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依賴萌生

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者者都·3,723·2026/5/18

酒店的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市中心的霓虹與喧囂隔絕。   短暫的鬆懈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譚雅面前。   厄班睡哪?   再開一間房?   市中心酒店的價格讓她看一眼錢包就感到窒息。   可是不加牀……   她環顧這間標準單人間。   目光落在牀頭櫃那張客房服務價目表上,指尖劃過一行小字。   加牀羽絨被,每牀50元。   兩牀就是一百塊。   而今晚厄班一個人就喫掉了五百塊。   ……   譚雅咬了咬牙,轉向正在好奇打量房間內mini吧的厄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又隨意:   「厄班,那個……今晚咱們湊合一下?就睡一張牀,擠一擠?」   她飛快地補充,「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就自己站著睡吧。   話沒說完,她自己心裡先彆扭了一下。   但看著厄班那張依舊沒什麼波瀾,甚至因為發現小冰箱裡的收費零食而略顯好奇的臉,那點彆扭又消散了。   在她心裡,厄班雖然外表是個高大俊美的成年男性,內裡卻更像一張白紙,一個空有強大力量,心智卻停留在懵懂階段的孩子。   書裡提過,從他被製造出來算起,滿打滿算也才十一年。   跟一個這樣的存在,有什麼可計較男女之防的?   「沒有意見。」   厄班的回答很快。   見他答應得這麼幹脆,譚雅也索性不再扭捏。   「那行,我睡裡面。」   她指揮著,自己先爬上了靠窗的那張牀,縮進被子裡,佔據靠牆的一側。   身側的牀墊微微一沉,發出細微的聲響。   厄班在她旁邊躺下,動作有些僵硬,大概不習慣旁邊有人。   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望著天花板,呼吸平穩得幾乎沒有起伏。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不算窄的縫隙,但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存在感,還是清晰地透過牀墊傳來。   譚雅長這麼大,除了幼年時期,從未與人同牀共枕過,此刻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僵硬地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背對著厄班,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身後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然而,什麼動靜都沒有。   這些天的相處,她早就發現厄班一旦進入「睡眠」狀態,他就真的像關機了一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可另一方面,只要周圍有任何異響,哪怕極其輕微,他也會立刻睜開眼。   她忍不住極小幅度地轉過身,面朝他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線裡,只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剪影。   「厄班,」她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什麼。   「你每次睡覺其實都睡不著,對嗎?只是在……躺著?」   厄班果然立刻睜開了眼睛,轉過頭看向她,黑暗中,那雙淺色的眸子似乎能捕捉到一點微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讓譚雅愣住的問題:   「睡著是什麼樣的?」   譚雅一時語塞,試圖向一個可能從未體驗過正常睡眠的「生物」描述睡眠。   「就是你的大腦會慢慢停止思考,進入一種很深很深的休息狀態,叫做『深度睡眠』。有時候,還會做夢,夢見一些亂七八糟,可能毫無邏輯的事情。那時候,你幾乎感覺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除非動靜特別大。」   她描述完,黑暗中安靜了幾秒。   厄班語氣平淡:「我從未經歷過這種。我不太理解,大腦停止思考和感覺不到外面。」   他頓了頓,補充。   「我的身體可以靜止,但監測不會停止。噪音、振動、溫度變化、陌生的氣味信息一直都有。但夢沒有。」   對他而言,睡眠並非休息,而是脆弱狀態。   長久的殺戮本能讓他根本無法理解安睡這個概念。   譚雅的心情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蕩開一圈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有一絲清晰的同情,但更深處,纏繞著一種怪異的責任。   一個從未真正入睡、每個夜晚都必須保持絕對警惕的生命……   這背後是怎樣的痛苦與孤獨?   僅僅是想像,就讓她感到窒息。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她自己都猛地一驚。   她為什麼會同情?   如果厄班只是一個普通的、麻煩的陌生人,她早就權衡利弊而去拋棄他。   理智上告訴她必須這麼做。   可此刻,看著身側這個模仿著睡眠呼吸的厄班,那張在昏暗光線下意外顯得安靜甚至稚氣的臉。   總會讓她恍惚間想起,在另一個早已遙遠的世界裡,她那些需要會依賴她的弟弟妹妹。   真是……莫名其妙的心軟。   她往他那側挪了挪,伸出手,試探性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知道嗎?」   她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講述一個祕密。   「人類哄小寶寶睡覺的時候,就會這樣輕輕拍拍他,有時候還會哼歌,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哄你睡覺,也許,能睡著。」   以前她弟弟睡不著她就是這麼哄的。   厄班的視線垂落,鎖定在自己胸膛上那隻規律起落的手上。   這個觸碰本身,就足以構成過去的殺戮理由。   在他的認知裡,任何試圖接近他身體核心區域的行為,都等同於宣戰,會在對方指尖觸及前的瞬間被徹底終結。   他是被製造出的怪物,難以理解為何人類幼崽會對這種帶有節奏的輕拍卸下心防。   譚雅見他沒抗拒,便低聲哼唱起來,調子是她記憶裡最熟悉的那首搖籃曲。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厄班語氣困惑:「為什麼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   譚雅:「……」我在進行神聖的哄睡儀式,這位卻開啟了學術探討模式。   她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   「因為母愛很偉大。母親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要經歷難以想像的疼痛和風險。之後還要付出無數心血,照顧他,陪伴他,教他認識世界,直到他長大。」   厄班沉默了。   他的呼吸聲幾不可聞。   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   「可是,我的母親不是這樣。他不給我飯喫,命令我,鞭撻我,電擊我,抽我的血,讓我去做很多事。」   那個瘋狂拼接基因的科學家?他算個屁的母親。   「首先,『母親』指的是女性。其次,真正的母親會給孩子愛和正確的引導,讓他成為更好的人。」   她糾正道,「創造你的人,顯然不符合任何一點。那只是製造,不是孕育。」   厄班似乎消化了一下這個區別。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語氣篤定:「譚雅,就像媽媽。」   譚雅在黑暗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有點哭笑不得。   行吧,你要是願意,我也不是不能認個乾兒子。   她順勢拍了拍他:「好了,乖兒子,該睡覺了。」   燈熄了許久,譚雅終於放棄了哄睡教學。   「如果你想體驗睡眠的感覺,可以試試數點什麼……數羊,數麵包,數星星……總能睡著的吧?」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點懷疑這方法對眼前這非人生物的有效性。   厄班在黑暗裡點了點頭。   他開始執行這個「指令」,低聲數著:「一個麵包,兩個麵包,三個麵包……」   譚雅起初還聽著他平穩但毫無睡意的計數,可溫暖的被窩和一天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   她的意識終於沉入了柔軟的黑暗。   察覺到身旁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厄班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頭,在極微弱的光線下看著譚雅。   她睡著了,身體完全放鬆,沒有任何防備姿態,眉宇間白日緊繃的線條也舒展開來。   這是一種對他而言全然陌生的輕鬆狀態。   他也想試試睡著是什麼感覺。   但他知道這很難。   即使在實驗室被強力麻醉,他的深層感知依然像潛伏在水下的冰山,清醒地捕捉著外界的一切。   所以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需要轉移他時,總是用沉重的鎖鏈將他捆縛,封入注滿鎮靜劑的水箱。   深秋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滲入房間。   這間最便宜的客房沒有供暖,譚雅在睡夢中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朝著身邊最近的熱源靠攏過去。   成年男性的身軀在低溫中散發著穩定的高熱,像一座恆溫的火爐。   譚雅迷迷糊糊地,在夢境邊緣覺得自己抱住了一個無比溫暖的熱水袋。   她滿足地用臉頰蹭了蹭那「熱水袋」,卻隱約感到搏動透過織物傳來。   ……漏電了?   混沌的睡意讓她閃過一個荒謬念頭,隨即更深地依偎過去。   厄班身體微僵。   懷裡陡然增加的重量和溫度,與那夜靠在肩頭的觸感相似。   卻更加……親密。   好軟。   是他接觸過的最「軟」的生物,骨骼似乎都帶著一種柔韌的彈性,讓他想起基地裡那些軟骨魚類標本。   此刻,她的腿無意識地搭上他的。   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臉頰緊貼著他胸膛,整個溫軟的身體幾乎都嵌進了他懷裡。   一種陌生的「熱」從接觸點蔓延開。   不僅僅是體溫,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讓體內某種長久沉寂的東西微微躁動的感受。   他的手遲疑地,試探性地,落在了譚雅的腰側。   好細。   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脆弱得像實驗室裡那些需要輕拿輕放的玻璃器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地的監視屏上,偶然見過一對相擁的人類研究員。   他們那樣抱著,臉上帶著他無法理解的笑容。   當時他不理解。   現在,他想模仿一下。   回憶著女研究員的動作,調整了一下手臂,更妥帖地環住譚雅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學著那個研究員的樣子,微微低下頭,將臉輕輕埋進她溫熱的頸窩。   皮膚相貼的觸感鮮明無比。   她的溫度、她發間極淡的香氣、還有頸動脈平穩的搏動……   這些細微的感知,像一種無形的安撫,竟讓他體內那些永遠處於警戒狀態的神經末梢,有了一絲鬆懈。   從未體驗過。   很奇怪。   很陌生。   但……不想鬆手。   沒有言語交流,這個簡單的姿勢卻帶著某種催眠的力量。   讓一種陌生的「安心」感,悄然滲入他冰封的意識底層。   原來,擁抱是可以讓人感到開心的。   他默默地為此刻這種前所未有的感受下了定義。   手臂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一點,將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領域裡。   也像是抓住了從未擁有過的依

酒店的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市中心的霓虹與喧囂隔絕。

  短暫的鬆懈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譚雅面前。

  厄班睡哪?

  再開一間房?

  市中心酒店的價格讓她看一眼錢包就感到窒息。

  可是不加牀……

  她環顧這間標準單人間。

  目光落在牀頭櫃那張客房服務價目表上,指尖劃過一行小字。

  加牀羽絨被,每牀50元。

  兩牀就是一百塊。

  而今晚厄班一個人就喫掉了五百塊。

  ……

  譚雅咬了咬牙,轉向正在好奇打量房間內mini吧的厄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又隨意:

  「厄班,那個……今晚咱們湊合一下?就睡一張牀,擠一擠?」

  她飛快地補充,「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就自己站著睡吧。

  話沒說完,她自己心裡先彆扭了一下。

  但看著厄班那張依舊沒什麼波瀾,甚至因為發現小冰箱裡的收費零食而略顯好奇的臉,那點彆扭又消散了。

  在她心裡,厄班雖然外表是個高大俊美的成年男性,內裡卻更像一張白紙,一個空有強大力量,心智卻停留在懵懂階段的孩子。

  書裡提過,從他被製造出來算起,滿打滿算也才十一年。

  跟一個這樣的存在,有什麼可計較男女之防的?

  「沒有意見。」

  厄班的回答很快。

  見他答應得這麼幹脆,譚雅也索性不再扭捏。

  「那行,我睡裡面。」

  她指揮著,自己先爬上了靠窗的那張牀,縮進被子裡,佔據靠牆的一側。

  身側的牀墊微微一沉,發出細微的聲響。

  厄班在她旁邊躺下,動作有些僵硬,大概不習慣旁邊有人。

  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望著天花板,呼吸平穩得幾乎沒有起伏。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不算窄的縫隙,但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存在感,還是清晰地透過牀墊傳來。

  譚雅長這麼大,除了幼年時期,從未與人同牀共枕過,此刻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僵硬地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背對著厄班,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身後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然而,什麼動靜都沒有。

  這些天的相處,她早就發現厄班一旦進入「睡眠」狀態,他就真的像關機了一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可另一方面,只要周圍有任何異響,哪怕極其輕微,他也會立刻睜開眼。

  她忍不住極小幅度地轉過身,面朝他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線裡,只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剪影。

  「厄班,」她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什麼。

  「你每次睡覺其實都睡不著,對嗎?只是在……躺著?」

  厄班果然立刻睜開了眼睛,轉過頭看向她,黑暗中,那雙淺色的眸子似乎能捕捉到一點微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讓譚雅愣住的問題:

  「睡著是什麼樣的?」

  譚雅一時語塞,試圖向一個可能從未體驗過正常睡眠的「生物」描述睡眠。

  「就是你的大腦會慢慢停止思考,進入一種很深很深的休息狀態,叫做『深度睡眠』。有時候,還會做夢,夢見一些亂七八糟,可能毫無邏輯的事情。那時候,你幾乎感覺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除非動靜特別大。」

  她描述完,黑暗中安靜了幾秒。

  厄班語氣平淡:「我從未經歷過這種。我不太理解,大腦停止思考和感覺不到外面。」

  他頓了頓,補充。

  「我的身體可以靜止,但監測不會停止。噪音、振動、溫度變化、陌生的氣味信息一直都有。但夢沒有。」

  對他而言,睡眠並非休息,而是脆弱狀態。

  長久的殺戮本能讓他根本無法理解安睡這個概念。

  譚雅的心情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蕩開一圈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有一絲清晰的同情,但更深處,纏繞著一種怪異的責任。

  一個從未真正入睡、每個夜晚都必須保持絕對警惕的生命……

  這背後是怎樣的痛苦與孤獨?

  僅僅是想像,就讓她感到窒息。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她自己都猛地一驚。

  她為什麼會同情?

  如果厄班只是一個普通的、麻煩的陌生人,她早就權衡利弊而去拋棄他。

  理智上告訴她必須這麼做。

  可此刻,看著身側這個模仿著睡眠呼吸的厄班,那張在昏暗光線下意外顯得安靜甚至稚氣的臉。

  總會讓她恍惚間想起,在另一個早已遙遠的世界裡,她那些需要會依賴她的弟弟妹妹。

  真是……莫名其妙的心軟。

  她往他那側挪了挪,伸出手,試探性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知道嗎?」

  她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講述一個祕密。

  「人類哄小寶寶睡覺的時候,就會這樣輕輕拍拍他,有時候還會哼歌,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哄你睡覺,也許,能睡著。」

  以前她弟弟睡不著她就是這麼哄的。

  厄班的視線垂落,鎖定在自己胸膛上那隻規律起落的手上。

  這個觸碰本身,就足以構成過去的殺戮理由。

  在他的認知裡,任何試圖接近他身體核心區域的行為,都等同於宣戰,會在對方指尖觸及前的瞬間被徹底終結。

  他是被製造出的怪物,難以理解為何人類幼崽會對這種帶有節奏的輕拍卸下心防。

  譚雅見他沒抗拒,便低聲哼唱起來,調子是她記憶裡最熟悉的那首搖籃曲。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厄班語氣困惑:「為什麼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

  譚雅:「……」我在進行神聖的哄睡儀式,這位卻開啟了學術探討模式。

  她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

  「因為母愛很偉大。母親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要經歷難以想像的疼痛和風險。之後還要付出無數心血,照顧他,陪伴他,教他認識世界,直到他長大。」

  厄班沉默了。

  他的呼吸聲幾不可聞。

  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

  「可是,我的母親不是這樣。他不給我飯喫,命令我,鞭撻我,電擊我,抽我的血,讓我去做很多事。」

  那個瘋狂拼接基因的科學家?他算個屁的母親。

  「首先,『母親』指的是女性。其次,真正的母親會給孩子愛和正確的引導,讓他成為更好的人。」

  她糾正道,「創造你的人,顯然不符合任何一點。那只是製造,不是孕育。」

  厄班似乎消化了一下這個區別。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語氣篤定:「譚雅,就像媽媽。」

  譚雅在黑暗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有點哭笑不得。

  行吧,你要是願意,我也不是不能認個乾兒子。

  她順勢拍了拍他:「好了,乖兒子,該睡覺了。」

  燈熄了許久,譚雅終於放棄了哄睡教學。

  「如果你想體驗睡眠的感覺,可以試試數點什麼……數羊,數麵包,數星星……總能睡著的吧?」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點懷疑這方法對眼前這非人生物的有效性。

  厄班在黑暗裡點了點頭。

  他開始執行這個「指令」,低聲數著:「一個麵包,兩個麵包,三個麵包……」

  譚雅起初還聽著他平穩但毫無睡意的計數,可溫暖的被窩和一天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

  她的意識終於沉入了柔軟的黑暗。

  察覺到身旁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厄班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頭,在極微弱的光線下看著譚雅。

  她睡著了,身體完全放鬆,沒有任何防備姿態,眉宇間白日緊繃的線條也舒展開來。

  這是一種對他而言全然陌生的輕鬆狀態。

  他也想試試睡著是什麼感覺。

  但他知道這很難。

  即使在實驗室被強力麻醉,他的深層感知依然像潛伏在水下的冰山,清醒地捕捉著外界的一切。

  所以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需要轉移他時,總是用沉重的鎖鏈將他捆縛,封入注滿鎮靜劑的水箱。

  深秋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滲入房間。

  這間最便宜的客房沒有供暖,譚雅在睡夢中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朝著身邊最近的熱源靠攏過去。

  成年男性的身軀在低溫中散發著穩定的高熱,像一座恆溫的火爐。

  譚雅迷迷糊糊地,在夢境邊緣覺得自己抱住了一個無比溫暖的熱水袋。

  她滿足地用臉頰蹭了蹭那「熱水袋」,卻隱約感到搏動透過織物傳來。

  ……漏電了?

  混沌的睡意讓她閃過一個荒謬念頭,隨即更深地依偎過去。

  厄班身體微僵。

  懷裡陡然增加的重量和溫度,與那夜靠在肩頭的觸感相似。

  卻更加……親密。

  好軟。

  是他接觸過的最「軟」的生物,骨骼似乎都帶著一種柔韌的彈性,讓他想起基地裡那些軟骨魚類標本。

  此刻,她的腿無意識地搭上他的。

  一隻手環住了他的腰,臉頰緊貼著他胸膛,整個溫軟的身體幾乎都嵌進了他懷裡。

  一種陌生的「熱」從接觸點蔓延開。

  不僅僅是體溫,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讓體內某種長久沉寂的東西微微躁動的感受。

  他的手遲疑地,試探性地,落在了譚雅的腰側。

  好細。

  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脆弱得像實驗室裡那些需要輕拿輕放的玻璃器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地的監視屏上,偶然見過一對相擁的人類研究員。

  他們那樣抱著,臉上帶著他無法理解的笑容。

  當時他不理解。

  現在,他想模仿一下。

  回憶著女研究員的動作,調整了一下手臂,更妥帖地環住譚雅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學著那個研究員的樣子,微微低下頭,將臉輕輕埋進她溫熱的頸窩。

  皮膚相貼的觸感鮮明無比。

  她的溫度、她發間極淡的香氣、還有頸動脈平穩的搏動……

  這些細微的感知,像一種無形的安撫,竟讓他體內那些永遠處於警戒狀態的神經末梢,有了一絲鬆懈。

  從未體驗過。

  很奇怪。

  很陌生。

  但……不想鬆手。

  沒有言語交流,這個簡單的姿勢卻帶著某種催眠的力量。

  讓一種陌生的「安心」感,悄然滲入他冰封的意識底層。

  原來,擁抱是可以讓人感到開心的。

  他默默地為此刻這種前所未有的感受下了定義。

  手臂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一點,將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領域裡。

  也像是抓住了從未擁有過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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