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忠犬

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者者都·4,067·2026/5/18

譚雅在警局滯留了近一天。   筆錄室的燈光白得刺眼,她反覆解釋自己為何提前加固門窗,如何從細微異樣中嗅到危險,又如何確信有個殺人魔潛藏在鄰居之中。   她的聲音因疲憊而沙啞,但條理清晰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接待她的馬爾斯警官起初不以為然,獨居女性的過度警惕,他見過太多。   但隨著譚雅平靜敘述那些細節:水箱異常的痕跡、羣聊裡突兀的和解、深夜詭異的槍響與血色自來水。   他翻閱檔案的手指逐漸慢了下來。   他調出了那片新開發小區的資料。   正如譚雅所說,只有孤零零一棟樓入住,房價低廉,位置偏僻,入住率不到四成。   從犯罪者的視角看,這簡直是精心篩選的獵場,投毒削弱抵抗力,假扮物業獲得信任,再趁著夜色與孤立無援,逐個清掃。   馬爾斯合上文件夾,看向譚雅的眼神裡多了份審視與凝重。   「譚雅小姐,你很聰明,你的警惕心救了你一命。能在那種環境下倖存並保持清醒,很不容易。今晚先找個安全的酒店好好休息,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手續辦完,走出警局大門時,黃昏的光線斜斜灑下,帶著些許暖意。   譚雅在門前的長椅上坐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捂住了臉。   她活下來了。   指縫間,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出。   近乎麻木的釋然。   是的,她活下來了。   自從莫名穿越到這個世界,她總是被無形的力量推回那間廉租公寓。   每一次嘗試逃離,最終都徒勞地繞回原點,像鐘擺一樣逃不開那漸次累積的厄運與壓力。   但這一次終於不同了。   那些懸浮的直播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終於從那條滑向死亡的軌道上,狠狠地跌了出來。   譚雅的目光落在幽浮的直播窗口上。   畫面中,男主索倫·佩雷格林正身處某條陰暗的後巷,與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低聲交談。   彩色彈幕時不時飄過:   「名場面打卡!」   「佩雷格林這時候好青澀啊。」   「接下來該遇到『烏鴉』了吧?」   她看了一會,疲憊地閉了閉眼。   她發現不止她一個被困於此的外來者。   但規則似乎很清晰,不能見面,不能干涉,只能以這種虛無的方式,在彈幕裡留下痕跡。   不過,那些都無關緊要了。   活下去,苟到大結局,然後回家。   她用手背抹去臉上殘留的淚痕與塵漬,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匯入了街邊稀疏的人流。   在路邊小店胡亂塞了幾口食不知味的東西,她便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連鎖酒店。   洗完澡她幾乎是把自己摔進牀鋪的,緊繃了近兩天的神經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她睡不著。   摸出手機,屏幕冷光照亮她缺乏血色的臉。   她開始機械地刷著租房買房信息。   這個城市的租金高得令人絕望。   厄班也不見了。   那個蒼白、沉默、徒手接住子彈的「怪物」。   如果他還在,她還是需要他的。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他的存在如同一把鋒利無比卻可能傷及自身的雙刃劍。   少了他,獨自苟活的確艱難百倍,可一味依賴這種非人之力,卻不是長久之計。   羊毛不能總逮著一隻薅。   她得找別的出路。   翻找良久,屏幕上的數字依然冰冷刺眼。   就在這時——   「叮鈴鈴——」   牀頭櫃上的酒店座機,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譚雅心臟猛地一跳,盯著那部老式電話,猶豫了兩秒,才伸手拿起聽筒。   「您好,小姐。」聽筒裡傳來前臺客服標準化、略顯模糊的聲音。   「您送洗的衣物已經處理好了,方便的話,可以隨時下來取。」   「好的,謝謝。」   她放下電話。   這家酒店有乾洗服務,譚雅只有這一身,今晚是不方便回去拿衣服。   窗外,夜色正濃。   譚雅穿上拖鞋。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把手上,停頓片刻,才緩緩擰開——   門,沒能完全打開。   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從外面抵住了。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將門又往回拉了一點,透過狹窄的門縫向外看去。   一隻眼睛,正緊緊貼在縫隙的另一側,無聲地「看」著她。   「啊!」   譚雅短促地驚叫一聲,全身肌肉繃緊,用盡力氣想把門撞上!   然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而易舉地抵住了門板。   那隻手只是輕輕向外一帶,門鎖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厄班!」   站在門外的,正是失蹤了近一天的厄班。   只是他此刻身上的衣服多處被火焰燎燒出焦黑的破洞,布料上濺滿了已經乾涸的血。   譚雅來不及多想,一把將他拽進房間,反手迅速鎖上門。   她抓著他的手臂,上下打量:「受傷了沒有?你跑到哪裡去了?有沒有哪裡疼?」   厄班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那雙總是缺乏情緒的淺色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譚雅。   那眼神很難形容,像是某種大型犬類被獨自留在陌生地方很久之後,終於見到主人時,混雜著無聲控訴和一點點委屈的注視。   譚雅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檢查了一遍。   血跡雖然斑駁嚇人,但他裸露的皮膚上確實沒有任何傷口,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到底怎麼了?」   譚雅放軟了聲音,踮起腳,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   「不舒服嗎?難道是發燒了?」   她的手還沒碰到他,厄班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悶:   「你騙我。」   他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陳述一個確鑿的事實,「我等在外面,很久。也沒有大餐。」   譚雅愣住了。   所以,他一直就在酒店外面?   而她毫無察覺,甚至還為他的「失蹤」焦慮不安。   「對不起,但你也沒有敲門,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怎麼給你準備大餐?」   厄班依舊垂著眼,失落的氣息幾乎實質化地縈繞在他周圍,配合著那身破爛染血的衣服,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可憐。   譚雅嘆了口氣,想安撫他一下,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揉揉他的頭髮,就像她安撫家裡姐妹一樣。   手臂伸到一半,尷尬地停住了。   夠不到。   他實在太高了,此刻又微低著頭,她踮著腳也夠不著他的發頂。   「……頭低點。」   厄班雖然依舊散發著不開心的低氣壓,但還是聽話地彎下了腰。   譚雅碰到他的頭髮了。   髮絲比她想像中更柔軟,帶著一點自然的微卷,手感順滑而豐厚,在指尖流淌時,莫名讓她想起金毛。   「乖,別生氣了。」   譚雅放軟聲音。   「我們先去洗個澡,把這身髒衣服換掉,然後帶你出去大喫特喫,好不好?」   厄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嗯」,那點無形的委屈氣壓似乎消散了些。   他非常聽話地轉身,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她輕輕舒了口氣。   穿越前,她曾經為了養一隻大型犬,認真研讀過好幾本《訓犬指南》。   那些關於建立權威、明確指令、及時獎勵的條條框框,此刻竟與她和厄班的相處模式微妙地重合起來。   她甩甩頭,把這古怪的念頭壓下去。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買男士衣服。   等厄班帶著一身溼潤的水汽和酒店沐浴露的清淡香味走出來時,譚雅剛好回來。   看到那浴袍下的身材,覺得鼻子有點難受。   「穿上衣服。」   厄班溼漉漉的微卷頭髮還滴著水,配上那張缺乏表情卻異常精緻的臉,看起來竟有種人畜無害的乾淨。   「哦。」   等他穿好。   「走吧,」譚雅拿起錢包,心裡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開銷滴血,「帶你去……逛逛。」   酒店靠近市中心,她索性帶著厄班步行到了幾條街小喫夜市。   夜晚的霓虹將街道染成一片喧鬧的彩色,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聲鼎沸,瞬間將人拉回充滿煙火氣的現實。   然而,這「現實」很快讓譚雅感到了另一種壓力。   厄班的眼睛在琳琅滿目的攤位間緩緩移動。   然後,他開始了。   章魚燒、烤魷魚、炸薯塔、芒果糯米飯、滷肉卷餅……   幾乎在每個飄出誘人香氣的攤位前都會停下。   然後,轉過頭,用那雙缺乏波瀾卻又莫名專注的眼睛,無聲地看向譚雅。   譚雅只能認命地跟上,付錢。   每花一筆錢,她的心就跟著抽緊一下。   她彷彿能聽見自己為未來「買房苟活」的卑微計劃正在發出悲鳴。   「厄班啊。」   在又一份巨型冰淇淋被遞到厄班手裡時,譚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關懷。   「走了這麼久,累不累?要不我們先回去休息?」   潛臺詞:祖宗,別喫了!真的要沒錢了!我們還要攢錢找地方住啊!   厄班舔了一口冰淇淋頂上顫巍巍的草莓醬,轉過臉來。   冰涼的甜品讓他蒼白的嘴脣染上一點溼潤的紅色。   他眨了眨眼,語氣裡是一種純粹的好奇與未滿足的天真:   「可是,那邊那種『馬卡龍』,我還沒有喫過。」   硬攔是攔不住了,她得換個策略。   她登上了路邊一個矮石凳,這樣終於能勉強平視他的眼睛。   輕輕揉了揉他微卷的頭髮,語氣放得又緩又柔,帶著一種哄勸的韻律:   「你看,好東西不能一下子全喫完呀。一口氣喫成個胖子,多難受?」   她試圖灌輸一點人類關於「延遲滿足」的智慧。   「今天的快樂是今天這些好喫的,如果全都嘗遍了,那明天我們出來,還有什麼新鮮勁兒呢?明天的快樂不就沒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厄班的表情。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關於「今天」和「明天」快樂分配的理論,眼神裡透出一種專注的迷茫。   「乖,要知足常樂。」   譚雅趁熱打鐵。   「今天已經很圓滿了,對不對?現在,是新的一天該開始的時候了,我們得回家,睡覺。」   厄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誠實反映出身體的感受。   「可是還是好餓。」   譚雅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充滿安撫意味的微笑,心裡卻在飛速計算著便利店打折麵包的價格。   「那我們最後去買點能帶回家的,好不好?」   她指向街角一家燈火通明的24小時便利店。   「我給你買六個大麵包,你可以帶回去慢慢喫。」   看到厄班的注意力被轉移,她立刻拋出一個更具吸引力的遠期「畫餅」。   「而且,等我們找到新家,搬進去了,我給你做我們北方特色的實誠的大饅頭!比麵包實在多了,管飽!」   說這話時,一個「惡毒」但極度省錢的飼養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   每天八個大白饅頭,四瓶涼開水,成本極低,絕對好養活。   而厄班,顯然完全沒察覺到這「溫馨承諾」背後省錢的「險惡用心」。   出於對譚雅某種根深蒂固的信任與依賴,他點了點頭,表情恢復了那種單純的接受。   「嗯」他應道,「我喫譚雅做的饅頭。」   譚雅在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拉著他朝便利店走去,一邊走一邊已經開始琢磨。   看來她得繼續畫漫畫掙錢了。   養活自己外加一個胃口奇佳的保鏢這經濟壓力,真不是開玩笑

譚雅在警局滯留了近一天。

  筆錄室的燈光白得刺眼,她反覆解釋自己為何提前加固門窗,如何從細微異樣中嗅到危險,又如何確信有個殺人魔潛藏在鄰居之中。

  她的聲音因疲憊而沙啞,但條理清晰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接待她的馬爾斯警官起初不以為然,獨居女性的過度警惕,他見過太多。

  但隨著譚雅平靜敘述那些細節:水箱異常的痕跡、羣聊裡突兀的和解、深夜詭異的槍響與血色自來水。

  他翻閱檔案的手指逐漸慢了下來。

  他調出了那片新開發小區的資料。

  正如譚雅所說,只有孤零零一棟樓入住,房價低廉,位置偏僻,入住率不到四成。

  從犯罪者的視角看,這簡直是精心篩選的獵場,投毒削弱抵抗力,假扮物業獲得信任,再趁著夜色與孤立無援,逐個清掃。

  馬爾斯合上文件夾,看向譚雅的眼神裡多了份審視與凝重。

  「譚雅小姐,你很聰明,你的警惕心救了你一命。能在那種環境下倖存並保持清醒,很不容易。今晚先找個安全的酒店好好休息,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手續辦完,走出警局大門時,黃昏的光線斜斜灑下,帶著些許暖意。

  譚雅在門前的長椅上坐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捂住了臉。

  她活下來了。

  指縫間,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出。

  近乎麻木的釋然。

  是的,她活下來了。

  自從莫名穿越到這個世界,她總是被無形的力量推回那間廉租公寓。

  每一次嘗試逃離,最終都徒勞地繞回原點,像鐘擺一樣逃不開那漸次累積的厄運與壓力。

  但這一次終於不同了。

  那些懸浮的直播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終於從那條滑向死亡的軌道上,狠狠地跌了出來。

  譚雅的目光落在幽浮的直播窗口上。

  畫面中,男主索倫·佩雷格林正身處某條陰暗的後巷,與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低聲交談。

  彩色彈幕時不時飄過:

  「名場面打卡!」

  「佩雷格林這時候好青澀啊。」

  「接下來該遇到『烏鴉』了吧?」

  她看了一會,疲憊地閉了閉眼。

  她發現不止她一個被困於此的外來者。

  但規則似乎很清晰,不能見面,不能干涉,只能以這種虛無的方式,在彈幕裡留下痕跡。

  不過,那些都無關緊要了。

  活下去,苟到大結局,然後回家。

  她用手背抹去臉上殘留的淚痕與塵漬,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匯入了街邊稀疏的人流。

  在路邊小店胡亂塞了幾口食不知味的東西,她便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連鎖酒店。

  洗完澡她幾乎是把自己摔進牀鋪的,緊繃了近兩天的神經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她睡不著。

  摸出手機,屏幕冷光照亮她缺乏血色的臉。

  她開始機械地刷著租房買房信息。

  這個城市的租金高得令人絕望。

  厄班也不見了。

  那個蒼白、沉默、徒手接住子彈的「怪物」。

  如果他還在,她還是需要他的。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他的存在如同一把鋒利無比卻可能傷及自身的雙刃劍。

  少了他,獨自苟活的確艱難百倍,可一味依賴這種非人之力,卻不是長久之計。

  羊毛不能總逮著一隻薅。

  她得找別的出路。

  翻找良久,屏幕上的數字依然冰冷刺眼。

  就在這時——

  「叮鈴鈴——」

  牀頭櫃上的酒店座機,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譚雅心臟猛地一跳,盯著那部老式電話,猶豫了兩秒,才伸手拿起聽筒。

  「您好,小姐。」聽筒裡傳來前臺客服標準化、略顯模糊的聲音。

  「您送洗的衣物已經處理好了,方便的話,可以隨時下來取。」

  「好的,謝謝。」

  她放下電話。

  這家酒店有乾洗服務,譚雅只有這一身,今晚是不方便回去拿衣服。

  窗外,夜色正濃。

  譚雅穿上拖鞋。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把手上,停頓片刻,才緩緩擰開——

  門,沒能完全打開。

  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從外面抵住了。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將門又往回拉了一點,透過狹窄的門縫向外看去。

  一隻眼睛,正緊緊貼在縫隙的另一側,無聲地「看」著她。

  「啊!」

  譚雅短促地驚叫一聲,全身肌肉繃緊,用盡力氣想把門撞上!

  然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而易舉地抵住了門板。

  那隻手只是輕輕向外一帶,門鎖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厄班!」

  站在門外的,正是失蹤了近一天的厄班。

  只是他此刻身上的衣服多處被火焰燎燒出焦黑的破洞,布料上濺滿了已經乾涸的血。

  譚雅來不及多想,一把將他拽進房間,反手迅速鎖上門。

  她抓著他的手臂,上下打量:「受傷了沒有?你跑到哪裡去了?有沒有哪裡疼?」

  厄班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那雙總是缺乏情緒的淺色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譚雅。

  那眼神很難形容,像是某種大型犬類被獨自留在陌生地方很久之後,終於見到主人時,混雜著無聲控訴和一點點委屈的注視。

  譚雅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檢查了一遍。

  血跡雖然斑駁嚇人,但他裸露的皮膚上確實沒有任何傷口,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到底怎麼了?」

  譚雅放軟了聲音,踮起腳,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

  「不舒服嗎?難道是發燒了?」

  她的手還沒碰到他,厄班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悶:

  「你騙我。」

  他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陳述一個確鑿的事實,「我等在外面,很久。也沒有大餐。」

  譚雅愣住了。

  所以,他一直就在酒店外面?

  而她毫無察覺,甚至還為他的「失蹤」焦慮不安。

  「對不起,但你也沒有敲門,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怎麼給你準備大餐?」

  厄班依舊垂著眼,失落的氣息幾乎實質化地縈繞在他周圍,配合著那身破爛染血的衣服,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可憐。

  譚雅嘆了口氣,想安撫他一下,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揉揉他的頭髮,就像她安撫家裡姐妹一樣。

  手臂伸到一半,尷尬地停住了。

  夠不到。

  他實在太高了,此刻又微低著頭,她踮著腳也夠不著他的發頂。

  「……頭低點。」

  厄班雖然依舊散發著不開心的低氣壓,但還是聽話地彎下了腰。

  譚雅碰到他的頭髮了。

  髮絲比她想像中更柔軟,帶著一點自然的微卷,手感順滑而豐厚,在指尖流淌時,莫名讓她想起金毛。

  「乖,別生氣了。」

  譚雅放軟聲音。

  「我們先去洗個澡,把這身髒衣服換掉,然後帶你出去大喫特喫,好不好?」

  厄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嗯」,那點無形的委屈氣壓似乎消散了些。

  他非常聽話地轉身,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她輕輕舒了口氣。

  穿越前,她曾經為了養一隻大型犬,認真研讀過好幾本《訓犬指南》。

  那些關於建立權威、明確指令、及時獎勵的條條框框,此刻竟與她和厄班的相處模式微妙地重合起來。

  她甩甩頭,把這古怪的念頭壓下去。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買男士衣服。

  等厄班帶著一身溼潤的水汽和酒店沐浴露的清淡香味走出來時,譚雅剛好回來。

  看到那浴袍下的身材,覺得鼻子有點難受。

  「穿上衣服。」

  厄班溼漉漉的微卷頭髮還滴著水,配上那張缺乏表情卻異常精緻的臉,看起來竟有種人畜無害的乾淨。

  「哦。」

  等他穿好。

  「走吧,」譚雅拿起錢包,心裡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開銷滴血,「帶你去……逛逛。」

  酒店靠近市中心,她索性帶著厄班步行到了幾條街小喫夜市。

  夜晚的霓虹將街道染成一片喧鬧的彩色,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聲鼎沸,瞬間將人拉回充滿煙火氣的現實。

  然而,這「現實」很快讓譚雅感到了另一種壓力。

  厄班的眼睛在琳琅滿目的攤位間緩緩移動。

  然後,他開始了。

  章魚燒、烤魷魚、炸薯塔、芒果糯米飯、滷肉卷餅……

  幾乎在每個飄出誘人香氣的攤位前都會停下。

  然後,轉過頭,用那雙缺乏波瀾卻又莫名專注的眼睛,無聲地看向譚雅。

  譚雅只能認命地跟上,付錢。

  每花一筆錢,她的心就跟著抽緊一下。

  她彷彿能聽見自己為未來「買房苟活」的卑微計劃正在發出悲鳴。

  「厄班啊。」

  在又一份巨型冰淇淋被遞到厄班手裡時,譚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關懷。

  「走了這麼久,累不累?要不我們先回去休息?」

  潛臺詞:祖宗,別喫了!真的要沒錢了!我們還要攢錢找地方住啊!

  厄班舔了一口冰淇淋頂上顫巍巍的草莓醬,轉過臉來。

  冰涼的甜品讓他蒼白的嘴脣染上一點溼潤的紅色。

  他眨了眨眼,語氣裡是一種純粹的好奇與未滿足的天真:

  「可是,那邊那種『馬卡龍』,我還沒有喫過。」

  硬攔是攔不住了,她得換個策略。

  她登上了路邊一個矮石凳,這樣終於能勉強平視他的眼睛。

  輕輕揉了揉他微卷的頭髮,語氣放得又緩又柔,帶著一種哄勸的韻律:

  「你看,好東西不能一下子全喫完呀。一口氣喫成個胖子,多難受?」

  她試圖灌輸一點人類關於「延遲滿足」的智慧。

  「今天的快樂是今天這些好喫的,如果全都嘗遍了,那明天我們出來,還有什麼新鮮勁兒呢?明天的快樂不就沒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厄班的表情。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關於「今天」和「明天」快樂分配的理論,眼神裡透出一種專注的迷茫。

  「乖,要知足常樂。」

  譚雅趁熱打鐵。

  「今天已經很圓滿了,對不對?現在,是新的一天該開始的時候了,我們得回家,睡覺。」

  厄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誠實反映出身體的感受。

  「可是還是好餓。」

  譚雅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充滿安撫意味的微笑,心裡卻在飛速計算著便利店打折麵包的價格。

  「那我們最後去買點能帶回家的,好不好?」

  她指向街角一家燈火通明的24小時便利店。

  「我給你買六個大麵包,你可以帶回去慢慢喫。」

  看到厄班的注意力被轉移,她立刻拋出一個更具吸引力的遠期「畫餅」。

  「而且,等我們找到新家,搬進去了,我給你做我們北方特色的實誠的大饅頭!比麵包實在多了,管飽!」

  說這話時,一個「惡毒」但極度省錢的飼養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

  每天八個大白饅頭,四瓶涼開水,成本極低,絕對好養活。

  而厄班,顯然完全沒察覺到這「溫馨承諾」背後省錢的「險惡用心」。

  出於對譚雅某種根深蒂固的信任與依賴,他點了點頭,表情恢復了那種單純的接受。

  「嗯」他應道,「我喫譚雅做的饅頭。」

  譚雅在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拉著他朝便利店走去,一邊走一邊已經開始琢磨。

  看來她得繼續畫漫畫掙錢了。

  養活自己外加一個胃口奇佳的保鏢這經濟壓力,真不是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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