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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結束之後,張涯請周橋幫忙把杜康送回酒店。周橋遵命把人安全送達,回到公寓時,徐寧遠已經坐在客廳了。
“周橋,我們談一談吧。”
“好。”難得他願意坐下來好好聊聊,周橋當然求之不得。
“周橋,請你坦白告訴我,過去兩年裡,有沒有曾經想過回來告訴我真相?哪怕是一次?”
周橋沉默了一會,“我不想騙你,我的確沒有想過。我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反覆。“
“呵,我當然知道,我比誰都清楚。要不是你是這樣的性格,當年我也沒有機會插入你和許睿之間。“
徐寧遠用力閉了閉眼,終還是開口問了:“周橋,你真的愛過我嗎?“
這是徐寧遠心中一直都有的疑問。他知道當年她和許睿在一起是什麼樣子,也知道兩人的分手對她影響多大。他不過是趁虛而入,賴在她身邊多年,才終於求得一個身份。但幸福的時光竟然如此短暫,轉眼他就被她無情扔下。
被拋下的兩年裡,他一直沒有辦法確認她是真的愛過他,還是僅僅因為他的痴纏而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兩人最親密的日子裡,也總是他一直在追著她跑,她一直遊刃有餘。有時他甚至會覺得她只是看上了他的身體,而並非他這個人。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對他就像做了場美夢,夢醒了,她就消失得徹底,只有他被留在原地,像是玩夠了,就不再值得被珍愛的玩具。
“徐寧遠,我當然愛你,你別亂想。“
徐寧遠一直盯著周橋的眼睛,像是想透過她的眼睛看懂她的心。雖然那雙他最愛看的眼睛裡正映著他的影子,但他真的無法確定她的心裡是否真的也有他的身影。
“也許吧,但我永遠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在你心中,先是你父母,然後是周路,大概連張韻也是排在我前面的吧?“
“並不是這樣的。“周橋十分確定徐寧遠是排在張韻前面的。
周橋無力的反駁並不能給徐寧遠絲毫信心。“如果不是我先找你,這一次你回來,是不是沒有想過再來找我?“
“不是的,我本就打算正式上班之後,就去找你。即便你恨我,我也還是想要再見見你的。”
“見面之後呢?如果我已經有了別人,你是不是會轉身就走,把我徹底忘了?“
周橋語塞,她的確設想過這樣的情況,並且也的確如會他所說的那樣做。
“你看,你總是那麼輕易地就會放棄我。你也不用騙自己愛過我了,我亦不敢再相信了。”
周橋還在想怎樣回答比較好,徐寧遠已經起身離開了。
“胡笑,今晚有時間一起喝一杯嗎?”徐寧遠渾渾噩噩回到別墅,一個人對著偌大的房子,喝了一會悶酒,愁思反而更濃了。
“你在哪裡?”
“在家。”
“等我,半小時內到。”
胡笑果然很快就到。他到達時,徐寧遠已經喝掉大半瓶酒了。胡笑一看他這樣,心裡就一陣緊張。這位爺是又受了什麼刺激?周橋不是回來了嗎?兩人不是又糾纏在一起了嗎?怎麼感覺又要糟?
“你慢點喝。”胡笑趕緊從徐寧遠手上搶過酒瓶,給自己斟了一杯,然後把瓶子放到徐寧遠夠不著的地方。
“她做了什麼?”
“誰?”
“這還用得著問?除了周橋,還能有誰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她什麼也沒做,還任我予取予求,我差點都不敢相信了。”徐寧遠眼神迷濛地看著窗外,喃喃道。
“這樣不挺好嗎?你正好把她捏圓搓扁了,以報兩年前的仇。”
“我做不到!雖然恨她,但我還是無法狠心傷害她。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回來還債的。她大概覺得抱歉,想要這樣補償我,等補償得差不多了,再一身輕鬆地離開吧。”
“就她那樣對你,是能隨便補償得回來的嗎?這兩年來,你不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她嗎?現在人回來了,趕緊抓住就是,別等人又跑了就只會折磨自己。”
“抓不住的,我以前就抓得很緊,還不是說消失就消失了?胡笑,我怕了,怕她從未真正愛過我,怕她還是會因為別的什麼人而輕易放棄我。我再也承受不起得而復失了。”
“那你到底想怎樣?放又放不下,要又不敢要,是要折騰死自己嗎?”
“我也不知道,或者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忘記她,或是把她綁在我身邊,再也不會離開?”
胡笑要知道能怎麼做就好了,要是能把周橋趕出徐寧遠的心,他早做了。這兩年來,他真是時時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總是擔心這傢伙是不是又出問題了。好不容易人緩過來了,周橋一出現,又開始犯渾。
“好了,你喝悶酒也解決不了問題,先睡一覺。我是沒有能耐讓你忘記她了。不過我明天就去找她,看能不能把人給你綁回來!“
次日。
周橋公寓附近一家咖啡廳。
“周副局,別來無恙,請問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呢?“
“叫我周橋好不好?叫周副局怪寒磣人的。”
“行,反正也不知這個周副局能叫多久。”胡笑有點陰陽怪氣。
周橋受不了這樣,“胡笑,你對我有什麼不滿請直說。”
“呵,我哪敢!只不過是不想某人再受到傷害罷了。”
“我不會再傷害徐寧遠的。兩年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別無選擇。”周橋認真說道。
胡笑看了看她,似在辨認她的話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別無選擇,還是有人可以被隨便捨棄。老實說,我並不希望再見到你。“胡笑直言。
“對不起,但我確實不能離開清城。“
“我沒有要你離開的意思。罷了,我只求你如果不能把他放在心尖上的話,千萬不要再給他希望。兩年前那樣的事再發生一次的話,誰也承受不了了。“
胡笑離開後,周橋一個人坐了很久。兩年前的事不斷在眼前浮現,最終定格在離開前看到的徐寧遠絕望又瘋狂的神情。回來這段時間,他不願和她細談,她也無從得知這兩年他是怎樣走過來的。聽胡笑的意思,其中應該有些很重要的事是她忽略了的?
一夜輾轉難眠,心似被堵住,悶悶的,又無從發洩。
週一毫無意外地忙碌。周橋前一夜因為想著徐寧遠,基本沒怎麼睡著。忍著頭痛認真分析案宗資料,下午出了一趟警,回到家已過了九點。她累得很,也餓得很,卻什麼也不想做,只把自己扔到沙發上,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開門聲。她抬眼望去,是徐寧遠。他走進來定定看了幾秒躺在沙發上的她,然後大步走上前抱起她進了浴室。周橋還沒反應過來,徐寧遠已經把她壓在了浴室的玻璃門上。身體迅速升溫,但周橋的心卻只感覺到冷。從浴室出來,被扔到床上時,她終於喊了停。
“徐寧遠,先停一下。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心裡還有我嗎?”
周橋心中已有了決斷,她不要兩人再這樣無望地互相折磨,只要他邁出一步,說對她還有感情,她會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陪他忘掉兩年前的痛,將他放在心尖上,再也不會傷害他一絲一毫。
不知是剛才在浴室染上了水還是其他原因,周橋眼中帶了水光。
徐寧遠被她目光中的光芒吸引,最初吸引了他的就是她明亮又堅定的目光,凜然無懼,讓人不自覺想要靠近。但他又不甘再次沉淪,只好違心道:“周橋,你是覺得我有多賤,才敢把自己的心隨便拿出去給別人一再玩弄?”
周橋心中似被重錘撞了一下,痛得她有點喘不過氣。她用力閉了閉眼,“徐寧遠,不要說氣話。我從來沒有想過玩弄你。”
“呵,可我怎麼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白玩了幾年,還是主動送上門的!”
“你真是這樣想的?”
“不然還能是怎樣?周橋,這兩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回想我們之間的一切,你知道嗎?想來想去,到最後,我不得不接受我只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而已。”
周橋快被他的話氣暈,“所以呢?你是因為恨不過,現在要讓我做你的玩具,想玩了就來,玩夠了就走嗎?你還要這樣和我糾纏多久?徐寧遠,我知道自己欠你很多,我原以為可以接受你任何要求,但現在才發現自己做不到。原諒我,但我真的沒有辦法再以這種方式償還了。”周橋不知道別人是否能做到,但她真的不行。越是愛的人,越沒有辦法接受來自他的輕視。
她竟然真的是以還債的心態跟他在一起!徐寧遠猜測成真,心裡除了絕望,再無其他。
見徐寧遠久久不語,周橋突然覺得十分無力,終是開口問道:“徐寧遠,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她叫他放過她?徐寧遠想笑,又有點想哭。他放過她了,那誰又能放過他呢?徐寧遠只覺原就空蕩的心更空了,很想抓住眼前的人大吼,讓她把心還給他。但他拼命壓抑下快要暴走的衝動,深呼吸好幾下,狠狠咬了幾下後槽牙,才淡淡道:“放過你可以,先給我生個孩子。”
“你說什麼?”周橋似不敢相信聽到的話。
“你沒聽錯,就這樣吧。你應該記得曾經答應過要給我生個孩子吧?別的我也不再強求了,就給我一個孩子吧,只有血緣關係才永遠不會被割捨。如此,我也許就能放開你了。”
他竟然要她生個私生子?“你是認真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可能了?”
有一刻,徐寧遠很想說,不,我不只想要一個孩子,我最想要的,從來只有你。但他終究忍住了,薄唇輕企:“對。”
周橋心中鈍痛,沉默了許久,終是咬牙道:“好,我答應你。”話落眼前已是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