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我李思瑤哪點配不上他
李文遠踉蹌後退半步,他死死盯著江臨雪手中藥丸,喉結劇烈起伏,額上冷汗混著潰皮滲出的黃水,滑入衣領。
然後他忽然獰笑,笑聲乾澀如枯枝刮過石階,「我從未污衊過顧辭修!你休想套我話!況且——」
他猛地指向江臨雪,「誰知道你這藥是解藥,還是催命毒藥?」
站在大門西側的陳墨舟和另外兩個大人,彼此對視一眼,心想這李文遠果然比那宋世安精明,不容易上當。
江臨雪眸光一凜,倏然轉身,聲如金石相擊:「既然你不信藥效,便讓開!「
她目光如電,射向守院官兵領隊:「誰擅攀牆?速召兩名府中丫鬟前來試藥!」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士兵越眾而出,足尖點地,身形如鷂子翻身,輕巧躍上三丈高牆。
他穩立牆頭,俯視院內,看著院子當中已經站滿了府裡的下人,有男有女。
那士兵指著站在西廂房門口的兩個丫鬟,朗聲道:「你們兩個丫頭,速速過來試服解藥!」
那兩個丫鬟聞言,臉上一喜,急忙跌跌撞撞奔至門後。
丫鬟一個名喚春妮,一個叫翠翹,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
春妮左頰潰爛見骨,翠翹臉上爛的輕一些,但是右手五指腫脹如槌,水泡密佈,指尖已泛死灰。
江臨雪見李文遠一家仍堵在門縫,怒聲道:「既疑我的藥有毒,那便讓開——別阻擋別人活命的路!」
李文遠嘴脣翕動,終是頹然側身走到一旁。
門縫豁然拓寬,兩張年輕卻潰敗的女子的臉映著天光,上面滿是絕望與不甘。
江臨雪緩步上前,俯身,目光掃過春妮和翠翹潰爛的面頰,心中悽然又愧疚,忙自籃中取出兩粒藥丸,分別置於二人掌心。
春妮抖著手將藥送入口中,囫圇嚼了兩下,用力嚥下。翠翹緊閉雙眼,淚水混著膿水滑落,也仰頭吞下。
幾乎是眨眼間,就像是變戲法一樣,春妮臉頰潰爛處,竟如結冰一般,迅速癒合,紫色硬痂自邊緣開始龜裂、翹起,接著結痂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粉嫩新肌。
她驚愕抬手,指尖輕觸右頰,毫無痛感,唯餘溫潤柔韌。
翠翹看著宛如脫胎換骨的春妮,急忙低頭自己的手,腫脹以肉眼可見之勢消退,水泡乾癟、收縮、結痂,繼而脫落。她顫抖著攤開手掌,手背新生肌膚細膩如初生花瓣,不見一絲疤痕。
門內先是一片死寂。
李思瑤已然停止了泣,她一臉驚愕的望著春妮臉上新生的肌膚,手指無意識撫上自己潰爛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灼痛與粘膩。
然後,李思瑤突然驚喜的尖叫起來:「天啊,居然真的是解藥,爹,娘,你看,春妮和翠翹的皮膚,全部癒合了。太神奇了……」
李思航緩緩鬆開揪住頭髮的手,指縫間幾縷斷髮飄落,他死死盯著霎那間如脫胎換骨般的丫鬟,瞳孔深處,燃起來一簇熊熊火苗。
他一把抓住父親的手,一邊搖晃一邊道:「爹,你快說啊,把你害顧辭修的事說出來,兒子才十七歲,兒子不想死。」
而李文遠則喉頭滾動,嘴脣無聲開合,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他望著江臨雪沉靜如淵的眼眸,望著她腕上竹籃裡靜靜躺著的、幾十粒墨黑藥丸,心中突然懊悔自己剛才的舉動,原來她的藥真的可以解他的瘟疫。
江臨雪轉頭問哭哭啼啼的李思瑤:「你知道你爹對顧辭修做了什麼,對吧?」
她舉起手裡的藥丸,「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訴我。我給你解藥。」
李思瑤喉頭一哽,淚珠滾落:「是我爹……找人摹了顧辭修的筆跡,給北狄王子寫了一封投誠密信。信紙用的是顧家祖傳的松煙箋,火漆印仿得連顧老爺都險些認錯……」
「住口!」李文遠一聲暴喝,臉色鐵青如覆寒霜,伸手做出要打她的樣子:「思瑤,你瘋了不成?」
李思瑤卻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尖聲撕裂寂靜:「你打,你打我我也要說!命都要沒了,你還裝什麼清高?柳大夫,您是顧辭修的人,我們認栽!是我爹誣陷的顧辭修,可是,他這麼做,也只是為了給我出氣啊。」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江臨雪明知故問。
李思瑤咬咬牙,目光中露出一抹怨毒:「我從十五歲見到顧辭修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他,可是,他憑什麼拒絕我?我爹是正二品,官職比他大好多,我容貌雖不出眾,但是也不醜,他顧辭修不過一個五品武將,憑什麼一次次拂我顏面?我李思瑤哪點配不上他?」
江臨雪靜默片刻,忽而輕笑一聲,那笑裡無半分暖意,只餘霜刃刮骨的冷:「你說你喜歡他?」
李思瑤一怔,下意識點頭。
江臨雪目光直視著門縫裡的李思瑤:「當時,他重傷昏迷,整整三個月不醒,顧老將軍與夫人遍尋京中適齡女子和他成婚,只希望借著衝喜,能讓他快些好起來,那個時候,你在哪裡?」
李思瑤嘴脣微動,未語。
「那時,顧辭修父母找了好多適齡女子,都不願意嫁給他,只有杜家小姐被父母逼著上了花轎,可是成婚當日,那杜小姐卻故意與別家新娘互換花轎,棄禮奔逃。」
江臨雪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釘,「那時若你真願嫁,顧家必以八抬大轎、金絲鳳冠迎你入門。你不去,不是不知,是不願,你也不願意讓自己嫁給一個活死人,對吧。」
李思瑤渾身一顫,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我……我不知道他父母在尋人……」
「不知道?」江臨雪目光如炬,「還是不願意去?」
李思瑤喉間發出一聲破碎嗚咽,淚水洶湧:「柳大夫……都是我們的錯!我爹一時糊塗,我更糊塗!求您……求您給我解藥吧!我真的不想死,我現在看著自己這副身子我都覺得噁心……」
「可是,你的話不算,我想聽你父親親口承認。」