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我怎麼娶了你這麼個蠢貨
聽到卓雅條理清晰的解釋,顧葉舟和桑寧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顧葉舟喉結滾動了一下,壓著沉重的語氣開口:「有件事……得告訴您。今天機場發生了持刀行兇案,卓楠…當場就沒了。」
桑寧連忙接過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不過卓翼還沒回京市,他那邊應該沒事,您別太擔心。」
話音剛落,一個恍然的認知才後知後覺地撞進桑寧心裡。
原來卓雅和卓秀芳是姐妹。
更巧的近乎荒誕的是,她們還是她名義上的母親。
這算什麼?
桑寧望著卓雅憔悴的側臉,嘴角扯了扯,卻連半分真實的笑意都擠不出來,想哭,又覺得這場景實在荒謬得哭不出來。
一時間,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卓雅還陷在卓楠猝死的噩耗裡,神思恍惚,完全沒注意到桑寧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桑寧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揪得慌。
「怎麼會這樣……」卓雅的聲音陡然哽咽,眼淚毫無預兆地滴落在餐桌上,「楠楠是個多好的孩子啊,小時候蹦蹦跳跳的像只小麻雀。」
她用手背捂著嘴,壓抑的啜泣聲像細針,一下下紮在桑寧心上。
顧葉舟察覺到身邊人的僵硬,下意識地攥緊了桑寧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無聲的支撐。
桑寧抬眸看向他,眼底還浮著一層未散的茫然,卻還是努力彎了彎脣角,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告訴他:我沒事。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灌了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只有卓雅壓抑的哭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好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面了,誰知道卓楠那丫頭是不是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了,你也別太難過了。」陳教授並沒有安慰卓雅,而是把桑寧和顧葉舟的舉動都看在眼裡。
他心中忍不住的嘆息:桑寧是個懂事的丫頭,現在看來,卓雅那個表妹,纔是問題所在的源頭。
見卓雅依舊還在為一個外人難過,陳教授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將手中的筷子重重砸在餐桌上。
一聲刺耳的脆響,幾滴濺出的菜汁落在餐布上。
吳媽聞聲立刻從廚房快步出來,手裡還攥著半乾的抹布,看著桌上的狼藉忙不迭上前收拾:「哎喲,這是怎麼了?好好的飯怎麼喫急眼了?」
她從沒見過溫文爾雅的陳教授發這麼大的火。
至於什麼卓楠、卓秀芳,她聽都沒聽過,只從卓雅失魂落魄的模樣裡,隱約覺出這兩個名字對卓雅來說分量不輕。
「教授,您這話也說得太嗆人了。」
吳媽一邊麻利地擦著桌子,一邊忍不住開口勸和,「卓太太自打嫁過來,就沒怎麼跟孃家走動過,這些年一心陪著您,身邊哪還有什麼貼心的親人?」
她雖然不是特別瞭解陳教授和卓雅的過往,但是他們之間還有個特別出色的兒子。
只可惜,英年早逝。
這裡面的事情,多多少少也聽說過。
「用不著你替她辯解!」
陳教授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隱隱鼓了起來,他是真動了氣。
卓雅卻充耳不聞,依舊坐在原地,抹著眼淚,嘴裡唸叨著,聲音卻很輕:「小顧都說了,她是被意外殺害的,持刀行兇,就是湊巧,她多好一個孩子。」
桑寧的嘴脣動了動,話卻卡在喉嚨裡。
即便兇手已經落網,即便死亡已成定局,有些話,又該怎麼說出口?
還有關於卓秀芳,兩人居然是表姐妹,她又該從何說起?
顧葉舟將她的沉默盡收眼底。
他不想讓她為難,更不願她日後在這份扭曲的親情關係裡左右支絀。
既然總要往來,有些膿瘡就必須捅破,有些面具就必須撕下,他沉聲道:「卓楠的死,是被人聯合起來做的局,兇手已經抓到了,您要是想要了解,我可以跟您說。」
卓雅抹眼淚的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陳教授冷喝一聲:「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那個表妹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對兒女更是白眼狼,這麼多年不讓你聯繫,現在人死了你還哭上了,我們兒子去世的時候,我怎麼沒見你哭的這麼傷心!」
他氣得直拍桌子,著實嚇了桑寧一跳,連同邊上的吳媽。
她們從未見過陳教授發這麼大的脾氣。
「你亂說什麼,時亦死的時候,你連見都不讓我見!」卓雅想起來就難過,衝著陳教授就打了過去。
「媽,您先坐下……我們好好說會兒話。」
桑寧看不下去,上前輕輕扶住卓雅顫抖的手臂。
她比誰都清楚,那些年,卓雅是怎樣熬過來的。
每一次來醫院探望,卓雅總是挑陳教授不在的間隙,悄悄坐到她牀邊。
桑寧眼前雖蒙著厚厚的紗布,可聽覺卻異常敏銳。
她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能聞到來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更能聽見那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哽咽。
那時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可黑暗中總伴著這隱忍的啜泣。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卓雅有多愛陳時亦。
特別是,連陳時亦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這對她來說該有多痛。
「我不讓你見?到底是我,還是你那個表妹忽然找你!」
陳教授氣得血壓都上來了,不斷捂著心口的位置,「當初你表妹一句話,你就說要去見她,結果呢?人沒見到,回到醫院的時候,更是趕不上見兒子最後一面,你也好意思拿這事出來提?」
「卓雅啊卓雅,我怎麼娶了你這麼個蠢貨!」
顧葉舟一步上前穩穩扶住老人嶙峋的手臂,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陳教授的身體本就不算硬朗,此刻被情緒一激,整個人都在發顫,咳得彎下了腰,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胸口衣襟。
「您先緩緩,別激動。」
顧葉舟一手撐住他重量,一手力道平穩地輕拍他的背脊。
待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稍歇,他才抬起眼。
目光卻已徹底冷了。
「當年時亦出事後,」他開口,聲音沉得像是結冰的河面,「卓秀芳來找過您,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