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迷宮逃生•四
「喂,小麻雀。」
達麗雅扛著她在迷宮通道裡大步流星地走。
「告訴咱,你是和哪個瘋子結了仇,才被丟進這裡的噠?」
譚雅被她顛得頭暈,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奧利斯泰爾。」
達麗雅腳步頓了頓,隨即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哇!沒想到你這個普普通通的小鳥兒,居然遇到真瘋子啦?」
譚雅沒理她。
真瘋子?你覺得自己很正常是嗎?
只不過現在這個姿勢實在怪異。
她被扛在肩上,腦袋朝後,視野裡全是顛倒的通道和達麗雅晃來晃去的馬尾。
「你還要扛著我到什麼時候?」
話音剛落,達麗雅手腕一抖。
「啪!」
長鞭破空,狠狠抽中一隻從暗處竄出來的變異體。
那東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被抽成兩截,黏糊糊的內臟濺了一地。
鞭聲蓋過了譚雅的聲音。
但也引來了更多的。
通道盡頭,密密麻麻的變異體從四面八方爬出來。
有的長著人臉蜘蛛身子,有的是人類軀幹頂著蟑螂的頭,還有的完全看不出原形,只是一團蠕動的肉塊上錯亂地長著四肢。
譚雅頭皮發麻。
她一隻螞蟻她都打不了。
達麗雅把她往上顛了顛,漫不經心地側過頭:
「啊?你剛才說什麼?」
譚雅安靜了。
「……沒什麼。」
走到這裡,突襲的改造體越來越多。
迷宮彎彎繞繞,兩側的仿真巖壁被血跡和黏液糊得看不出原貌。
每隔幾米就能看見一具屍體,屬於參賽者,屬於那些扭曲的造物,更多的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前方終於出現了活人的身影。
是走在前面那批參賽者。
他們被困在一處相對開闊的拐角,正在和蜂擁而至的改造體死戰。
刀光,慘叫,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堆成小山。
活下來的人已經不多了。
達麗雅扛著譚雅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鞭子隨手一揮,抽飛一隻撲向她的蟑螂頭人身怪。
「嗨嗨嗨——!」
廣播聲忽然炸響,壓過了一切慘叫和嘶吼。
一如既往的輕佻和愉悅:
「各位活下來的參賽者,你們好呀~現在大家應該正在和咱們基地的特產們友好相處吧?」
人羣裡有人罵娘。
「其實之前忘記告訴大家了,每隔一小時,咱們就會放出一些本基地的小boss助興!而且每一次的強度都會翻倍哦!」
達麗雅把譚雅放下來,抬頭看了眼頭頂的擴音器,嗤笑一聲:
「就這兒?研究基地是沒人了嗎?」
譚雅在心裡腹誹:你的戰力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算人。
「這一次已經是第二次啦!祝大家玩得開心!」
廣播聲剛落——
「轟——!!!」
前方幾十米處,巖壁被某種巨力從內部炸開。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衝擊波把幾個靠得太近的參賽者直接掀飛。
煙霧中,一個巨大的輪廓緩緩顯現。
五米高。
當煙塵散去,活著的人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面目,然後集體沉默了。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噁心。
渾身上下長滿了眼睛,密密麻麻嵌在皮膚裡。
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都在搜尋,鎖定不同的獵物。
它的頭已經不能叫頭了,只是一個巨大的肉瘤,表面血管虯結,隨著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後背伸展出七八條章魚般的觸角,在半空中蠕動,尖端分泌著黏稠的液體。
下半身被一層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遮蓋著,只能隱約看見底下有什麼在移動,像無數條腿,又像一團蠕動的肉。
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氣味。
那是一種混合了腐爛、血腥、化學藥劑的惡臭。
要論變態,誰也變態不過這基地的人。
達麗雅吹了聲口哨:「哇哦,這玩意兒長得還挺別致。」
譚雅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怪物抬起手。
那隻手的掌心裂開一道縫,是一張嘴。
嘴裡是層層疊疊的牙齒。
長舌從那張嘴裡彈射而出,快得像一道閃電。
捲起一個還在尖叫的參賽者,拖回嘴邊。
咀嚼聲混在慘叫聲裡,鮮血順著那張掌心的嘴流下來,滴在地上。
「這……這他爹是什麼東西!好噁心!」
「打不過!跑!」
人羣徹底崩潰了。
有人扔掉武器瘋狂逃竄,有人癱坐在地上失禁,但也有人覺得可以躍躍欲試衝向怪物。
譚雅餘光瞥見身邊的達麗雅。
那個瘋女人正在活動手腕,臉上寫滿了興奮。
她把腰間的槍掏出來,塞進譚雅手裡。
「小麻雀,咱去比劃一把這地的實力。」
她舔了舔嘴脣,笑得像個馬上要去遊樂場的孩子,「槍給你,你可要努力活命哦~」
話音未落,她已經衝了出去。
譚雅握著那把還帶著餘溫的槍,看著那戰爭狂遠去的身影。
深吸一口氣,她收回目光,開始觀察四周。
被扛了一路,她不是白被扛的。
這個區域的怪物,大部分是爬行類。
壁虎,蜥蜴,蛇——
它們的移動方式決定了它們對低處的敏感度遠高於高處。
而這裡,是巖石做成的迷宮。
巖壁上,有東西。
譚雅沒有猶豫。
她把槍別進腰帶,手腳並用往上爬。
動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用了些時間,果然看到上面有護欄。
翻過上層護欄,她落在一處凸起的巖架上。
從這裡往下看,此地較為隱蔽。
怪物的觸角還在揮舞,達麗雅像一隻靈活的蝴蝶在它周圍穿梭,人羣四散奔逃,血肉橫飛。
她蹲下來,把自己藏進巖石的陰影裡。
不能跟著人羣跑。
人氣多的地方,反而最顯眼。
譚雅檢查了一下手裡的槍。
六發子彈。
不多,但夠用。
遠處的戰場已經徹底瘋了。
達麗雅是個好戰的,且現在處於上風。
但譚雅還是心裡罵了她一句「瘋子」
「啪——!」
長鞭撕裂空氣,纏住一條襲來的觸手。
那條觸手應聲斷裂,黏稠的體液噴濺,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剩下的七條觸手同時朝她襲來。
她輕身一躍,踩上其中一條,腳步快得像在平地上奔跑。
觸手瘋狂甩動,試圖把她甩下去,她卻在它們之間跳躍穿梭,風在她耳邊呼嘯,她的嘴角越咧越大。
純粹嗜血的興奮。
一條觸手從側面橫掃過來。
她翻身,人已在半空中,翻出腰後的長刀。
從高空重重下刺。
「噗嗤——!」
刀身沒入怪物那不成形的肉瘤,直貫到底。
達麗雅落在怪物肩上,喘著氣,看著那顆肉瘤被她削掉大半。
按照常理,斬下首級,怪物就該死了。
但它沒死。
它還在動,而且它怒了。
那條正在進食的長舌猛地從嘴裡抽出,丟下半截還沒嚼完的屍體,如同一條猩紅的閃電,直直朝達麗雅襲來。
速度太快,快得她根本來不及躲。
達麗雅瞳孔驟縮——
「砰!」
槍聲炸響。
子彈精準地擊中那條長舌,從中間貫穿。
舌肉炸裂,斷成兩截,腥臭的血液濺了達麗雅一臉。
她愣住了。
順著子彈來的方向望去,高處巖架上,譚雅握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砍下它的手!」
譚雅的聲音從高處傳來,穿透戰場的喧囂。
達麗雅呆愣的表情只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瘋,都亮。
她反手拔出插在怪物腦袋上的長刀,一躍而起,刀光閃過。
那隻掌心裡長著嘴的變異手臂,應聲而落。
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不是從它被削掉的肉瘤裡傳出來的,是從肚子。
腹部那個被層層遮蓋的地方,某種東西正在劇烈蠕動,發出一陣又一陣嬰兒啼哭般的嘶鳴。
「原來首級不是首級啊。」
達麗雅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
另一隻掌心長著怪嘴的手朝她襲來。
長舌彈射,達麗雅往後疾退,幾步躍到譚雅藏身的巖架下方。
她抬頭,衝上面喊:
「你槍裡還有多少發子彈?」
譚雅沒有看向她,聲音冷靜:
「兩發,有三發送給剛才爬過來的小怪了。」
「嘖!」達麗雅不滿地咂嘴,「怎麼不能珍惜點用?咱的子彈可不多了。」
譚雅沒理她的抱怨。
她舉起槍,對準遠處那個正在狂怒的怪物。
「小心它的觸手。」
她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清晰而冷靜。
「如果猜得不錯,那觸手不僅能攻擊,還能防禦,估摸著是為了護住它真正的要害。」
達麗雅仰頭看她,眨眨眼:「啊?這樣啊?」
她頓了頓,發自內心地感慨了一句:
「到底是誰創造的?真狗。」
「還有,」譚雅繼續道,「一擊砍不斷的話,它的觸手會長回來,你看你之前砍斷的重新回來了。」
場上的煙塵逐漸散去。
活著的,只剩下譚雅和達麗雅。
其他參賽者,要麼死了,要麼跑了,要麼正在怪物的肚子裡被消化。
那怪物嘶吼著,朝她們的方向狂奔而來。
七八條觸手在它身後狂舞,被削掉肉瘤的頭頂還在往外冒黏液,那隻斷手的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
達麗雅握緊長刀,舔了舔嘴脣。
譚雅舉著槍,眯起眼,瞄準。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