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再也不會離開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537·2026/5/18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布長衫,風塵僕僕,身形瘦削了許多,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與久經風霜的痕跡,甚至左邊眉骨到額角,多了一道淺粉色的新疤。   可那雙眼睛。   沉靜,深邃,彷彿承載著千山萬水的重量,又在這一刻,只映出她和孩子小小的身影。   是陸承驍。   沈幼筠呆呆地看著,懷裡靖安又含糊地叫了一聲「爸……」,小手揮舞著。   她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應的能力,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   又是一個夢吧,醒來後只剩冰冷枕蓆。   直到那人邁開腳步,一步步,踏著青石板,走到她面前。   他走得很慢,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目光貪婪地在她和孩子臉上流連,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發出乾澀得不像話的聲音:   「幼筠。」   熟悉的聲音,帶著低沉的震顫,直直撞進沈幼筠的耳膜,讓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心臟在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無序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胸膛。   懷裡的靖安似乎被這陌生又壓抑的氣氛嚇到,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孩子的哭聲驚醒了沈幼筠。   她終於有了動作,卻未撲進他的懷裡,而是極其迅速地將哭鬧的兒子往陸承驍懷裡一塞,聲音平靜:   「安安,不哭。這是爸爸。」   說完,她看也沒看陸承驍瞬間僵住和難以置信的神情,轉身,快步走進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陸承驍抱著突然到手的,軟乎乎沉甸甸的兒子,一時手足無措。   孩子哭得震天響,小臉漲紅,在他並不熟練的臂彎裡扭動。   他低頭,看著這張與自己酷似的小臉,心中萬千感慨如潮水奔湧,酸澀和狂喜,愧疚和後怕……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是他的兒子,他和幼筠的兒子。   他以為此生再無可能親手將他抱進懷裡。   他笨拙地拍著孩子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在院子裡慢慢踱步。   或許是血緣天性,又或許是累了,靖安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委屈的抽噎,最後在他懷裡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陸承驍抱著睡熟的兒子,輕輕推開了那扇並未閂死的房門。   屋內光線昏暗。   沈幼筠背對著門,坐在牀沿,肩膀單薄得驚人,挺直的脊背卻帶著一種脆弱的倔強。   陸承驍將靖安小心地放在牀裡側,蓋好薄被。然後,他走到沈幼筠面前,緩緩蹲下身,仰頭看她。   沈幼筠垂著眼,不看他。   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緊緊抿著的脣在細微地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正無聲地滾落,砸在她交握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也砸在他心上。   他什麼也沒說,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   然後,捧住她的臉,仰起頭,深深地吻了上去。   起初是試探和憐惜,帶著無盡的小心與愧疚。   可一旦觸及那份熟悉的柔軟與溫熱,一年多的生死相隔,幾百多個日夜的刻骨思念,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將所有理智燃燒殆盡。   沈幼筠剛開始僵硬被動地承受著。   但在他滾燙的脣舌和幾乎要將她揉碎的擁抱裡,那層用麻木和空洞築起的冰殼,轟然碎裂。   她開始回應,起初是生澀的,然後變得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兇狠。   彷彿要通過這個吻,確認他的存在,質問他遲到的歸來,也吞沒這一年多獨自啃噬她的所有恐懼,絕望與蝕骨的孤單。   不知是誰先失控,衣衫褪盡,肢體交纏。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混合著壓抑的喘息與嗚咽。   沈幼筠分不清那是極致的歡愉還是積壓太久的痛苦,她在他身下顫抖,在他懷裡嗚咽。   起初是細小而壓抑的哭聲,漸漸地,那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徹底放聲的嚎啕。   她抓著他的背,指甲深陷,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靈魂都哭出來。   陸承驍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吻去她臉上鹹澀的淚水,任由她發洩,用滾燙的體溫和切實的存在撫慰她的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沈幼筠癱軟在他懷裡,渾身汗溼,眼睛紅腫,聲音啞得厲害:   「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們?至少……來封信……」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委屈和後怕。   陸承驍將她汗溼的頭髮撥到耳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同樣沙啞:   「那場爆炸……突擊隊只有我和另一個隊員,被氣浪掀到了廢墟邊緣,撿回一條命。日方發了瘋一樣搜捕和報復,我們根本出不來。」   他頓了頓,回憶起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後來……是許硯辭他們的人,冒著天大的風險,把我們藏起來,又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終於找到機會脫離敵佔區。」   他收緊手臂:「我不敢聯繫你。怕萬一信件被截獲,會暴露你們的行蹤……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們的風險。」   沈幼筠沉默了。   她懂得戰爭的殘酷,懂得情報戰線的兇險,更親眼見過,救治過太多因一絲疏忽而付出血的代價的人。   可懂得,不代表不怨,不痛。   然而,那股尖銳的怨氣過後,心底翻湧上來的,卻是更深刻,更綿密的心疼。   她不敢細想,他說的「撿回一條命」背後,究竟是怎樣驚心動魄的死裡逃生。   那眉骨上的新疤之下,又還有多少她看不見的傷口。   還有那長達一年的蟄伏與輾轉,時刻面臨著暴露與被捕的危險……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眉骨的疤痕上,聲音輕得像嘆息:「疼嗎?」   陸承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搖了搖頭,目光鎖著她:「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重如許諾:「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只守著你和孩子,哪兒也不去。」   過了一會兒,牀裡側的靖安大概是餓了,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   陸承驍立刻起身,動作還有些生疏,卻小心地將兒子抱起來,笨拙地哄著。   沈幼筠撐起酸軟的身體,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有些僵硬地晃著孩子,窗外薄暮的光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心口一片柔軟和安寧。   「把安安抱過來吧。」她輕聲說。   陸承驍抱著孩子回到牀上,將靖安放在兩人中間。   小小的嬰孩到了母親身邊,立刻止了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陸承驍側身,長臂一伸,將妻子和兒子一起,緊緊地摟進懷裡,如同摟著他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再不肯鬆手分毫。   他在她汗溼的鬢角印下一個輕吻,低沉的嗓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睡吧,幼筠。我在這兒。」   沈幼筠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濃重的疲憊和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一起湧上。   她將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漸漸平穩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一輪明月不知何時已悄然爬上中天,清輝如水,靜靜地灑滿小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布長衫,風塵僕僕,身形瘦削了許多,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與久經風霜的痕跡,甚至左邊眉骨到額角,多了一道淺粉色的新疤。

  可那雙眼睛。

  沉靜,深邃,彷彿承載著千山萬水的重量,又在這一刻,只映出她和孩子小小的身影。

  是陸承驍。

  沈幼筠呆呆地看著,懷裡靖安又含糊地叫了一聲「爸……」,小手揮舞著。

  她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應的能力,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

  又是一個夢吧,醒來後只剩冰冷枕蓆。

  直到那人邁開腳步,一步步,踏著青石板,走到她面前。

  他走得很慢,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目光貪婪地在她和孩子臉上流連,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發出乾澀得不像話的聲音:

  「幼筠。」

  熟悉的聲音,帶著低沉的震顫,直直撞進沈幼筠的耳膜,讓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心臟在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無序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胸膛。

  懷裡的靖安似乎被這陌生又壓抑的氣氛嚇到,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孩子的哭聲驚醒了沈幼筠。

  她終於有了動作,卻未撲進他的懷裡,而是極其迅速地將哭鬧的兒子往陸承驍懷裡一塞,聲音平靜:

  「安安,不哭。這是爸爸。」

  說完,她看也沒看陸承驍瞬間僵住和難以置信的神情,轉身,快步走進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陸承驍抱著突然到手的,軟乎乎沉甸甸的兒子,一時手足無措。

  孩子哭得震天響,小臉漲紅,在他並不熟練的臂彎裡扭動。

  他低頭,看著這張與自己酷似的小臉,心中萬千感慨如潮水奔湧,酸澀和狂喜,愧疚和後怕……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是他的兒子,他和幼筠的兒子。

  他以為此生再無可能親手將他抱進懷裡。

  他笨拙地拍著孩子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在院子裡慢慢踱步。

  或許是血緣天性,又或許是累了,靖安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委屈的抽噎,最後在他懷裡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陸承驍抱著睡熟的兒子,輕輕推開了那扇並未閂死的房門。

  屋內光線昏暗。

  沈幼筠背對著門,坐在牀沿,肩膀單薄得驚人,挺直的脊背卻帶著一種脆弱的倔強。

  陸承驍將靖安小心地放在牀裡側,蓋好薄被。然後,他走到沈幼筠面前,緩緩蹲下身,仰頭看她。

  沈幼筠垂著眼,不看他。

  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緊緊抿著的脣在細微地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正無聲地滾落,砸在她交握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也砸在他心上。

  他什麼也沒說,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

  然後,捧住她的臉,仰起頭,深深地吻了上去。

  起初是試探和憐惜,帶著無盡的小心與愧疚。

  可一旦觸及那份熟悉的柔軟與溫熱,一年多的生死相隔,幾百多個日夜的刻骨思念,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將所有理智燃燒殆盡。

  沈幼筠剛開始僵硬被動地承受著。

  但在他滾燙的脣舌和幾乎要將她揉碎的擁抱裡,那層用麻木和空洞築起的冰殼,轟然碎裂。

  她開始回應,起初是生澀的,然後變得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兇狠。

  彷彿要通過這個吻,確認他的存在,質問他遲到的歸來,也吞沒這一年多獨自啃噬她的所有恐懼,絕望與蝕骨的孤單。

  不知是誰先失控,衣衫褪盡,肢體交纏。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混合著壓抑的喘息與嗚咽。

  沈幼筠分不清那是極致的歡愉還是積壓太久的痛苦,她在他身下顫抖,在他懷裡嗚咽。

  起初是細小而壓抑的哭聲,漸漸地,那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徹底放聲的嚎啕。

  她抓著他的背,指甲深陷,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靈魂都哭出來。

  陸承驍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吻去她臉上鹹澀的淚水,任由她發洩,用滾燙的體溫和切實的存在撫慰她的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沈幼筠癱軟在他懷裡,渾身汗溼,眼睛紅腫,聲音啞得厲害:

  「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們?至少……來封信……」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委屈和後怕。

  陸承驍將她汗溼的頭髮撥到耳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同樣沙啞:

  「那場爆炸……突擊隊只有我和另一個隊員,被氣浪掀到了廢墟邊緣,撿回一條命。日方發了瘋一樣搜捕和報復,我們根本出不來。」

  他頓了頓,回憶起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後來……是許硯辭他們的人,冒著天大的風險,把我們藏起來,又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終於找到機會脫離敵佔區。」

  他收緊手臂:「我不敢聯繫你。怕萬一信件被截獲,會暴露你們的行蹤……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們的風險。」

  沈幼筠沉默了。

  她懂得戰爭的殘酷,懂得情報戰線的兇險,更親眼見過,救治過太多因一絲疏忽而付出血的代價的人。

  可懂得,不代表不怨,不痛。

  然而,那股尖銳的怨氣過後,心底翻湧上來的,卻是更深刻,更綿密的心疼。

  她不敢細想,他說的「撿回一條命」背後,究竟是怎樣驚心動魄的死裡逃生。

  那眉骨上的新疤之下,又還有多少她看不見的傷口。

  還有那長達一年的蟄伏與輾轉,時刻面臨著暴露與被捕的危險……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眉骨的疤痕上,聲音輕得像嘆息:「疼嗎?」

  陸承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搖了搖頭,目光鎖著她:「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重如許諾:「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只守著你和孩子,哪兒也不去。」

  過了一會兒,牀裡側的靖安大概是餓了,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

  陸承驍立刻起身,動作還有些生疏,卻小心地將兒子抱起來,笨拙地哄著。

  沈幼筠撐起酸軟的身體,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有些僵硬地晃著孩子,窗外薄暮的光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心口一片柔軟和安寧。

  「把安安抱過來吧。」她輕聲說。

  陸承驍抱著孩子回到牀上,將靖安放在兩人中間。

  小小的嬰孩到了母親身邊,立刻止了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陸承驍側身,長臂一伸,將妻子和兒子一起,緊緊地摟進懷裡,如同摟著他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再不肯鬆手分毫。

  他在她汗溼的鬢角印下一個輕吻,低沉的嗓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睡吧,幼筠。我在這兒。」

  沈幼筠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濃重的疲憊和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一起湧上。

  她將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漸漸平穩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一輪明月不知何時已悄然爬上中天,清輝如水,靜靜地灑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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