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各取所需而已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174·2026/5/18

陸承驍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抗拒,眼底有一絲不悅飛快閃過,但很快被更深的平靜掩蓋。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依舊平淡:「先別急著拒絕。聽聽條件。」   「我如今的位置,需要一個穩定家庭來減少不必要的猜忌和拉攏,堵住一些人的嘴,也方便處理一些事。」   他陳述著,彷彿在談論一樁生意,「你需要解決的麻煩,我恰好能解決。各取所需而已。」   沈幼筠只覺得荒謬:「北平城裡有的是名門閨秀,想與你陸家聯姻的排成長隊。你沒必要,也不該選我。」   陸承驍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放下煙,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沈幼筠下意識想後退,腳跟卻抵住了桌腿。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名門閨秀,我都不稀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沈幼筠,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何必在這裡,同我拿喬作態?」   沈幼筠臉色一白,被他話裡的直白和潛藏的狠意刺到。   「許硯辭犯的事,」他繼續逼近,聲音更冷,「證據確鑿,從嚴從重,明日就可以籤押,送上刑場。」   他緊盯她瞬間睜大的雙眼,聲音緩慢而清晰:「既然你把他看得比誰都重要,如今用這點代價換他活命……你難道不肯?」   「你威脅我?」沈幼筠指尖冰涼,聲音卻帶著倔強的顫意。   「是,我在威脅你。」   他直起身,坦然承認,聲線平穩卻字字如刃:   「還有那幾個學生的前途。他們的檔案是否清白,未來還能否升學,現在也全在你一念之間。」   他不再逼近,轉身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煙,彷彿剛才疾言厲色的不是他。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他吐出一口煙霧,隔著朦朧的霧氣看向她,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你可以回去,好好考慮清楚。」   他向前微傾,將選擇攤開在她面前:   「是看著他們前途盡毀,甚至賠上性命,還是籤了協議,換所有人一個安穩?」   「選擇權,在你。」   沈幼筠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深陷掌心。   包廂裡溫暖得令人窒息,陸承驍的話卻像冰錐,扎得她渾身發冷。   她死死盯著桌上那份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文件,又抬眼看向煙霧後男人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臉。   沉默在空氣中凝固、拉長。   最終,她沒有再說一個字,也沒有留下任何承諾。   只是猛地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迅速遠去。   包廂門在她身後緩緩蕩回。   陸承驍依舊坐在原處,望著那扇被她關上的門。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沉著一片晦暗難明的鬱色,像風雨將至前凝滯的夜空。   ——   接下來的幾天,陸承驍果然再未出現。   這短暫的平靜,並未讓沈幼筠感到輕鬆,反而像不斷繃緊的弦,預示著更劇烈的斷裂。   這日還未到下工時分,報館的小李便風風火火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連門都忘了敲:「沈醫生,不好了!許先生的判決……下來了!」   沈幼筠心頭猛地一墜,手中的鋼筆「啪」地掉在稿紙上,洇開一團墨漬。   小李喘著粗氣,聲音發顫:「說是……『撰寫煽動性文章,意圖顛覆國家』,罪名坐實了!上面批了『極刑』……明日,明日就要押赴刑場!」   她「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腦子裡一片混亂的轟鳴,那幾日的「平靜」不過是假象,此刻纔是他真正的警告。   再去求他嗎?   他早已將條件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如同明碼標價的交易。   她曾以為憤然離開便是守住底線。如今這紙死刑判決,卻輕易碾碎所有僥倖,將她逼至懸崖邊緣。   她本能走至門口,剛拉開門,林秀貞跌撞進來。   她挺著肚子,面無血色,一把抓住沈幼筠的手臂,指尖冰涼:「幼筠……秀民得了急性盲腸炎,看守所不放人……他們會讓他疼死的!」   沈幼筠腦中「嗡」的一聲,最後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碎裂。   她渾身冰涼,快步走向門口,卻在門檻處被那道沉默的黑影擋住,李銘已立在眼前,微微頷首:「沈小姐。」   「讓開!」她聲音發顫,眼裡卻燒著火。   李銘半步未退:「廳長吩咐,您若有需要,我可代為處理。」他語氣平靜,「林秀民的情況,廳長已經知道了。」   沈幼筠猛地止步,回身死死盯住他。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卻比任何刀鋒都更冷硬。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終於拽回一絲清明。   這不是阻攔,是交換。   「……好。」她幾乎將這個詞從齒縫裡碾出來,「送他來醫院。」   她抬起眼,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冷靜:   「手術,我來做。」   李銘隨即恢復恭敬:「是。」   他轉身去安排,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   聖心醫院手術室的無影燈下,沈幼筠戴上手套,已恢復專業穩定。   手術刀落下最後一針時,她才感到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看著林秀民逐漸平穩的體徵,她靠在冰冷的器械臺邊,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短暫的喘息之後,現實如潮水般重新湧來。   無影燈熄滅,心頭的警燈卻驟然刺亮,所有絲線都在收緊,另一端始終握在陸承驍手中。   時間正隨著秒針,滴答滴答地流走。   她將染血的手術袍丟進汙物桶,指尖殘留著消毒水與血液混合的冰冷氣息。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底卻是一片枯寂的清明。   該去哪裡,她早已清楚。   這條路從她踏進手術室那刻起,就已鋪到了腳下。   她洗乾淨手,擦乾,動作緩慢而細緻。   然後拉開門,走向走廊盡頭那片沉沉的夜色,腳步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像踩在預設的軌跡上。   她終於看明白了那棋盤上,自己唯一能走的,也是最後的一步

陸承驍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抗拒,眼底有一絲不悅飛快閃過,但很快被更深的平靜掩蓋。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依舊平淡:「先別急著拒絕。聽聽條件。」

  「我如今的位置,需要一個穩定家庭來減少不必要的猜忌和拉攏,堵住一些人的嘴,也方便處理一些事。」

  他陳述著,彷彿在談論一樁生意,「你需要解決的麻煩,我恰好能解決。各取所需而已。」

  沈幼筠只覺得荒謬:「北平城裡有的是名門閨秀,想與你陸家聯姻的排成長隊。你沒必要,也不該選我。」

  陸承驍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放下煙,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沈幼筠下意識想後退,腳跟卻抵住了桌腿。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名門閨秀,我都不稀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沈幼筠,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何必在這裡,同我拿喬作態?」

  沈幼筠臉色一白,被他話裡的直白和潛藏的狠意刺到。

  「許硯辭犯的事,」他繼續逼近,聲音更冷,「證據確鑿,從嚴從重,明日就可以籤押,送上刑場。」

  他緊盯她瞬間睜大的雙眼,聲音緩慢而清晰:「既然你把他看得比誰都重要,如今用這點代價換他活命……你難道不肯?」

  「你威脅我?」沈幼筠指尖冰涼,聲音卻帶著倔強的顫意。

  「是,我在威脅你。」

  他直起身,坦然承認,聲線平穩卻字字如刃:

  「還有那幾個學生的前途。他們的檔案是否清白,未來還能否升學,現在也全在你一念之間。」

  他不再逼近,轉身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煙,彷彿剛才疾言厲色的不是他。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他吐出一口煙霧,隔著朦朧的霧氣看向她,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你可以回去,好好考慮清楚。」

  他向前微傾,將選擇攤開在她面前:

  「是看著他們前途盡毀,甚至賠上性命,還是籤了協議,換所有人一個安穩?」

  「選擇權,在你。」

  沈幼筠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深陷掌心。

  包廂裡溫暖得令人窒息,陸承驍的話卻像冰錐,扎得她渾身發冷。

  她死死盯著桌上那份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文件,又抬眼看向煙霧後男人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臉。

  沉默在空氣中凝固、拉長。

  最終,她沒有再說一個字,也沒有留下任何承諾。

  只是猛地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迅速遠去。

  包廂門在她身後緩緩蕩回。

  陸承驍依舊坐在原處,望著那扇被她關上的門。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沉著一片晦暗難明的鬱色,像風雨將至前凝滯的夜空。

  ——

  接下來的幾天,陸承驍果然再未出現。

  這短暫的平靜,並未讓沈幼筠感到輕鬆,反而像不斷繃緊的弦,預示著更劇烈的斷裂。

  這日還未到下工時分,報館的小李便風風火火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連門都忘了敲:「沈醫生,不好了!許先生的判決……下來了!」

  沈幼筠心頭猛地一墜,手中的鋼筆「啪」地掉在稿紙上,洇開一團墨漬。

  小李喘著粗氣,聲音發顫:「說是……『撰寫煽動性文章,意圖顛覆國家』,罪名坐實了!上面批了『極刑』……明日,明日就要押赴刑場!」

  她「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腦子裡一片混亂的轟鳴,那幾日的「平靜」不過是假象,此刻纔是他真正的警告。

  再去求他嗎?

  他早已將條件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如同明碼標價的交易。

  她曾以為憤然離開便是守住底線。如今這紙死刑判決,卻輕易碾碎所有僥倖,將她逼至懸崖邊緣。

  她本能走至門口,剛拉開門,林秀貞跌撞進來。

  她挺著肚子,面無血色,一把抓住沈幼筠的手臂,指尖冰涼:「幼筠……秀民得了急性盲腸炎,看守所不放人……他們會讓他疼死的!」

  沈幼筠腦中「嗡」的一聲,最後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碎裂。

  她渾身冰涼,快步走向門口,卻在門檻處被那道沉默的黑影擋住,李銘已立在眼前,微微頷首:「沈小姐。」

  「讓開!」她聲音發顫,眼裡卻燒著火。

  李銘半步未退:「廳長吩咐,您若有需要,我可代為處理。」他語氣平靜,「林秀民的情況,廳長已經知道了。」

  沈幼筠猛地止步,回身死死盯住他。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卻比任何刀鋒都更冷硬。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終於拽回一絲清明。

  這不是阻攔,是交換。

  「……好。」她幾乎將這個詞從齒縫裡碾出來,「送他來醫院。」

  她抬起眼,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冷靜:

  「手術,我來做。」

  李銘隨即恢復恭敬:「是。」

  他轉身去安排,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

  聖心醫院手術室的無影燈下,沈幼筠戴上手套,已恢復專業穩定。

  手術刀落下最後一針時,她才感到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看著林秀民逐漸平穩的體徵,她靠在冰冷的器械臺邊,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短暫的喘息之後,現實如潮水般重新湧來。

  無影燈熄滅,心頭的警燈卻驟然刺亮,所有絲線都在收緊,另一端始終握在陸承驍手中。

  時間正隨著秒針,滴答滴答地流走。

  她將染血的手術袍丟進汙物桶,指尖殘留著消毒水與血液混合的冰冷氣息。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底卻是一片枯寂的清明。

  該去哪裡,她早已清楚。

  這條路從她踏進手術室那刻起,就已鋪到了腳下。

  她洗乾淨手,擦乾,動作緩慢而細緻。

  然後拉開門,走向走廊盡頭那片沉沉的夜色,腳步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像踩在預設的軌跡上。

  她終於看明白了那棋盤上,自己唯一能走的,也是最後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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