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阿元中毒
他回過頭來，神色沉靜，目光在顧府的人羣中掃了一遍，然後低聲對著站在他馬前的管家低語一番，又看了看父母和阿元，隨即策馬而去……
馬蹄聲遠去，顧府驟然空寂，只剩下簷角的冰稜的滴水聲，一下，又一下……
顧震棠看著兒子漸行漸遠的身影，默然不語，顧夫人卻紅著眼睛，牽著阿元的小手走進院子裡。
阿元抬頭看著祖父祖母，昂起頭，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們道：「祖父，祖母，爹爹是……打壞人去了嗎？」
「嗯。」顧夫人點點頭，她用袖口擦去孩子嘴角的糖漬，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等你爹爹回來，咱們一起放煙花。「
接下來的幾日，都是陰沉天氣，沒有一點陽光，讓這個臘月更冷了。
臘月十四這日，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如鹽粒般簌簌撲在青瓦簷角，又悄然融成水珠，滴答、滴答，在將軍府後巷的凍土上鑿出一個個微小的凹痕。
江臨雪進顧府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這一個月來，她把整座將軍府的那些守衛們巡邏的時間，和下人做活的時間都摸排了個大致。
比如，夜裡，守衛們在醜時和寅時初刻，都會圍著院子巡邏一遍，門房會在卯時準時起來打掃庭院，廚房裡的夥計在辰時初刻給主人送早飯。
還有顧夫人抄經的時辰、管家巡查的死角處在哪裡……
最讓她心急如焚的，是她的阿元身邊永遠都會站著一到兩個丫鬟婆子，像一道活著的、能移動的的銅牆，阻隔了所有陌生人的靠近。
子夜時分，一聲瓷盞碎裂的脆響劈開夜的寂靜，隨後，從顧夫人院裡傳來了一陣大人尖叫聲，孩子的哭泣聲。
是阿元在哭……
可能是母子連心吧，江臨雪猛地從牀上坐起來，隨手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輕輕的走到門口。
她的睡房距離顧夫人的院子不算遠，所以，她站在院裡還是能隱約聽到顧夫人那邊，阿元的哭泣聲和丫鬟驚慌失措的哀求聲。
「夫人，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白天小少爺還是好好的，也沒有著涼，晚上還喫了半碗肉絲麵，怎麼會突然發燒了呢？」
風中傳來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江臨雪還是聽出來了，那是負責照顧阿元的丫鬟心月的聲音。
江臨雪的一顆心猛然一縮，阿元發燒了？他怎麼會發燒呢？他明明穿的很暖和啊……
秋雲從牀上翻了個身，看到站在門口披著衣服的江臨雪，她睡眼惺忪的問道：「柳姐姐，你怎麼還不睡？大冷天的，你站在那裡不冷嗎？」
江臨雪回到自己的牀上，找出衣服穿好，說道：「我好像聽到小少爺在哭，我過去看看……」
秋雲皺眉：「得了吧，小少爺自有那些大丫鬟照看，像咱們這種幹粗活的丫頭，是沒有資格伺候主子的……」
江臨雪笑了笑，「我知道，我不去伺候他，我就是睡不著，想過去看看……」
見秋雲又閉上眼睛睡下了，江臨雪從牀上的包裹裡，摸出一個瓷瓶，那裡面裝著她自己做的藥丸，揣在懷裡走了出去。
來到阿元的睡房外面的窗戶下，她看到顧震棠夫婦和白依依都圍在阿元的牀前，新竹和新月兩個負責照看阿元的丫鬟齊齊的跪在地上，臉色煞白。
蘇大夫坐在阿元的牀前，臉色肅穆，眼中卻滿是疑惑：「藥灌下去有一會兒了，怎麼還不退熱？」
說完他又把手搭在了阿元的脈搏上。
江臨雪緊緊攥著手裡的瓷瓶，她想直接闖進去，把藥丸給阿元服下，可是她一看到蘇大夫，又止住了腳步。
自己手裡的藥丸，和之前自己在顧府的時候給顧辭修做的藥丸一般大小，顏色也差不多，當時蘇大夫是認得自己的這個藥丸的，若是此刻自己把藥丸拿給阿元喫，顧震棠夫婦一定不會放心，定然會讓蘇大夫檢查一遍自己的藥丸有沒有毒，那樣的話，自己的藥丸就會被蘇大夫認出來，那自己的身份怕是立刻就露餡了。
阿元的虛弱的呻吟聲時高時低，江臨雪的一顆心也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痛著。
她躲在窗子外面，冷風吹得她髮絲凌亂，她渾然感覺不到冷。
這時，給阿元搭脈的蘇大夫突然面色驚愕：「怎麼像是中毒了？難怪一直不退熱……」
此言一出，屋裡的人不由得大驚失色。
新竹和新月姐妹倆更是嚇的面無人色，兩個人不住的對著顧震棠夫婦磕頭：「老爺，夫人，小少爺今晚就喫了半個肉包子，喝了半碗牛乳，怎麼可能中毒呢？」
站在旁邊半天不語的白依依也急忙道：「就是嘛，小少爺的飯食都是廚房裡的人做好了送來的，除了新竹和新月，不會經過其他人的手，誰喫了熊心豹子膽了，敢給小少爺下毒？估計就是天氣太冷，染了風寒。」
蘇大夫搖搖頭：「小少爺的病症，的確和風寒很相似，可他的脈象裡卻有中毒的症狀，只是，老夫行醫四十年，竟不知這是何毒……」
江臨雪心中大驚，阿元是中毒了？怎麼可能，將軍府的喫食都是每天採買的新鮮食材，怎麼可能中毒，除非是……
想到這裡，江臨雪心中一沉，急忙看向站在一邊的白依依，就看見那白依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她瞬間明白了，一定是白依依，趁著顧辭修不在家，偷偷給阿元下了毒。
畢竟，白依依是整個顧府最有動機殺害阿元的人。只要阿元一死，以後，她和顧辭修生的孩子就是顧家的長子了。
蘇大夫收起藥箱，對顧震棠夫婦道：「老爺，夫人，容我回藥房做一些解毒的藥來。」
顧夫人突然尖叫起來：「阿元現在病的這麼厲害，你再回去做藥，還能來的及嗎？」
顧震棠道：「讓他去吧，他沒帶解藥，在這裡也無濟於事，我已經讓管家去請崔大夫了，他也是我們幽州城有名的大夫，尤其擅長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