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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報神“指的是上個月市局指派到風鳴分局的紀律監督員錢志威。他到任之後,先是讓張涯召集全域性的人開會,花了兩個小時長篇累牘地轉達市局關於整頓警局不良作風的任務。之後開始每天在局裡轉悠,看到認為不合規矩的工作流程或是辦事作風,就逮住人訓一頓,抓著人寫檢討書。不服從的就上報市局,讓人吃排頭。
警局的人本來就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弄這些繁文縟節,沒幾天,全域性上下都被折騰得苦不堪言,工作也落下一大堆。
“唉,自從市局派了‘錢順風耳’到我們局,咱們連說話都得瞻前顧後,快憋死我了。“賀青是個直性子,藏不住事,最近被迫謹言慎行,臉上的青春痘都被憋出了兩顆。
“穩重點,現在非常時期,遇事要沉靜些。“趙飛看賀青毛躁的樣子,想起家裡長輩的交代,不忘出言警告。
“知道啦,飛姐。從今天開始,我決定夾著尾巴做人了。“賀青一臉正經,但話裡還是透著調皮。
周橋一想起自己還有三份檢討書待寫,就鬱悶得想把錢志威打一頓。可官大一級壓死人,錢志威是市裡派來的,職位在她之上,她除了乖乖聽令,別無他法。關鍵是檢察局那邊自從換了局長之後,似乎處處針對風鳴分局,藉著整頓公檢法作風這股風,時常在文書上為難他們。自上次她不顧沒有逮捕令,直接抓捕了一名疑犯之後,檢察局那邊就說了,讓她先把檢討書寫好,再申請新的逮捕令。今天她過去檢察局,對方頭一句就問:“檢討書帶來了沒?“看她沒有帶來,二話不說,讓她回去寫好了再來。
周橋沒法,只好折返,決意一次把三份檢討書憋出來。
“袁浩,你前兩天不是寫了一份檢討書,還得了‘耳報神’的表揚,說措辭誠懇嗎?快拿過來給我抄一下,這次我一定不再讓他們有話說!”周橋抬頭問對面坐著的袁浩。
“我找找啊,不過我也是在網上抄的,嘿嘿!周隊,你抄我的,還不如抄範文呢。”袁浩在電腦上找了下,慷慨地把他收集的範文都發給周橋,還熱心分享心得,“周隊,你別隻抄一份,選三份,各抄一兩段。這樣一份兼具文采,誠意的大作,立馬就出來啦!”
周橋對袁浩豎起大拇指,“高人啊!”
有了範文傍身,周橋很快炮製好三份檢討書,自己看看,十分滿意。正打算再去一趟檢察局,突然接到姜姐的電話。
“周橋,比對結果出來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行,我馬上過去。”
刑事科。
“周橋,你送來的兩份毛髮比對之後,顯示並非來自同一人。”
周橋接過報告,迅速瀏覽,“怪不得!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多謝你啦,姜姐,我還有件急事要辦,改天再請你吃飯哈。”
“客氣什麼,去忙吧,飯什麼時候吃都可以。”
周橋見過沈令武的獄友王立平,聽他講述了獄中沈令武的為人,跟她後來見到的沈令武一比對,只覺十分不對勁。一個人的性格怎麼可能會變化得這麼快速徹底?於是她又去見了王立平一面。
“王先生,你和沈令武出來之後,還有沒有聯絡,或者還有沒有見過面?“
“說起來奇怪,出來之後,我跟阿武就再也沒有見過了。雖說都在一個城市,但竟然再也沒有聯絡。明明他出獄時,還給我送了一份禮物,說是要保持聯絡的。“王立平有點沮喪。
“請問是否方便讓我看看是什麼禮物?“
“可以的,您稍等,我到後面把它拿出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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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阿武說過,出來後計劃開個小商店。他就送了我一隻招財貓。不過他同時還贈送了一小撮他的頭髮給我,說是留個念想。老實說,送頭髮什麼的,好像是有點怪,不過因為是阿武的,我也就把它好好留著了。“
周橋接過王立平遞過來的盒子,裡面是排得整整齊齊的一撮頭髮,看得出來保管者很珍視它。
“老闆,有沒有衝擊鑽啊?”這時,店裡走進來一箇中年男子,向王立平喊道。
“有的,您稍等一下,我給你找找。”
“周警官,失陪一下。”
“沒事,去吧。”
等王立平回來,周橋開口道:“王先生,你可以分幾根沈令武的頭髮,讓我帶回去嗎?原因我現在還不方便跟你透露,但這對於你認識的沈令武,可能很重要。”
“可以可以,這些夠了嗎?”王立平邊說邊拿了個袋子,裝了一小撮頭髮,問周橋。
“可以了。多謝你的配合。王先生,我先告辭了。”
“好的,周警官,阿武那邊要是有什麼情況,您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
“那就好,您都來兩趟了,我其實挺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心裡老有點慌。”
“不要太擔心,也許什麼事都沒有。”周橋再次道別,開車離開了。
沈令武前後行徑的巨大反差,讓周橋十分懷疑在獄中服刑的‘沈令武’另有其人。之後她讓吳悅找機會收集了一些沈令武的毛髮,連同從王立平那邊拿到的樣本一起帶到刑事科,請姜姐幫忙做下比對。
結果印證了她的猜想。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王立平認識的那個‘沈令武’。只是他出獄之後,除了前三個月那個主動彙報行蹤的人有點像是他之外,後面就換上了沈令武本尊。而頂替者本人,就如水滴入海,再無影蹤。
周橋有點擔心那名頂替者現在的處境。以沈家辦事的狠辣手段來說,此人處境實在很危險,已經被滅口的可能性挺大。她細細梳理沈令武出獄之後的行蹤,對於從哪裡查起,還是毫無頭緒。最後決定先找個機會,把情況跟宋昆和吳悅說說,讓他們留意一下,是否可以找到線索。
周橋懷著重重心事下班回家。吃晚飯時,也吃得心不在焉,夾了塊蝦許久,也不見放進嘴裡,思緒不知跑到幾千裡外了。徐寧遠見她神思不屬,擔憂地問道:“周橋,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周橋乾脆把蝦放到碗裡,才接著開口:“只是有件棘手的事,在想要怎樣破局。”
“什麼事?可以跟我說說嗎?”
“我得找到一個人,一個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真實面容的人。”周橋把真假沈令武的事說了。
“的確有點難辦。”徐寧遠皺眉想了很久,也找不到比盯著真沈令武更有效的方法。
“啊,對了,田姨說想跟我們一起吃個飯。要不,到時你跟她說說,看她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也好,田廳經驗豐富,一定有些特別的門路。她跟你說什麼時候一起吃飯?“
“她說明後兩天晚上都有空,主要看我們。“
“很好,要不就定明天晚上?你律所那邊有安排嗎?“
“沒有,就明天晚上吧。“徐寧遠看周橋神色變得明快,也跟著愉悅起來。
次日晚上七點,清河飯莊。
“這個飯莊確實很雅緻,飯菜的口味也很出色。小遠,你眼光不錯。“田霜從進門開始,就細細打量清河飯莊的佈置。吃飯時對菜式甚為滿意。
“飯莊主人祖父輩就開始經營飯店了。後來他在法國,義大利,日本,新加坡各呆過幾年,對各地做得好的飯莊做過深入的體驗和研究,回國後就創辦了清河飯莊。“徐寧遠簡單介紹飯莊主人的背景。
“怪不得,這飯莊的選址和佈局看得出來自行家之手,並非泛泛之輩。“
“徐寧遠,你什麼時候對飯莊主人這麼熟悉了?“周橋好奇。
“你還沒跟小周說啊?“田霜一臉興味。
“還沒呢,主要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沒必要特別提起。“徐寧遠轉向周橋,”之前我見飯莊做得跟其他家的都不一樣,好奇是什麼奇人的手筆,就找它的主人聊了一下。恰好他計劃要擴張,想要找人投資,我就投了一部分錢進來。“
“這麼說,我們現在是跟老闆一起吃飯啦?“周橋打趣。
“老闆不是我,是你。周老闆,我以你的名字投資的。“徐寧遠笑得狡黠。
“這怎麼行?我沒有理由接受的。不過,今天先不說這個,回去我們再細細說。“周橋心裡惦記著沈令武的事,暫時也無心跟徐寧遠掰扯。
“田廳,我有件事想要請教你。“周橋坐直身子,看著田霜,慎重開口。
田霜見周橋認真的樣子,也不自覺坐正了,“什麼事?“
周橋先把沈令武案簡單說了一遍。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個頂替沈令武服刑的人。”
“沈家敢這樣玩弄司法,必定做得十分嚴實。還好你夠細心與執著。這樣吧,我跟陳健說一下,你去找他談談,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田霜想了想,決定讓陳健指點周橋追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