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心疼」

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者者都·3,809·2026/5/18

「不要一個一個,一起來吧。」   狼羣將那道蒼白的身影圍在中央,低吼匯成一片翻湧的聲浪,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連成慘白的弧圈。   它們能感受到某種原始的威脅。   下一秒,那身影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清晰的軌跡。   像是夜色本身忽然撕裂了一角。   極致的速度讓他的移動拖拽出模糊的殘影,在狼羣構成的包圍圈中驟然拉出一道蒼白的折線。   所過之處,不是戰鬥,是純粹的撕裂。   他的沒有招法,沒有技巧。   五指扣住撲咬而來的狼吻上顎,另一隻手抵住下顎,反向一錯——「咔嚓」。   狼頭軟垂,屍體被隨手甩出,砸翻側面襲來的另一匹。   骨骼斷裂,筋肉分離的可怕聲響,混合著狼羣瀕死的哀嚎。   他每一次出手都簡潔到殘忍,落在最脆弱的關節與要害。   狼羣依仗的撲咬、協作、包抄,在那絕對的速度與力量面前顯得笨拙而可笑。   不是圍獵,是厄班單方面的廝殺。   譚雅趴在窗邊,手指死死摳著窗框,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是沒見過血,但眼前這幅景象,超越了「戰鬥」的範疇。   那是一種近乎自然的清除。   厄班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沒有表情,甚至沒有喘息。   明知他是什麼,譚雅還是在心裡道了聲「怪物!」   狼羣瘋狂的攻擊意志崩潰。   恐懼壓倒了兇性,殘存的幾匹狼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夾起尾巴,向著不同方向的黑暗山林拼命逃竄。   厄班微微偏頭,視線鎖定了逃得最快的那道灰影。   他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幾乎無法捕捉。   瞬間跨過了空間,出現在那頭狼的上方,凌空一腳踏下——   「噗——!」   狼的脊樑應聲折斷,整個身軀塌陷下去,再也無法動彈。   他沒有停留,身形再次消失,如同索命的幽靈,追向第二個、第三個逃亡者……   最後一聲嗚咽消散在夜風裡。   空地中央,厄班緩緩站直身體。   月光淋在他身上,臉頰沾染著深紅,腳下是無聲蔓延的血泊。   他抬起手,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指,然後轉過頭,望向窗口的方向。   目光穿過黑暗,對上了譚雅的眼睛。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   濃烈的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他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再說:   清理完了。   譚雅最後看了窗外一眼,那道立在血泊與狼屍中央的蒼白身影。   她什麼也沒說,面無表情地,將窗戶「咔噠」一聲關緊,拉上了窗簾。   屋外,厄班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緊閉的門窗前。   他低頭,一種陌生而滯澀的情緒。   如果他理解那麼他會知道這種情緒叫慌張。   儘管他並不清楚自己剛才具體做錯了哪一步。   譚雅怎麼了?   我還在外面呢?   我還想討要獎勵,想要譚雅撫摸自己的頭髮。   想立刻到譚雅身邊去。   不想在她臉上看到類似基地裡那些人的神情。   屋內,譚雅雙手抱住膝蓋,指尖還在無法控制地輕顫。   表面上強裝的鎮定底下是翻江倒海的驚駭與後怕。   她知道厄班很強,她最初就是因為他的戰力才拉他入夥。   可厄班剛才展現的,是速度、力量、以及那令人膽寒的殺戮。   還是讓她覺得驚恐。   譚雅惱怒自己沒出息。   她知道,她明明都知道他是什麼東西。   卻還是在他見血那刻感到害怕。   以為自己撿到的,是一把鋒利卻能掌控的刀。   現在她才驚覺,這是也是一把可以傷己的利刃。   她擅長估算,習慣於推演各種可能性,為自己鋪設相對安全的道路。   可厄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無法估量的變數。   他的力量沒有邊界,他的行為邏輯難以完全用人類思維揣度。   今夜他能為她撕碎狼羣,明天呢?   如果某一天,他的「目標」變成了她。   我真的……能掌控這樣一個存在嗎?   這個念頭冰冷地鑽進腦海,讓她從脊椎升起一股寒意。   「譚雅……」   屋外傳來厄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板。   譚雅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行壓下了所有翻騰的情緒,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怎麼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他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譚雅一怔。   這句道歉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你道歉做什麼?」她問。   厄班:「我不知道,但你教過我,別人不高興的時候,有時候,要道歉。」   譚雅想起來了。   她確實教過他一些基礎的社交辭令,比如當別人態度明顯冷淡或排斥時,可以禮貌地說一句「抱歉打擾了」。   譚雅將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恐懼、疑慮、一絲荒謬。   不管未來是福是禍,這「怪物」終究是她自己主動帶回來的。   現在驚慌或翻臉都無濟於事。   至少目前,他似乎還願意聽她的話,甚至會因為她關窗而不知所以的「道歉」。   先按兵不動吧。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繼續觀察,維持現狀,不能慌張。   譚雅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殘餘的驚悸與權衡用力抹去。   換上一副帶著些許責備的神色,伸手拉開了門。   厄班站在門外,微垂著頭,發梢還沾著未乾的血珠。   看見她,那雙淺淡的瞳孔裡清晰映出一點類似委屈的情緒,低聲喚道:「譚雅……」   「低頭。」譚雅命令道,聲音不算溫和。   厄班立刻順從地彎下腰,將那張沾染汙跡的臉湊到她面前。   譚雅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動作算不上輕柔,卻仔細地擦過他臉頰額角濺上的暗紅血汙。   布料下,他的皮膚冰涼,觸感與人類無異,卻讓她指尖發顫。   「聽著,」她一邊擦拭,一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下次不準再弄成這樣,一身血腥氣,臭死了。」   她收起手帕,指了指浴室方向。   「現在,立刻,去把自己洗乾淨!要是再敢不聽話你就繼續在門口站著,什麼時候乾淨了,什麼時候再說。」   見到譚雅沒有驅趕,反而主動靠近替他清理,厄班眼中那點委屈迅速被一絲亮光取代。   他幾乎是本能地張開手臂,就想像之前那樣抱住她。   譚雅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擁抱,眉頭蹙起,語氣加重。   「不把自己弄乾淨,別想碰我,快去。」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厄班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   他低低應了一聲:「哦。」   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與血腥,有些落寞地走進了浴室。   譚雅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呼出一口氣,才走回房間,將自己摔進牀鋪。   柔軟的織物包裹住她,卻無法驅散心底不斷泛起的寒意。   她盯著天花板上粗糙的紋路,思緒在恐懼與理智間拉扯。   如果……如果真的無法掌控他呢?   首要問題再次變得無比清晰:生存。   活到這個荒誕故事的大結局,然後回家。   而在生存的等式裡,除了難以預測的厄班,還有一個更基礎更現實的變量——錢。   更多的錢,意味著更多的選擇,更安全的退路,更獨立的底氣。   「嗒、嗒。」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譚雅有些意外,扭頭看去。   浴室水聲早就停了,但厄班並沒有回他自己那間只是擺了張牀的空房間。   門被小心地推開一條縫,厄班探進半個身子。   他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睡衣,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皁莢的清淡氣味和未散盡的水汽。   他就站在門邊,沒有立刻進來,只是望著她,罕見的躊躇。   他在等待譚雅的許可。   譚雅看著他,心底那根緊繃的弦,莫名地鬆動了一絲。   恐懼仍在,算計未休,但眼前這個「怪物」,卻構成了一幅太過矛盾的畫面。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鬆了口:「過來吧。」   話音未落,厄班已經迅速靠近,帶著一身清涼的水汽和乾淨的皁角味,手臂環過她的腰身,輕輕一攬,便將臉埋進她肩窩。   一種近乎本能的依戀,像是尋求庇護的孩童,又像終於被允許靠近主人的大型動物,收斂了所有爪牙,只剩下溫順的蹭蹭。   譚雅任由他抱著,目光卻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燈光下,一道被狼爪撕裂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條淺淺的粉痕。   沒有痛覺,超速再生。   這些特質再次冰冷地提醒她,懷中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異質。   但此刻,這異質正毫無防備地將最脆弱的脖頸暴露在她面前,全心全意地依偎著她。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劃亮的火柴,在她心底幽暗處燃起。   譚雅盯著那道傷疤眼眸幽深。   既然這是小說構築的世界,既然連厄班這樣的「怪物」都能存在,那麼某些跨越故事類型的「邏輯」,或許也能生效。   比如她之前看的義父文學。   不是肉體上的壓制,而是精神上的纏繞,情感上的馴化。   給他從未感受過的「溫暖」,用人類最複雜微妙的情感作為絲線,一層層纏繞上去。   讓他像雛鳥認定第一個看見的生物那樣,認定她是唯一的「巢穴」。   讓他將「譚雅的安危」置於一切之上。   讓「失去譚雅」成為他混沌意識裡最先被定義的恐懼。   讓他沉溺在這種被需要,被撫慰的假象裡。   心甘情願,無法自拔,更無法反抗。   成為她最堅固的盾,最鋒利的刀,護送她抵達這個荒誕故事的終點。   暖黃色的燈光昏暗而曖昧,給房間鍍上一層不真實的柔光。   譚雅垂下眼睫,指尖輕柔地撫過厄班手臂上那已然消失無蹤的「傷痕」曾存在的位置。   「疼不疼?」她問。   厄班抬起頭,眼神清澈,如實回答:「沒有感覺。」   譚雅的目光與他對視,在那片缺乏人類情緒的淺淡底色裡,她看到自己溫柔的倒影。   她執起他那隻恢復如初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然後低下頭,嘴脣輕輕印在那道早已不復存在的傷口位置上。   一個輕柔的,帶著憐惜溫度的吻。   厄班身體本能的顫了顫。   隨即,她抬起眼,望進他有些怔然的瞳孔深處,輕聲說:   「可是……我心疼。」   這顆精心打磨的種子,裹著蜜糖與偽裝,悄然落入那片冰封而未開墾的荒原。   它是否會發芽,會生出怎樣的藤蔓。   這一夜,誰也不知

「不要一個一個,一起來吧。」

  狼羣將那道蒼白的身影圍在中央,低吼匯成一片翻湧的聲浪,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連成慘白的弧圈。

  它們能感受到某種原始的威脅。

  下一秒,那身影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清晰的軌跡。

  像是夜色本身忽然撕裂了一角。

  極致的速度讓他的移動拖拽出模糊的殘影,在狼羣構成的包圍圈中驟然拉出一道蒼白的折線。

  所過之處,不是戰鬥,是純粹的撕裂。

  他的沒有招法,沒有技巧。

  五指扣住撲咬而來的狼吻上顎,另一隻手抵住下顎,反向一錯——「咔嚓」。

  狼頭軟垂,屍體被隨手甩出,砸翻側面襲來的另一匹。

  骨骼斷裂,筋肉分離的可怕聲響,混合著狼羣瀕死的哀嚎。

  他每一次出手都簡潔到殘忍,落在最脆弱的關節與要害。

  狼羣依仗的撲咬、協作、包抄,在那絕對的速度與力量面前顯得笨拙而可笑。

  不是圍獵,是厄班單方面的廝殺。

  譚雅趴在窗邊,手指死死摳著窗框,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是沒見過血,但眼前這幅景象,超越了「戰鬥」的範疇。

  那是一種近乎自然的清除。

  厄班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沒有表情,甚至沒有喘息。

  明知他是什麼,譚雅還是在心裡道了聲「怪物!」

  狼羣瘋狂的攻擊意志崩潰。

  恐懼壓倒了兇性,殘存的幾匹狼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夾起尾巴,向著不同方向的黑暗山林拼命逃竄。

  厄班微微偏頭,視線鎖定了逃得最快的那道灰影。

  他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幾乎無法捕捉。

  瞬間跨過了空間,出現在那頭狼的上方,凌空一腳踏下——

  「噗——!」

  狼的脊樑應聲折斷,整個身軀塌陷下去,再也無法動彈。

  他沒有停留,身形再次消失,如同索命的幽靈,追向第二個、第三個逃亡者……

  最後一聲嗚咽消散在夜風裡。

  空地中央,厄班緩緩站直身體。

  月光淋在他身上,臉頰沾染著深紅,腳下是無聲蔓延的血泊。

  他抬起手,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指,然後轉過頭,望向窗口的方向。

  目光穿過黑暗,對上了譚雅的眼睛。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

  濃烈的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他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再說:

  清理完了。

  譚雅最後看了窗外一眼,那道立在血泊與狼屍中央的蒼白身影。

  她什麼也沒說,面無表情地,將窗戶「咔噠」一聲關緊,拉上了窗簾。

  屋外,厄班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緊閉的門窗前。

  他低頭,一種陌生而滯澀的情緒。

  如果他理解那麼他會知道這種情緒叫慌張。

  儘管他並不清楚自己剛才具體做錯了哪一步。

  譚雅怎麼了?

  我還在外面呢?

  我還想討要獎勵,想要譚雅撫摸自己的頭髮。

  想立刻到譚雅身邊去。

  不想在她臉上看到類似基地裡那些人的神情。

  屋內,譚雅雙手抱住膝蓋,指尖還在無法控制地輕顫。

  表面上強裝的鎮定底下是翻江倒海的驚駭與後怕。

  她知道厄班很強,她最初就是因為他的戰力才拉他入夥。

  可厄班剛才展現的,是速度、力量、以及那令人膽寒的殺戮。

  還是讓她覺得驚恐。

  譚雅惱怒自己沒出息。

  她知道,她明明都知道他是什麼東西。

  卻還是在他見血那刻感到害怕。

  以為自己撿到的,是一把鋒利卻能掌控的刀。

  現在她才驚覺,這是也是一把可以傷己的利刃。

  她擅長估算,習慣於推演各種可能性,為自己鋪設相對安全的道路。

  可厄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無法估量的變數。

  他的力量沒有邊界,他的行為邏輯難以完全用人類思維揣度。

  今夜他能為她撕碎狼羣,明天呢?

  如果某一天,他的「目標」變成了她。

  我真的……能掌控這樣一個存在嗎?

  這個念頭冰冷地鑽進腦海,讓她從脊椎升起一股寒意。

  「譚雅……」

  屋外傳來厄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板。

  譚雅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行壓下了所有翻騰的情緒,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怎麼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他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譚雅一怔。

  這句道歉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你道歉做什麼?」她問。

  厄班:「我不知道,但你教過我,別人不高興的時候,有時候,要道歉。」

  譚雅想起來了。

  她確實教過他一些基礎的社交辭令,比如當別人態度明顯冷淡或排斥時,可以禮貌地說一句「抱歉打擾了」。

  譚雅將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恐懼、疑慮、一絲荒謬。

  不管未來是福是禍,這「怪物」終究是她自己主動帶回來的。

  現在驚慌或翻臉都無濟於事。

  至少目前,他似乎還願意聽她的話,甚至會因為她關窗而不知所以的「道歉」。

  先按兵不動吧。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繼續觀察,維持現狀,不能慌張。

  譚雅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殘餘的驚悸與權衡用力抹去。

  換上一副帶著些許責備的神色,伸手拉開了門。

  厄班站在門外,微垂著頭,發梢還沾著未乾的血珠。

  看見她,那雙淺淡的瞳孔裡清晰映出一點類似委屈的情緒,低聲喚道:「譚雅……」

  「低頭。」譚雅命令道,聲音不算溫和。

  厄班立刻順從地彎下腰,將那張沾染汙跡的臉湊到她面前。

  譚雅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動作算不上輕柔,卻仔細地擦過他臉頰額角濺上的暗紅血汙。

  布料下,他的皮膚冰涼,觸感與人類無異,卻讓她指尖發顫。

  「聽著,」她一邊擦拭,一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下次不準再弄成這樣,一身血腥氣,臭死了。」

  她收起手帕,指了指浴室方向。

  「現在,立刻,去把自己洗乾淨!要是再敢不聽話你就繼續在門口站著,什麼時候乾淨了,什麼時候再說。」

  見到譚雅沒有驅趕,反而主動靠近替他清理,厄班眼中那點委屈迅速被一絲亮光取代。

  他幾乎是本能地張開手臂,就想像之前那樣抱住她。

  譚雅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擁抱,眉頭蹙起,語氣加重。

  「不把自己弄乾淨,別想碰我,快去。」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厄班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

  他低低應了一聲:「哦。」

  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與血腥,有些落寞地走進了浴室。

  譚雅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呼出一口氣,才走回房間,將自己摔進牀鋪。

  柔軟的織物包裹住她,卻無法驅散心底不斷泛起的寒意。

  她盯著天花板上粗糙的紋路,思緒在恐懼與理智間拉扯。

  如果……如果真的無法掌控他呢?

  首要問題再次變得無比清晰:生存。

  活到這個荒誕故事的大結局,然後回家。

  而在生存的等式裡,除了難以預測的厄班,還有一個更基礎更現實的變量——錢。

  更多的錢,意味著更多的選擇,更安全的退路,更獨立的底氣。

  「嗒、嗒。」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譚雅有些意外,扭頭看去。

  浴室水聲早就停了,但厄班並沒有回他自己那間只是擺了張牀的空房間。

  門被小心地推開一條縫,厄班探進半個身子。

  他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睡衣,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皁莢的清淡氣味和未散盡的水汽。

  他就站在門邊,沒有立刻進來,只是望著她,罕見的躊躇。

  他在等待譚雅的許可。

  譚雅看著他,心底那根緊繃的弦,莫名地鬆動了一絲。

  恐懼仍在,算計未休,但眼前這個「怪物」,卻構成了一幅太過矛盾的畫面。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鬆了口:「過來吧。」

  話音未落,厄班已經迅速靠近,帶著一身清涼的水汽和乾淨的皁角味,手臂環過她的腰身,輕輕一攬,便將臉埋進她肩窩。

  一種近乎本能的依戀,像是尋求庇護的孩童,又像終於被允許靠近主人的大型動物,收斂了所有爪牙,只剩下溫順的蹭蹭。

  譚雅任由他抱著,目光卻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燈光下,一道被狼爪撕裂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條淺淺的粉痕。

  沒有痛覺,超速再生。

  這些特質再次冰冷地提醒她,懷中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異質。

  但此刻,這異質正毫無防備地將最脆弱的脖頸暴露在她面前,全心全意地依偎著她。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劃亮的火柴,在她心底幽暗處燃起。

  譚雅盯著那道傷疤眼眸幽深。

  既然這是小說構築的世界,既然連厄班這樣的「怪物」都能存在,那麼某些跨越故事類型的「邏輯」,或許也能生效。

  比如她之前看的義父文學。

  不是肉體上的壓制,而是精神上的纏繞,情感上的馴化。

  給他從未感受過的「溫暖」,用人類最複雜微妙的情感作為絲線,一層層纏繞上去。

  讓他像雛鳥認定第一個看見的生物那樣,認定她是唯一的「巢穴」。

  讓他將「譚雅的安危」置於一切之上。

  讓「失去譚雅」成為他混沌意識裡最先被定義的恐懼。

  讓他沉溺在這種被需要,被撫慰的假象裡。

  心甘情願,無法自拔,更無法反抗。

  成為她最堅固的盾,最鋒利的刀,護送她抵達這個荒誕故事的終點。

  暖黃色的燈光昏暗而曖昧,給房間鍍上一層不真實的柔光。

  譚雅垂下眼睫,指尖輕柔地撫過厄班手臂上那已然消失無蹤的「傷痕」曾存在的位置。

  「疼不疼?」她問。

  厄班抬起頭,眼神清澈,如實回答:「沒有感覺。」

  譚雅的目光與他對視,在那片缺乏人類情緒的淺淡底色裡,她看到自己溫柔的倒影。

  她執起他那隻恢復如初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然後低下頭,嘴脣輕輕印在那道早已不復存在的傷口位置上。

  一個輕柔的,帶著憐惜溫度的吻。

  厄班身體本能的顫了顫。

  隨即,她抬起眼,望進他有些怔然的瞳孔深處,輕聲說:

  「可是……我心疼。」

  這顆精心打磨的種子,裹著蜜糖與偽裝,悄然落入那片冰封而未開墾的荒原。

  它是否會發芽,會生出怎樣的藤蔓。

  這一夜,誰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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