾落手背,反燙了滿手,撲碎了一地水漬細瓷!
齊三公子眉兒一挑,那小侍忙不迭收拾乾淨,卻揀起一顆珍珠,既不敢遞還謝阿弱,更不敢追究!謝阿弱緩緩道:“公子上回送的那枝釵,釵上的明珠價值不菲,可惜嵌得不牢,被我不慎丟失,公子不會怪罪罷?”
齊晏怎會不曉得她的把戲?見她如此執拗,也就作罷,緩了口吻道:“釵子空了,回頭再嵌個新珠,若誰揀了舊的,當是安撫罷。”
謝阿弱曉得他是不揭破,淡淡一笑,那青衣小侍攥著那明珠,抵得上年俸,心頭不知是喜還是苦,忙退了下去。
此番一鬧,再說阮娘整弄了一桌子菜,紛紛端了上來,滿眼皆是綠翡翠一般,擺了蒿菜、芹菜、菠菜,又燒了豆芽、豆腐絲、豆腐皮、凍豆腐,還有那各色蘑菇,本是清淡,香氣卻十分誘人!無毒和尚逃過一劫,齊三公子走上前,手不經意一拂,替他解了穴道,好言道:“無毒和尚請嘗這齋菜。”
無毒和尚見齊晏目不轉睛定定瞧他,不敢不從,舉箸嚐了起來,謝阿弱也不曾看出有詐,亦一起用飯,無毒和尚邊吃邊嘖嘖道:“這青菜格外鮮美,豆腐異常滑嫩,真是好手藝。”
一旁阮娘但笑不語,卻說那陶五柳被召集來,奔波上山,一進門,瞧著這一桌子好菜,與公子抱拳作了禮,齊晏一見他回頭,已笑語請小侍們多布了一份碗筷,陶五柳是醫毒雙修,怎不通得食材,才吃了幾口那清菜,已笑道:“這雞湯、火腿湯煨得青菜火侯正好!”
無毒和尚一聽,登時變色,阮娘已笑盈盈道:“我的廚藝平平,一是這山雞鮮美,二是這村中經冬的臘肉火腿上佳,才有這等鮮味。”
陶五柳笑道:“阮娘過謙了,你做菜極有心思,再看這道魚腦凍豆腐,更是入口即化,還有這蝦醬煨酒濃炒的一道蘑菇筍脯,當真是一絕哩!”
無毒和尚聽得,臉色已是白轉青,青轉紅,不知換了幾道,登時忍不住,作嘔時已撲出門外,狂吐不止。
謝阿弱這才曉得公子的詭計,正要嗔怪,卻不料齊三公子沒事人兒般吩咐陶五柳道:“一會阮娘領你去瞧瞧那具女屍,看看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陶五柳點頭稱是,話畢齊三公子已起身,臨門瞧著這無毒,冷冷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強求我等邪魔歸入正道,就該料得到有一日我等亦有心請你入邪道!和尚好自為之罷!”
作者有話要說:1、
早上帝飼活過來了:你昨天晚上蹲在我床邊幹什麼?
作者:賞月。你不知道昨天晚上,那澄空一碧,那皓月千里……
帝飼:你不會怕我掛掉吧?
作者:我不是那麼長情的人,你一掛我就去深圳。
帝飼: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極富韻律的一首歡快調子,飼主們的音色都很不錯,魔飼唱歌堪比專業歌手,深飼唱歌特別甜美俏皮,帝飼聲音很有磁性,打電話會以為是大帥哥,一見面就毀了……難道作者是嗓音控?),看在你這麼忠心耿耿的份上,等我病好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作者:我真的是賞月……
2、
帝飼這一天臥床用手機看機器貓,作者寫著小說聽到他一聲哀嚎,作者走過去:你怎麼了?
帝飼:我忘記用wifi,我用了手機流量看動漫,看了一整天。
作者:你腦子燒壞了,做傻事很正常。不就是錢嘛!從我的零花錢里扣!(作者堪為一代豪氣干雲的俠女)
帝飼: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
作者:啥?你說啥?我怎麼聽不清了?一定是今晚的月亮太吵了,我先去寫小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