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你一定要活著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289·2026/5/18

他愣愣地看著她,又低頭看向她按著小腹的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的狂喜。   最後又卻被更深更沉的悲傷和恐懼覆蓋。   「……真的?」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手指小心翼翼地,幾乎帶著敬畏觸碰她依舊平坦的腹部。   「真的。已經三個月了。」沈幼筠的眼淚流得更兇,「二哥,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們的孩子,見不到他的父親……」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陸承驍的心臟。   他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地,慢慢地將側臉緊緊貼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以虔誠又無比脆弱的姿態,傾聽著那裡尚且無聲的生命跡象。   沈幼筠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沒有動,灼熱的呼吸熨帖著她的皮膚,而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浸溼了她腹部的衣料。   良久,陸承驍抬起頭,眼睛通紅,眼中卻已無淚,而是恢復了決絕。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聲音嘶啞卻堅定:「為了孩子,你更要離開。幼筠,聽話。」   沈幼筠撫摸著他刺硬的短髮,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她不僅是他的妻子,也即將是一個母親。   「我……我知道了。」她哽咽著,將臉貼在他胸前,聽著他沉重的心跳,「我答應你,我走。可是二哥……你一定要活著,我和孩子……等著你。」   陸承驍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彷彿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窗外,夜色沉沉,武陽關的寒風呼嘯而過,帶著山雨欲來的肅殺。   ——   第二日   天還未亮透,青灰色的光線勉強擠進窗欞。   沈幼筠已經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妥當,一隻不大的皮箱,裝著她必要的衣物和醫書。   還有那張被她仔細撫平的,證明新生命存在的脈案紙。   她將它貼身放好。   陸承驍也早已穿戴整齊,他今日特意推掉了晨間的例會,準備親自送她去車站。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誰都沒有多說話。   只是偶爾目光相接,便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化為沉默的凝望。   陸承驍提起她那隻不大的皮箱,看向她:「走吧。」   就在他們準備出門時,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銘幾乎是小跑著衝進院子,甚至來不及敬禮,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   「參謀長!急報!武陽關東南防線,日軍發動拂曉突襲,前沿陣地……快頂不住了!前線指揮官請求您立刻親臨指揮部!」   空氣彷彿瞬間凍結。   陸承驍身形驟然僵直,猛地看向沈幼筠。   她的臉色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異常蒼白,嘴脣失了血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   她看向他,很快便對他著安撫般地彎了一下脣角,聲音輕柔,卻異常清晰:「二哥,你快去吧。」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   陸承驍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掙扎,那是職責與私情最殘酷的撕扯。   僅僅猶豫了一瞬,那一瞬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他猛地轉回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出雙臂,將她狠狠地緊箍進懷裡。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發頂,呼吸粗重滾燙。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太久,卻又好像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終於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用力地摩挲過她的臉頰,目光深深烙進她眼底:   「李銘會帶人一路護送你們。先去青溪鎮老家安頓,那裡……暫時還算安穩。」   說完,他的手掌緩緩下移,帶著薄繭的掌心,無比輕柔卻又無比鄭重地,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灼熱的溫度與沉甸甸的承諾:   「等我。」   沈幼筠看著他眼中密佈的紅血絲和那份強壓下的焦灼,心口疼得發木,卻只是用力地點頭:「好。我和孩子……在青溪等你。」   陸承驍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決絕地鬆手,轉身,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而快速的聲響,很快走到了門口。   就在他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院門拐角的那一刻,沈幼筠突然追出一步,朝著那即將被晨霧吞沒的背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二哥!」   陸承驍腳步猛地一頓,卻沒有回頭。   「你一定要活著!」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尖銳,刺破了清晨的寂靜,「答應我!」   那個挺直的背影在霧氣中凝滯了一瞬,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只是將帽簷用力向下按了按,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瀰漫的硝煙氣與越來越亮的戰火天光之中。   沈幼筠站在原地,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直到冰涼的晨露打溼了她的肩頭。   一股彷彿預兆般的巨大悲愴,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讓她渾身發冷,幾乎站立不住。   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那裡尚且平坦,卻承載著她此刻全部的恐懼與期盼。   ——   幾日後,南下的專列上。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單調的轟鳴。   車廂裡,陸明薇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守著失去記憶的賀雲川。   沈幼筠則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殘破河山,手始終輕輕覆在小腹上。   李銘帶著一小隊精幹的衛兵,警惕地守衛在相鄰的車廂。   抵達相對寧靜的江南水鄉青溪鎮後,沈幼筠回到了自家那所許久未住略顯寂寥的老宅。   李銘等人動作利落,很快就在沈家老宅附近租下了一處清靜寬敞的院落,將賀雲川和陸明薇安頓下來,便於養傷,也方便沈幼筠就近照應。   一切安排妥當,李銘前來辭行。   他對著沈幼筠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少夫人,參謀長命令我將您和三小姐、賀長官安全護送到此。我的任務已完成,必須即刻返回前線。」   沈幼筠知道留不住他,也無需再留。   「李副官,多謝,一路保重。告訴……告訴他,我們都安頓好了,讓他……切勿掛念,以戰事為重。」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異常艱難。   「是!夫人保重!」   李銘再次敬禮,轉身帶著部下,如同他們來時一樣,迅速而沉默地消失在青石板路的盡頭,返回那炮火連天的北

他愣愣地看著她,又低頭看向她按著小腹的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的狂喜。

  最後又卻被更深更沉的悲傷和恐懼覆蓋。

  「……真的?」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手指小心翼翼地,幾乎帶著敬畏觸碰她依舊平坦的腹部。

  「真的。已經三個月了。」沈幼筠的眼淚流得更兇,「二哥,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們的孩子,見不到他的父親……」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陸承驍的心臟。

  他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地,慢慢地將側臉緊緊貼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以虔誠又無比脆弱的姿態,傾聽著那裡尚且無聲的生命跡象。

  沈幼筠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沒有動,灼熱的呼吸熨帖著她的皮膚,而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浸溼了她腹部的衣料。

  良久,陸承驍抬起頭,眼睛通紅,眼中卻已無淚,而是恢復了決絕。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聲音嘶啞卻堅定:「為了孩子,你更要離開。幼筠,聽話。」

  沈幼筠撫摸著他刺硬的短髮,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她不僅是他的妻子,也即將是一個母親。

  「我……我知道了。」她哽咽著,將臉貼在他胸前,聽著他沉重的心跳,「我答應你,我走。可是二哥……你一定要活著,我和孩子……等著你。」

  陸承驍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彷彿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窗外,夜色沉沉,武陽關的寒風呼嘯而過,帶著山雨欲來的肅殺。

  ——

  第二日

  天還未亮透,青灰色的光線勉強擠進窗欞。

  沈幼筠已經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妥當,一隻不大的皮箱,裝著她必要的衣物和醫書。

  還有那張被她仔細撫平的,證明新生命存在的脈案紙。

  她將它貼身放好。

  陸承驍也早已穿戴整齊,他今日特意推掉了晨間的例會,準備親自送她去車站。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誰都沒有多說話。

  只是偶爾目光相接,便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化為沉默的凝望。

  陸承驍提起她那隻不大的皮箱,看向她:「走吧。」

  就在他們準備出門時,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銘幾乎是小跑著衝進院子,甚至來不及敬禮,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

  「參謀長!急報!武陽關東南防線,日軍發動拂曉突襲,前沿陣地……快頂不住了!前線指揮官請求您立刻親臨指揮部!」

  空氣彷彿瞬間凍結。

  陸承驍身形驟然僵直,猛地看向沈幼筠。

  她的臉色在朦朧的晨光中顯得異常蒼白,嘴脣失了血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

  她看向他,很快便對他著安撫般地彎了一下脣角,聲音輕柔,卻異常清晰:「二哥,你快去吧。」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

  陸承驍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掙扎,那是職責與私情最殘酷的撕扯。

  僅僅猶豫了一瞬,那一瞬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他猛地轉回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出雙臂,將她狠狠地緊箍進懷裡。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發頂,呼吸粗重滾燙。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太久,卻又好像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終於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用力地摩挲過她的臉頰,目光深深烙進她眼底:

  「李銘會帶人一路護送你們。先去青溪鎮老家安頓,那裡……暫時還算安穩。」

  說完,他的手掌緩緩下移,帶著薄繭的掌心,無比輕柔卻又無比鄭重地,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灼熱的溫度與沉甸甸的承諾:

  「等我。」

  沈幼筠看著他眼中密佈的紅血絲和那份強壓下的焦灼,心口疼得發木,卻只是用力地點頭:「好。我和孩子……在青溪等你。」

  陸承驍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決絕地鬆手,轉身,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而快速的聲響,很快走到了門口。

  就在他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院門拐角的那一刻,沈幼筠突然追出一步,朝著那即將被晨霧吞沒的背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二哥!」

  陸承驍腳步猛地一頓,卻沒有回頭。

  「你一定要活著!」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尖銳,刺破了清晨的寂靜,「答應我!」

  那個挺直的背影在霧氣中凝滯了一瞬,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只是將帽簷用力向下按了按,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瀰漫的硝煙氣與越來越亮的戰火天光之中。

  沈幼筠站在原地,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直到冰涼的晨露打溼了她的肩頭。

  一股彷彿預兆般的巨大悲愴,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讓她渾身發冷,幾乎站立不住。

  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那裡尚且平坦,卻承載著她此刻全部的恐懼與期盼。

  ——

  幾日後,南下的專列上。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單調的轟鳴。

  車廂裡,陸明薇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守著失去記憶的賀雲川。

  沈幼筠則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殘破河山,手始終輕輕覆在小腹上。

  李銘帶著一小隊精幹的衛兵,警惕地守衛在相鄰的車廂。

  抵達相對寧靜的江南水鄉青溪鎮後,沈幼筠回到了自家那所許久未住略顯寂寥的老宅。

  李銘等人動作利落,很快就在沈家老宅附近租下了一處清靜寬敞的院落,將賀雲川和陸明薇安頓下來,便於養傷,也方便沈幼筠就近照應。

  一切安排妥當,李銘前來辭行。

  他對著沈幼筠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少夫人,參謀長命令我將您和三小姐、賀長官安全護送到此。我的任務已完成,必須即刻返回前線。」

  沈幼筠知道留不住他,也無需再留。

  「李副官,多謝,一路保重。告訴……告訴他,我們都安頓好了,讓他……切勿掛念,以戰事為重。」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異常艱難。

  「是!夫人保重!」

  李銘再次敬禮,轉身帶著部下,如同他們來時一樣,迅速而沉默地消失在青石板路的盡頭,返回那炮火連天的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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